第七章 大哥被踹口吐鲜血
江慎很快被叫进来,跪在堂下。
“微臣见过皇上、皇后娘娘。”
他这个年龄,已是一等御前带刀侍卫,天子近臣。只等着年资渐长,不犯大错,早晚会被指出去做官,是个极好的前程。
请安毕,江慎跪了片刻,只觉凉气侵入膝盖。
没人叫他平身。
冷寂中,冷嬷嬷得了何皇后眼神,刚要开口。
一声压抑的哭声响起。
“大哥哥,你说!你告诉皇上、皇后娘娘,今日把我封在棺材里送进宫中,是要我断手。此事,爹娘不知情,你事先也不知道的。对不对?”
江慎抬头。
只见江澜因那只右手好端端的,还在。
头上金钗却是撞歪了,几缕碎发,散在腮边。脸上湿湿的,一双眼睛通红通红。
显然是刚痛哭过。
身上衣裳虽未换,却和在侯府时的嚣张,判若两人。
想来是……
被皇后磋磨得够呛。
看她这可怜的样子,江慎只觉出了一口恶气。谁叫她害死师师表妹?这是江澜因应得的,报应。
“江澜因,你是太子准妃,本应为殿下殉葬。如今,皇后娘娘只是要你一只手随葬于地下,已是仁慈……”
江慎的话没说完,被冷嬷嬷打断:
“江世子慎言!皇后娘娘没有要江姑娘的手,是侯府……”
她拼命给江慎使眼神,万没想到他竟这么蠢,当着皇帝的面,什么话都敢胡说!
江慎一愣,想要反口。
顾辰枭冷哼一声。顿时无人再敢开口。
“江慎,你明知道你妹妹被送进来,是要断手,这是影响往后一辈子的大事。你还要送她进来?”
皇帝威势极盛,江慎心口一慌。
不对啊……
皇帝爱重太子至极,他们江家让江澜因舍出一只手陪太子于地下,皇帝知道了,该感念江家的忠心才是。
怎会怪罪?
心中慌乱,江慎急忙开口解释:“皇上,臣只是忠君……”
话未说完。
被龙纹千层底靴一脚踢在心口。
猝不及防,江慎瞬间被踢得横飞出去老远,在地上翻了几个跟斗,才勉强稳住身形。
忍着剧痛,难以置信地抬头,“皇上,为何……”
“蠢材!”
憋了半日,被反复拉扯的怒气,瞬间爆发出来。
顾辰枭脸色冷厉,“好一个忠君!这么残忍卑劣的事,你推到朕身上?”
皇帝到此刻,已经全明白了。
江澜因是小姑娘,心思单纯,听不懂。他这个皇帝,岂能就这么简单被糊弄住?
要江澜因断手的事,皇后不敢认,推给靖威侯府。侯府势弱,想必也不敢得罪何家,还要巴结,甘愿舍出亲女儿、亲妹子来换前程!
这里面,谁都有错。
唯有江澜因,无辜,可怜至极!
“好一个靖威侯府!”皇帝咬牙冷笑,“男儿不知上进,光知道弄这些歪门邪道!”
江慎脸色如地上的继续一般,煞白煞白。
他张了张嘴,还想解释什么。
却听得皇帝的话,如雷霆一般砸下来:
“这样的蠢材,不配在朕跟前伺候!给朕滚出宫去!扒了他一品侍卫的衣裳!”
竟是贬官!一贬到底!
江慎心口剧痛,眼前一黑。
“哇”地一口鲜血,全吐在身前地上。
身子摇晃了一下,竟是晕了。
顾辰枭又看向皇后。
皇后脸色难看至极。
冷嬷嬷忙道:“皇上,娘娘真的以为江小姐是自愿,娘娘是要成全她啊!早知道江小姐不愿意,娘娘又岂会为难太子心爱的女子?娘娘是被侯府骗了呀!”
提到太子,顾辰枭心口怒气稍减。
身旁,一阵香风掠过。
顾辰枭一回头,却见江澜因满脸是泪,不顾太监宫女的阻拦,要去扶晕倒在地的江慎。
可还不等她跑到江慎身边,纤细的身子一晃,大红裙摆在半空中划出弧线。
软软地倒在地上。
顾辰枭急上前几步,扶住江澜因,把她打横抱起。
小姑娘脸色苍白,没一点血色,唯有眼尾,哭得通红通红,楚楚可怜。
皇帝没再看皇后一眼,抱着江澜因,径自离去。
留下何皇后在原地。
许久,她身子一晃,险些跌倒。
冷嬷嬷连忙扶住,“娘娘,仔细自己的身子!您是为了太子殿下,皇上没怪您,您别往心里去……”
何皇后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皇帝离开的方向,声音嘶哑:
“他叫她,因因。”
“什、什么?”
冷嬷嬷一愣,马上反应过来,也大惊失色。
江澜因是太子准妃,什么时候跟皇帝走得这样近了?
何皇后咬牙,涂着大红蔻丹的指甲,在袍角刺绣凤羽上抓出痕迹。
“去查!给本宫查清楚,那贱人,是什么时候勾引了皇上!”
“是、是!”冷嬷嬷看了一眼还晕在地上无人理睬的江慎,“这,江世子呢?”
“没用的东西!给本宫扔出宫去!”
御书房后的隔间里。
江澜因羽睫轻颤,慢慢睁开眼睛。
身边伺候的宫女立时上来,“江姑娘,你醒了。付太医已来看过,说你是受了惊吓刺激才晕倒的。往后好好儿养着,便没事了。”
这付太医是太医院院首,平日里只负责给顾辰枭看诊。
江澜因垂了眸子,声音绵软,“多谢……这位姐姐。”
“奴婢有什么?是皇上的恩典。”宫女捧出衣饰来,“江姑娘觉得怎样?若身上好些,奴婢服侍姑娘更衣,皇上等着姑娘说话呢。”
江澜因身上的嫁衣已被换掉。
她身穿白色中衣,任宫女为她披上鹅黄色团花窄袖上襦,墨绿色织金长裙,胸前两条飘带垂落,勾勒出少女纤细身形。
又为她重新梳好发髻。江澜因只用素银簪子,婠住青丝。
进了御书房。
顾辰枭只觉眼前微亮。
一身大红嫁衣的江澜因,美得明艳、张扬。现在换了宫装,配上素银簪,又显得素雅、清纯,邻家小妹一般。
每次见她,都与之前的印象不同。
轻咳一声,顾辰枭道:“刚才,为何不与朕说实话?你怕朕不肯帮你,也要砍你一只手?还是畏惧皇后?”
江澜因樱色的小口张了张,垂眸黯然道:
“不是……臣女不是怕皇后娘娘。只是……可怜她。”
顾辰枭一愣,“你?可怜皇后?”
“是。臣女的表妹去了,臣女的娘亲在家中,也是日日都这般哭。臣女想,天下女子但凡做了母亲,心里眼里就只有自己的孩子,不顾旁的,本也没错。”
顾辰枭定定看了江澜因一眼。小姑娘到底年纪小,不知道自己的话,只是表相,根本经不住细推敲。
太子不是皇后亲生的孩儿。
侯府那位表姑娘,自然也并非侯夫人所生。
她们却借着孩子死了,一再地闹。
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头,顾辰枭道:“不一样。朕是太子的父亲,太子去了,朕也很难过。可不能因为难过,就什么都不顾,一味胡搅蛮缠。这是给太子的身后名抹黑。”
“……臣女知错了。”
“你何错之有?”顾辰枭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只是道:“就连皇后,也只是爱子心切,太伤心了。你,不要怪她。”
这意思,是皇后那边,不会再追究。
江澜因乖巧地应是。
心中冷嗤,她也没想着仅凭这一件事,就扳倒何皇后。
这不过是为帝后夫妻相伴的生活中,添点小堵罢了。
“至于,江慎……”
江澜因猛地抬头,眼圈又红了,“皇上,大哥哥他从前很疼我。他定是、是有苦衷的,求您不要怪罪……他刚才吐血昏厥,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