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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七日换命(两章合一)

作者:虞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路青涯蹲在院子的墙根下,心中计算着裘敖进去的时间。其他的太医早已沉沉睡去,整个院子中只有夜雨打在屋檐上的脆响,还有路青涯自己的呼吸声。


    “怎么这么久?”路青涯嘟囔着。


    子时已过,马上就要丑时,裘敖已经进去超过半个时辰,可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不能再犹豫了。


    路青涯从怀中掏出火油,快速泼洒在附近厢房的廊柱上,又划开火折子,往满墙的油渍中一抛。火焰骤然窜起。


    火舌险些也扑到路青涯身上,他立刻躲开才逃过一劫,不由感叹这西域特制火油的威力,竟然能在顷刻之间吞噬掉一座厢房,就连夜雨也不能阻挡其半分。


    太医署内的熟睡的众人立刻翻身而起,炸开了锅。


    “走水了!”


    “走水了,西院走水了,快救火!”


    路青涯躲在暗处,等到救火的人越来越多,沈莫枫院子里的瘴气也被焚烧干净,立刻踹开后窗,只见屋内空无一人,反倒药柜后面出现了一条缝隙,刚好能容纳一人通过。


    他闪身而入,只见裘敖拎着弯刀单膝跪地,另一手死死扣住地面,指甲缝中渗出暗色的血,沈莫枫站在他身后,掐着他的脖子,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


    “居然还有一个,是我大意了。”沈莫枫看见焦急的路青涯,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面上笑意不减。


    裘敖被擒,又受了伤,路青涯不敢大意,立刻挺剑,直刺沈莫枫面门。


    沈莫枫不会武,但反应也不慢,退后一步挥出袖中毒粉,路青涯用面巾捂紧口鼻,撑着头痛继续前刺,划破沈莫枫的手腕,鲜血如注。


    “嘶——”沈莫枫吃痛,又被路青涯的冲力震得连连后退几步,按住喷血的手腕。


    路青涯逼退沈莫枫,俯身架起裘敖,这才发现他肌肉紧绷僵硬,浑身烫得像个火炉,脸色因为长时间闭气显得青白,可眼眶又泛起赤红,分明是中了毒。他立刻背起裘敖,蹭出药柜的缝隙。


    “走便走吧。不怕告诉你,他的毒无解,七日必死!好好享受这七日……”沈莫枫不作阻拦,站在巨大的铁笼之间,望着路青涯和裘敖的背影,幽幽地说。


    路青涯脚步一顿,闻言不敢耽搁,立即翻窗离开,落地时裘敖一声闷哼,终于放开呼吸,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黑血却从嘴角流出。


    两人的身影没入黑暗的小巷,将身后救火的混乱人群抛在身后。


    “你怎么了?还撑得住吗?”路青涯脚下飞奔,跨过城墙,直奔泰帕隆府邸。


    裘敖紧扣着路青涯的肩膀,剧烈颤抖,意识渐渐开始涣散,眼睛也失去了焦距。


    路青涯的心沉了下去。


    他快速回到泰帕隆的府邸,疯狂叩着门。门口的仆人打着哈欠骂骂咧咧地过来开门,刚想盘问,就被路青涯一把推倒在地。


    这么大的动静,也惊醒了泰帕隆。他安顿好自己的妻子,才出门查看,便见路青涯背着裘敖冲进了后院。


    眼下的情况,很明显是出了事。


    但泰帕隆不清楚娜茜扎垭他们的计划,他只能尽力维护府里的秩序,告诫府中的下人一个字也不准说出去,才回到房中。


    路青涯踹开后院的门,娜茜扎垭正在月色中来回踱步,看到他们进来,她脸色一变,和路青涯一起扶裘敖回到屋内。


    路青涯将裘敖放在床上,娜茜扎垭在他身上来回检查,这才发现他伤口竟在腿弯处。


    她小心撕开裘敖腿上的衣料,看见伤口的惨状,倒吸了一口冷气。


    伤口不大,只有一个小孔,上面嵌着一根钢钉,周围扩散出蛛网状的脉络,甚至能看到其中涌动的血液,随着蛛网蔓延至大腿,甚至更上方的位置。


    娜茜扎垭脸上血色消失,颤抖地喊着裘敖的名字,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转向路青涯问:“怎么会这样,他中毒了?”


    “当时我在外面望风,裘敖兄弟闭气进去,我见他久久不出来,便冲进去查看,才发现他已经被沈莫枫擒住,还中了毒。”路青涯一路跑回来,还没缓过气,大口呼吸着。


    娜茜扎垭想到裘敖曾给她用过老祭司配置的解毒药粉,翻找着裘敖带来的行装,果然找到一个小布包。


    她用衣服垫着,轻轻拔掉他腿上的钢钉,一捧黑血立刻喷涌而出,溅到她脸上。她来不及擦,迅速将布包中的黑色粉末倒在他伤口上。


    “啊!呃啊啊——”裘敖顿时发出更痛苦的吼叫。


    “怎么没用?”娜茜扎垭看着裘敖痛苦的表情,抹去裘敖额上的汗珠,“他中的到底是什么毒?”


    路青涯无奈摇头:“不知道,但沈莫枫说他只有七日能活,此毒……无解。”


    “什么!”娜茜扎垭脸色苍白,一时脱力,扶住床头才堪堪站稳。


    路青涯叹了一口气,他不便在此久留,再次翻墙离开,只留娜茜扎垭陪着裘敖。


    “娜、娜茜……”裘敖艰难地掀开眼皮,涣散的瞳孔努力找着娜茜扎垭的方向。


    “我在,我在呢。”娜茜扎垭握住裘敖的手,顿感触手一片滚烫,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火炭。


    “我,我拿到证据了……”裘敖嘴唇翕动,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摸索着自己的胸口。


    娜茜扎垭按照他手指的位置,抽出透明小瓶和卷轴,但她此时无心关注这些,随手放在一边,一门心思扑在虚弱的裘敖身上。


    她取出东西,顺手拨开裘敖胸口处的衣服想帮他降温,这才发现,那些蛛网状的细纹竟然已经爬上了他的胸口,甚至即将漫过锁骨。


    裘敖还想说什么,但身上忽然开始一阵更为剧烈的痉挛,他白眼上翻,眼眶中只剩下眼白,指甲深深抠进床板。


    “怎么办,怎么办……”娜茜扎垭慌了神。


    以现在的情况,他们也不能出去请大夫,自己救则更不现实。


    娜茜扎垭慢慢坐在他身边,抚摸着裘敖的脸,眼中尽是忧色。


    难道就只能看着裘敖痛苦地死去吗?


    裘敖用尽全身的力气,忍住不泄露声音,牙齿死死咬住下唇,鲜血淋漓。


    他无意识地摸索着,直至找到娜茜扎垭的手,死死地扣在掌心,才安分下来。


    被裘敖猛地握住,娜茜扎垭惯性地前倾,宽大的汉服衣袖滑落,露出手上的骨链。


    娜茜扎垭目光凝住,盯着手腕上晶莹的珠子。


    “这是狼的骨头,若遇到生死危机,捏碎这颗最大的珠子。无论多远,我都能赶到。”


    “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你只管唤我。”


    娜茜扎垭想起他们离开寨子之前,老祭司的话。


    曾经她觉得,老祭司话中的神秘莫测往往隐藏着极大的代价,她不愿形成依赖,因此逼迫自己尽力忘却这串骨链的存在,甚至想着以后永不使用。


    但此刻,便是最好的时机。


    就算此法是逆天而行,她也不得不一试。


    娜茜扎垭摘下骨链放在手心,攥住中心最大的珠子,五指收拢狠狠一捏,骨珠便在她手心变成碎片,碎片中一团粉末升起,被她轻轻一吹,立刻散去。


    裘敖还在发抖,身体反弓起来,口中发出模糊的音节,连不成完整的话。


    娜茜扎垭伏在他身侧,紧紧依偎着他。


    曾经她以为自己神通广大,想要的一切都会得到,同样,只要是她想做的事,也一定会做到。


    但现在,她能做的事情唯有等待。


    ***


    眼前一片黑暗。


    像被推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深渊,四肢百骸被拖拽着不断向下、向下、向下……永无止境地下沉。


    终于,他下沉到最深处,却被乍现的阳光裹挟。


    “峦英古,你跑慢点!”


    峦英古举着刚摘的沙枣,脚底下跑得飞快,把哥哥的喊声甩在身后。他穿过长廊,跑到花园,父王正一板一眼地为姐姐讲解政治,母后则坐在一旁,亲手在王国的旗帜上绣出狼的图腾。


    “父王,母后,我回来了!”峦英古扑进母后怀里撒娇,将手中的沙枣送到她嘴边,闻着她身上玫瑰花露的香气,“老祭司今天又教我刀法了,我现在会的可多了!”


    “好了,知道你厉害,母后忙着呢,快来找二哥玩。”二哥从身后一把搂住峦英古的腰,将他举过头顶,大笑着转圈。


    “二哥,我要晕了,晕了……”峦英古的胳膊和小腿来回踢打,但还是无法触碰到二哥的胸口。


    峦英古被二哥转晕了。


    再醒来时,只感觉身上被烧灼,整个人似乎都要被巨大的热量吞噬。


    峦英古艰难地睁开眼睛,闻到一阵恶臭,四肢都被重重压住。他奋力挣脱,才发现自己竟然存身与死人堆中,闻到的是尸臭,压住他的是尸体。


    他推开最后一个压在他身上的人,拼命向前跑,却仍赶不上查陵涅族人的马。


    他们骑着马,手中刀高高举起,映出峦英古苍白的面庞。


    血毫无预兆地泼洒下来,浸透母后华贵的衣裙,父王持刀屹立在殿门前,一支长矛从背后贯穿他的胸膛,也不肯倒下。哥哥姐姐们的脸被火烧化,只剩下白骨的头颅被毫不犹豫地砍断,悬挂在城墙。


    可那群暴徒仍嫌不够,将他亲人的肢体剁碎,像柴火一样堆在一处,成为火的养料。


    父王,母后!哥哥姐姐,别走!


    不要留我一个人!


    峦英古张开嘴,高声呼喊,却没有声音。


    他尖叫,狂吼,哭泣,都只是徒劳。


    他被老祭司死死捂着眼睛拖拽,脸上温热的液体不停地流淌。


    不是泪,而是他的血。


    他自己也忘记了是什么时候,查陵涅人的马钩从他左眉骨斜劈而下,经过眼角,颧骨,直至下颌。滚烫的血糊住右眼,剧痛让他止不住喊叫。


    老祭司抱着他,拼了命地跑,平常步履蹒跚的老人竟在此刻跑得飞快。


    他意识模糊了,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脸上的伤口溃烂流脓,由于高烧连日昏迷。迷蒙之中,他好像老祭司用火炭烧红匕首,割掉他脸上的烂肉,焦糊味混合着脓血,散发出腐烂的臭味。


    “您为何还要救我?”峦英古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次又一次地问老祭司。


    “只要你还活着,魑族永远不会灭亡。”老祭司拆掉他脸上最后一条绷带,将镜子放到他面前,“从此以后,不再叫峦英古·裴索臻缇,而是裘敖。”


    “那是什么意思?”峦英古捏着镜子边缘,手指慢慢收紧。


    老祭司沉沉地笑了,阻止了裘敖想摔烂镜子的手。


    半年后,一支土匪抢劫了查陵涅族商队所有的马匹和干粮,还杀了好几个大汗。


    这支土匪的头领,就叫裘敖。


    脸上的疤终于长好,但再也无法恢复到最初的模样,甚至会影响裘敖做正常的表情,就连笑一下,都能吓到人。


    因此,就连裘敖自己也厌恶这样的脸。


    可是某一天,裘敖照常打劫查陵涅商队,意外救下了她。她身披着银色的月光,毫无预兆地降落在他面前,唤醒他久远的温柔和纯真。


    她见到他的第一眼,便伸手触碰他的伤疤,不仅没有害怕,居然还会问他:“疼不疼?”


    是啊,疼不疼呢?他已经好久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了。


    她一次次抚摸他的伤疤,还答应与他成婚,这是自灭国十三年以来,他第一次感受到被人肯定,也被人需要。


    一开始,保护她只是责任,留下她是私心作祟,但娶她,是他自己的妄念。


    对了,她叫娜茜扎垭,是珞目族瓦木迪大汗的掌上明珠,堪比公主一般尊贵的女子。


    她要他的保护,忠诚,尊严,他的情,他的命,他的爱。


    他怎么不愿给呢?


    痛!


    四肢百骸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比之前受伤时猛烈数千倍,身上的肌肉好像不停地被撕碎,神经和骨髓都爆发出尖锐的痛苦。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啊——


    意识瞬间被拖回更深的黑暗。


    黑暗深处,忽然亮起一丝光芒,一只手握着他的手,掌心微凉,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手背,一颗,两颗。


    是幻觉吗?


    娜茜……别哭……


    裘敖想说话,想抬手擦去她的泪,想再触碰她眉尾那颗浅痣。


    但他已经无法动弹半分,毒素彻底侵蚀了他,他感觉自己的内脏正被融化,血液被蒸发,呼吸越来越微弱。


    娜茜,对不起。


    若我今朝一死,能成全你保护西域之心,助你做出一番成就……


    那我,也不算食言,不算白活这一遭。


    ***


    娜茜扎垭日夜守在裘敖身边,除了吃饭,不曾离开一步,就连休息也窝在裘敖身边。


    五日了,距离裘敖中毒,已经过去了五日,老祭司还是没有出现。


    这五日里,裘敖越来越憔悴,原本饱满的双颊迅速凹陷,左脸上的疤痕没有了支撑,皮紧紧包裹住脸上的骨头,身上肌肉尽失,呼吸微弱,形同枯槁。


    第六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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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茜扎垭起身,将门外下人送来的水端进屋,沾湿手帕,轻轻擦拭裘敖的额头。


    “只剩最后两日了,老祭司一定会来的,对吗?”娜茜扎垭呢喃着,低头吻上他的鼻梁。


    门外忽然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好像不属于曾经来过这个院子的任何人。


    娜茜扎垭抬起头,警觉地望向门口。


    门被推开,老祭司佝偻着背,身披一件黑色长袍,浑身沾满沙土,扶着门框缓缓进入房内,咳嗽不止。


    “老祭司?您来了!”娜茜扎垭不可置信地看着门口的老人。


    从西域到长安间隔万里,即便快马加鞭不眠不休,也需要至少十五日,老祭司居然只用了六日。


    老祭司没时间理会娜茜扎垭的惊讶,蹒跚着走到裘敖床边,娜茜扎垭抬手搀扶,却被他制止。


    他扶着裘敖床边缓缓跪下,轻轻抚摸他凹下去的眼眶,才掀开他腿弯处盖上的布条,只见他的伤口已经不再只是一个小孔,而是已经变成了一个恐怖的黑色肉坑,里面的组织已经变成蜂窝状,像是被蛆虫啃咬。


    老祭司眼神一凛,即便见识如他,此时还是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还有救吗?”娜茜扎垭抓住老祭司衣袍一角。


    “有救。”老祭司叹了一口气,将盖着裘敖伤口的布条重新盖回去,“魑族古术,以命换命。”


    “以命换命?”娜茜扎垭惊呼道。


    “以人十年阳寿为薪,燃尽生命之火,渡进受术者身,换他余生。”老祭司剧烈咳嗽着,浑浊的眼睛看向娜茜扎垭,眼神中却满是悲悯。


    闻言娜茜扎垭脱口而出:“如此,便用我的!我寿数还长,用十年换他余生,没什么难的。”


    老祭司摇摇头,冰凉的手掌覆上娜茜扎垭的肩头:“孩子,你是他最爱的人,如果他醒着,绝对不会同意。”


    他将裘敖的发丝缠在指尖,看着裘敖憔悴的脸:“我是他的老师,陪着小王子长大,又陪着他变成土匪裘敖,也是我逼着他娶了你。最重要的是,我是他的族人,我们的王子殿下,合该我来救。”


    “不,一定有其他的办法,他醒来见到您寿命有损,也一定不会心安!”


    “来不及了。”老人捂嘴咳嗽起来,手心出现点点血沫,将手藏在身后,“你褪去他上衣,扶他坐起来,快……”


    娜茜扎垭也别无他法,只得依言将裘敖扶起来。


    裘敖原本体重并不轻,但连日来被毒素侵蚀,他已经瘦成了皮包骨头,她一只手就能将他架起来坐下。


    他胸膛上青黑色的脉络已经比刚中毒之时密集不少,心口处的皮肤已经开始龟裂,几近溃烂。


    老人盘坐在裘敖身前,吟唱着晦涩的音符。


    娜茜扎垭在一旁听着,感觉这音符有些熟悉,很像自己与娜茜扎垭在魑族的寨子里成婚时,老祭司吟唱的歌谣,只是那时老祭司的声音还没有如此沙哑。


    伴随着吟唱,老祭司佝偻的身躯渐渐挺直,枯瘦的脸颊竟然也泛起潮红,他颤抖着伸出双手,掌心贴上裘敖的双目。


    屋内瞬间一阵震动,烛火疯狂药业,将他们投在墙上的影子变得扭曲。


    娜茜扎垭坐在裘敖身后,双手搂着他的胸膛,用身体支撑着他面对着老祭司,感觉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与这几日长安的阴冷截然不同。


    老祭司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皱纹正迅速加深蔓延,皮肤也失去了光泽,而裘敖身上的青黑脉络忽然开始剧烈蠕动,浸泡着毒素的鲜血从皮肤中不停迸出,竟将裘敖身上的衣服腐蚀出一个又一个小洞。


    老祭司忽然喷出一口鲜血,尽数撒在裘敖身上,裘敖身体猛地一震,眼睛猛地睁开,瞳孔依旧涣散,但已经恢复了光彩。


    “孩子,你出去吧,三个时辰之内,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进来。”老祭司深吸一口气,向娜茜扎垭吼道。


    娜茜扎垭蹙眉,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将他的身体用枕头垫住,最后看了一眼裘敖,转身离开。


    ***


    烛火燃尽了,室内一片昏暗。


    两人早已变了姿势,老祭司依旧坐着,但与来时相比,他浑身干得像枯枝,皮肤已经变成了灰褐色,裘敖侧躺在床上,头被老祭司搂在怀里,长发披散。


    他身上那些青黑脉络已经彻底消失,新生的皮肉还是脆弱的粉红色,但与前几日灰败的样子已经大不相同。


    “孩子,进来吧。”老祭司声音嘶哑,但依旧用尽全力,将站在门外等待的娜茜扎垭喊进来。


    娜茜扎垭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见到已经恢复如初的裘敖,双腿一软。


    她踉跄着扑到裘敖身边,抚上他半边脸颊,才发现他体温已经不是滚烫,而是他原本的体温。


    裘敖眼睛一眨,缓缓睁开眼,瞳孔终于不再涣散,真切地看着娜茜扎垭。


    “娜茜?为什么哭了……”


    “我在……”娜茜扎垭握住裘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泪水滑落至两人相贴的皮肤,“我没事,你醒了就好。”


    裘敖扯动嘴角,艰难地笑了一下,感觉自己枕着的不像是枕头,僵硬地扭过脖子,才发现自己身后盘坐的老人。


    “老祭司?”裘敖挣扎着坐起来,抓着老祭司的手腕,才发现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怎、怎么回事?娜茜,老祭司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了?”裘敖一怔,转向娜茜扎垭。


    “你中了无解的毒,昏迷不醒,我捏碎了临走时他送我的骨珠,他便来此救你……”娜茜扎垭扶住身形摇晃的裘敖,心中也是一惊,“他说要以十年阳寿还你一命,只是……怎么会这样?”


    裘敖不可置信地看着老祭司,膝行向前,才发现他手中竟然紧紧攥着一张纸片。他小心掰开老祭司的手指展开被揉皱的纸。


    上面只有简短的几行字,是魑族的语言。


    裘敖,峦英古,我的小王子:


    我用了沙遁赶到长安,本就活不长了,今日我将诀别,不要为我伤心。


    你是我唯一的学生,是我亲手种下的胡杨,我愿为你付出一切。


    带着我们的族人,你的爱人,继续活下去。


    永远,不要忘记自己的誓言。


    蓝腾法,绝笔。


    裘敖缓缓直起身,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滑落,嘶哑的嗓音中扯出几声哀鸣,随后哭声迸出,变成哀嚎。


    他下了床,径直跪在地上,老祭司依旧盘坐,虽然后背佝偻,但面上依旧慈和,嘴角甚至带着微笑。


    他用染血的衣袖狠狠擦去脸上一片狼藉,俯首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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