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努尔收到娜茜扎垭来信时,她正亲自打扫圣山祭坛,为即将到来的旬玛国新王登基仪式做准备。
她身量高挑纤细,赤足走在祭坛边缘,做最后的检查,亚麻长袍随着她的动作轻晃。
“国师大人,瓦木迪汗女派人给您送了信,说一定要您立刻就看。”手下急急爬上圣山,却止步于祭坛之外,不敢踏入一步。
这座建在圣山上的祭坛,是西域预言最灵验的地方,除了几位祭司,祭坛不能沾染任何人的气息,否则都会造成预言不准。
阿依努尔一听是娜茜扎垭的信,当即快步走到祭坛边缘,接过信笺席地而坐。
信不长,却言尽骇人听闻之事。
盐务,纵火,三皇子巡视,腊月三十……娜茜扎垭最后还有请求,要她在自己前往长安期间,守住西域。
阿依努尔将信反复读了三遍,每个字都记在心里。
这事她本不方便出面,她是旬玛国的国师祭司,虽然拥有“天眼”,是全西域唯一拥有预言未来之能的祭司。因此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想从她的行为探查预言的旨意。
碍着这些目光,平日里阿依努尔深居简出,极少干预圣山之外的事务,娜茜扎垭更是她唯一的朋友。
她了解娜茜扎垭,若非真到了别无他路的地步,娜茜扎垭不会开口求她。更何况此事事关西域和平,作为圣山神女,她也不能置身事外。
阿依努尔打发走祭坛周围几个下属祭司,取下十指上的银戒指,揉搓着手指关节,决定先预言一番。
她坐在祭坛中心的水池边,手指结印,低声吟诵着祈文。
圣山上从不起风,水池随着阿依努尔的唱词泛起波澜,月光的倒影被搅碎,散成点点星子。
阿依努尔的额角渗出冷汗,手不住地颤抖,猛地睁开双眼,银灰色的瞳孔却不聚焦,空洞地望着前方。
她睁开“天眼”,看向未来。
她看到两轮月亮。
一轮明亮无比,高悬夜空,清辉遍洒山河;而另一轮,却是不祥的暗红色,光芒晦暗,黏在明月旁侧,一点点侵蚀着它的光亮。
忽然,那轮暗红色的血月中伸出一只骷髅巨手,在明月表面抓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月光如滴血一般从裂痕中流出,在空中凭空蒸发。
“双月并行,血月盛,明月伤……”阿依努尔呢喃着,声音越来越低。
“噗——”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从阿依努尔口中喷出,地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阿依努尔也顾不得仪态,从地上爬起来,蹒跚着冲回自己的院子。
她支撑着身体,胡乱撕了一块纸片,快速写道:“血月已现,大凶之兆,万事当心!”
***
娜茜扎垭和裘敖闹腾了一夜,直到天明时才堪堪歇下,她枕在裘敖的臂弯中,两人身上都蒸着一层薄汗,却谁也不愿松开。
“该起身了。”裘敖轻抚娜茜扎垭的后背,指尖缠绕着她的发丝。
“嗯。”娜茜扎垭挠了挠裘敖下颌新长出的胡茬,“再不走,哥哥他们就要醒了。”
他们提前和宋衍舟商量好,趁着清晨家人还没醒的时候就动身,以免家人送行时牵肠挂肚。
裘敖低低地答应一声,但还是搂着娜茜扎垭不动。
娜茜扎垭推了推裘敖的胸口:“你快回屋穿衣服去,估计宋大人在门口等了。”
裘敖岿然不动,反而将娜茜扎垭拥得更紧,额头贴在她锁骨处耍赖。
“别闹,快去!”她被他卷曲的头发挠得发痒,笑得浑身发颤,抬脚轻踢他小腿。
两人又纠缠着闹了一会,窗边忽然传来轻叩两声。
娜茜扎垭指挥裘敖去开窗,起身披上骑装。
裘敖以为是是什么人,随手披上一一件衣裳,打开窗才发现,外面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雄鹰,爪子上绑着一个纸卷。
它转着脑袋,黑豆大的眼睛紧紧盯着裘敖,似乎有些防备,裘敖想取下它脚上的信,却差点被它啄在手心。
他“哎呦”一声,再次下手去抓那鹰的翅膀,它却展翅而飞,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嘎嘎”叫着好似嘲笑。
“你干嘛呢?”娜茜穿戴整齐,一转头才发现裘敖正和那白鹰折腾不休。
“这鹰来送信,却难抓得很。”裘敖气得咬牙切齿,他平日里射飞禽抓走兽都不曾失手,还是第一次栽了跟头。
娜茜扎垭示意裘敖让开,食指和拇指衔在唇间吹了声口哨,原先怎么都不听话的白鹰却像得了令似的径直飞过来,娜茜扎垭举起手臂,稳稳接住了它。
“这是阿依努尔传信的白鹰,认主的。它虽不认识你,但你身上肯定沾了我的味道,在逗你玩,不然早就咬你了。”
娜茜扎垭展开手心,白鹰立刻亲昵地蹭上来,同对待裘敖的敌意完全不同。
说完,她便随手取出一块肉条塞进裘敖手里,让他喂鹰混个脸熟。
裘敖接过肉条,在白鹰眼前画圈,那白鹰果然就着他的手心啄食起来。
吃完又扑棱棱地在他身边转圈,最后攀在他肩头,轻啄他的脑袋。
奖励了白鹰,娜茜扎垭这才展开纸卷,眼神一凛:“血月已现,大凶之兆,万事当心……”
看来此行,真是将凶险万分。
“她说了什么?”裘敖见她面色凝重,连忙问道。
“阿依努尔为我预言了,是大凶,要我千万小心。”娜茜扎垭轻叹一口气,“信上还沾着她的血,一定是被反噬了……我对不起她。”
阿依努尔有天眼,是西域唯一能预言未来的祭司,她的话,娜茜扎垭不能不信。
裘敖握住她微凉的手,轻轻揉捏着说:“但她的预言只是警示,不是真正的判决,虽是大凶,但只要我们万事当心,并一定会失败。”
“是,路总要往前走。”娜茜扎垭理顺白鹰的羽毛,对裘敖道:“放它走吧,下次再来,他便认得你了。”
若只因预言为凶便畏缩不前,那才是真正的绝路。
避开门人,娜茜扎垭和裘敖从府邸后门悄声离开,宋衍舟在门口等候多时,见他们二人准时到来,悄悄松了口气。
娜茜扎垭翻身上马,回头最后回望一眼府门。
府邸内很安静,只有值夜的奴仆换班时的低声交谈隐隐传来,没有人知道,娜茜扎垭已经走了。
此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也不知是否还有命能回来。
“走吧。”娜茜扎垭深吸一口气,掉转马头,将身后渐亮的灯光抛在身后。
***
离开珞目境内,走上小路,周围景色渐渐荒凉,近处与远处都是戈壁,枯草挣扎在石砾中,被风吹得来回摇晃。
起先他们还会说话解闷,后来走得越来越远,他们之间渐渐安静下来,体力与心神全部用来警戒四周。
第六日黄昏,随身带着的水囊彻底空了,他们终于抵达玉门关。
关隘依傍着山崖,城墙高耸入云,等候入关的人群排成长队,守关士卒挨个查验,随身的行李全都要翻过一遍,才准入关。
轮到他们三人,宋衍舟上前交涉,亮出提前准备的通关文牒,娜茜扎垭和裘敖互相依偎着站在他身后,一个蒙面纱一个戴面具,俨然一对少数民族的新婚夫妻。
兵士接过通关文牒查验,目光在他们三人身上来回审视,让三人在此等待,低声与同僚耳语几句。
不多时,一个将军模样的人踏步过来,草草扫了两眼通关文牒,皮笑肉不笑:“近日官方吃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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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头有命令,每个西域人入关都要细细查验,诸位得稍后了。”
这一“稍后”,便是两个时辰。日头彻底掉下西山,城墙上亮起了火把,其余人陆续被放行,唯独他们牵着马站在旁边,无人搭理。
宋衍舟算是看出来了,他们是被故意晾在一边,便直接亮出了自己的官印:“本官乃是朝廷钦差,西域巡边使,此行护送两位贵客入京,若延误了时辰,尔等担待得起?”
“原是巡边使大人,失敬失敬,”那将军接过官印瞅了两眼,嗤笑一声随手抛回去,“只是边防重地规矩森严,近来土匪猖獗,若没有‘担保’……就算是皇子亲临,也得按章程来办。”
他将“担保”二字念的极重,眼神在宋衍舟身上上下打量。
宋衍舟脸色一沉。
他有通关文牒,甚至已经亮出了官印,对方还敢如此明目张胆地阻拦,便只有一个可能。
这守城将领,是三皇子的人,知道他效忠于二皇子,便在此故意刁难。
裘敖的手缓缓按上刀柄,指节收紧,眼中露出凶光。娜茜扎垭按上他的手背,暗中轻拍两下,上前半步挡住裘敖一半身形。
纵横商场多年,被索贿的事情她遇见得多了,自有一副圆滑的态度:“将军恪尽职守,真是辛苦了,只是不知这‘担保’,要多少才能行个方便?”
将军揉搓着下巴,佯装思考:“在下知道经商不易,不如……”
他得意地竖起三根手指,轻轻摇晃:“三百两金锭作保,本将军立刻放行!”
裘敖皱眉:“真是好大的胃口!”
三百两金锭,已经足够买下一整支商队。
将军摊开手,威胁道:“规矩如此,若是不能……不如诸位再等等?”
娜茜扎垭怒极反笑,正打算和那将军继续理论,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
一对人马从暮色中不断靠近他们,大约十几个人,护卫着一辆朴素的马车。马车停在他们身后,帘子掀起,一个男人被人搀扶着下车。
月白衣袍,手中摇着折扇,左耳戴着黑玉耳钉,像几人的方向走来。
又是尉迟昙。
娜茜扎垭心道。
他仿佛没注意到这剑拔弩张的局面,径直走到将军面前:“王将军,许久不见。”
那王将军瞬间变了脸色,笑容满面地拱手道:“哎呦,尉迟少爷,您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您这是……”
“我在西域办了些货,要回长安。”尉迟昙语气随意,和王将军攀谈了几句,这才将目光转到娜茜扎垭一行人身上,故作惊讶,“咦?这不是汗女与裘敖壮士吗?宋大人也在,真是巧遇。怎么,三位入关受阻了?”
裘敖“哼”了一声,并不搭腔。
尉迟昙出现在这里,绝不可能是巧合。恐怕他们的行踪早已被尉迟昙掌握,甚至算准了他们被刁难的时间,现在专程出现来演这出“解围”的大戏。
王将军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连忙道:“原来尉迟少爷认得这几位?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立刻放行,现在就走!”
“将军,到时间了,城门已经落锁了!”兵士喊道。
王将军懊恼地拍拍额头,殷勤地陪着笑:“怪我怪我,耽误了各位贵客入关,不如尉迟少爷和这三位贵客就先到我们的帐篷中稍作休息,明日第一个就放几位入关!”
他一边说,一边将眼神瞟向尉迟昙,像是在等候下一步指示。
娜茜扎垭将两人之间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心中暗笑。入关被阻这事,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做的手脚。
她心中思量,反正现在也出不了城,不如直接答应下来,即便是要被迫接受尉迟昙的监视,但正好也是个机会,探查尉迟昙的下一步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