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雪终于停了。天刚刚放晴,阳光照在积雪未化的庭院里,反射着夺目的白光,雪融化的时候,寒气更甚。
娜茜扎垭把全家人召集在议事厅,平静地说趁着宋衍舟回京述职,她要再次离开家,和裘敖一起亲赴长安,继续调查西域兵器走私的案子。
“胡闹!你名声有损也就罢了,还要带着奸夫,没名没份地跑去长安?密旨的事不用你管了,我会出面向昙公子寻求帮助,案子我来查!”土拉格拍案而起,脸色涨红。
“二哥,这么长时间过去,你还没看明白尉迟昙的真面目吗?你宁愿相信他一个外人,都不愿意相信我!”
娜茜扎垭没想到土拉格依然执迷不悟,非要守着中原的那些规矩,对外面捕风捉影的谣言深信不疑。
“相信你?我是想相信你,可你出去一趟,回来满脑子都是身边这个莽夫,为了他什么都不顾了,你还好意思说我帮着外人?”土拉格怒极反笑,指着裘敖大骂。
娜茜扎垭懒得和土拉格多争辩,就他这副是非不明好赖不分的样子,要是真让他接了案子,那才是真的完了。
她转向哈桑道:“父汗,先前我已接了圣旨,已经耽搁了这些时日,若再拖延下去,就是抗旨不尊,届时我们全家都要死。”
“况且,我已经查到了一些眉目,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兵器走私案,而是有人有人意图吞下整个西域的计划!若再不加快速度拿到关键证据呈给中原皇帝,年底全西域将会燃起战火,丝路商道毁于一旦,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哈桑沉吟不语,阿拉木倒是吃了一惊:“娜茜,你说的这些可靠吗,会不会是危言耸听?除了一些小摩擦,西域近百年都太平的很,应该不会有大事吧。”
“三哥,我们已经查到不少了,只是苦于证据太片面,没能直接指向始作俑者,所以才要前往长安。”裘敖把手放在娜茜扎垭后背,轻轻帮她顺气,自己开口说道,“不瞒三哥,这场阴谋已经部署许久,甚至可以追到十年前。”
土拉格嗤笑,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就凭这亡国奴空口白牙几句话,再加上那中原小官文邹邹的长篇大论,也能叫证据?娜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巡边使住在家里这些时日和你关系日渐密切,你小心被他们骗了!”
“证据?查陵涅族和天枢司勾结的密信,边境异常军械流动的记录,二哥你要看吗?你敢看吗?还是说,你对天下的和平根本毫不在意,满脑子只想着如何攀附外人,如何侮辱自己的亲妹妹!”
土拉格不依不饶,娜茜扎垭甩开裘敖放在自己后背的手,不得不撕破脸皮敞开了说。
土拉格还想强辩几句,但翻来覆去无非还是说娜茜扎垭名节有损,朝廷之事也用不着她一个女子出头一类。
娜茜扎垭算是看清了她二哥,年少时见他们家大哥泰帕隆被封中原朝廷命官,便羡慕得不行,日夜苦读中原诗书,连年盼着能像泰帕隆一样封官,洗去身上商人的铜臭味。
只是他太过急于求成,读的书良莠不齐,正经书没读几本,糟粕倒记得比谁都清楚。
“土拉格,别再说了。”哈桑缓缓睁开眼,怒瞪着土拉格,“在你的眼里,你妹妹就这样不堪?你在乎家族的颜面,这没有错,可你妹妹在乎的更是整个西域的安宁,你怎能如此侮辱她!”
土拉格被噎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见现在连父亲也不站在自己这边,气恼地坐下,不发一言。
“娜茜,你非去不可?如果可以,是否能派人替你前往,你就留在西域后方,我们也能保护你。”
虽然喝止了土拉格,但哈桑还是不愿让娜茜扎垭涉险,早知道那道密旨会牵扯进整个西域,甚至燃起战火,他说什么也不会同意娜茜扎垭接旨。
“父汗,不,我称您父亲。此事事关重大,况且对方知道查案的人是我,我已经抽不出身了,除了我自己,我不放心让任何人去。”
娜茜扎垭牵着裘敖走到裘敖面前,两人并排跪在一起。
“况且我不是孤身而行,裘敖会和我一起,他保护我。”
哈桑眉头动了动,看着磐石般跪在娜茜扎垭身边的裘敖。
他之前不理解娜茜扎垭金尊玉贵之身,为何会看上裘敖一个脸上有疤,不仅身无长物还无国无家的男人,所谓在沙漠里讨生活,不就是流浪汉吗?
但这几个月以来的相处,他真切地看到,裘敖虽然看上去五大三粗,可一旦事关娜茜扎垭,他便处处细心周到,对其他的瓦木迪家人也是谦和有礼,除了一直看不惯他的土拉格,家族上下对裘敖无不称赞。
况且他明白娜茜扎垭的性子,一旦决定了做任何事情,就永远不会更改。
他沉默良久,才长叹了一口气,努力挺直的肩膀塌下来,好像用尽了全部力气。
“你长大了,你的胸怀,比你哥哥们,比父亲都更宽广。”哈桑伸出手,轻轻抚摸娜茜扎垭油亮的头发,“去吧,家就在这里,我们都等你。”
“父汗!”土拉格不可置信地喊。
“土拉格,我意已决。”哈桑疲惫地闭上眼,摆了摆手,“裘敖,娜茜扎垭是我唯一的女儿,现在,就交给你了。”
“多谢大汗,在下必将竭尽全力,决不辜负娜茜扎垭和大汗的信任!”裘敖眼眶一热,拱手发誓。
娜茜扎垭大喜过望,拉着裘敖站起身,再也不给面色铁青的土拉格一个眼神。
她推开议事厅的门,阳光照在她挺直的脊背,如同利刃出鞘。
裘敖同她十指相扣,两人并肩走过盖满雪的庭院,靴子踩在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宋衍舟在廊下等待,见两人笑面而来,便知一切都已打理好。
他松了一口气,上前低声道:“通关文牒已经准备好,到时你们二人伪装成东行探亲的夫妇,都护府也会派人暗中保护,等到了长安,二皇子自有接应。”
娜茜扎垭微微一笑:“有劳宋大人了。”
***
手续差不多办妥,距离动身前往长安,只剩下最后一日了。
娜茜扎垭躺在床上,锦被厚重柔软,将她紧紧包裹,她却辗转反侧,始终不能入睡。
这几日,阿拉木和哈桑亲自帮她收拾行装,几次叮嘱她长安凶险,要她千万慎重。那时她在家人面前表现得无所畏惧,说自己有轻重。
但在临行前的深夜,她却无法再欺骗自己,不安丝丝缕缕地从脚底窜上来,缠绕住四肢百骸。
她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着什么,也不会推卸自己的责任,但贪生怕死乃是人之常情,她也不例外。
她索性掀开被子,走到墙上的西域地图旁,指尖顺着线条缓缓移动,从珞目王城开始,穿过成片的沙漠和点点绿洲,一直向东,画到玉门关。
这些日子,她和裘敖研究了这一路上所有的关隘和驿站。官道是一定不能走的,容易引人注目,天枢司也有可能设下埋伏,他们只能走些蜿蜒小路。
但纸上谈兵终究比不上实战,前路依旧是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咚咚”。
一阵很轻的敲门声,娜茜扎垭敞开一道门缝,来者正是裘敖。
他穿着单薄的里衣,只披着一件大氅,说话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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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出一阵白气:“我没睡着,见你又把灯点起来,就来看看你。”
娜茜扎垭会心笑笑:“外面下雪呢,进来吧。”
裘敖裹紧大氅,轻轻把门带上,屋内一阵馨香扑面而来,他见娜茜扎垭也穿的单薄,动手将炭火烧旺了些。
做完这些,他才坐在软榻上,目光落在娜茜扎垭身后的地图上:“你在做什么?”
“天亮就要动身,我心里不踏实,随便起身看看。”娜茜扎垭声音中带着笑意,烛火映着她俏丽的侧脸,纤长的睫毛在地图上投下蝶翼般的影子。
裘敖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不知看了多久,思绪飘得有些远。
幼时他住在魑族的王宫,看着哥哥们一个又一个地成亲,迎娶各个部落的贵女。她们盛装华服,貌若天仙。
后来沦为土匪,他生活在沙漠中,生活整日被包裹在血腥和杀戮中,见到过唯一美好的东西,就是高悬于九天之上,无私照亮整个沙漠的月亮。
此刻灯下的娜茜扎垭,就是这样。
她安静地站在那,周身被烛火照亮,笼着一层柔和的光晕,看似无处不在,却又触不可及。
她心中装着整个西域,便也将光芒照耀更广阔的天地。裘敖渴望靠近,渴望拥有,明知不可能,却还是偷偷幻想她的光芒只照在他一个人身上。
娜茜扎垭虽然背对着他,却分明感觉有两道目光滚烫地落在自己背上,她微微一怔,回头望过去,恰好撞进裘敖的目光。
“看什么呢?”她轻声问。
裘敖偷看被抓个正着,一时有些羞赧,但还是诚实地说:“看你。”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大胆,更加仔细地描摹着娜茜扎垭的面容:“你很像月亮,很美,很亮……有的时候觉得你离我很近,可实际却很远,我看得见,却总怕抓不住。”
娜茜扎垭唇边笑意加深,将手里蜡烛吹灭,室内瞬间暗了下来。
裘敖想问娜茜扎垭为何吹灯,娜茜扎垭却快步上前,捧住了他的脸。
“抱着我。”她强硬地说。
裘敖一愣,瞳孔微微放大,过了好几秒,才缓缓环住娜茜扎垭的腰,稍稍用力她靠近自己,直到两人的身躯隔着薄薄的布料,紧密地贴在一起。
他视力很好,即便在黑暗当中也能看见娜茜扎垭五官的轮廓。他牢牢地盯住她,不愿移开半分。
娜茜扎垭转身,更舒服地窝进裘敖怀里,耳朵贴在他胸膛上,听着他急剧加快的心跳。
“现在抓住了吗?”她手指在他右胸勾勾画画,故意惹得他心口发痒。
裘敖像之前一样,将脸埋进娜茜扎垭的颈窝,嗅着她身上的清香,手臂又收紧了些:“抓住了。”
他真傻。裘敖在心里嘲笑自己。
从他们要立血誓成婚开始,娜茜扎垭已经不知多少次坚定地选择他,可是他总是这样患得患失,像条惶恐被抛弃的犬类,一遍遍反复确认娜茜扎垭的答案,才确认自己真的可以拥有这份奢侈的温暖。
裘敖伸出手,连指尖都带着滚烫的温度。他轻轻拨开娜茜扎垭脸颊边的碎发,划过她的耳廓,极其珍重地将嘴唇靠上她的额头。
娜茜扎垭却嫌不够,从一开始,他们之间的感情便没有这种轻描淡写的温柔。
她从裘敖怀里抽开身,仰起头直接吻上他的唇瓣,轻轻厮磨,舌尖舔舐过他紧抿的唇缝。
窗外月光极盛,黑暗的屋子里被照亮,裘敖清晰地看着娜茜扎垭的脸。
辗转之中,他不再小心翼翼,不再惶惶不安,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涌出,打湿娜茜扎垭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