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娜茜扎垭的秘密部署下,宋衍舟调盐价的动作很快,起初只是提高一倍,后来是三倍,直至五倍。
起初,查陵涅族人只当是寻常的价格波动,直到十天后,他们发现以往能换整整一袋盐的货物,如今换不到十分之一,不满瞬间达到顶峰。
“这可是三十斤奶疙瘩,只能换这一点?我们一家都吃不了十天!”老人看着几乎都盖不住袋底的盐粒,目瞪口呆。
瓦木迪家商号的管事眯着眼笑,轻飘飘地说:“老人家,今时不同往日啦,南边盐产不足,东边商道又不太平,就这点,爱换不换,别挡着后面人!”
很快,查陵涅族内部出现骚乱,几个附庸的小部落开始接触其他小国,试图寻找别的方式换盐,却无一例外被裘敖带领的私兵和都护府伪装成土匪的军队剿灭。
据裘敖派出的探子回报,查陵涅族王室连日来争吵不休,他们去信急报尉迟昙,已经猜测是娜茜扎垭所为。
娜茜扎垭却根本不在意,她正等着来自他们的反击。
两日后,子夜,瓦木迪府西北货仓突发大火,火舌贪婪地舔舐着仓库中的货物。
风助火力,火借风势。不出片刻,西北货仓的火已经蔓延至周边的仓库。
“走水了!走水了!”奴仆撕心裂肺地惊叫,锣鼓喧天,陷入一片兵荒马乱。
“娜茜!”
裘敖的住处与娜茜扎垭的院子仅有一墙之隔,他从睡梦中惊醒,只见窗外火光冲天,当即赤脚跑到娜茜扎垭的屋中。
他猛地推开他的房门,才发现她没有睡,反而冷静地站在窗边。
她闻声回头,看到裘敖这副衣冠不整的样子,想也知道他是怕自己在睡梦中被浓烟呛到,这才急着赶来。
她冲他笑了笑,轻声道:“西北货仓放的都是易燃物,专门做了隔火墙,若是寻常失火,绝不可能烧成这样。”
裘敖几步跨到她身边,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查陵涅人和尉迟昙的反击。”
“等的就是反击,不然怎么抓出他们的马脚。”娜茜扎垭眼中映出跳跃的火光,琥珀色的眼睛几乎染成橘红,“纵火的人必定还在府里,出去看看。”
娜茜扎垭抓起披风出去,院门外已是一片混乱。
管家正急得团团转,见娜茜扎垭出来,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汗女,二少爷和三少爷都带人去救火了,可这火邪门啊,根本压不住,这可怎么办啊!”
“井水,沙土,一切能灭火的东西都利用起来,立刻关闭府门,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离开!”娜茜扎垭扶了一把差点摔倒的老管家,快速吩咐。
“哎,哎,老奴这就去办!”管家抹了一把头顶的汗,连滚带爬地跑去传令。
“我去帮二哥三哥救火,再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你在此下令,一定要小心!”
裘敖知道现在正缺人手,嘱咐两句便用衣袖捂住口鼻,融入火光之中。
***
约莫一个时辰后,夜风渐弱,火势终于被众人压制,但大半个货仓已经化为焦土。
娜茜扎垭带着账房先生踩在满地狼藉中,清点着损失的货物。
“走!”
北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娜茜扎垭抬头望去,只见裘敖和阿拉木二人一左一右,押着一个汉子走过来。
他穿着瓦木迪府下等仆役的衣物,脸上被烟灰糊得看不清容貌,眼神躲闪,被反剪着双手却依然挣扎不休。
阿拉木将他一脚踹在地上,倒在娜茜扎垭面前的泥水里。
“就是这个杂碎放的火,鬼鬼祟祟地想从狗洞钻出去,被裘敖兄弟逮个正着。”阿拉木用手背抹开脸上的烟灰。
裘敖站在一旁,同样满身狼狈,他吸了不少浓烟,头发被汗水浸湿黏在额角,偏头咳嗽:“咳咳……还有个同伙,见跑不了就冲进火里烧死了。”
娜茜扎垭没急着处置地上的男人,上前掏出随身的手绢。
阿拉木见状还以为是给他的,下意识伸手去接,不料娜茜扎垭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裘敖面前,轻轻擦去他鼻尖和下颌上的黑灰。
阿拉木的手僵在半空,一副石化的表情,讪讪地搓了搓手指,低声嘀咕:“有了夫婿忘了哥,白疼你了。”
“你凑什么热闹。”娜茜扎垭这才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顺手把手绢塞进裘敖手里,才看向地上那个烂泥般的男人。
裘敖捏着沾染她体温和香气的手帕,耳根一红,没忍住放在鼻尖轻嗅,丝毫不在意阿拉木怪异的目光。
娜茜扎垭毫不在乎脏污,从地上那汉子腰间掏出两个皮囊,拔开塞子,一股浓烈的火油味立刻冲出来。
“谁指使你的?”她抬起眼皮,冷冷地看着那汉子,“尉迟昙?”
那汉子抖得像筛糠,两手上下比划着,嘴里发出“咦咦啊啊”的怪叫。
娜茜扎垭皱眉,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行让他张开嘴,才发现他没有舌头。
竟然是个哑巴。
尉迟昙做事果然狠绝干脆,要来报复,便找一个说不出话的,让她无从探查他们后面的计划。
“杀了。”娜茜扎垭缓缓站起身,擦去手上的脏污。
既然什么都问不出,就没必要留着个活口多生事端。
阿拉木一愣,裘敖则毫不犹豫地抽刀,将地上那人捅了个对穿。
***
纵火一事过后,查陵涅族苦于盐务,再不敢有什么动作,娜茜扎垭也得以过了一段消停日子。
她带着裘敖在王城玩了几圈,还给他的寨子去过信,告知老祭司一切都好。
那日裘敖大胆出手救火,抢出好几箱贵重的货物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家族,后来主动帮家中做事,甚至还学会了珞目语,与府中人们交流不再是问题。
即便土拉格依然对他嗤之以鼻,但也渐渐得到了哈桑的认可。
平稳的生活一直持续到珞目王城落了第一场雪。
雪从后半夜开始下,待到天色渐明,庭院已经被盖满洁净的白。
宋衍舟踏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匆匆来到娜茜扎垭的院子。
开门的是裘敖,他面色潮红,脸上还带着轻笑,显然刚才正在和娜茜扎垭笑闹。
“宋大人来的正好,娜茜刚说要派人去叫你,来吃珞目冬天时兴的烹肉……”裘敖热络地迎他进屋,这才发现宋衍舟面色凝重。
“出什么事了?”娜茜扎垭也收了笑容。
宋衍舟来不及拂去肩头的雪,快速关上房门,从贴身衣物中取出一封书信。
“这是半个时辰前,下官收到的二殿下的密信。”
娜茜扎垭展开信笺,就着炭盆的光亮查看,信上字迹潦草,言简意赅,却字字惊心。
衍舟:
三日前,三皇兄获父皇批准,将于腊月中,以“代天巡狩,安抚诸国”之名,自长安西行巡视,随行禁军两万。太医院院判沈莫枫请命护佑皇子,随同出行。
前日来信,曾言三皇兄下令腊月三十总攻,此番看来,绝非空穴来风,恐将图穷匕见。
尔在西域,同娜茜汗女务必慎之又慎,若事不可为,当以保全自身为先。
阅后即焚。
李珺手书。
炭盆里的火“啪”地一声,炸开一点火星。
“三皇子要亲自来了。”娜茜扎垭手指用力捏着信纸边缘。
“看来他们还是没放弃总攻计划,三皇子此行,怕是压阵来了。”裘敖眉峰蹙紧拧成“川”字。
距离腊月三十总攻,满打满算只剩一个月,三皇子的巡视队伍也即将出发。
时间就像握不住的流沙,疯狂从指缝中逝去。
宋衍舟将信纸扔进炭盆中,薄薄的宣纸迅速卷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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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破损,最后化为灰烬。
他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汗女,局势至此,见招拆招已然不够,我们必须掌握主动权。”
他顿了顿接着说:“依下官看,此时去长安为妙。”
“长安?”娜茜扎垭诧异地抬眼。
“正是,三皇子和天枢司的根基在长安,我们在西域与之周旋,如同隔靴搔痒。也只有深入长安,才能找到更直接指向三皇子的证据。”宋衍舟不容置疑地道。
娜茜扎垭沉默地望着墙上钉着的地图。
这几日,他和裘敖并不只是玩乐,也在夜半之时,对着这片地图低声商讨。
西域的棋局已布满杀机,真正的执棋者,却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安。在西域防御,如同在洪流中筑堤坝,建造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决堤更快。
唯有溯源而上,直指源头,才能斩草除根。
她没有半分犹豫:“我去。”
“不行!”裘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娜茜扎垭,“长安是他们的老巢,他们知道查案的人是你,你去了,是自投罗网!”
“我知道危险,但我能保全自己!”娜茜扎垭将手覆在他青筋紧绷的手背,安抚着他。
“第一,我大哥泰帕隆·瓦木迪在长安做官,也有府邸,住处便解决了。家族在长安也设有分号,是天然的掩护,人员,物资,那里都有。”
娜茜扎垭又从塌下取出中原皇帝赐下的密匣,取出中原皇帝密令金符。
被查陵涅族人袭击商队那日,她怕匣子在混乱之中不慎丢失,便随身携带,后来她被裘敖救走,匣子便由他保管,直到娜茜扎垭恢复记忆,匣子才再次回到了她手里。
“第二,我有这张金符,有了这个,要是查到证据,可以不受阻拦,直达天听。
“那我陪你去,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否则我不放心。”裘敖快速说。
“我有这么多筹码,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娜茜扎垭以为他又和以前一样,是在自己找存在感,心说他撒娇的本事见长,随口问道。
“我怎么能不担心?”裘敖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西域同中原相隔千里,若你在长安出事,就算最快,我也要五日才能知道消息,到时候我……我……”
裘敖梗住,没再说下去。他不敢多想,只陷入无边的恐惧中。
国破家亡,失去至亲之后,他一直陷在仇恨和恐惧当中,过了整整十三年。直到娜茜扎垭出现在他身边,毫不犹豫地选择他,毫无保留地相信他,索求他的爱和保护,他才对未来的生活又有了希望。
好不容易拥有了一切,他承受不住再一次失去。
“而且我是有用的,我对你一定是有用的!我说过要做你的武器,你的忠仆,我说过要护着你永生永世的!”裘敖越说越激动,眼眶甚至微微泛红。
“好,我们一起去,谁也不丢下谁。”娜茜扎垭没想到裘敖居然想了这么多,心中一疼,软成一滩池水,荡起一阵波澜,在他的眼神里败下阵来。
裘敖的手还在抖,娜茜扎垭与他十指相扣,让他感受着自己的存在。
“结伴而行未尝不可,只是汗女去了,西域这边无人坐镇,汗女可有信得过的人选?”宋衍舟看着腻歪的二人,心里一阵唏嘘。
“我的好友阿依努尔是旬玛国的大祭司,之前我和裘敖提过,但因为时机未到,我不想把她扯进这些是非。但现在看来……我能托付的人只有她。”
娜茜扎垭单手取出信纸,但裘敖不愿松开她,她只得用手背摊开信纸,“我现在就给她去信,她的预言之能,一定能给予我们帮助。”
“如此甚好,”宋衍舟松了口气,计算着时日,"下官即刻去办通关文牒和身份文件,一切准备妥当,我们就迅速出发。”
窗外白雪纷飞,远处天地苍茫,娜茜扎垭的信笺慢慢写成,烙上火漆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