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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拒婚

作者:虞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娜茜扎垭屏退左右,在自己的院子里摆下全羊宴,同裘敖和宋衍舟吃饭,还没吃几口,女奴便来敲门。


    “汗女,昙公子来了!”


    娜茜扎垭撕羊肉的动作一顿,盐务的事刚交代下去,查陵涅族不至于这么快得到消息。况且就算有所察觉,也不该让尉迟昙光明正大地来瓦木迪家兴师问罪。


    “他来做什么?”娜茜扎垭低声问。


    “昙公子,昙公子他……是来提亲,求娶汗女,二少爷让您快些过去……”女奴嗫嚅着说。


    “提亲?”娜茜扎垭疑惑。


    之前不是就有过一次了吗?她本以为她平安回来,提亲这事便可不了了之,没想到他竟然逼迫至此,又来一回。


    “怎么了?”见娜茜扎垭面色凝重,开口问道。


    在珞目族中生活几日,裘敖不愿每次都麻烦娜茜扎垭翻译,便开始偷学珞目族语,但他学得并不熟,多数时候还需询问娜茜扎垭。


    娜茜扎垭深吸一口气,说是尉迟昙来提亲。


    “什么?”裘敖“蹭”地一声站起身,木椅在石砖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我和你一起去。”


    宋衍舟见状,立刻识趣地起身告辞,娜茜扎垭歉意地挥手,目送他离开。


    ***


    前厅已聚满了人,哈桑,土拉格和阿拉木都在,就连家族中几位有分量的叔伯也全都来了。


    尉迟昙站在堂下,正晃动着扇子,含笑而立。聘礼箱子在他身侧一字排开,箱内宝物琳琅满目,金光刺眼。


    “我来晚了,这是在做什么?”


    娜茜扎垭带着裘敖一入厅中,瞬间成为了所有目光的焦点,她恍若未觉,笑着走到哈桑面前。


    “在下今日冒昧前来,仍是为了求娶汗女一事。此前求亲,大汗并未答允,但在下心中夙愿难以抑制,故今日带来聘礼再次请求,愿以正妻之礼迎娶,此生绝不纳妾。”


    尉迟昙合上折扇作揖,姿态无可挑剔,言语间却带着意味深长的怜悯。


    “放你娘的屁!”


    阿拉木最看不惯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一听“纳妾”二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本是一介商人,论家世地位如何比得上我小妹,照你的意思,本还打算三妻四妾不成?就你这小白脸,做我小妹暖床的男宠都配不上!”


    “阿拉木,你闭嘴!”土拉格脸色一变。


    那夜密谈之后,他便已经中意尉迟昙做妹夫,还明里暗里收了他不少好处,自然不愿让别人搅了这场亲事。


    被不留情面地拒绝,尉迟昙没有一丝不虞的神色,反而笑意更甚:“在下知道,此前有许多流言,句句污秽不堪,中伤汗女清誉,在下不才,但若能与汗女结亲,必将竭尽全力,维护小姐清白。”


    他只悠悠开口,便如毒蛇吐信,咬在哈桑心头之上。


    厅内一阵窃窃私语,几位叔伯彼此交换着延伸,就连哈桑也一改之前决不答应的态度,神色略有动摇。


    哈桑枯瘦的手攥紧扶手,剧烈咳嗽着看向娜茜扎垭。


    娜茜扎垭消失半个多月,她失身沙匪的传言早已传遍西域,外人虽然还对他这个大汗毕恭毕敬,但背地里早就是冷嘲热讽。


    尉迟昙此刻不计前嫌的正式求娶,几乎可以算是天降的救命稻草。


    土拉格适时上前,为哈桑顺气,目光却在娜茜扎垭与尉迟昙中来回流转,趁机低声道:“父汗,昙公子一片赤诚之心,品行也不差,小妹历经劫难,正需要这样稳妥的归宿。”


    几位叔伯正愁不知如何开口,此时正好附和。


    “大汗,汗女金尊玉贵,天下的好男儿自然随意挑选,有几个男人都不为过。可……外面传的是土匪,汗女怎能与那些人有染……”


    “汗女与昙公子成婚,于瓦木迪家商路东扩大有裨益啊!”


    娜茜扎垭听着叔伯们的议论,逐一从他们脸上看过去,他们一个个装得关切,其实言语间尽是盘算。


    瓦木迪的大汗之位只封给他父亲这一支主脉,与瓦木迪家族的旁支并无关系。他们没有地位,商路生意做不起来,子侄又不争气,家里是入不敷出。


    她的这些个叔伯,就是盯上了尉迟昙带来的聘礼,就等着她父亲答应提亲,便可瓜分了。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对着那几位劝得最起劲的叔伯道:“几位表哥近来可好啊,莫不是都从青楼里出来,发誓永不再去了?不然各位叔伯怎么得闲来管我的婚事?”


    几个老头子登时面红耳赤,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娜茜扎垭懒得理会他们,转身面向尉迟昙:“承蒙昙公子厚爱,我娜茜扎垭·瓦木迪不胜感激。”


    她声音清晰,不高不低,恰好让厅中每个人都听得清,“不论之前经历了什么,我都是瓦木迪大汗的汗女,只有招赘,没有嫁人这一说。况且,我已心有所属。”


    厅内瞬间陷入安静。


    “你!你说什么……”


    哈桑猛地坐直身体,几乎连眼珠都要瞪出来,一口气闷在肺里,脸涨得紫红,半晌才咳出声,干呕的声音环绕着整个大厅。


    “我的心上人,就是我身边这位,他叫裘敖。”娜茜扎垭牵住裘敖的手,掷地有声地开口,“我与他相识时间不长,但我们已经定下终身,容不下旁人。”


    她的话像一锅热油浇下来,厅内顿时哗然。土拉格胸膛剧烈起伏,惊愕地看着娜茜扎垭,好像第一次认识她。


    娜茜扎垭侧头,低声快速为裘敖翻译了一遍。裘敖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干脆,下意识地握紧她的手心,与他十指相扣。


    尉迟昙脸上一成不变的笑容终于淡去。


    他又一次低估了娜茜扎垭。


    半月前查陵涅族偷袭商队,他趁乱进入主帐偷走密匣,事后才发现拿到的密匣是她替换的假货,当时他便惊叹,真是好一个聪明的女子。


    但在权柄与利益中周旋多年,他遇到过的聪明人不少。这些人往往自恃聪明,只要稍加撩拨或打压,便会败在他的攻势之下,无一例外。


    但娜茜扎垭不同,她不单单是个聪明人。


    他本想着,上次被拒亲只是哈桑还心存幻想,想着能凭自己洗清娜茜扎垭的名声。正巧娜茜扎垭回家时,还带了一个陌生男人,于是上次宴会之后,他便大肆宣扬这个消息,将娜茜扎垭被玷污的谣言推上顶峰。


    他以为,不论是中原还是西域,天下女子没有什么不同,都应视名节比命还重。


    她不仅拒绝了他,还彻底掀翻了他精心布置的棋盘,用她作为瓦木迪汗女的尊贵和强大,揭穿他精心策划的“救赎”戏码,将他试图加在她身上的污名和怜悯全部粉碎。


    “汗女此言差矣,自十年前都护府设立,西域便受到我大景庇佑,我朝文化也传遍西域。纵使汗女不在意自己名节,也应当为家族声誉着想,与一来历不明之人混迹一处,实在不妥。”尉迟昙眸色暗沉,终于变了语调。


    “我不是来历不明之人。”


    裘敖不愿再只看着娜茜扎垭维护他,而他却什么都不做,于是抢在娜茜扎垭之前开口,说着标准的西域官话。


    毕竟深究起来,娜茜扎垭所谓的“污名”也是因他而起。


    “我叫裘敖,在沙漠里讨生活不假,但不是匪。”他挺直脊背,伸手取下脸上的面具,将疤痕展示在众人面前,“我是先魑族遗民,为躲避灭国仇人追杀,才藏匿在塔克钦沙漠之中。这条疤,就是当年灭国之时留下。”


    他这话半真半假,身份和脸上的疤却唬住了厅内众人,四处响起一片抽气声。


    娜茜扎垭也没想到他会表明身份,惊讶地抬头看他。


    尉迟昙先是一怔,随即嗤笑一声:“魑族?十几年前就灭干净了,哪里来的遗民?即便所言属实,你一个自身难保的亡国奴,能为她做什么?”


    裘敖紧咬着后槽牙,手指蜷缩,抓着娜茜扎垭的手愈发地紧,上前半步,挡在娜茜扎垭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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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尉迟昙之间。


    “男人,尖刀,仆从,甚至是供她取乐的狗,我听从她所有的命令,她想要什么,我就是什么。”


    “没错,我要的是并肩之人,不是高高在上的夫君!”娜茜扎垭举起自己与裘敖十指交握的手,嘴角扬起挑衅的弧度。


    尉迟昙温和的面具终于裂开。


    他盯着眼前二人,忽然低笑一声,然后逐渐拔高,进而迸出一阵狂笑,尖锐的声音怪异又刺耳。


    “好啊,两情相悦,真好!既如此,在下告辞了!祝二位……情深不渝,白首偕老!”


    他怒瞪裘敖和娜茜扎垭一眼,拂袖转身,土拉格挽留不及,只能看着他大步离去。


    他的护卫抬起聘礼箱子紧随其后,华贵的提亲队伍来时声势浩大,此去竟仓皇狼狈。


    厅内只剩下瓦木迪家人,一家子亲戚待在一起,气氛却比刚才更加凝重。


    土拉格望着尉迟昙消失的背影,心中惋惜不已,猛地转过身,指着娜茜扎垭:“你怎能如此胡闹?为了个朝不保夕的灾星拒绝昙公子,瓦木迪家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二哥!你难道还没明白,尉迟昙表面替我们家着想,实则是在泼脏水吗?”娜茜扎垭厉声喝止,“若瓦木迪家的脸面要靠牺牲我,去攀附尉迟昙这种居心叵测之辈来维护,那这脸面不要也罢!”


    “够了……都住口!”哈桑喘着粗气吼道,咳嗽得更加剧烈,“娜茜的性子我们都清楚,既然如此……此事容后再议,裘敖就先留在家里吧。”


    “父汗,我——”土拉格心有不甘。


    “好了二哥,父汗都说够了!那些金银财宝你是没见过吗?真是不知道你看上那尉迟昙什么,不仅手无缚鸡之力,还对我们家步步紧逼,还不如裘敖呢。”阿拉木皱眉,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看得分明。


    “行,你就纵容她吧!她早晚有一天会毁了她自己,毁了这个家!”土拉格狠狠剜了阿拉木一眼,愤然离去。


    厅内的人见气氛不妙,也各自找借口离去。只剩他们二人,娜茜扎垭紧绷的后背微微松弛,这才感到手掌被裘敖握得生疼,甚至沁出汗珠。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裘敖立刻松开。


    “你怎么把真实身份说出来了?”娜茜扎垭抹去手心的汗,伸手替他整理微乱的发丝。


    “他和查陵涅人通信,早就对我起疑,说不说没有什么分别。”裘敖抓住娜茜扎垭的手,指尖的厚茧轻轻划过她细嫩的皮肤,“而且,我看不得他那一副对你势在必得的死样子,他哪有我喜欢你。”


    他前面几句骂着尉迟昙,还恨得牙痒痒,最后一句却莫名扬起,甚至还有几分得意。


    作为将狼当成图腾的魑族人,裘敖或许是把尉迟昙当成觊觎伴侣的敌人,但娜茜扎垭只觉得他像条不停摇尾巴求奖赏的大型犬,没忍住多揉了揉他的卷发。


    “是呀,他哪有你喜欢我。”娜茜扎垭柔和地张开双臂,露出了笑意,“来抱抱。”


    裘敖从善如流地拥住她,坏心眼地收紧手臂,将她死死箍在怀里,脸埋进她颈窝蹭弄,不停贴近。


    他喜欢和娜茜扎垭肢体接触,尤其是这样的拥抱,似乎能确认他的归属。


    从他立下血誓那时,甚至更早,在她将自己拉下远望的土坡,让他能够站在她身边开始。


    他的身体,他的心,他的一切,全部属于娜茜扎垭。


    “娜茜……”裘敖闷闷地说。


    “嗯?”


    “别松开我。”


    阳光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拉长,投在地面上,两人紧紧缠绕,再无间隙。


    阿拉木走了一半,想起自己随身的笛子没拿,原路返回却见厅内二人相拥。


    他愕然驻足片刻,随即摸了摸鼻子,悄无声息地离开。


    “本来以为娜茜只把他当挡箭牌,结果居然真这么喜欢,不会是个痴情种吧?”


    一直回到自己的院子,阿拉木还在嘀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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