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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血誓成婚

作者:虞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裘敖的寨子傍水而建,在沙石间蜿蜒出三五尺宽的浅滩,旁边就是胡杨林,整个寨子隐蔽在风沙之中。


    娜茜扎垭赤脚踩在河滩上,将布衣卷到腰间,蹲下身子把双手浸在河水中。


    珞目族的聚居区缺水,只有几处泉眼。她只有在外跑商时才能见到河流,鲜少有这样能在水中玩耍的时刻。


    “娜茜姐姐!”


    娜茜扎垭闻声看过去,发现六七个孩子正向她跑来。


    孩童们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说话。


    娜茜扎垭抱起一个孩子逗弄,又从怀中摸出几颗糖块,是她昨日问裘敖要了不少蜂蜜熬的。


    她把糖块分给孩子们,四周响起一片欢快的咀嚼声。


    不远处土坡上,裘敖抱臂倚着一颗胡杨树,目光远远地落在她身上。


    她已经在寨子里住了七日。


    七日里,她的肩上结了痂,腿上的夹板也拆了,可记忆却永远停留在那个节点,一点也没有恢复的迹象。


    她凭借自己天生的商业头脑,帮寨中妇人重新规划了晾晒皮毛的架子,让族人的衣服干得又快又不招虫。


    她要求裘敖带着一帮壮汉,在背阴处重新挖了一排地窖,能够存放更多的粮食。


    她甚至用树枝在沙地上教孩子们认字,从魑族语,教到西域官话,甚至还有汉文。


    寨子里的老祭司拄着拐杖爬上土坡,站在裘敖身边。


    “她在改咱们的寨子。”


    “改得很好。”


    “她脑子灵光,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子。”


    老祭司慢慢地说着,观察着裘敖的表情。


    裘敖知道老祭司想说什么,但他没接话,淡淡地把他的话挡回去。


    “外面如今什么境况你我都清楚,这里至少安全些。”老祭司却不肯轻易放弃,目光灼灼,“留她多住一段时间吧,对我们和她都好。”


    裘敖还是没回话,但他的拳头悄然握紧,左脸上的疤在阳光下更显狰狞,像条蛰伏的毒虫。


    河滩那边传来笑声。


    娜茜扎垭不知何时与孩童们打闹在一起,几个男孩带头朝她泼水,她弯腰掬水回击。


    水花在日光中绽开,她笑得眉眼弯弯,笑声几乎压过河水的喧哗。


    裘敖默默地看着,喉结滚动。


    老祭司不知何时走了,像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裘敖依旧站在原地,目光钉在娜茜扎垭的笑脸上。


    风吹过,卷起一片沙尘迷眼,裘敖眨了眨,竟觉得眼眶发涩。


    娜茜扎垭就在这时拍了拍手上的水,忽然转头朝裘敖的方向看来。


    四目相对,她先是一愣,随即笑起来,用力地挥了挥手。


    他本该移开视线,却没有。


    娜茜扎垭眼珠一转,忽然起了别的心思。


    她提起湿漉漉的裤腿,摇摆着跑上土坡,到裘敖跟前时还喘着气:“你都站在这看半天了,下来一起玩呀!”


    裘敖皱眉:“我二十多岁了,还玩水,胡闹。”


    他该甩开她的手,该冷着脸呵斥,然后转身离去。


    因为他是裘敖,是传说中能止小儿夜啼的土匪头领,是沙漠中行商人的噩梦。


    可娜茜扎垭的手攥着裘敖的衣袖,指尖还沾着河水,丝丝凉意透过粗麻布料渗进来。


    她仰着脸看他,眼神清澈,像刚融化的雪水。


    “就胡闹。”她说,“快来嘛,水很凉快的!”


    裘敖鬼使神差地,依着她下了土坡。


    裘敖踢掉脚上的皮靴,跟着娜茜扎垭走进浅滩,河水漫过脚踝。


    孩子们屏住呼吸,愣愣地看着这位寨子中的话事人。


    平时没人敢和裘敖开玩笑,他那张恐怖的脸和沉默的性子,天然筑起一道屏障。


    娜茜扎垭率先搅起水花,手臂一挥,精准地洒在裘敖的衣袍上。


    裘敖没有反击,孩童们才爆发出一阵欢呼,争先恐后地往裘敖身上泼水。


    他下意识躲,娜茜扎垭却从侧面偷袭,一捧水全泼在他胸口。


    粗麻衣服湿透,紧紧贴在身上。裘敖低头看着自己狼狈的模样,又抬头看向娜茜扎垭。


    她正笑得前仰后合,发梢滴着水,身上溅了不少泥点,却比他曾经见到过的任何贵女都明媚。


    他嘴角动了动,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笑容很短促,几乎刚浮现就消失了,娜茜扎垭却没有错过。


    那抹笑容十分鲜活,浮现在裘敖脸上,竟透出几分久违的少年气。


    娜茜扎垭忽然想,或许没有那道疤,他本该是个俊朗的男人。


    娜茜扎垭停下嬉闹,偏头看着裘敖的脸,忽然说:“你笑起来好看,你应该多笑笑。”


    说完,她便绽开笑容,好似示范。


    裘敖别扭地转开头,弯下腰捧起河水,朝娜茜扎垭泼去,水花在日光下散开,形成一片晶莹的光幕。


    娜茜扎垭惊叫一声,笑着躲闪,脚下踩到鹅卵石,猝不及防地一滑——


    裘敖立刻扶住她。


    瞬间,两人的影子倒映在清澈的河面上。


    娜茜扎垭看着倒影中自己的脸。


    湿漉漉的棕卷发贴在颊边,琥珀色的眸子,右眉尾一点浅痣,高挺的鼻梁上遍布点点雀斑。


    是她,又好像不是她。


    这张脸比记忆里的自己成熟,轮廓褪去少女的圆润,添了棱角。


    娜茜扎垭愣愣地看着水中的倒影,太阳穴忽然袭来一阵钝痛。


    她呻吟着,身体晃了晃,眼前闪过一片破碎的画面。


    黄沙,鲜血溅在身上,腥气萦绕在鼻尖。


    刀光刺眼,一张疤脸在月光下逼近,将她抱起……


    娜茜扎垭猛地抓住裘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


    “是你……”她喘息着,瞳孔紧缩,“我遇到危险了,是你救了我,对吗?”


    裘敖身体一僵,他看着娜茜扎垭苍白的脸,额角的冷汗,还有她混乱而痛苦的眼神。


    他知道,这不是十二岁的娜茜扎垭。


    “嗯。”裘敖点头。


    娜茜扎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痛苦褪去,迷茫却一点不减。


    “谢谢。”


    她低声说,然后松开他的衣袖,踉跄着跑开。


    ***


    娜茜扎垭回到帐篷,头疼的余韵还未散去,索性躺倒睡了一觉。


    黄昏时,她被一阵人声吵醒,问了寨子里的妇人,说是抓到了探子。


    不知为何,娜茜扎垭总觉得与自己有关。


    趁人不注意,她蹑手蹑脚地挪到裘敖的屋外,掀开帐帘的一点缝隙。


    篝火还在燃烧,裘敖背对着她站在火堆旁,老祭司坐在一块石头上。


    他们面前跪着一个人,五花大绑,满脸是血。


    裘敖蹲下身,与那人平视。


    “谁派你来的?”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探子啐出一口血沫:“行路的商人——”


    话未说完,裘敖的大掌已然扼住他的下颌,力道极重,几乎要捏碎骨头。


    “再废话一句,我就把你活活剁了,喂骆驼。”


    裘敖甩开男人,朝旁边伸出手。


    一个汉子递来一柄短刀,刀刃在渐暗的天光下泛着青灰。


    裘敖用刀尖挑起探子的衣襟,轻轻一划。


    那人的外袍裂开,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衣,左胸处绣着剑刺祥云图,针脚细密。


    裘敖瞳孔一缩。


    “天枢司。”他缓缓吐出三个字。


    探子脸色骤变。


    裘敖站起身,对押着他的汉子抬了抬下巴:“绑起来。”


    探子被牢牢绑在风化的胡杨桩上,麻绳勒进皮肉。


    裘敖从篝火堆里抽出一根烧了半截的木柴,前端炭火猩红。


    “天枢司让你来干什么?”


    裘敖冷着脸,手里木柴烙在探子肩头,皮肉烧焦的嗤响混着凄厉的惨叫,在暮色中格外刺耳。


    探子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呜咽,浑身痉挛。


    “我说,我说!公子让我来探……那女人是否在——”


    裘敖手腕骤然一拧,炭火碾着骨头转了一圈。惨叫撕破黄昏。


    “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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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娜茜扎垭……”


    寨子里的人默默看着,没人说话,也没人移开视线。


    娜茜扎垭捂住嘴,胃里一阵翻腾。


    “目的?”


    “散布……消息……说娜茜扎垭被土匪裘敖掳走,日夜凌辱……”


    汗珠混着血从探子额角滚落,他像离水的鱼般大口喘气,“消息已经传到珞目……瓦木迪大汗气病,二儿子集了三百私兵,说要翻遍整个西域……”


    裘敖的瞳孔在火光中缩成一线。他拔出木柴,探子瘫软下去,以为酷刑已经结束。


    但下一秒,裘敖踩住他肩伤处,靴底碾进焦烂的皮肉。


    “他还打算做什么?”


    “提亲……他已经去了珞目提亲!说要洗净她的污名——”


    裘敖怒不可遏,手中炭火再次落下,这次直接捅进探子的下腹。


    探子的身体弓起,惨叫凄厉,几乎变成了血人。


    娜茜扎垭指甲陷进掌心,打了个寒颤。


    家里出事了?


    风声忽然大了些,沙漠的夜风像刀子,刮过寨子里每一寸土地。


    该问的都问完了,裘敖松开手,烧焦的木柴混着血落在沙地上,啪地炸开火花。


    帐内的篝火明明灭灭,在裘敖脸上投下摇晃的暗影。


    “处理掉。”裘敖对身旁的汉子说。


    汉子瞬间拔刀,探子最后一声哀鸣被割断在喉间,血喷在沙地上,迅速渗进干渴的沙层。


    老祭司闭着眼,枯瘦的手指捻着拐杖上悬挂的兽牙,嘴唇无声翕动,像在念祷,又像在诅咒。


    “你都听见了。谣言已经传开,娜茜扎垭现在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老祭司不理会裘敖的沉默,自顾自地说:“就算她父兄相信她的清白,世人的唾沫也能淹死瓦木迪家。”


    裘敖不愿再听,终于开口,声音却带着嘶哑:“我送她到安全的地方,中原,或者更西边——”


    “天枢司的人来了,这已经不是查陵涅族劫掠瓦木迪商队的事。天枢司的耳目遍布西域,她能躲到几时?”


    “那您说怎么办?”裘敖抱住头,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你与娜茜扎垭成婚,立血誓。”老祭司睁开眼睛,一字一顿,“此后,外头那些豺狼虎豹再想动她,都要先踏过你的尸首。”


    帐外,娜茜扎垭的心跳骤然加速。


    血誓……她听过这个说法,在父汗讲的古经里。


    那是沙漠部族最古老的婚礼,是最坚定的誓言。


    以血为契,以命为誓,一旦立下,死生不负。


    “荒唐!”裘敖低吼着,“趁她失忆,骗她成婚?这与天枢司那畜生何异!”


    “不是骗,是真娶。神明在上,天地共鉴,她生你生,她死你死。”老祭司起身,枯瘦的手按住了裘敖的手臂,目光如炬,“只有这样,才能得到瓦木迪家族的认可。”


    裘敖后退一步,像是被这话烫到一般。


    他明白,现在的珞目,已然成为龙潭虎穴。


    他不愿让娜茜扎垭回去,落在天枢司的手里,受人摆布。


    但他更不愿以保护她的名义,让她与自己一个土匪成婚。


    裘敖垂眼,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手上还有那探子的血,干涸在掌纹中,散发出剧烈的腥味。


    这样的他,真的能触碰那月光般纯洁的女孩吗?


    他不舍。


    “她本应是王城宫殿里的汗女,却……要在这里委身于我。”


    “王城宫殿?”老祭司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诮,“王子殿下,灭国那夜你看见了,宫殿烧起来的时候,比草棚都亮。”


    帐篷里再次陷入沉默,油灯的光影在粗布上晃动,映出里面两人僵持的轮廓。


    许久,裘敖才低声说:“她不会同意的,在她眼里我只是个陌生人。”


    “去问她。”老祭司说,“把一切告诉她,让她选。”


    “如果她选回家呢?”


    “那就赌一把。”祭司声音沉沉,“赌瓦木迪大汗对女儿的爱,足胜家族声誉。赌她二哥的刀,砍不破这天罗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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