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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十六章

作者:麻瓜补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定国侯府建成已有二十余年,虽瞧着有些地方因修缮不及,细微之处可见新漆叠旧漆的斑驳,但从廊下掠视,目中所见依旧轩昂敞阔,气势不凡,比起皇亲王府也不见逊色。可见初代定国侯是如何深得圣心。


    又是雨天。房里闷得慌,李平安索性披了件斗篷走出门,手揣在妃色暗花锦缎里,站在廊下静静听雨水在院里那颗木芙蓉的叶子上用力敲。


    “夫人,您怎么出来了?身上还有伤,当心风邪入体。”


    从回廊匆匆而来的是她的陪嫁钱妈妈还有侯府一个姓朱的嬷嬷。


    两人朝她走过来,面上均是慈爱担忧。


    那日大婚,钱妈妈突然闹肚子一直未回房,却不想这当口出了那样大的事。后院几个嬷嬷又一时兴起喝了酒,迷迷瞪瞪的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否尽力去挡了那登徒子。


    本来她们都难逃罪责,不想新夫人心善,三两句便将他们摘脱了出去,事后又嘱咐她们莫要说漏了嘴。如此恩德,如何能不感激,这几个老练的精明人,已然将这位新夫人放在真心上。


    钱妈妈走近,将李平安斗篷的领口掖紧了些,刚想劝人进屋里暖和,却见豆蔻撑着伞踏进了院门。


    小姑娘远远朝着李平安的方向福了福身:“夫人,马车已备好,该启程了。”


    成婚已三日,按礼,今日要回门。


    李平安点点头,拿过钱妈妈手里的伞自己撑开,跟着往府门走。


    不像前些时日每次都贼似的从角门出入,李平安被引着一路往前院正门去。


    拐过影壁,便见两辆马车停在府门外。为首的一辆通体朱漆描金,窗格上雕缠枝莲纹,车顶覆的挡雨油布也是绸子做的。


    倒是和赵席玉通身的金尊玉贵相配的很。


    想起赵席玉,那人挑眸冷笑的脸立刻在脑海里忽闪一下,叫她心头无端蒙了层燥意。


    那日新婚之夜后,她和赵席玉再没打过照面,听豆蔻回禀,说什么侯爷处理要事无暇回府,她也懒得计较,如此最好,见了面又是相看两厌,争吵不断。


    但今日不行了。李平安钻进马车,赵席玉已在里头坐着。


    那人松松靠在车壁上,玉冠束发,身上是一件绛色公服,腰上的蹀躞带镶金扣玉,一眼看去便知矜贵不凡。不知是否是因为冷了一张脸,裹在这衣裳里头,更显得赵席玉棱角锋利,整个人都硬了几分。


    只是这人眼底浮出一抹乌青,有点扎眼,看来同她一样没睡好。


    见到李平安进来,那人倏然转过头,盯着紧闭的车窗做向外看的模样。


    头扭得太狠,李平安瞧见他脖颈上的青筋凸起,骤然想起这人那夜发疯的模样,心里居然略略一怵——虽说那夜她施计脱了身,甚至还踹那疯子一脚出了恶气,但她这许多年来,到底还从未被人如此禁锢胁迫,那般心如擂鼓,心慌冒汗的感觉,她从前鲜少有过。


    想想就火大。


    李平安坐定在赵席玉对面,索性闭上了眼,只当没他这个人。


    余光瞥见人合上眼,赵席玉才微微将头转回来几分。


    天杀的,差点拧断自己的脖子。


    马车不算很宽敞,他稍稍动一动眼珠子,便将李平安的模样尽收眼底。


    今日回门,李平安应是早起便被拖着盛装打扮了一番,青丝尽数挽起,梳个垂云髻,上簪几支金丝凤羽钗,缀着细碎的红宝,和耳朵上那对红珊瑚耳珰辉映,是好看。


    其实红色很衬她。


    赵席玉不知怎么,蓦地在心里说了这么一句。或许也是那夜她着正红的嫁衣,与往日当真十分不一样罢。


    他不可抑制地想起那夜自己的无状。想来那时真是怒火攻心,被气昏了。


    “李平安,你既觉得我这般阴险,那我凭什么好生同你互不相扰?”


    说这话的时候,他正死死攥着李平安的手腕,膝盖抵着她的腿,整个人都覆压在她上方。


    他们四目相对,身体只间仅隔两拳。他几乎能听到阵阵错乱的心跳,清晰瞧见身下之人因错愕和愤怒一点点泛红的面颊。


    李平安对他,从来要么是一脸冷漠配一个“滚”字,要么一脸嘲讽加几句挖苦,少数几次掉进他的坑里,怒不可遏地骂他,却也镇定。


    他还未见过这人在自己面前如此慌乱失措。


    赵席玉不得不承认,片刻的恍惚和一瞬的得意之后,他有些许后怕——李平安的个性,保不齐真要他的命。


    遂掌心和膝盖的力道更重了些。


    心里虽有些打鼓,但说出来的话依旧尖刻:“你最好看看清楚,这里是奉京,我的府邸。你再厌恶,如今也是同我拜堂的妻子,你说说,你又不能杀了我,要如何防住我对你使阴招呢?”


    他又倾身靠近两分:“比如现在,我非得恶心你,你能拿我怎么样?”


    “赵,席,玉,你敢?”被压着的人咬牙切齿,剧烈挣扎起来。


    但她已被制住,男女有别,到了要靠力气的时候,她几乎没什么胜算。李平安一直深谙此理,由此信奉做事就要做绝,不叫自己落入彀中,不想今日败在了轻敌上。


    “呵,我为何不敢?只许你将我当傻子骗,不许我报复?”赵席玉眼眸微眯,眼角戏谑地上挑,面上冷笑更甚。


    他拧了拧身子,目光突然触及李平安脖颈上的淤伤。那伤实在逼真,他想伸手去碰,身下的人却突然蹙了眉。


    李平安像是吃痛,闭着眼虚弱地闷哼了一声。赵席玉猛地想起来她手臂还有伤,手上力道不自觉松了两分。


    只这一瞬,李平安便反手挣脱,手刀挟风直直往他脖子脆弱处砍过来。赵席玉闪身去躲,下一刻腹部便遭一记重击,旋即被一脚踹到了地上。


    李平安用了十成十的力,腹部那一片淤青,整三日也没好利索。


    马车车壁靠久了疲酸,赵席玉稍稍挪动身子,不小心扯到腹部的淤伤。他皱了皱眉,胸口又涌上一股邪火,自己费心筹备的婚礼,在李平安眼里全然是个笑话,他的确不该去找人理论的,没得犯贱。


    罢了,每每想起都恨的牙根痒痒。赵席玉横了对面的人一眼,也闭上了眼睛,平复自己的心绪。


    约莫两盏茶的时间,侯府的马车来到了尚书府门外。李平安在马车上便睁开眼怼了赵席玉一下,眼神询问他是否要扮一对恩爱夫妻。


    李平安倒是不担心应付不来,恩爱有恩爱的说法,相厌有相厌的托词。只是梁颂年的事一出,现下多少人盯着侯府,等着看他们的笑话,其中不乏有左相一派的伺机窥探他们的破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明显赵席玉也这么想,不情不愿地偏过眼,轻点了两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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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停住,李平安理了理裙袖,从里头探出身子。一只修长的手伸到她眼前,她顿了顿,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被赵席玉搀扶着下了车。


    赵席玉虽是晚辈女婿,但品阶高,李守裕亲自率了阖府家眷在门口迎他们。


    府中归宁席设置的很是严谨,李平安二人被引到主席同尚书夫妇及被拉来凑数的几个族中远房的长辈坐在一处。其他亲戚叔伯和李玉嫣等小辈,分男女席陪在两侧。


    几番客套之后,赵席玉凭着一套游刃有余的官样话,和李守裕忘年交似的把酒言欢起来。因着回门拜谒礼俗,李守裕引着赵席玉离席逐个见过族中的长辈叔伯,男人们围着谈天说地,显得剩下的女眷寡言沉默。


    李平安安静地捣鼓盘中那点菜,有人与她敬酒才端起杯应付一下,忽的想起之前托李玉嫣办的事,转头往她那边去看,正对上李玉嫣探寻过来的目光。


    李平安磕了磕酒杯,李玉嫣会意,拿起酒杯起身,走过来敬酒。


    “如何?东西送到她手里了吗?”


    李平安面上浅笑,压低声音问李玉嫣。


    她们做那一场局,她倒是不显不露,停烟却是将自己当了柴去烧烹煮梁颂年的油锅。李平安担心这事平息下去后,左相回过神来找停烟的麻烦,便给她书信一封,又从嫁妆里挪出来些细软,想着停烟拿了钱,便可以赎身带上父母去别处讨生活。


    但她近几日被那几个热心的嬷嬷看着不便出门,只得遣了豆蔻回尚书府找了李玉嫣,道自己起了恻隐之心,由李玉嫣寻机将东西转交过去。


    听到李平安问,李玉嫣猛猛点了点头,“阿愔,停烟叫我转告你,说她已得了邹御史恩典,拿到了卖身契,往后定能找个好营生安稳度日,叫你不用挂心。我瞧着她很感激你呢。”


    她停了停,又皱起了脸:“但我遇上邹瑾……邹姐姐,她叫我告诉你,说昨日她的贵妃姑母唤她进宫,停烟也一同去了。他们碰到了圣上,停烟被叫走问了几句话。虽说的是圣上亲自宽慰,但回来后停烟有些魂不守舍的,她无意中听她念叨了一句要害死李小姐了,想着是不是同你有关。”


    李平安心里咯噔一下。她料到停烟当庭告状,会引起左相乃至圣上的注意,也同她通晓利害,想了些对策。但停烟再聪慧有胆识,也不过一平头女子,若真见了天子,不定会漏出什么马脚。


    李平安心里胡乱揣测起来,想着停烟或许有话但不方便对李玉嫣说,她还是要亲自见停烟一面。


    打定了主意,一直到归宁宴结束,李平安心里还在盘算这件事,连赵席玉碰她的胳膊都一时没有察觉,下意识将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待反应过来,又赶紧抬手,只虚虚搭着。抬眼去瞧,赵席玉面上牵强的笑意都要绷不住,一脸活见鬼的模样。


    一应过场走完,尚书府众人又跟着李守裕,送新婚夫妇出府。


    李平安正思考着如何最不引人注意地去见停烟,将要踏出府门时,李守裕却突然将她唤到一边,递给她一个织锦包着的盒子。


    “你师父托我务必将此物交到你手上。说是你的婚宴他没得空前去,这是补上的贺礼。”


    可师父一早便回绝了她的帖子,何以专程托人再告诉她一遍。


    李平安心下了然——这锦盒里有要传给她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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