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明。
李平安在客栈换好粗布破衣,又胡乱往自己脸上抹了些灰,算是装扮完成。到了约好的破院子时,赵席玉和周银二人也换好了衣服,正在那里坐着看宁县住建图。
桌上的蜡油堆成小山,淌到了桌腿上,不知熬了多久。
李平安自李守裕那里拿到了那骗子写给李玉嫣的信,看那些自吹自擂的言辞,想是不知道李玉嫣是官家贵女,云灯亦是平常女子。若真是一堆里的采花贼,那大概是盯上了这样的平头姑娘。
他们会兵分两路,李平安扮做逃难的女子钓鱼,赵席玉和周银在暗中继续搜寻并观察有无意图不轨之徒。最好的,便是能提前找到阿灯二人,保障她们的安全。
“此计真的可行吗?”周银眨了眨眼,李平安全然变了个人,但周身气质还是生人勿近,这要如何吸引那些个采花贼。
不待李平安回答,一旁的赵席玉插话道:“可以,就按这个来。”
李平安从昨日便有些惊奇,赵席玉像是突然鬼上身了一样,从前恨不得抓住每个机会呛她,如今她说什么他都是十分的认同,一面说话一面还总盯着她,着实叫她不适应。
实在古怪。
但总归是好事。李平安不再多言,道:“那便依计行事吧。”
他们要弄出些大的动静。
珩通客栈靠近宁县南郊,楼起三层,算是宁县数一数二的大店。
偶一日,珩通客栈前的街道上,一女子正往客栈送外送的小食,突然被一个满脸横肉的男子拦下来,嚷嚷着要带她回去成婚。那女子惊惶不已,哭叫着这人要将自己卖进窑子,死命扒着客栈的门柱不放手。最后还是几个热心肠的江湖人,见义勇为打跑了那男子。
女子惊魂未定地在大街上蹲着哭了许久,珩通客栈门前围了一圈的人,很快这桩事在客栈里传了个遍,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在这姑娘身上流连。
据说那姑娘在这外乡举目无亲,是一个人生活,靠周记食肆的老板收留,做些杂活。
珩通客栈的住客来自四面八方,总有些不喜客栈厨房口味的,要寻一些宁县当地的美食尝尝鲜。周记食肆的辣呛豆腐向来受欢迎。
不少住客注意到,周记食肆派来外送的竟就是日前差点被未婚夫强行掳走的那姑娘。小姑娘怯生生的,因为不熟悉好几次走错了房间。
“三楼那个住客,不是说他吃不了辣,还叫咱们菜品做清淡些吗?这都连着点了几天周记的豆腐了?”客栈的掌柜看着那姑娘又拎着一个硕大的饭盒上楼,忍不住和一旁的小二嚼舌。
小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瞧您说的,人家要吃的哪儿是豆腐啊。我听说那姑娘是逃亡来的,无亲无故,长的又秀气,这不要聘礼的媳妇,打着灯笼也不好找啊。要不怎么那客人,来吃顿饭的功夫,突然开了半个月的客房呢!”
过了半个时辰,李平安才走了下来,对上二人有些探究的眼神,摆了一副羞涩欢喜的模样。
掌柜和小二目送着她脚步轻快地出了门,都摇了摇头。
李平安出了客栈,七拐八拐到一处偏僻的巷子,赵席玉正在那里等她。
“他今日邀我去戏楼看戏了,你那边如何?”
自她发现珩通客栈三楼那个男人点了食肆的菜却一口不吃,便知会了赵席玉去跟着他探探他的底细,果真有猫腻。
“寻到了。这骗子,警惕心真是高,竟在山窝里藏着,我说怎的怎么搜都搜不到。”赵席玉说着,将一张画像递到李平安手里:“我见到一个长这样的女子被锁着,可是李家的千金?”
“是。只有她吗?阿灯呢?”
赵席玉摇了摇头:“整三日,还是没找到。我们叫那个书院的人暗中瞧看了,这人不是带走阿灯的那个。”
赵席玉犹疑一瞬,又道:“会不会,这只是个巧合,他们并不相识,是咱们想错了?”
“是不是巧合,问了才知道。不能再等了,你备个麻袋,我绑人。”
不待赵席玉回答,拐角突然穿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李平安飞步上前,见一人正猫着腰往巷子口跑。
只一眼,李平安便倒吸一口冷气。
素色暗纹长衫,她刚刚才见过。
*
逼仄的小巷里,石崇就这样和他新钓上钩的小姑娘,猝不及防地大眼瞪上了小眼。
片刻前还和他柔声细语,头都不敢抬的羞涩姑娘,现在看他的眼神好似在看一个死人。
几乎是一瞬间,他的脑海里跳出一个声音。
跑!赶紧跑!
石崇连滚带爬地往街道那边跑去,眼见着马上要拐出去,忽然感到侧首方一阵急风,只看见一只脚迎面而来,随即没了知觉。
街上走过的人听见这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望过来却什么也没瞧见。
李平安一直将人拖回了巷子深处,才松开手丢在了地上。
“你……你把他杀了?”
“晕了。”李平安指了指地上的人:“找个地方,得赶紧审,问问他为什么会跟过来。”
赵席玉点点头,看着那人青紫交加的脸吸了口冷气。
将人交给赵席玉,李平安先策马来了石崇藏身的山洞。
一靠近,便闻到一股子酒臭味。
虽说赵席玉探查到里头并无旁人,但李平安进去时还是放轻了脚步。
她瞧见一个被锁住双脚的人正背对着洞口猫在地上,头一动一动的。
听到有人靠近,那人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回头看过来。
的确是李玉嫣。
她的脸上绿一块紫一块,混着脏污的血痂边缘裂开,渗出了血,衣裳也像是在泥地里滚了好几圈的,脏的认不出原来的颜色。
李平安瞧见她手里攥着半块馒头,腮帮子鼓囊囊的,看着像是饿急了。
对面的人看到不是石崇,放松了一些,一边嚼着嘴里的馒头一边歪着头仔细想这个人到底在哪儿见过。
直到李平安说了句“我是李愔”,她才恍然大悟起来。
也难怪李玉嫣不记得,她和李平安只在三个月前匆匆见过一次,还是隔了两道门。她只记得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姐姐身形高挑清瘦,极其不爱言语。
“能走吗?”李平安拿出赵席玉从那骗子身上搜出来的钥匙,打开绑住李玉嫣的铁链子。
李玉嫣见她耍戏法一般变出来一串钥匙,惊的馒头渣都掉了出来,半晌合不上嘴。
“能走吗?”
“啊?嗯……”
李平安已经走到洞口,示意她跟上,李玉嫣这才赶紧翻起来,晃了晃发软的腿,咬着牙跟了上去。
李平安将李玉嫣托上马,自己也纵身上马往虎牙林的方向去。
穿过那片林子再走一段路,便是她和李守裕商定好的交接地点,会有府上的人日夜等在那里。
二人一前一后紧挨着,一路沉默。李玉嫣其实有一肚子问题,但她没有敢开口——按道理,这个姐姐应当是讨厌她的。
虽然父亲母亲都说是李愔自己想要嫁给定国侯的,但若不是她先害怕不肯嫁,人家也不会在外头自由自在的,突然被带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做那个没出息的风流鬼的夫人。
李玉嫣正思考着说点什么,身后的人却先开了口:“你即已与他私定终身,又是如何落到这般境地的?”
“啊……我不知道啊,本身他待我很好的,说好了我们先躲一躲,过些时日就往北走,等他以后有出息了,我们再说服爹娘让我堂堂正正嫁给他。”
“可是……”李玉嫣想到那时的情景,狠狠打了个哆嗦,喘了两口气,才接着道:“那日他发现我包袱里从爹那里偷来的官银,突然就发疯了,问我是不是官家女。我告诉他之后,他就一直念叨,说我害死他,说我……嗯……对,说我没用了。
自那日后他便像变了个人,将我绑了起来,又过了两日,将我带到这个洞里关了起来。”
李平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词。
没用?
若是知道自己不慎拐走了官家女儿,不过是担心惹火上身,怎会嫌她没用?
她接着问:“此人最近可有带回来过其他姑娘?或是同你提过其他姑娘的事?”
李玉嫣思忖片刻,想起来昨天迷迷糊糊间听到的,忙道:“有!他昨天来给我送水的时候,说他这几日运气好,遇见一个外乡逃亡来的蠢婆娘,能给他解决大麻烦!”
“……嗯。”
李玉嫣继续嘟囔:“他还说那姑娘眼皮子浅,已经对他情根深种,今天就能拿下。唉……那姑娘也太可怜了,只怕还以为自己遇上如意郎君了呢。”
李平安没有做声,心下有些烦躁。或许这个骗子和拐走阿灯的真不是同一路,若真如此,他们还得想新的法子。
她脑子里盘算着计划,扬起马鞭加快了速度,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了一处废弃的草堂。
那里停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下马。”李平安拉住缰绳,朝马车那边抬了抬下巴,“那几个是尚书府的人,跟着他们就能回去。”
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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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要走。身后的李玉嫣终于鼓足劲儿喊住了她:“姐姐?”
李平安停住,皱了皱眉。
“那个,谢谢你救了我,我回去会和爹说的,你好厉害。”
她没有回应,只淡淡道:“不用。不要叫我姐姐。”
李平安最后还是亲眼看着李玉嫣上了马车才离开。
到了赵席玉寻的破院子时,天已经擦黑。
屋里点起了灯,李平安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的两个人影被挤进来的风吹的晃了晃。
一股药味扑面而来,她几乎本能地捂住了口鼻。
“哎哎,怎么直接进来了?屋里药气还没散呢!”赵席玉一个箭步冲上来,将一块帕子怼到她脸上,又塞过来一瓶药丸,示意李平安吃下去。
她将药倒入手心,一眼便认出来那是赵席玉研制的“实话药”的解药。
这药被师傅大家赞叹,赵席玉趾高气扬地拿着东西乱晃,不知祸害了多少人。
连她也不小心中过这个“实话药”的招,印象不可谓不深刻,只要记起来就恨不得动手。
“这么多年,你还没有研究出怎么不伤及无辜?真是有长进。”
赵席玉瞪了她一眼道:“你懂什么?这东西损心神,香熏都要控制量,做成丸药吃下去要死人的,我能研制出解药已是高人了!先别说这个,起效了。”
李平安吃了解药,又暗自多抓了两颗悄悄塞进腰带里,将瓶子扔回给赵席玉。这才仔细看向赵席玉对面,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的人。
那人脸上被自己踹的伤已经肿起来,本来算是俊秀的脸肿的和发面的馒头一般。
熏了半晌致幻的药,那人已是神志不清,眼神迷离,嘴角甚至带着点笑意。
“他可有说什么?”
“满嘴胡话,颠三倒四,不然我也不会用这药了。”
赵席玉走近,拍了拍男人的脸颊,笑眯眯地问:“大哥,你今天为什么跟踪人家小姑娘?就是踹了你一脚的那个。”
“为什么……”石崇像说梦话一样重复着:“为什么跟着?没有跟着,我出来买香包,远远瞧见她,就,就跟过来看看。”
“看起来这句应当是真的。”赵席玉接着问:“你有没有绑过别的姑娘?叫云灯的?”
“别的……”石崇缓缓转着眼珠子,“有……太多了,名字记不得……”
“这畜生!这句竟然也是真的!”赵席玉烦躁地踹了他一脚。
“我来。”李平安走过来,轻声问道:
“你为什么对你关着的那个姑娘说,她没有用了?为什么说她是官家女便害惨了你?”
“呜……呃……”椅子上的人突然激动起来,像是在竭力阻止自己说出来。
“说,为什么她会没有用?”
“我交,交不上货,我会死……”
李平安又问:“你要交的货是什么?”
“姑娘……年轻的姑娘……”
“交给谁?”
“……”
这人又开始挣扎,像是被反复提醒,说了就会死一样。
李平安突然福至心灵,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还有没有别的和你一样拐走姑娘用来交货的人?”
“……嗯。”
李平安和赵席玉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好的预感。
赵席玉放轻声音,循循善诱道:“你们要将货交给谁?对方要年轻姑娘做什么?”
“我们要……”
“嘭——”
门突然被猛地推开,恰逢外头起了阵不小的风,寒风呼啸着扑进来,高崇打了个冷颤,清醒了过来。
“不长眼的!”
赵席玉怒而转头,看见一个短褐斗笠的农人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李平安顺着看过去,是周银。
“怎么了这是?”周银茫然地瞧着眼前两个人满脸怒意地看着自己。
李平安先开口,“什么事这么急?”
周银:“我打听到了,县城周边镇子里有人见过像是阿灯和那个拐子的人,往京城方向去了,不过已是一日前了。”
京城。入了京城,他们再要搜寻便是难上加难。
赵席玉正思考着再用一次那药会不会将这人药傻了,便听见身后一声惨叫。
一转头便见李平安一脚踩上椅子的横枨,手里的匕首洞穿了高崇的手。
她头也不回地说:“门关好,不要让声音传出去。”
旋即用力捏起眼前之人的下巴,冷声问道:“你还想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