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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章

作者:麻瓜补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年前平南王北上叛乱,几乎要打进奉京城,自那以后奉京便实行宵禁,直至三个月前才取消。醉江月这等歌舞酒乐的去处,生意立刻红火起来。


    近二更天,醉江月还是灯火通明,座无虚席。


    醉江月临水而建,一层主楼的西南角小门进去,有间不起眼的厢房,远离堂厅客座,隐蔽安静,是客人们讲私话的好地方。更佳的是,自那雅间的小窗往外看,棋河风光尽收眼底。


    赵席玉倚在窗边的矮榻上,静静看着几只鸭子在水面上打架,打着打着又交颈相贴。


    他从盘里拾起一粒花生,还没送进嘴里,门外传来两下扣门声。


    他走过去打开门,一个高大健壮,宽额浓眉的男子提着桶水走了进来。


    在赵席玉的示意下,那男子将那桶水对准地上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中年男人倒了下去。


    被冰水兜头一浇,那中年男人猛地清醒,疯狂呛咳起来。


    男人感到眼睛上被紧紧箍着一层布,还没有来得及惊声尖叫,便被拖拽起来跪在地上,有一个人抓着他的头发逼他抬起头。


    赵席玉在矮凳上坐下,曲着一条腿踩在凳面上,手支着头,勾起唇角,目中却是一片冰冷,“纪管事安好,第一回来奉京吧,一路上劳累了。”


    和煦低柔的声音离得很近,男人猛地想起来,自己在告假回家的路上,走的好好的,突然遭一个精壮男人一拳打晕,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刚想开口向这个听着面善的人求助,便听那人接着道:“知道为什么将你绑过来吗?”


    此人和那精壮男子是一伙的!


    “你们!”中年男人反应过来这是进狼窝了,他心下绝望,不安地扭着身子,打着颤问:“你们想干什么!我身上,我身上没带多少钱,你们要的话……”


    那和善人撕去了伪装,语气不耐,“行了知道你是穷鬼。你给书院里的姑娘和外头不三不四的人搭桥牵线,那些人都是什么人,现在哪里?”


    中年男人猛然僵住,像没料到是因为这事,缓缓垂下头不出声了。


    “我没时间供你拖,我数三声,你便断脚,再三声,断手。”


    “三……”


    “二……”


    男人弓着身子,肩背剧烈战栗。


    “受累,砍了他的脚吧。”


    这还没到一呢!


    男人像条受惊的鱼,蛄蛹着往后缩。但很快被人摁住,有人扯下了他的鞋袜,冰凉的刀刃抵在了脚腕,那人并无意威胁,利索地抬起了刀,他甚至听到利器破空的声音。


    这是遇上狠角色了。


    “等等!我说!我说……”


    赵席玉示意那壮实男子退到一边。


    姓纪的男人哆嗦道:“我就认得一个!那人说他是个书生,私下请我喝过几次酒,说叫我给他介绍姑娘。我也是想做好事啊!”


    壮实男子冷哼一声打断了他:“做好事?他一个人,要介绍三四个姑娘?”


    男人哽住,又怕不说话要断脚,嗫嚅着为自己开脱:“这……他说原来的姑娘瞧不上他,远走高飞了,这才……”


    赵席玉懒得听原因,瞧这人的说法,那男人应当只是个普通的采花贼,他稍稍松了口气,问道:“他人在哪儿?”


    “这我真不知道啊!没回都是他到锦州来了找我。大爷,求大爷饶了我吧……”


    “那你最近介绍给他的那个,叫云灯的姑娘,他可有说过要带去哪里?”


    男人思索半晌,摇了摇头:“他没说去哪里,只说他会跟那姑娘去外乡好生过活,但他每回都这么说。”


    “啧……”


    听到问话的人不满地轻咂一声,男人吓得两股直打旋,恨不能将酒桌上听到的话都倒出来给他看,忽的,他想起什么,急忙开口:“我我……我想起来了,那男的说过一嘴,宁县的客栈近日乱涨价,不知道是不是往那边去了!”


    宁县位于锦州西,在锦州和奉京中间,地方不大,大不了挨家挨户的找。


    赵席玉又问:“若你见到他,可能认出来?”


    男人立即捣蒜一样连连点头。


    赵席玉点点头,一旁的壮实男子便将那人拖到了里间绑在桌子边。


    “周银,莫要太过担心了,好歹那人拐走阿灯不是因为十三楼。”


    见周银出来,赵席玉拍了下他的肩聊作安慰。又道:“我们带着他,即刻启程去宁县。”


    *


    宁县作为西部各州与奉京城互通的要道,客栈生意很不错。单就县北这一条街,放眼过去便有三家挂着宿字的铺面。


    李平安走进其中一家,寻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点了碗面。


    那小二刚将面端上来,转头见又进来了新客人,又一溜烟跑过去将人往里迎。


    来客语色不算松快:“要一间客房,麻烦快些,再给我来碗面。”


    这声音耳熟,李平安扭头去看,果真是赵席玉。那人穿着老样式的长袍,戴顶帽子,贴了短须,挺着肚子四仰八叉地坐下,眼睛不住地向四周看。


    李平安急忙将头转了回去,又侧了侧身子。


    这人怎么又像鬼一样缠上来了。


    她不知道他大费周章易容来次是要做什么,总不能与她一样是来找人的。


    李平安本与李守裕不欢而散,是打定了主意不管这烂摊子的。不想翌日便厚着脸又进了尚书府的门。


    无他,缺钱。


    她隔段时间便得往池州送钱,但她只身逃出身无分文,一两次的还能同师父借,往后日子长了总不能一直做这个米虫。


    思来想去,这种去向见不得光的钱,有个见不得人的来路,最是安全。


    记起李守裕那夜打开书房门瞧见她,还未来得及讶异,又听见她开口议价时,那个荒唐的神色,李平安竟莫名有些爽快。


    放她自生自灭十几载,如今承继不了李氏那重名轻利的祖训,也是应当的。


    想来她自少时便很看不惯那些不拿钱当回事的人了,那些高高在上不知柴米贵的膏粱子弟,她半分也不想亲近。


    她和赵席玉的梁子,似乎就是这样结下的。


    那人头一回与她说话,便是高高扬着下巴,笑的明朗,但招摇。


    他那时其实还算友善,直言她是十三楼易容术学得最好的,他愿意出大价钱,雇她给他开小灶。


    她记得自己应该只说了句,“你笑的真难看。”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赵席玉没雇到她,自然也没学好易容术,这么多年过去,还做成这幅样子。


    李平安忍不住又转头去看他,那人不知为何猛地回头看过来,她急忙将眼睛转了回去。


    后来李平安也略后悔过,早知道不惹那个人了,瞧着白嫩嫩水灵灵的漂亮人,内里比芝麻还黑。她是十三楼武学和易容学的最好的,但就是学不通医理。


    好死不死,赵席玉旁的一塌糊涂,偏精于药理毒学。尤其在制毒上,他颇具天赋,常举一反三研制出一些奇毒。


    因为他们日积月累下来的“仇怨”,那些毒啊药的,六七成都试在李平安身上。她好几次莫名其妙中了招,被药倒在课堂、藏书阁,或饭厅。


    但没关系,她被药倒多少次,赵席玉自会在后山树上或者柴房梁上挂多少次。


    李平安听到身后赵席玉装作自来熟地同店家打探有无一起住进来的小夫妻,或模样可爱的小姑娘。感到时不时有目光往自己这边瞥过来,她索性快速吃完面,扔下钱出了客栈门。


    李平安躲在远处,不多时赵席玉便走了出来。她跟了上去。


    她平日里不算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但这回她是真的好奇了,甚至隐隐觉得他要做的事和自己有些相似。


    赵席玉像是没有察觉,又走进了另一家客栈,但很快便出来,开始拐街串巷,漫无目的地闲逛。


    李平安心里隐有些感觉,她跟的不算远,这人应当发现她了,或者说早注意着她。他们迟早要坦诚相见,倒也不打紧。


    只是她还有要事,今日不宜同这人攀扯。李平安想了想,在见人拐进一条小巷之后,便转身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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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


    但一转头,便见一个人从身后逼近,头戴帷帽,手里握着一把短刀。


    李平安从劲装腰带里抽出匕首,谨慎地慢慢往后退。


    倏然间,后心被一个东西抵住。


    “兄台找我有什么事?莫不是看上我了?”


    赵席玉自背后走到李平安面前,一直瞄准她的是一支袖箭。


    赵席玉打量着眼前这个青衣束发的人,总觉得身形有些熟悉。这人脸型刚硬,眉高鼻挺,乍看没什么特别,但凑近了看,赵席玉还是看出来这是易容过的——他易容术学的差,但基本的辨别方法也通晓一二。


    那人盯着他,沉默不语,良久,似是下定决心一样,深吸了口气。


    “赵鱼,你还是这么自大。”


    是十三楼的人!


    赵席玉惊得袖箭都垂了下去,旁边的周银也一把掀开了帷帽。二人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慢慢揭开脸上的这层皮肤,露出一张有些苍白的脸。


    那一双凤目像是上好的丹青白描,面上无甚血色,更衬得柳眉睫羽墨黑如漆,又兼神色疏淡,整个人好似一张寒玉浸冷泉的水墨。


    只一眼,赵席玉的袖箭“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李……李平安?”


    他有些磕巴,试探着问,仿佛生怕得到否定的回答一般。


    对面的人没有出声,算是默认。


    “真的是你!我还当……”赵席玉嘴张了又合,半天没说出句什么像样的话。


    还是一旁的周银淡定些:“平安,你特地易容,是来此有事?”


    李平安将目光转向这个还算正常的人,点了点头,又问道:“我听他说,你们在寻一个姑娘?”


    周银点了点头:“是阿灯,你认得的。”


    “你说谁!”


    赵席玉见李平安蓦地瞪大了眼睛,几乎有些失态地放大了声音,赶忙收拾了自己的心绪,帮着解释:“阿灯。当年离开十三楼后,我偶然在一个人牙子那里发现她,便设法将她赎出来,只是十三楼已不在了,阿灯也不记得从前的事,我只得将她送到锦州书院安置下来,这些年是周银在她附近看护。”


    李平安有些恍惚,她有多久不敢想起这个名字了。


    从前在十三楼学艺,那些有身份的子弟不甚看得上她,但那丫头不知中了什么邪,总缠着她,嚷嚷着她武功高,跟着她能保命。


    那丫头着实能缠人,她与老师外出历练时也非要跟着,不料回程途中遇上一帮来历不明的悍匪。她那样高的武功,却致阿灯受伤,老师中毒。那日她带着老师走出荒地寻医,无暇分身,遣了阿灯去十三楼附近的一处破庙等她,可再回去,却不见了人影,苦寻不得。


    再后来,十三楼骤然分崩,老师同窗作鸟兽散,她改头换面入雁云卫,再不得自由,只能保佑自此天各一方,而非阴阳两隔。


    七年了,十二岁的小姑娘不知长成了什么样。再回想起来,只能记得她总是叽叽喳喳的,武功不灵,医理不通,贪玩被说两句,总是要掉眼泪。


    周银抱歉地看过来,赵席玉打断他开口,接着说:“这次我才回京,周银便飞骑传信,说这蠢丫头被一个男人迷的不知所以,偷跑出书院跟那人私奔了。他一查,那男人除了脸其余都是假的,身份诸多可疑。我们得了线索,这才来此查探。”


    又是私奔。也是宁县。


    李平安从这巧合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我帮你们,我们互助。”


    赵席玉好奇:“你也找人?”


    李平安微微点头:“礼部尚书的千金,前段时间也同人私奔,她遇到的更是骗子,挟持了她索要金银。那骗子指定的送钱地点是京城东的虎牙林,在宁县以西。”


    “礼部尚书的千金?是二小姐?”赵席玉昨天才见过府里的大小姐,前段时间便私奔的,只能是二小姐了。


    他心下好奇,没忍住问:“你是,在奉京城做什么差事吗?”


    李平安看着他,淡淡道:“不,我是李愔,你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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