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文的直播间关闭了。
城市另一端,某栋普通居民楼的七层,客厅的灯光惨白。
赵建斌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喉咙发紧。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上的一道划痕——
那是去年夏天,妻子的妹妹剪指甲不小心划到的。
当时妻子李昭兰还埋怨了几句,昭仪吐着舌头说“姐夫都不介意,姐你真小气”。
现在想来,每一个细节都让他浑身发寒,整个人都像被阴气包裹。
吓得他赶紧换了个位置。浑身的寒气却犹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因为这屋子里到处都是李昭仪曾经的影子。
“她说的……”沙发对面的李昭兰开口,声音干涩难言,“你都听见了。”
赵建斌没吭声,目光闪烁不定的看着虚空。
“七月十五,鬼门开。”李昭兰喃喃重复着直播里的话,“亡魂返阳……昭仪她……会不会……”
“闭嘴!”赵建斌突然低吼,随即意识到失态,压低声音,“那直播说不定是特效!现在AI什么做不出来?”
可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王友良庭审的新闻,前两天他们还坐在这一起看的。
“建斌,”李昭兰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明天……我们去看看昭仪吧。”
赵建斌猛地抬头。
“不能等七月十五。”李昭兰转身,眼眶通红,“就明天。带上家伙,把东西取出来……万一真能回来,绝不能让她看到。”
沉默在客厅里蔓延。窗外霓虹闪烁,映在赵建斌脸上忽明忽暗。
“……好。”
次日清晨,南山公墓。
晨雾未散,墓园里弥漫着香火和潮湿泥土的气味。
李昭兰捧着一束白菊,赵建斌提着沉甸甸的塑料袋——里面除了纸钱,还有另一样用黑布裹着的东西。
昭仪的墓在半山腰。
远远地,他们看见墓前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名六十多岁的老妇人,头发全白了,正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墓碑上昭仪的照片。听到脚步声,她缓缓直起身,转过头来。
夫妻俩脚步一顿,李昭仪惊讶地瞪大了眼。
“妈?”李昭兰的声音有点抖,“您怎么……”
“快点到中元节了,我怕你妹在下面缺衣少食,投胎可能没那么快,我得给她多捎点钱。”
她低头看着照片上笑容灿烂的女儿,眼泪又掉下来:“昭仪爱漂亮,生前天天穿校服,现在没人管了,爱穿啥穿啥。”
李昭兰不敢看墓碑上的照片,别过脸扶着母亲:“您别太伤心了。昭仪看到……该难过了。”
赵建斌手抖了一下,塑料袋发出窸窣声响。
李母抬头看去,扯了扯嘴角:“现在年轻人都不爱搞这个。建斌,昭兰,你们有心了。”
赵建斌往身后藏了藏,勉强笑道:“妈,我一直把昭仪当亲妹妹。”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有点重,像是刻意强调什么。
李母没察觉异样,只是抹着眼泪絮叨:“昭仪懂事,每次打电话都说姐姐姐夫对她好……还跟我说,要是考不上大学,就早点出去打工挣钱,好好报答你们……”
李昭兰别过脸,指甲掐进掌心。
烧纸时,李母蹲在墓前,一张张往火盆里添纸钱,嘴里念叨。
“昭仪啊,在下面别省着花……缺什么就给妈托梦……”
火苗跳跃,映着三人各异的神情。
李昭兰不自在道:“妈,托梦什么的,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李母没和她辩驳,沉默地低头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突然,她像是想起什么,抬头说:“对了,我打算中元节在家里供点饭菜,上三炷香。以前的老人都说去世的人会顺着香味回来……”
“妈!”李昭兰和赵建斌同时出声,声音都破音了。
李母被他们的反应吓了一跳:“怎么了?”
“没、没什么。”赵建斌勉强笑道,“就是……觉得这说法怪瘆人的。”
李母却摇头:“有什么瘆人的?我巴不得昭仪能回来看看我。”
她看向女儿女婿,眼神恳切,“你们也摆一摆吧。昭仪生前跟你们亲,说不定……也想你们了。”
话音落下。
李昭兰的脸色瞬间惨白。
赵建斌手里的塑料袋“啪”地掉在地上,裹着的东西滚出来一角——是金属的冷光。
他慌忙蹲下身,用纸钱盖住,手指抖得厉害。
李母还想说什么,李昭兰已经搀起她:“妈,天太热了,咱们赶紧走吧。”
“等你们的东西烧完了一起走?”
赵建斌赶忙摆手:“让昭兰先带您回车里,我来收拾。”
李母起身:“我自己去就行了,昭兰留下来,你们姐妹以前总有说不完的话。”
两人虽然找借口留了下来,却不敢呆太久,生怕岳母扭头找过来。把纸钱烧完,就匆匆回到车上。
回程的路上,夫妻俩有些心不在焉,李母还在念叨中元节的事。每一句话都像针,扎进夫妻俩紧绷的神经里。
送到车站,看着公交车驶远,两人站在路边,久久没动。
“她看见了。”赵建斌突然开口,声音阴沉。
李昭兰浑身一颤:“她只当是工具……”
“万一她多想呢?”赵建斌转头盯着妻子,“万一她想起下葬时,我们坚持要放进去的那样‘东西’……”
“别说了!”李昭兰捂住耳朵尖叫。
赵建斌却抓住她的手腕转向自己,力道大得指节发白:“现在知道怕了?当初往棺材里塞照片的时候,你不是也挺兴奋的吗?”
李昭兰瞳孔收缩,神情恍惚。
昭仪那时刚考上高中,家离得远,还不想住校。夫妻俩就主动把她接到新婚的房子,为了迎接妹妹的到来,夫妻俩特意带她去吃了顿海鲜,并且拍照留念。
李家的人都说他们夫妻俩仁义,昭仪也对他们十分感激。
这一住就是三年。
入殓的时候,他们坚持要把那张照片一起合葬,其他亲友看了十分感动。
如今,他们却觉得像个定时炸弹……因为,在那张合影背面,还贴了一张别的照片。
他们把它塞进了昭仪的墓碑下,紧挨着她的骨灰盒。
“那时候觉得她什么都不知道。”赵建斌松开手,喘着粗气,“可现在……如果鬼魂真能回来,那她……”
男人的手指死死攥紧:“必须在中元节前,把东西拿出来。”
李昭兰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
傍晚八点,墓园一片寂静,空无一人。
“嘎嘎!”
“啊!”李昭兰做贼心虚,一点动静,就能让她惊得跳起来。
“怕什么!不过是只乌鸦!”赵建斌瞪了她一眼。
夫妻俩趁着门卫是没人,快步溜了进去。
赵建斌背着一个帆布包,里面是壁纸刀、玻璃胶、撬棍、手套。李昭兰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昭仪的墓前,傍晚的光线斜照,墓碑拖出长长的影子。
赵建斌动作很快——当初入殓,他主动忙前忙后,亲自封胶——事后李家人对他更是满意。
不到十分钟,墓穴盖板就被撬棍掀开一道缝。
阴冷的气息涌出来,带着泥土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味道。
李昭兰别过脸,胃里翻腾。
赵建斌戴好手套,伸手进去。
骨灰盒冰冷,石壁僵硬,连空气都透着潮湿阴寒……随后,他指尖碰到了那张滑溜溜的纸。
赵建斌一把抓住,抽出来。
就在这时,李昭兰突然低声说:“建斌……当初,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赵建斌动作一顿。
“那三年……她已经够可怜了。”李昭兰声音发抖,“我们把她当什么了?连死了都不放过……”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赵建斌压低声音吼回去,“当初要不是你配合,我能成事吗?现在装什么良心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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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兰眼泪涌出来:“可我是……”
“闭嘴!”赵建斌厉声制止,“你想在这儿全说出来吗?!”
他接着月色,确认两张照片没有问题,就开始恢复墓穴。手忙脚乱中,撬棍“哐当”一声掉在墓碑旁。
两人同时僵住。
远处传来巡逻保安的手电光,朝这边扫了扫。他们屏住呼吸,趴在地上。光柱掠过,没发现异常。
等保安走远,赵建斌才抓起工具,拉着李昭兰跌跌撞撞逃离。
他们不知道。
就在同一时间,地府,望乡台。
李昭仪站在巨大的水镜前,看着这一切。
她死的时候十八岁,高三刚毕业。
告别宴上喝多了,回家后姐姐递来一杯蜂蜜水,说让她舒服一些。
她喝了,然后开始剧烈呕吐,呼吸困难,姐姐姐夫送医抢救无效,意外身亡。
刚下地府时,判官翻着生死簿,看了她很久,说了句:“死得冤。”
懵懂的她当时没深想。醉酒猝死,确实冤枉。
判官也没多说,只让她在枉死城等着。
可现在——水镜里,姐姐和姐夫深夜盗墓,从她棺材里拿走了一件东西。
“那是什么……”李昭仪喃喃自语。
水镜中的画面一点点放大,赵建斌借着夜色,把照片举高。
那一刻,李昭仪双目突然瞪大,难以置信的看着照片上的内容。
记忆碎片突然闪现——那杯蜂蜜水有点苦,她当时以为是自己喝多了,味觉出问题。昏睡过去前,她好像看见姐夫走进房间,姐姐站在门口……
再然后,就是医院刺眼的灯光,仪器尖锐的鸣响。
最后的意识里,姐姐握着她的手哭:“昭仪,你别吓姐……都是姐不好,不该让你喝那么多……”
当时她觉得,姐姐是真伤心。
现在看着水镜里仓皇逃离的两人,李昭仪魂体开始升腾起浅灰色的怨念,几个呼吸的功夫,灰色渐渐变浓,中间还生出了几缕不详的血色。
丙等怨鬼、乙等怨鬼……丙等厉鬼……
最后稳定在乙等厉鬼!
她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
“姐姐……”她轻声说,声音在地府的风里散开,“姐夫……”
水镜开始模糊——四十九天的特权即将到期,她再也看不到阳间的景象了。
但没关系,马上就是中元节了,她可以亲口去问一问真相!
李昭仪转身,走下望乡台。
怨气在身后飘荡,张牙舞爪,如影随形。
远处,巡逻的鬼差若有所感,朝望乡台看了一眼。新死的亡魂常有执念,不算异常。尤其这里还是枉死城。
枉死城——没到命定之期,提前死掉的亡魂,才会被送到这里。
鬼差摇摇头,继续巡逻。
阳间,夫妻俩回到家。
赵建斌颤抖着手,取出两张照片——
第一张,三人凑头坐在一起,李昭兰在中间,他和李昭仪分坐两侧,每个人都笑容灿烂,毫无阴霾。
第二张,拍摄时间间隔三年,还是之前三人……
“嚓!”他划亮打火机。
火苗舔上相纸,吞噬了女孩不安的睡颜,吞噬站在她身边的恶魔夫妻,也吞噬了三年来,隐藏在夜晚的秘密。
李昭兰看着火焰,突然想起母亲的话:
“去世的人会顺着香味回来……”
如果昭仪真的回来……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不行,十五那天我们不开火,也不出去乱走!”
李昭兰右眼皮神经质的抽搐,在客厅没头苍蝇似的转圈,突然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别跳了!跳什么跳!没事,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冒出一句怪叫:“不!还不够!”
“我们不能在家!”
“去酒店!对……去她找不到的地方……”
绝不能给她机会寻着味找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