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地府当悍警》
1. 第 1 章
“就她是十世善人?性格这么冲动,最后一世没有功德圆满也是天意。”
“她这辈子投胎出了问题,本该平和顺遂过一生,却投胎到了警察家庭,性格自然受了影响。”
“虽然杀了人,但是用意是救人,不应该磨灭她的本意。”
“难不成你还想让她和我们平起平坐?”
“可惜,就差半步……”
林正文是在一片嘈杂的争论声中恢复意识的。
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厚玻璃,没头没尾,让人听了烦躁。
她皱眉大喊:“能不能安静点!”
还没睁开眼,就是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站起。
下一秒,林正文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昏暗的大殿里,脚下是青黑色的石板,周围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灰色雾气。
抬头望去,高高的台阶尽头是十张呈扇形排列的桌案,后面都坐着一个人。
左边六个穿着不同颜色的古装,右边四个则是统一的暗红。
他们正对着她指指点点,语气里满是评判。
“醒了。”
最中间那个红袍官员皱眉看着林正文,不满她刚才的放肆。
“好好想想之前发生了什么,再开口说话。”
林正文揉了揉太阳穴,记忆碎片涌上来——
夏日傍晚、小巷、持刀的歹徒、惊恐的女人……最后的印象是自己中刀后反手抄起的板砖。
林正文记得,自己使尽全身的力气,一下砸在对方天灵盖上。那清脆的开瓢声,好像刚刚发生的事。
之后就彻底断电了。
哦……她死了。
大腿动脉中刀,意识消失前已经出现濒死症状,那么大的失血量,肯定没救了。
“林正文。”主位红袍?官员翻开厚重的簿册,“阳寿未尽,意外枉死,且故意杀人,功德有瑕。十世善人最后一世,未能功德圆满。”
“十世善人?我?”林正文站直身子,歪着头打量这十个人。
全都是男的,高高在上,对她的所作所为指手画脚。
她扯着嘴角翻了个白眼:“所以呢?各位领导打算怎么处置我?”
语气里的痞气让几个官员皱起眉头。
右侧第二位红袍判官开口:“按理说,十世善人本该功德圆满,死后便成鬼将,说不定还能与我等平起平坐。”
“但你最后一世行事偏激,虽为救人,却夺人性命,即便按照阳间程序——”
“程序?算我防卫过度?”林正文打断他,冷笑,“那孙子都要脱裤子了,五大三粗的男人,如果我不对准要害下狠手,现在站在这的就是两个女人!”
“放肆!”左侧一位功曹呵斥。
林正文耸耸肩,饶有兴致地打量自己半透明的身体。
“行吧,我也不稀罕什么功德圆满,各位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别说那些没用的了,给我个痛快,下油锅还是上刀山?”
十人交换眼神。
中间那位主判官缓缓道:“经六案功曹与四大判官合议,十世善人功德未满,虽然行为过当,但本意为善。暂授你‘日夜游神’之职,巡查阴阳两界,将功补过。待功德圆满,再论去处。”
“游神?”林正文挑眉,“听着挺威风。”
“可自由行走阴阳,辖区有任何异常,都要按规矩上报。”另一判官补充。
林正文“嗤”了一声。她生前最烦的就是“按规矩”三个字。
不过她也没多说,语速飞快地转话问道:“什么时候上岗?有武器吗?五险一金交不交?有没有升职前景……”
一连串问题让几个官员脸色发青。
主判官挥手朝她弹出一道金光:“即刻上任。辖区已定,可与土地城隍一起摸索。退下吧。”
话音刚落,林正文脚下陡然一空。她“卧槽”一声,整个人往下坠。
林正文却不知道,自己离开后,十个地府官员脸上的表情渐渐变了。
“十世善人……”一个刚才没说话的人冷冷道,“若真让她功德圆满,这地府的格局怕是要变。”
“所以她不能圆满。”主判官的声音里没了刚才的威严,只剩下一片冰冷,“给她个虚职,让她胡闹。阴阳秩序最是脆弱,只要她捅出几个大娄子,自有天道惩罚。”
另一人轻描淡写地笑道:“游神之职,看似自由,实则无兵无权。她若冲动行事,扰乱阴阳,便是大罪。届时……十世功德也保不住她。”
“可她毕竟是善人,若真能安守本分……”一位白面判官犹豫。
“安守本分?”主判官嗤笑,“就她那性子?满身的戾气和凶性,看到人为恶就能一板砖把人拍死。不知道的还以为凶神转世。现在成了游神,有点小能力,她能忍住不‘替天行道’?”
十人相视而笑。
“等着吧。”一位功曹整理着卷宗,“不出三日,必有乱子。”
……
林正文好像只是踩空了一下,再站稳时,发现自己出现在一条熟悉的街道上。
是她家所在的城区。
傍晚时分,路灯明亮,行人匆匆。
林正文本能地向旁边躲闪,身体却忽地飘出好几米。
“真成鬼了。”她嘟囔一句,随即眼睛一亮,“先回家看看!”
鬼气本能地在周身环绕,林正文径直朝着家的方向飘去——牛顿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忽视了重力和阻力,她现在速度快得离谱。
不等她兴奋,新的问题出现了。
鬼气操控不熟练,林正文忽而窜上天,忽而又砸下地面,整个人像个弹球一样在夜空中跳来跳去。
“哇哦——!!!啊!哈哈!好爽啊!”
有了能飞的能力,再让她一步步走又不甘愿,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好不容易差一条街就到家了。
就在这时她突然瞥见一栋高层的楼顶,好像站着一个人影。
林正文倒吸一口气,身体使劲后仰,惯性向前飘了十几米才停下。
日夜游神的职责在脑海中浮现——发现“将死未死”者,立即上报辖区无常。
“上报?”林正文盯着那人摇摇欲坠的背影。
她毫不犹豫地转向,朝着楼顶飞去。
高层楼顶,夜风很大。
女人看不清长相,穿着职业装,头发被吹得凌乱。她正低着头,肩膀在无声的抖动。
林正文落在她身后三米处,捏着嗓子,声音轻的生怕吓到对方。
“喂,小姐姐,上面风大,你站在那不冷吗?”
对方毫无反应。
林正文这才想起自己是魂体,普通人看不见也听不着。走近几步,尝试伸手去拉女孩的手臂——手指直接穿了过去。
“靠。”她咬牙,换个方向,想看看对方的情况,再想办法报警。
谁料,林正文刚看清对方脸颊上的泪水,她就突然往前一跳。
“不——等一下!!!”
林正文大惊,往前扑试图抱住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从自己怀里穿过。
“啪嗒。”什么东西从年轻女人手中滑落。
消瘦的身影向下坠落,直到消失在夜色中。
几秒后,楼下传来闷响和刺耳的尖叫。
林正文失神地站在半空,整个人无法动弹,拳头缓缓握紧。
她生前救过人,也失过手,但从没这样无力过——明明就在眼前,却什么都做不了。
下意识看向东西坠落的方向,发现是部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某个社交平台的私信界面。密密麻麻的消息全是辱骂:
“去死吧贱人!活着浪费空气。”
“假装抑郁症博同情?戏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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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
“长得那么丑,狗都看不上你!还说你老板性骚扰?”
“不说想死吗?用不用我给你买药!作秀给谁看?”
……
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要死快点,等着看新闻呢。”
林正文盯着那些字,感觉有火从胸腔燃起。
她生前最恨两件事:一是犯罪,二是欺凌。现在这两样全齐了。
手机突然震动,来电显示“妈妈”。铃声一遍遍响,直到自动挂断。然后又响起来。
林正文蹲下来,看着屏幕上来回跳动的“妈妈”两个字。她想起自己死的那天,手机落在巷子里,也许妈妈也这样一遍遍打过。
眼眶突然有点酸,好像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她不自在地低声骂了一句。
正准备下去看看,身后却传来细微的啜泣声。
林正文回头,就看见一个魂魄正缩在楼顶水箱旁,抱着膝盖哭。
新死的亡魂淡得像透明的雾,身上却笼罩着一层灰色的气,那是怨气。
按照规程,游神现在应该通知本地无常,渡魂下地府。
不管她有什么不甘,都不能滞留阳间。阳寿未尽的鬼在地府要去枉死城暂住,直到原本寿终的日子,或仇人入地府。
这期间,若是遇到好心的修行者,或许能被超度一下,但更多的冤魂只能在痛苦中煎熬。
林正文站起来,走到女人面前。
那人低着头,一边哭一边机械地重复着:“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喂。”林正文开口,这次她们不是阴阳两隔,对方应该能感知到自己了。
果然,听到声音,女人的魂魄颤动一下,缓缓抬起头。
“你……”她睁大眼睛。
“我叫林正文,这片区的新任游神。”林正文干脆盘腿在她面前坐下,“刚才想拉你,没拉住,对不起啊。”
女人呆呆看着她。
“不过话说回来,”林正文指了指地上的手机,“那些骂你的人,是谁?”
女人摇头,眼泪又掉下来:“都是陌生人……我在网上发了一篇工作被骚扰的帖子,他们就……”
“明白了。”林正文站起来,“想报仇吗?”
女孩愣住:“……报仇?”
“那些逼死你的人,不该付出代价?”林正文咧嘴笑,笑容里带着痞气和狠劲儿,“我这人吧,生前就爱管闲事。现在死了,更没什么顾忌。”
“可是……这允许吗?”
“谁知道呢?”林正文耸肩,“老娘乐意。”
青嫩的面孔说着故作老成的话,让肖晴短暂地破涕为笑了一下。
林正文伸出手:“跟我走。正好试试我新得的手段,把那些杂碎一个个揪出来。”
说着,她虚空抓握了一下,正气在眉宇间跳跃,仿佛整个世界都不应该有任何罪恶。
肖晴犹豫着,把手递过去。
就在两只手触碰的瞬间,林正文耳边响起——
【检测到强烈‘惩奸除恶’意愿与‘超度’契机】
【阴阳直播系统激活】
【绑定宿主:林正文】
【职位:日夜游神】
【等级:初级鬼差】
【新手任务开启:超度冤魂‘肖晴’,惩戒施害者】
【任务奖励:根据功德值与香火值结算】
冰冷机械的声音直接在她脑中响起。同时,一个半透明的界面浮现在眼前,左边是她的基本信息,右边是任务列表,最下方有“开启直播”的按钮。
林正文眨眨眼:“系统?”
【本系统联通阴阳两界,宿主可通过直播惩恶扬善,获得阳间观众打赏与满意值,转化为香火值。超度冤魂可直接获得功德值。二者可用于提升实力、兑换物品】
2. 第 2 章
【本系统联通阴阳两界,宿主可通过直播惩恶扬善,获得阳间观众打赏与满意值,转化为香火值。超度冤魂可直接获得功德值。
二者可用于提升实力、兑换物品。】
冰冷的机械音在林正文脑子里回响。
她愣了两秒,然后咧嘴笑了:“系统?还真有这东西?”
“什么……系统?”肖晴怯生生地问,她身上淡灰色的怨气随着情绪波动微微起伏。
“你看不见吗?”林正文怔了一下,指向面前虚空。
肖晴茫然的摇头。
“这是给我开挂了?”林正文兴致勃勃地打量眼前半透明的界面,“看来老天都觉得那些家伙该死!”
界面很简洁:左上角是她的基本信息——
【宿主:林正文】
【职位:日夜游神】
【等级:初级鬼差(鬼气值:3)】
【功德值:0】
【香火值:0】
【武器:无】
【技能:无】
中间是任务栏,显示着【新手任务:超度冤魂‘肖晴’,惩戒施害者(进行中)】。
右下角还有个醒目的红色按钮:【开启直播】。
林正文搓手:“系统,有没有办法找到那些害她的人?”
【请使用‘因果追踪’功能】
【检测到新手福利:免费追踪次数×1】
【是否使用?】
“用!”
话音刚落,林正文眼前的视野变了。
无数条细若游丝的线从肖晴身上延伸出去,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散向四面八方。这些线颜色深浅不一,最淡的几乎透明,最深的几条泛着暗红色。
而其中最粗的一条,血红色,狰狞地扭曲着,直指她们脚下这栋写字楼。
“那是……”肖晴顺着林正文的目光看去,身体开始发抖,“那个男人……”
“欺负你的人?”林正文问。
肖晴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他摸我……我反抗,他就说我想多了,年纪轻轻的就心这么脏……”
“根本不是!已经很多次了,电梯里、储藏室、团建的饭店……真的不是我想多了!其他同事也说我——”
见她陷入自证陷阱,林正文赶紧打断她。
“因果追踪不会错!”林正文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先找这位老总聊聊。”
她拉着肖晴就要往楼下飘。
“等等!”肖晴突然拉住她,指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细线,“这些是……”
“其他帮凶。”林正文眼神冷了下来,“在网上骂你的,转发谣言的,人肉你信息的……一个都跑不了。”
她数了数,暗红色的粗线有两条,一条指向楼下,另一条指向城东。淡红色的线有十几条,灰色的线有上百条。
“有意思,正好省了我一个个找。”林正文迫不及待,把手指捏得咔咔响,“肖晴,想不想看那些害你的人倒霉?”
肖晴咬着嘴唇,眼神里有忐忑,但更多的是不甘:“想……可是,人死了不是要下地府吗?”
“地府的流程,还得等人死了下去才能审判。”林正文打断她,“我这人急性子,等不了。现在有了这玩意儿——”
她指了指系统界面。
“咱们可以玩点直接的。”
征询了肖晴的同意后,她毫不犹豫地点下了【开启直播】按钮。
【直播开启中……】
【连接阳间平台‘虎妞直播’……连接成功】
【当前观看人数:1】
一个半透明的虚拟镜头出现在林正文面前,角度正好能拍到她和肖晴,以及她们身后城市的夜景。
“喂喂?看得到吗?”林正文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说。
直播间人数跳到了7。
弹幕稀稀拉拉飘过:
【新主播?这特效可以啊,身体半透明怎么做的?后面的东西都能隐约看见,大手笔!】
【灵异区又有新人?不怕被封?】
【两个妹子这么漂亮,换个赛道吧……】
林正文看着弹幕,拉着肖晴把最后一条指给她看。
“你看,他们说你漂亮呢!”
“别听那些人渣们胡说。”
肖晴看着她眼眶酸涩,早已哭干了的眼睛,好像又有东西流出来了。
林正文叉着腰,转头回答那些弹幕:“不是特效,我真死了。昨天刚死,新鲜出炉的鬼魂。”
弹幕多了几条:【哈哈哈主播幽默】【剧本不错】【继续演】。
“行,那就演给你们看。”林正文见他们不信,灵机一动,“系统,直播能拍到因果线吗?别到时候有人说老娘冤枉好人。”
【可消耗1点香火值开启‘阴阳视觉共享’】
“1点?我现在有吗?”
【当前香火值:0】
【提示:观众打赏或产生强烈情绪波动(满意/愤怒/恐惧等)均可转化为香火值。后者直播后结算,前者即时生效。】
林正文看向直播间。
人数已经涨到了八十多,弹幕还在讨论特效和剧本,却没有人对因果线发表什么,确实是看不到。
“各位观众。”她对着镜头怪笑一声,“想不想看个好东西——因果报应,实时显形。”
她指向肖晴身上延伸出去的那些线:“这些线连着所有害死她的人。线越粗,颜色越深,罪孽越重。”
弹幕:
【主播在说什么?什么都没有。”
“直播的主题是复仇吗?期待!”
“是在搞抽象吗?那我配合一下——哇塞。”
“弹幕比主播搞笑,楼上配合的一点都不走心。”
林正文咧嘴:“嘿嘿,想开启新功能,欢迎打赏——”
她突然凑近镜头,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阴冷表情:“有更精彩的内容哦。”
话音落下,弹幕开始密集:
“我去!这个表情,有点瘆人了】
【原来是要礼物的新手段】
【打赏打赏,主播继续!】
【你币有了。】
好几个礼物在屏幕上炸开,积少成多,众筹之下很快就到了兑换的最低线。
【收到打赏:100元】
【香火值+1】
林正文眼睛一亮:“谢了!现在给老铁们看点刺激的——”
“开启阴阳视觉共享!”
【消耗1点香火值】
【持续时间:10分钟】
直播间画面突然波动了一下,紧接着,所有观众都看到了——
肖晴身上延伸出去的,密密麻麻的因果线。
弹幕安静了半秒,然后彻底炸了。
【我草!】
【这什么!!】
【我眼花了???】
【好渗人!妈妈我害怕!!!】
观看人数开始疯涨:500……1000……3000……
打赏提示接连弹出:
【收到打赏:100元】
【收到打赏:500元】
【收到打赏:200元】
【……】
【当前香火值:10】
100元可以兑换1点香火值,100点香火值可以兑换1点功德值,超度一名亡魂也可以获得1点功德值。
林正文看着暴涨的数据,笑容更灿烂了:“谢谢各位老铁!现在,咱们去拜访第一位嘉宾。”
“走,咱们先去处理主犯。”
她拉着肖晴,穿过楼顶,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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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飘去。
写字楼第十六层。
凌晨两点半,大部分办公室都黑着灯,只有最里面那间总经理室还亮着微弱的光。
中年男人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盯着电脑屏幕,嘴角带着笑。
屏幕上是一个本地论坛的帖子,标题是《女大学生实习转正不成,反咬老板性骚扰》。
下面已经有几百条回复,大多数都在骂肖晴。
“就是这种人破坏了女性在职场生存空间。”
“这种女的就该死。”
“赶紧死。”
王友良满意地打开手机银行,给一个号码转了五千块钱。备注:尾款。
刚转完,办公室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他皱眉抬头,以为是电压不稳。
灯又闪了一下。
然后,彻底灭了,只有电脑屏幕射出瘆人的蓝光。
“物业干什么吃的……”王友良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准备用手机照明。
就在这时面前的电脑屏幕突然一黑。
再亮起来时,显示的已经不是刚才的界面了,而是一张照片——
肖晴跳楼前最后一条自拍。
苍白的脸,红肿的眼睛,配文:这个世界,再见。
王友良手一抖,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谁……谁在搞鬼?!”他声音发颤,这时才赫然反应过来,办公室都停电了,电脑怎么还亮着。
这时屏幕又变了。
这次是一段视频——
画面里,王友良把肖晴堵在储藏室的货架前,假借找东西一直往她后背贴。肖晴避无可避,只能拼命挣扎。
“不……不可能!”王友良脸色煞白,“那地方的监控明明坏了!我亲自……”
他猛地闭嘴。
因为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亲自什么?”
王友良浑身僵硬,一点一点转过身。
林正文和肖晴飘在半空中,正阴仄仄地俯视着他。
这会功夫,她摸索到鬼气的一些使用方法。本来游神就可以选择让活人看到,也能接触到活人。
这让林正文越发懊悔刚才没能救下肖晴。
她本来可以的!
想到这,她看向王友良的视线越来越狠。
直播间的视角跟随着林正文,把所有画面都拍了进去。
弹幕已经疯了:
“我想起来了,主播身后一直在哭的小姐姐,不就是最近新闻里的女大学生吗!”
“那视频是真的?储藏室性骚扰?”
“不是说监控坏了吗?那就是假的吧!”
“你们清不清楚重点!那女的已经死了!就在刚才,警车和救护车都来了!”
“细思极恐!”
“AI这么发达,有什么好恐的,死人的热度也蹭。”
直播隔着网线可能作假,但王友良是货真价实的看到了林正文和肖晴,她们身体半透明的飘在窗外!
“鬼……鬼啊!!!”他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跑。
手刚摸到门把手,门突然“咔哒”一声,自动锁死了。任他怎么拧都拧不开。
“跑什么?”林正文穿墙而入,歪头看着他,“王总,做了亏心事,怕鬼敲门?”
“不关我的事!是肖晴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差!”王友良背靠着门,浑身哆嗦,“我就是……就是跟她开个玩笑!”
“开玩笑?”
肖晴飘着上前,血泪从眼眶里流出来。
“团建吃饭,故意装醉,把酒往我胸前倒,是开玩笑?把我堵在储藏室,用恶心的地方蹭我,是开玩笑?你故意歪曲事实,发到论坛上,买水军黑我,也是开玩笑?”
她每说一句,就逼近一步,最后几乎脸贴脸。
3. 第 3 章
王友良瘫坐在地上,□□湿了一片——吓尿了。
“我赔钱!我赔钱行不行!”他哭喊着,“我给你家赔钱!多少都行!求求你们放过我……”
林正文看着他的眼睛,冷冷一笑:“赔钱?我告诉你,钱在人命面前一文不值!”
“王友良,四十七岁,已婚,有两个孩子。大女儿在上高中,小儿子在读初中。”
王友良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公司借用各种方式逃税三百万,前年你还欺负了一个女孩,最后用二十万摆平……”
林正文语速很快,像在念清单,“需要我继续说吗?”
这些信息,是因果线自带的个人信息,系统直接显示在她眼前。
新手礼包,果然好用,就怕以后就没办法这么方便了。趁着能用使劲用,把他们的皮都在大众面前彻底扒光!
听到林正文对自己如数家珍,王友良的脸从白变青,彻底灰败下去。
“你……你到底是谁……”
弹幕上也有不少人在问,他们现在已经若有有无的感觉到,这不是特效,是真正的厉鬼复仇。只有少部分人坚持是剧本。
林正文正好借此机会介绍自己:“日夜游神,专门收拾你这种人渣。”
“你这种人,阳间法律就算能管,也弥补不了一条人命。”
林正文看似在跟王友良说话,实际则看向镜头,说给所有看直播的人听。
“所以——”她转头看着瘫在地上的王友良:“我们来定个规矩。”
她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天亮之前,去公安局自首,承认你性骚扰肖晴、伪造证据、雇佣水军网暴她的事实。”
“第二,开个直播,把你这些年干的脏事,对着镜头,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发到网上。”
“第三,把你公司偷税漏税的钱,十倍补上。”
王友良瞪大眼睛:“十倍?!那要三千万!我哪有那么多——”
林正文打断他:“那就卖房子,卖车,卖公司!”
王友良不说话了。
林正文笑了,就是要他做不到。
“做不到也行。”
她飘到窗边,指了指外面。
“从这儿跳下去,一了百了。我保证,地府那边会给你安排个好位置——十八层地狱听说最近设备升级,新装了几个油锅。”
“报我名字给你福利,不让你用别人的二手锅。”
王友良脸色惨白如纸。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刷疯了,观看人数突破五万,打赏提示就没停过:
【收到打赏:1000元】
【收到打赏:2000元】
【收到打赏:5000元】
【当前香火值:100】
林正文瞥了一眼系统提示,心情大好。
“给你三分钟考虑。”她对王友良说,“三分钟后,如果你还没决定——”
她拍了拍肖晴的肩膀:“想怎么报仇,我帮你弄他。”
“不,我要亲自动手!”肖晴身上怨气开始翻涌。
她的脸开始变化,露出恐怖的鬼相。眼睛变成两个血洞,嘴角咧到耳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王友良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双手在身前胡乱挥舞,闭着眼睛抖如筛糠。
“不!走开!走开!”
林正文退到一边,欣赏着这一幕,顺便看了眼直播间。
弹幕:
“虽然很恐怖……但为什么我觉得好爽?”
“人渣活该!”
“游神大人干得漂亮!”
“这才是真正的正义!”
她咧嘴笑了。
但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僵在了脸上。
一股冰冷的威压突然笼罩了整个办公室。
温度骤降,窗户上结起冰霜。
一个声音从窗外传来,平静,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游神林正文,私带亡魂滞留阳间,惊吓活人,扰乱阴阳秩序。”
“按律,当罚。”
林正文猛地转身。
办公室窗外,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他头上戴着高高的帽子,脸色苍白,嘴唇乌青,手里拿着一根锁链,锁链末端在空中盘旋扭动,散发着幽幽的寒光。
是黑无常。
【系统提示:检测到本地无常‘范七’,中级鬼差,鬼气值:45】
系统的声音在林正文脑子里响起,还顺便给出了对方的实力数据。
林正文盯着他,手缓缓握紧。虽然实力悬殊,但她的字典里没有“怂”这个字。
肖晴吓得躲到她身后,鬼相收敛,怨气都弱了几分。
范七的目光扫过办公室——瘫在地上的王友良,飘在半空的林正文和肖晴,电脑上的监控视频。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林正文身上。
“刚上任不到两小时,就敢违规。”范七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胆子不小。”
“这种人活着就是浪费空气!”林正文扬起下巴:“我是在惩恶扬善!”
“惩恶扬善,不是你的工作。”范七往前走了一步,来到办公室内,锁链在地上拖出“哗啦”的声响。
“你的职责,是上报,不是私自行动。”
“上报?”林正文嗤笑,“上报给你们带她去枉死城?害死她的人就让他们这么逍遥?”
范七皱眉:“这不是你该管的。现在交出亡魂,念你初犯,可从轻发落。”
“从轻?怎么个从轻法?”林正文嗤笑,“关禁闭还是扣工资?哦对,我好像还没领过工资呢。”
范七的脸色更白了——气的。
“我偏要管。”林正文挡在肖晴面前,“今天这人,我罩定了。有本事,你就连我一起抓。”
范七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手腕一抖。
锁链如毒蛇般窜出,直取肖晴!
林正文想拦,但速度根本跟不上。
就在这时,一道灵光从空中传来,直入范七掌心。
他动作一顿,锁链在半空中停住。
范七似乎是在接收什么信息。几秒钟后,他表情变得极其复杂——震惊、不解。
最后他收回锁链,深深看了林正文一眼。
“你……”范七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算了。”
说完,转身离去。
林正文愣住了:“啊?走了?”
肖晴怯生生地从林正文身后探出头,也是一头雾水。
实际上范七并没有走远,而是落在楼顶。
他看着面前的夜空,低声骂了句:“十世善人……上头搞什么鬼?”
刚才从地府传来的指示就七个字——“勿干涉,任其行事。”
“任其行事……”他喃喃重复,不满的叹了口气,“这祖宗,可别把我的辖区弄得一团糟。”
……
大楼里,黑无常忽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不止林正文和肖晴搞不清楚情况,就连弹幕上都空白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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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零星几条划过:
“我又觉得是剧本了,还是个烂剧本。”
“短剧都不写这种工具人反派了。”
“妆造这么用心,就出场十秒钟?”
“在这也搞机械降神,太没逻辑了吧。走了走了。”
林正文和肖晴对视一眼,转头看向从头到尾紧闭双眼,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王友良。
“正事继续,还剩2分30秒,你好好考虑!”
肖晴则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眼神在王友良和林正文之间来回移动,神情变换,不知道在想什么。
市公安局网安支队值班室。
白安冉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凌晨两点,值班室只有她和同事小李两个人。
她今年二十四岁,大学刚毕业,穿着警服显得很干练。此刻正盯着电脑屏幕,监控着网上,随机捕捉异常动态。
“安冉,喝咖啡不?”同期警员小李端着两杯速溶咖啡走过来,“今晚挺平静的。”
“谢了。”白安冉接过咖啡,抿了一口,“平静点好,说明没人搞事。”
她话刚说完,电脑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预警提示。
【检测到异常直播内容】
【标签:灵异、地府、复仇】
【平台:虎鱼直播。】
【当前热度上升速度异常。】
白安冉皱眉点开链接。
直播画面跳出来。
画面正中是个半透明的身影,飘在写字楼内部,正对着地上的男人下最后通牒,不远处还有个更淡的影子。
两人看起来都是年轻女性。
“现在的年轻人……”白安冉摇摇头,“搞这种灵异直播,也不嫌晦气。”
她正准备按照流程标记一下,等后续观察,目光却突然定格在主播脸上。
那张脸……有点眼熟。
白安冉凑近屏幕,仔细看了几秒。
然后她手里的咖啡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咖啡洒了一键盘。
屏幕上突然划过几个乱码,紧接着键盘上电光“噼啪”闪动,“砰”一声彻底报废了。
“安冉?”小李吓了一跳。
白安冉没理他,她死死盯着屏幕,脸色煞白。
“不可能……”她喃喃道,“这不可能……”
“怎么了?”小李凑过来看屏幕,“这主播谁啊?你认识?”
白安冉颤抖着手去摸手机,却因为手抖得太厉害,好几次都没成功,最后“滋溜”一下滑落在地。
她弯腰捡起来,屏幕已经碎了。
“用我的。”小李赶紧递过自己的手机。
白安冉接过,手指发麻地拨出一个号码。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响起,一声,两声,三声……
“喂?安冉?”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疲惫的男声。
“砚安……”白安冉的声音在抖,“你看虎鱼直播……现在,马上……搜‘地府游神办案实录’……”
“安冉?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郑砚安的声音紧张起来。
“你看就知道了……”白安冉盯着屏幕,表情怪异,声音发虚。
画面里,那个半透明的主播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王友良的老板椅上,前后摇晃。
“主播……是你妹妹。”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安冉。”郑砚安的声音很沉,“我妹妹死了。尸体还在殡仪馆,明天出殡。”
“我知道。”白安冉闭上眼睛,“所以我才让你看。”
4. 第 4 章
郑家客厅。
出殡要用的照片已经准备好了,板板正正的放在电视柜上,正对着客厅。
照片里的林正文穿着警校的制服,笑得张扬,眼睛里有光。
实际上她还没正式入学,录取通知书到的那一天,就迫不及待的找人借了一套。
美滋滋地穿着拍了张照片,当天就把所有账号的头像都换成这个。
林祺瑞坐在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五十多岁的省公安厅厅长,此刻却像一夜老了十岁。她没哭,只是眼睛红得吓人。
丈夫郑觉凯坐在她旁边,这个一辈子跟痕迹打交道的技术大队长,此刻正用颤抖的手点烟,点了三次都没点着,最后一把将烟攥碎在掌心里。
郑砚安站在窗前,背对着父母。他刚挂断白安冉的电话,手机还握在手里,指关节捏得发白。
“工作需要,你就去。”林祺瑞声音沙哑的开口,“这有我们。”
“是安冉。”郑砚安转过身,表情复杂,“她说……她在直播平台上看到正文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郑觉凯手一松,掌心的烟掉在地上。
“胡说什么!”林祺瑞猛地站起来,“郑砚安!你妹妹已经死了!这时候开这种玩笑——”
“妈。”郑砚安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你看……”
林祺瑞盯着儿子看了几秒,然后一把夺过手机。
直播画面里,林正文把腿翘在办公桌上,整个人往后仰靠,似乎有些等得无聊,正撅着下唇有一搭没一搭的吹流海。
“这是……”林祺瑞的手开始抖。
“AI换脸?特效?”郑觉凯也凑过来,技术人员的本能让他开始分析,“但这个动作……不是和她有过密切接触的熟人,不可能做的这么像。”
这坐没坐相的样子,简直就是林正文本人在世。
林祺瑞死死盯着屏幕里女儿那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
她的头发遗传自己,有自来卷,还碎,就算全向后拢,也会有不少碎发掉下来挡住眼睛。
正文最烦那几根头发了,有事没事就噘嘴往上吹。
就连吹刘海时眼睛往斜下方瞄的小动作都一模一样——这是她养了十八年、看了十八年的女儿。
手机在她掌心微微震动,她指尖发白,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老郑……”她声音干涩。
郑觉凯凑得更近,几乎把脸贴在屏幕上。这个跟了一辈子现场的老痕检,此刻用研判物证的眼光审视着直播画面:光影角度、背景细节、人物的微表情和下意识小动作。
“是她。”郑觉凯声音发颤,下了结论,“不是技术合成,这就是正文!”
郑砚安站在父母身后,看着屏幕里妹妹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角向上扯了一下,眼眶却瞬间红了。
之前强撑着的坚强瞬间垮塌,眼泪断了线似的流下来。
“死丫头……”
他使劲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却把眼睛蹭的更红了,又哭又笑的,哪还有中队长的样子。
就在这时,三人的手机几乎同时响起。
林祺瑞的是工作手机,来电显示是省厅值班室。郑觉凯的是市局技侦支队的同事。郑砚安的是刑侦中队的下属。
三个人对视一眼,各自接起。
“厅长,打扰您休息了。”值班室那边的声音小心翼翼。
“网安那边监测到一个异常直播,平台是虎鱼,内容涉及……呃,灵异复仇。平台没有办法封禁,似乎有第三方力量在强行维护直播。”
“主播的样貌特征识别出来……很像您女儿。已经有群众报警了,我们这边需要您指示……”
对面的人语气小心翼翼,可能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么离谱的事情。
林祺瑞沉默了两秒,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我知道了,继续观察,让刑侦支队赶往现场。”
“是否需要联系消防准备气垫,虽说十六楼,真掉下去,可能……”也没大用。
“按照正常危机事故处理。”林祺瑞语气不容置疑。
挂断电话,她看向丈夫。
郑觉凯这边也刚结束通话,脸色复杂:“局里技术科的几个小子也看到了,问我是不是咱们家正文……‘显灵’了。”
郑砚安那头更直接:“底下分局接到了十几个报警电话,都转到市局来了。”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手机里传来直播的声音——
林正文才等了几十秒就不耐烦地跳下来,用脚踢了踢瘫在地上的王友良。
“还有两分钟,想好了没?是跳楼还是自首?”
林祺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突然开口:“老郑,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给她改名那次。”
郑觉凯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怎么不记得。”
“正文才初一,就把三个高三的混混打进医院,就因为那几个人在欺负低年级学生。学校要开除她,咱们去学校求情,最后记大过了事。”
“那时候她还不叫正文,叫林正。”林祺瑞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她爷爷取的名字,说是希望孩子以后能正气凛然。可她简直是正义过盛。”
郑砚安在一旁默默听着。
这事他记得,那天妹妹一身是血回家,脸上还带着笑,说“哥,我把那几个杂种的门牙都打掉了”。
实际上,就算是被欺负的学生都比她大。
“咱们连夜找关系,把名字改了,加了个‘文’字。”郑觉凯接话,“想着让她文雅点,文明点,做事多动脑子,少动手。”
“没用。”林祺瑞摇头,“她骨子里就那样。看到不平事,拳头比脑子快。高中三年,记过三次,都是因为打架——虽然打的都是该打的人。”
她看向屏幕里女儿那张张扬的脸。
“所以咱们商量好了,等她警校毕业,哪怕我‘以权谋私’,也得把她按在文职岗位上,绝不能让她上一线。”林祺瑞声音沉重,“我怕她冲动,怕她过激,怕她哪天……把程序扔到脑后,自己‘替天行道’。”
“我不想有一天亲手铐住自己的女儿。”
郑觉凯搂住妻子的肩膀:“可现在她……”
“现在她死了。”林祺瑞打断他,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死了,成了鬼。”
她突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和荒诞。
“咱们防了一辈子,怕她走歪路。结果她倒好,直接跳过阳间的规矩,去阴间‘执法’了。”
郑砚安看着父母,轻声说:“爸妈,正文她……一直在做她认为对的事。”
“我知道。”林祺瑞擦掉眼角溢出的泪水,“她一直都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法律完善需要时间,而她,不愿意等。”
屏幕里,林正文从老板椅上跳了起来。
“时间到。”她飘到王友良面前,俯视着这个抖成一团的男人,眼中有着隐隐的兴奋。
她这幅迫不及待的样子,让王友良终于认清现实。
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疯狂摇头:“我自首!我去自首!别杀我!别杀我!”
“自首?”林正文挑眉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语气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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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才说,晚了。”
她伸手,一把揪住王友良的衣领。
王友良被凭空拎了起来,双脚离地,惊恐地踢蹬。
直播弹幕瞬间刷爆:
【真要动手了?!】
【主播冷静啊!杀人要偿命的!】
【不对,主播已经死了……那杀鬼要偿什么?】
【地府刑法有没有故意杀活人罪啊?】
林祺瑞三人同时屏住呼吸。
“正文!别冲动!”郑觉凯对着手机脱口而出。
林正文直接拖着王友良走向窗口。
十六层楼的高度,夜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王友良的头发乱飞。他低头看了一眼楼下,街道像一条发光的带子,车辆如蝼蚁。
“不……不要……”他绝望地嘶喊。
林正文咧嘴一笑,那笑容又痞又冷:“放心,摔下去很快的。眼睛一闭,一睁,就到地府了。我送你一程——”
“等等!”
肖晴突然冲过来,拦在林正文面前。
“别……”她咬着嘴唇,低头看了一眼瘫软的王友良,又转回来看着林正文,“那个黑无常大人说,你不能惊吓活人,扰乱秩序……你要是真杀了他,会不会……会不会受罚?”
林正文皱眉:“先做了再说,这种人渣——”
“可你是为了帮我。”肖晴眼泪又掉下来,“我不能为了自己报仇,害你受罚。你……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林正文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烦躁地抓头发:“难道就这么放过他?”
“让他自首。”肖晴轻声说,“让他接受法律审判。这样……这样才是对的。”
“可是法律判不了他死刑!”林正文提高音量,“性骚扰,网暴,最多判几年!他害死的是一条人命!”
肖晴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她当然知道!她也不情愿让王友良就这么逃脱。
可就算自己抢先动手,林正文也躲不过一个监管不力的罪名。
就在这时,直播弹幕里,一条特殊的留言突然被系统用红色框线标出,置顶在屏幕中央——
【实名举报:我叫陈婉,就是游神大人之前说的那个人,两年前应聘宏远贸易,被总经理王友良以面试为名带到酒店QJ。我保留了证据,但被他威胁,最终收了二十万封口费。
我愿意出庭作证,举报王友良□□罪。】
这条留言一出,弹幕瞬间炸了。
【实名举报?!】
【我想起来了!两年前有个女的跳江自杀未遂,是不是就是她?】
【王友良这畜生?!不就是有点臭钱!男人下边那点东西,既然管不住,嘎了算了!】
林正文盯着那条置顶留言,眼睛亮了起来。
她转头看向王友良,笑容变得格外灿烂:“听到没?QJ罪,三年起步,最高死刑。”
王友良面如死灰。
“但是我觉得还是不够。”林正文笑容秒收,话锋一转,“因为很难真的判到死刑。”
说完又把他拎到窗边,让他半个身子都探出去。
夜风呼啸,十六层楼的高度让王友良发出凄厉的尖叫。
“不!不——!”
这次林正文没给任何人阻止的机会,话音刚落,她松开了手。
“啊——!!!”
王友良的惨叫划破夜空。
直播镜头跟着俯冲而下,风声呼啸,地面急速逼近。弹幕里一片“我草”,连林祺瑞三人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砰!”
5. 第 5 章
“砰!”
办公室的门被撞开,看着空无一人的的房间,好几个警察脸色大变地扑向窗边。
就在这时,一名警察看着手机画面,忍不住“卧操”一句。
他们预想中的落地成盒的血腥画面并没有出现,王友良落到二楼时,下坠突然停止。
原来随着王友良被扔出去,林正文和肖晴也一前一后追了下去。
王友良此时正悬在半空,整个人呆愣着,好像魂已经飞了。
林正文拎着他,隔着三米高度,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在地上。
“记住这种感觉。”她俯视着瘫成一滩烂泥的王友良,“如果再作恶,下次我不会让你停在二楼。”
说完,她转身,拉着肖晴飘然而去。
直播镜头最后定格在王友良那张崩溃哭嚎的脸上,然后画面一黑,显示“直播已结束”。
郑家客厅,一片死寂。
过了足足半分钟,郑觉凯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丫头……真敢啊。”
林祺瑞手还在抖,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弧度:“幸好,她最后……收手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后怕和……一丝欣慰。
“她长大了。”林祺瑞轻声说,“知道分寸了。”
郑砚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算了,让爸妈这么以为也好。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白安冉打给郑砚安的。
“砚安,事情闹大了。”白安冉声音很急,“虽然直播内容无法截图和录屏,但陈婉的实名举报信息已经被转发。王友良的公司地址、家庭住址全被人肉出来了,好多网友扬言要去‘替天行道’。”
郑砚安皱眉:“网安那边能控制吗?”
“已经在控评了,但热度太高。”
郑砚安看向母亲。
林祺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威严,接过电话:“安冉,我是林祺瑞。你们网安支队配合舆情部门,引导讨论方向,强调法律程序,警告任何私自报复行为都是违法的。”
“明白了,厅长。”
挂断电话,林祺瑞看向丈夫和儿子。
“明天正文出殡,照常举行。”她声音平静,“对外,林正文已经死了。这个直播……任何人说起都不要评论。”
郑砚安问:“那正文她……以后怎么办?”
林祺瑞看向窗外,夜色深沉。
“她能拿到地府的编制,说明阴司认可她的‘道’。”她轻声说,“或许……这是地府对阳间的一次变革也说不定。”
林祺瑞看直播的时候黑无常已经离开了,并不清楚林正文做的事从头到尾地府都不认可。之所以纵容,也不过是欲要使其亡必先让其狂。
她转身,走向女儿的遗像,伸手轻轻拂过照片上那张笑脸。
“阴阳两隔,”她表情伤感中带着欣慰,“活人的世界有活人的规矩,死人的世界……就让她自己去闯吧。”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通明。
没有人知道,在某个活人看不见的维度里,一个刚死不到一天的女孩,正拉着另一个女孩的亡魂,穿梭在高楼大厦之间,寻找下一条因果线。
林正文哼着不成调的歌,心情很好。
肖晴跟在她身后,小声问:“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林正文指着城市东边,那里有十几条淡红色的因果线延伸过去。
“去找那些键盘侠。”她咧嘴一笑,“一个一个,慢慢聊。”
夜色还长。
而地府深处,十个身影正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圆桌前,看着一面水镜里倒映的直播画面,沉默不语。
“她真敢做。”一个判官终于开口。
“也真能收。”另一个判官说,“我以为她会不管不顾。”
主判官盯着水镜,眼神复杂。
“十世善人……难道天道认可她这种善吗?”
很快,他再次坚定起来:“不,此子太不安分了,绝不能让她打破地府格局。”
水镜里的画面闪烁了一下,切换到林正文和肖晴飘向城东的背影。
新的审判,即将开始。
阳间的虎鱼直播平台上,“地府游神办案实录”的直播间虽然黑屏,但关注数已经突破十万,留言区每分钟刷新上百条,打赏更是累计超过了六位数。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半透明的主播再次上线。可是直到天亮,也没有等到。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又一个普通的夏日清晨。但对于某些人来说,世界已经彻底变了。
早上七点,市殡仪馆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林正文的追悼会定在八点举行,但不到七点,灵堂外就出现了奇怪的人群——他们拿着手机、自拍杆、补光灯,在殡仪馆门口来回踱步,眼睛时不时瞟向入口。
“家人们,我现在就在殡仪馆门口。”
一个染着灰色头发的男主播把镜头对准自己,压低声音:
“昨晚那个‘游神’的直播都看了吧?我收到消息,主播长得跟今天要出殡的林正文一模一样!而且她的父母哥哥还是公安……”
他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一个女主播的尖嗓门盖过去了:
“老铁们点点关注!等会儿我带你们直击现场!听说林正文是为了救人才死的!”
灵堂内,林祺瑞一身黑衣,站在女儿遗像旁,腰板挺得笔直。
郑觉凯和郑砚安分别站在她两侧,三人脸上都没有太多表情,只有眼底的红血丝暴露了彻夜未眠的痕迹。
陆续有亲友和同事前来吊唁。
公安系统来了不少人,从省厅领导到基层民警,每个人经过林祺瑞面前时,都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低声说一句“节哀”。
悼词念到“林正文同学为保护他人生命安全,与歹徒英勇搏斗,壮烈牺牲”时,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献花环节,一个年轻女人突然扑倒在灵前,哭得几乎晕厥。口中不停地说着“谢谢”,对林正文的家人“对不起”。
她是林正文救下的那个姑娘。
林祺瑞把她扶起:“孩子,不必自责,她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接着第二个被林正文帮助过的同学上前,哭着大声说自己被帮助的经历,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灰毛主播透过玻璃门看到这一幕,眼睛一亮,趁工作人员不注意,溜了进去。
他把镜头对准哭成泪人的女生:“这位小姐姐,请问你和林正文是什么关系?她救你的时候……”
话没说完,郑砚安已经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出去。”他声音不大,动作却不容置疑。
“我、我就是想采访一下……”灰毛还想挣扎。
“我再说一遍,出去。”郑砚安手上用力,灰毛主播立刻疼得龇牙咧嘴,被半拖半拽地请出了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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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灰毛都嘴里骂骂咧咧:“你放开我,信不信我举报你暴力执法……”
郑砚安没有说话,别说现在不是执法时间,就算是穿着警服的时候,他这也是正当的控制行为。
灰毛刚被推出灵堂,一抬头,看见另一个同行也被从隔壁灵堂推了出来。
那是个戴眼镜的女主播,设备比他更专业,怀里还抱着个小型摄像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身上看到了同样的狼狈。
“你也……”灰毛试探着问。
“隔壁就是肖晴。”眼镜女苦笑,“她爸妈情绪太激动了,差点把我设备砸了。”
正说着,隔壁灵堂的门“砰”地打开,一对中年夫妇冲出来,眼睛红肿,脸上满是悲愤。
“滚!都给我滚!”
肖父指着还在院子里徘徊的几个主播,声音嘶哑的怒喊。
“我女儿就是被你们这种人害死的!现在她死了你们还不放过她!还要来拍!你们有没有良心?!”
肖母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我女儿……她才刚毕业……你们为什么要那样说她……为什么要逼她……”
眼镜女下意识想把镜头转过去,但手臂刚抬起就顿住了,最终让画面停留肖晴父母脚下的地面。
灰毛看着她,突然觉得手里的自拍杆有些烫手。
“我……”他张了张嘴,“我又没在网上骂人……”
“你刚才想进去拍那个被林正文从匪徒手里救下来的姑娘。”旁边走来一个人,抬手挡住他的手机镜头,冷冷道,“这和那些吃人血馒头的,有什么区别?”
灰毛愣住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哭声在晨风中飘荡。
……
同一时间,城市的各个角落,无数人从睡梦中惊醒。
李伟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冷汗。
他做了个噩梦——梦里他像是被鬼压床了,躺在那动弹不得。
有个半透明的女孩飘在上空,冷冷盯着他,手里拿着他的手机。
屏幕上,是他曾经发出去的一条评论:“这种女的肯定自己也有问题,不然为什么偏偏找她不找别人?”
手机被怼到他面前,每一个发出去的字眼在他眼中放大,直到融化成鲜血,一滴一滴落在李伟的眼睛里。
那一刹那,仿佛硫酸入眼,疼得他嘶声痛嚎。
“疼吗?”女孩幽幽的看着他,“你发言的时候,想过别人的疼吗?”
“啊——!!!不要!不要杀我!”
李伟尖叫着醒来,打开床头灯,大口喘气。
“只是个梦……”他喃喃自语,伸手去拿手机,想看看几点了。
下一刻,尖锐的刺痛从指尖传来,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啊!”
他缩回手,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指——没有任何伤口,但痛感真实得可怕。
“漏电了?”
他试着又碰了一下手机。
“啊!!!”
更疼了,疼得他额头冒汗。
李伟跌跌撞撞跑出卧室,打开家里的台式电脑。手指碰到键盘的刹那,同样的刺痛传来,他惨叫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怎么了老公?”妻子睡眼惺忪地从卧室出来,“这一大早上叫什么?”
“我……我手疼……”李伟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声音惊恐的发抖。
6. 第 6 章
同样的事情,在许多地方同时上演。
年轻白领,发现自己无法触碰任何电子产品;外卖骑手,看着自己无法操作手机接单;大四学生,试图用笔记本电脑写论文失败……
他们互不相识,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曾在网上肆无忌惮地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过一个叫肖晴的女孩。
有些人骂得轻,只是跟风说了几句“活该”“戏精”。有些人骂得重,人肉了肖晴的信息,把她的照片不打码公然发在网上。
现在,报应来了。
虽然没直播,但这一整晚,林正文和肖晴可没闲着。
成了鬼之后就这点好,一日千里不是梦,每一个连在因果线上的人都逃不过。
当天晚上,第一个公开道歉的视频出现在网上。
发布者是个二十出头的男生,他带着口罩,眼睛红肿,双手悬空架在身前,碰一下“录制开始”都疼的龇牙咧嘴。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我在肖晴那条帖子下面骂了她……我根本不认识她,我就是……就是觉得在网上说话也没人知道……”
道歉的话说完,他眼中燃起期盼之色,试图用手指去碰手机屏幕,刚碰到就疼得龇牙咧嘴,迅速缩回手。
他终于认命了,咬牙摘掉口罩:“求求你了游神大人,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在网上乱说话了……您放过我吧,我还要找工作,还要生活……”
说到最后,似乎真的看到自己未来悲惨的命运,痛哭失声。
这个视频很快被转发,评论里有人嘲笑他“戏多”,也有人将信将疑,暗骂他蠢。
手碰不了电子产品,难道不能用手套隔着?用手写笔也行……
但很快,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道歉视频出现了。
视频里的人症状都一样:手指一碰电子产品就剧痛,但身体没有任何外伤。他们来自各行各业,年龄各异。
唯一的共同点——都承认自己参与过对肖晴的网暴。
“我当时就是跟风……”
“我觉得在网上说话不用负责……”
“我就是发泄情绪……”
“我没想到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道歉的理由五花八门,但痛苦是真实的。
到了下午,事情开始发酵。
有人发现,这些“患病”的人,在现实中几乎寸步难行——不能扫码支付,不能微信沟通,不能使用办公电脑……
痛楚仿佛从灵魂传来,任何方法都隔绝不了,只要“碰到”手机,就开始疼。
李伟的公司打来电话,问他为什么没来上班。
他支支吾吾说手受伤了,对方沉默了几秒:“李伟,你是不是……也骂了肖晴?”
他愣住:“你怎么知道?”
“咱们那栋写字楼已经有三个人因为‘手疼’请假了。”对面的声音很冷,“你这种情况影响工作,暂时停职。等……等好了再说吧。”
电话挂断,李伟瘫坐在沙发上。
妻子坐在他对面,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问:“如果我遇到这种事,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活该?”
李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妻子失望地看着他,起身收拾东西,留下一句话。
“你自己冷静一下,我也要好好想想咱们之间的事。”
……
道歉的风吹了好几天,还有网友剪辑在一起,每天统计人数。
直到第三天,网上出现了新的视频。
一个中年男人在镜头前又哭又笑,他小心翼翼地托着手机——没有疼痛。
“不疼了!真的不疼了!”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谢谢游神大人!谢谢!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在网上乱说话了!我发誓!”
他当场打开微博,把自己过去所有攻击过别人的评论一条条删掉,边删边扇自己耳光:“对不起,我以前说的都是屁话……”
这个视频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无数涟漪。
那些还在忍受“手疼”的人疯狂私信,全是在问:“你怎么好的?”“要怎么做才能好?”“要道歉多少次才行?”
没有人知道准确答案。
但例子多了,总结出来一个规律:那些最早道歉、态度最诚恳的人,似乎恢复得最快。而那些还在嘴硬、试图隐瞒的人,症状持续得最久。
于是,更多实名露脸的道歉视频出现了。
有人公开向肖晴的家人道歉,有人把当初骂人的帖子截图发出来忏悔,有人甚至主动去派出所“自首”。
每一天都有人宣布自己“康复”了,每一天都有新的忏悔视频上传。
渐渐地,人们总结出规律:骂得越轻、道歉越早越诚恳,恢复得越快。骂得越重、态度越差,恢复得越慢。
因果线上除了王友良,颜色最深的人,就是收了钱在论坛上发布爆料信息的家伙。整整一年后,才在某个深夜颤抖着手碰了碰手机屏幕,发现疼痛终于消失了。
他抱着手机哭了一整夜。
但是从此之后,他就得了PTSD,痛苦仿佛刻进了肌肉记忆里,每当他碰手机时都条件反射地往回缩一下。
这些日子以来,网络环境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曾经戾气最重的几个社交平台,突然安静了许多。那些惯常发表极端言论的账号,要么沉寂了,要么开始谨慎措辞。
这些林正文都没有关注,因为报仇之后,肖晴的怨气就逐渐化解了。
林正文亲自把人送到地府,带着她走完审判和轮回两关,直到喝了孟婆汤去投胎,这才算是了结。
这一轮下来,她也在地府认识了不少人。
有的是打过交道的,有慕名“十世善人”主动靠近的,还有欣赏林正文特立独行、有活人感的。
反正不管他们是什么心思,林正文通通来者不拒。
“你下来这么多天,辖区的事不管了?”
林正文正准备通过鬼门关回阳间,面前正是她带肖晴下来遇到的那位守将劈山鬼。
鬼门关守卫职能特殊,都是鬼将担任,级别与六案功曹、四大判官平起平坐。
见对方主动示好,林正文嬉皮笑脸回道:“我这不刚上任,正适应着,先一个个来,辖区那边还有范七他们呢。”
劈山鬼意味深长的重复:“你这还真是‘一个个’的呀。”
“嘿嘿!”林正文装作没听懂,挥了下手,“忙着吧,我先走了。”
林正文穿过鬼门关,眼前景象从地府的幽暗转为阳间夏季的闷热。
她飘在半空,深吸一口气——虽然鬼魂不需要呼吸,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做了这个动作,让阳间的生气充满整个胸腔。
“喔~还是阳间舒服。”
她咧嘴一笑,辨清方向,朝家的方向飘去。
这次没有被牵制住脚步,几分钟后,她站在自家楼下。
抬头看,六楼窗户黑着灯。
林正文撇撇嘴,熟练地穿过楼体,直接飘进客厅。
果然,家里空无一人。
客厅收拾得很干净,电视墙上专门腾出一个宽敞的格子摆着她的照片。
林正文飘过去,盘腿坐在齐平的半空,盯着照片里穿着警校制服的自己看了好半天。
“啧,还挺帅。”
照片前还放着果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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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蜜桃、香蕉、芒果……都是她最爱吃的。
林正文抄起一个水蜜桃,
向后一动,直接将自己扔进单人沙发,也不好好坐,后背靠着扶手,膝盖搭着另一个扶手,双脚悬在半空摇来晃去。
“吭哧——嗯,真甜!”
“系统,调出界面,看看上次直播收获怎么样。”
半透明的光屏在眼前展开。
林正文视线直接落在最关心的地方:
【香火值:2231】
【功德值:1】
【鬼气值:3】
“两千多!”她眼睛一亮,“上次直播的打赏还真不少,1点功德是超度肖晴奖励的,一共是23点功德呢。”
往下看,技能栏里多了两个图标:
【因果追踪:消耗10功德/次】
【阴阳视觉共享:消耗1香火值/10分钟】
林正文的笑容僵住了。
“10功德一次?!”她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抢钱啊?!”
她飞快地心算:1点功德值等于100点香火值,10功德就是1000香火。她现在的香火值能换23功德,只够开两次因果追踪。
“这也太贵了……”她嘀咕着,一边吃桃,手指在光屏上划拉,查看其他可兑换项目。
【初级蕴气丹:10功德/颗(可提升鬼气值10点)】
【制式勾魂锁:50功德(需鬼气值30以上方可使用)】
林正文盯着“勾魂锁”三个字,眼睛发亮,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那天范七的样子可太帅了,黑漆漆的锁链带着幽光,一甩一个准。要是她也有那玩意儿……
再看看价格:50功德,也就是5000香火值,50万打赏。
林正文啃了口桃,默默关掉了武器兑换页面。
“还是先提升实力吧。”她安慰自己,“实力不够,有好武器也用不了。”
沉吟片刻,她做出决定:“系统,兑换19点功德。”
【消耗1900香火值】
【获得功德值:20】
【当前香火值:331,功德值:20】
看着缩水严重的香火值余额,林正文肉疼地咧了咧嘴,但还是继续操作:“兑换一颗初级蕴气丹。”
【消耗10功德值】
【获得初级蕴气丹×1】
【是否立即使用?】
“使用。”
一颗半透明的丹药凭空出现在她面前,散发着淡淡的幽光。林正文张嘴,丹药自动飘入,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息散入四肢百骸。
【鬼气值提升中……】
【当前鬼气值:13】
“13对45?”
林正文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握了握拳,桃核顷刻间就成了一团粉末。
“不错,再来三颗,范七再跑来瞎逼逼,也不怕了。”
她看着剩下的10功德值,犹豫了一下。
因果追踪太好用了,起码得备着10点以防万一。
“就这样吧。”她关掉系统界面,飘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
时间已经接近晚上九点。往常这个时候,父母该下班回来了——如果不用加班的话。
果然,九点过五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林祺瑞从驾驶座下来,郑觉凯从副驾下来。两人都穿着常服,肩并肩走进单元门,没有说话。
林正文“嗖”一下飘到门口,盯着把手转动。
门开了,两个人依次走进来,开灯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黑暗的客厅环视了一圈。
突然,他们目光一凝,视线齐刷刷落在一处。
7. 第 7 章
林正文从他们面前飘过,看着母亲眼下的乌青,父亲鬓角新生的白发。
她想说话,想喊一声“爸妈我回来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阴阳两隔。
她现在可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新手游神。
若是强行显形接触,阴气会损伤活人的阳气。王友良那种人渣她不在乎,但父母……一万分小心也不为过。
林祺瑞和郑觉凯可是几十年的老警察,一进来就发现了不对。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水蜜桃味,果盘上少了一个。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没说话。郑觉凯轻轻关上门,林祺瑞放下包,目光在客厅里缓缓扫视。
“正文?”她轻声唤道,声音有些发颤,“是你回来了吗?”
林正文眼睁睁的看着母亲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打开每个房间的门查看,最后回到客厅,眼眶已经红了。
“老郑……”林祺瑞声音哽咽。
“她回来过,还吃了东西。”郑觉凯低声说,低头凝视果盘上缺的那处,“但不敢见我们。”
林祺瑞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三天她和丈夫没闲着,每天都有至少三场会议,每次都在讨论关于地府和鬼魂的事。
林祺瑞喃喃道:“她能在王友良面前现身,如果此时正在这间屋子里,却不现身,那只有一个可能。”
郑觉凯搂住妻子的肩膀,把人往屋里带:“去睡觉。”
林祺瑞抬头看他。
“睡着了,说不定就能见着了。”郑觉凯声音发紧,“昨天首都来的道长说,或许可以托梦。”
两人连鞋都没换,直接走进卧室,和衣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林正文飘在床尾,看着父母紧握的手和紧闭的眼睑,深吸一口气。
她集中精神,魂体化作一缕轻烟,钻入父母的梦境。
……
“爸、妈!我回来了!”林正文来开大门,一边脱鞋一边喊,“饿死了,饿死了,有什么好吃的吗?”
林祺瑞和郑觉凯同时从厨房冲出来,眼睛都不敢有片刻的移动,生怕眼前看到的都是幻觉。
“正文……”林祺瑞声音发抖。
林正文抬头咧嘴一笑:“爸妈,我回来了。”
半个小时后,饭桌上出现四菜一汤。
他们就那么看着女儿,看着她狼吞虎咽地吃饭,看着她嘴角沾上酱汁,看着她一边吃一边嘟囔“这个咸了”“那个淡了”,活脱脱就是生前每个周末回家的样子。
林正文吃了大半碗饭,才察觉到父母的视线。
她抬起头,眨眨眼:“你们不吃啊?”
“看你吃就饱了。”林祺瑞轻声说,伸手想摸女儿的脸,手指却在半空停住——她怕一碰,梦就醒了。
林正文放下筷子,把脸往前一伸,“妈妈,给我擦擦嘴吧。”
林祺瑞眼眶一酸,动作轻柔地捧着女儿的脸,就像当初亲自整理遗容那样,帮她擦掉嘴角的污渍。
林正文得意地嘿嘿一笑,身体往后靠,摇着椅子前后晃。
看到她这幅没正形的样子,林祺瑞“坐没坐样”刚想脱口而出,话停在嘴边,再也说不出来了。
“告诉你们哦,”林正文翘起二郎腿,“我在地府这几天,可精彩了。”
她开始滔滔不绝——
“你们女儿我可是十世善人!”林正文挺直腰板,一脸嘚瑟,“没想到吧!都是那孙子害的,要不然我功德圆满,直接就能和判官功曹平起平坐。”
“现在做了日夜游神也不错,这片就是我的辖区,这不比在地府自在。”
她越说越夸张:“你们是不知道,我走在地府大街上,那叫一个威风。路过的鬼魂都得给我让道,牛头马面见了我都喊‘林大人好’——”
“正文。”林祺瑞突然打断她。
林正文停住话头。
母亲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你刚才说……如果你功德圆满,死后就能和判官功曹平起平坐?”
“啊,对啊。”林正文眨眨眼,“怎么了?”
林祺瑞和郑觉凯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天来他们查到的资料得知,地府等级森严,六案功曹和四大判官都相当于部级干部。仅次于十殿阎王和五方鬼帝。
让一个刚死的新鬼和他们平起平坐?
“闺女。”郑觉凯斟酌着开口,“你在地府……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对劲的事?”
林正文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能有啥不对劲?我好着呢!”
“那天的直播,那个无常是怎么回事?”林祺瑞不让她打马虎眼,追问道:“怎么突然就……”
“他认出我是十世善人,不敢惹呗。”林正文说得轻松。
但父母的表情并没有放松。
林祺瑞沉默了几秒,缓缓道:“这三天,我和你爸接到了一些……上面的电话。”
林正文一点点收起笑容,坐姿也端正了起来。
“直播的事影响很大。”郑觉凯接话,“虽然网安那边控制了舆论,但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上头的领导……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林正文挑眉,“担心我扰乱阳间秩序?”
“担心出现警方破不了的悬案。”林祺瑞声音很轻,“担心公信力受损,担心……某些残余重新抬头。”
林正文嗤笑一声,比了下拳头:“敢抬头!脖子给他们撅了!”
郑觉凯不赞同地看着她:“正文,阳间有阳间的规矩,有法律,有程序。你直接动手,哪怕对付的是人渣,也是在破坏规矩。”
客厅里安静下来。
林正文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那你们……你们怎么回那些老家伙的?”
林祺瑞和郑觉凯对视一眼,都笑了。
“我们说,阴阳两隔,活人管不到死人的事。”林祺瑞说,“还说对直播内容存疑,因为我们还没在死后见过女儿一面。”
郑觉凯补充:“不管领导们信不信,反正我俩没几年就退休了。你哥还年轻,但他走得正,不怕人说闲话。你那些姑伯姨舅都在系统里,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受影响。”
林正文抬起头,眼睛红了:“爸,妈……”
“做你想做的事。”林祺瑞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女儿的脸,“做你认为对的事。但——”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严肃。
“一定要小心。地府那边……我们不了解,但那个无常的态度,你刚才说的那些判官的反应,都不对劲。”
郑觉凯点头:“按常理,十世善人确实尊贵,但不至于让整个地府都为你的喜好让行。除非……”
“除非有人想捧杀你。”林祺瑞接过话,眼神锐利起来,“先把你捧得高高的,让你觉得自己可以为所欲为。等你真捅出大娄子,再一把把你拽下来。”
林正文愣住了。
她想起鬼门关那位鬼将意味深长的话,想起范七突然的退让,想起地府十位官员……
“你们是说……”她喃喃道。
“那是我们不了解的世界。”林祺瑞握住女儿的手,“但我们办案几十年,见过太多先例。一件事如果顺利得不正常,那背后一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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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她苦笑:“虽然你现在自己就是鬼。”
林正文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抬起头,咧嘴笑了:“爸妈,你们放心吧。我虽然容易情绪上头,但不傻。地府那些老狐狸想算计我,做梦!”
她站起来,走到父母身后,一手搂一个。
“你们提醒得对,我是得长个心眼。”她压低声音,“以后我在地府低调点,在阳间……也注意。”
林祺瑞和郑觉凯都松了口气。
“那就好。”郑觉凯拍拍女儿的手,“记住,无论什么时候,家里都是你的后盾。”
林正文鼻子一酸,把脸埋在父母肩膀之间。
梦境空间开始抖动。鬼魂不能在活人的梦里停留太长时间,也是有伤害的。
“时间到了。”她轻声说,“我得走了。”
林祺瑞紧紧抱住女儿:“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有空就来。”林正文承诺,“你们好好的,别担心我。”
她的身影渐渐淡去。
最后一刻,她听见母亲说:“正文,无论你是人是鬼,都是我们的女儿。”
“爸爸也是!”
郑觉凯也急地喊了一声,下一秒,夫妻俩眼前一黑,又同时睁开眼。
两人都没动,静静躺了一会儿。
“她听进去了。”郑觉凯轻声说。
“嗯。”林祺瑞看着天花板,“但她骨子里还是那个性子,看到不平事,肯定忍不住。”
郑觉凯转身搂着妻子,故意道:“说起来也得怪我们,她这个性子,可能是基因里带的。”
林祺瑞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城市的另一头,林正文飘在警局的楼顶,下面某间办公室里,她哥正在精神奕奕的值班。
“看来今天是没法入你的梦了。”
就在这时,林正文耳朵一动,随意的表情立刻收敛。
楼下刑警队的电话响了。
值班警察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立刻变了:“三个高中生相继失踪?哪个学校?……三中?好,马上。”
他挂断电话,冲着旁边大喊:“郑队!有情况!”
郑砚安从办公室冲出来时,已经套上了外套:“说。”
“三中三个高二男生,放学后一直没回家。三家父母就分别在各自辖区派出所报了警。”民警快速汇报,“走失人员信息系统自动识别出来的。”
“报警信息非常一致。三个孩子是同班同学,下午就逃课离校了。起初老师给家长打电话,他们也没在意。直到晚上放学也没回来,这才紧张了。”
郑砚安扫了一眼墙上的钟:“失踪不到48小时,按说还不到立案标准。但三个人一起……”他顿了顿,“通知队里立刻出警。小陈,跟我去学校。”
他转身就往楼下跑。
林正文飘在半空,看着警车亮起警灯。
“哟,我哥要出警啊,叫你总说我胡闹,看你妹这次怎么给你保驾护航!”她咧嘴一笑,身子往前一倾,准备跟上去看热闹。
一只惨白的手按在了她肩膀上。
林正文猛地回头,范七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就在身后半尺处。
“我靠!”她差点一巴掌甩过去,“范七!你下次能不能出个声?!”
范七松开手,勾魂锁在腕间轻响:“林游神,有紧急事务。”
“没空。”林正文扭头又要走,“我哥出警呢,我得去看看。”
“事关重大。”范七平移一步,挡住她去路,“枉死城逃逸厉鬼一名,籍贯本市。所有游神无常必须立刻前去追查。”
8. 第 8 章
林正文挑起眉:“厉鬼?怎么逃的?”
“不知。”
“不知?”林正文嗤笑,“你们地府安保系统是纸糊的?”
范七没接这话,从袖中掏出一卷黄纸展开。
“吴暮雨,女,十七岁,生前为本市三中学生。三个月前跳楼身亡,戾气评定丙等。昨夜丑时逃逸,今晨被鬼差发现,现在极有可能藏匿阳间。”
林正文听到“三中”两个字,耳朵竖了起来。
她瞥了一眼已经驶远的警车,又看看范七手里的通缉令上的女生照片。相貌气质看着挺文静的,没想到竟然能做出这种胆大妄为的事来。
“这鬼……危险吗?”
范七对这位缺乏常识早已习惯:“鬼按照怨气轻重可分普通亡魂、怨鬼、厉鬼、煞鬼,各分甲乙丙三个等级。”
“丙等厉鬼是厉鬼中最低等级,虽然无法触及活人,却能迷人心智。”范七收起通缉令,语气加重,“若任其作乱,必生祸端。”
说完,他看了一眼林正文。
肖晴只是怨鬼,若不是这位帮助,在阳间什么都做不了。
林正文沉默了两秒。她看看警车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范七那张死人脸。
“行吧。”她耸耸肩,“我查。”
范七提醒:“吴暮雨不是你能对付的,莫要擅自——”
“知道知道,按规程来。”林正文不耐烦地挥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飘去,“你忙你的,有消息我喊你。”
范七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表情若有所思。
厉鬼出逃,往常一年都碰不上一次,就这么巧,这位刚上任就赶上了?
同一时间,三中辖区派出所。
郑砚安已经坐在监控室里,面前四块屏幕同步播放着不同角度的监控录像。
“下午三点。”派出所民警指着画面,“这三个就是失踪学生:王浩、张明、李强。他们一起从后门翻墙离校。”
画面里,三个男生背着书包,落地之后就掏出根烟,有说有笑地点燃吸了一口。
“往哪儿走了?”
“这边。”民警切换摄像头,“他们没坐公交,拐进了后门附近的小吃街。到这里都还正常。”
郑砚安盯着屏幕。三点十五分,三个男生在一家奶茶店门口停下,似乎在商量什么。这时,一个穿着三中校服的女生从他们身边经过。
女生长发披肩,身形瘦削,走得不快不慢。
就在她经过三个男生时,突然侧了侧头,似乎只是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
而三个男生的反应却异常奇怪。
王浩第一个看见女生的脸,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香烟抖了一下,烟灰落在他手背上,烫得人直咧嘴。
张明和李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同时后退了一步,脸色刷地白了。
“停!”郑砚安身体前倾,“放大这里。”
画面定格在女生侧身的瞬间,长发遮脸,只能隐约看到,女生似乎笑了一下。
郑砚安继续播放。
女生看起来只是从三人身边经过,没做停留,继续往前走。也没有加快脚步,还是那个速度。
三个男生则站在原地,似乎发生了争论。
王浩指着女生离开的方向,张明和李强在摇头。最后,王浩一咬牙,率先追了上去。另外两人犹豫了几秒,也跟了上去。
“他们在追那个女生。”小陈低声说。
郑砚安面色沉了下去。
监控跟着他们穿过两条街。女生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会停下来看看路边店铺的橱窗。每次她停下,三个男生就跟着停下,不敢靠太近,也不敢跟丢。
下午三点三十三分,一行人走进老城区一条待拆迁的小巷。
巷子入口的监控拍到他们进去的背影。
那显然是个被特意选择的地点,巷子狭长曲折,中间好几个交叉路口,且缺少监控覆盖。
三个男生消失了。
郑砚安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这个女生,”他缓缓开口,“能查到她是谁吗?”
“当时正是上课时间,应该不难查。”民警表情轻松。
郑砚安联系三中校长,等了半个小时,对方才给了反馈,结果让所有人都皱起了眉。
“没有?”
电话另一头的人非常肯定的点头:“不久前刚出现过一次学生跳楼自杀事件,这段时间校内管的非常严,有任何异常,老师都会立刻给家长打电话。”
“我很肯定,除了那三名男生,其他学生都在教室正常上课。”
郑砚安正要说话,手机突然震动。
他女朋友白安冉打来的电话。
他接起来:“喂?我在工作——”
“砚安!”白安冉的声音又急又低,“正文又开直播了!”
郑砚安心头一跳:“什么内容?”
她语速很快:“跟几名学生有关!”
如果是其他的内容,郑砚安肯定会以手上的工作为重,偏偏这么巧,都和学生有关。
郑砚安连忙打开虎鱼直播,关注过的直播间自动跳了出来。
在线人数正在疯涨:3000、5000、8000……
画面里,三个男生被反绑着跪在地上,嘴上贴着胶布,眼睛蒙着布条。
背景是一片荒草地,视角俯视只能看到一小片区域,除此之外看不到任何可参考的标志。
镜头缓缓移动,扫过三个男生颤抖的身体,最后停在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背影上。
她背对着镜头,明明没有风,披散的长发却张牙舞爪的在空中舞动。
弹幕已经炸了:
【这是哪?!】
【背影好像学生!】
【卧槽什么情况?】
【游神大人呢?】
郑砚安死死盯着屏幕,心情仿佛过山车一样,忽高忽低。
幸好,那三个学生看起来遭了点罪,但还活着。
不幸的是,站在他们对面的女生,身体是半透明的。
他认得那个背影。虽然夜色昏暗,但身形、衣着、姿态——和监控里的女生,一模一样。
“郑队?”小陈察觉到他脸色不对。
郑砚安没说话,他盯着屏幕里的女生背影,心中总觉的有哪里不太对劲,却想不出来。
就在他等校长消息的时候,另外三组也各自抵达失踪学生的家。
王浩家客厅,刑警老赵和小刘坐在沙发上,对面是王浩父母。
王父不停地搓着手,王母则一直盯着手机,口中咬牙切齿,听不清在嘟囔什么。
“王先生,李女士。”老赵尽量让语气平和,“我们再确认一次,王浩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结仇?特别是和张明、李强一起,有没有共同得罪过什么人?”
王父立刻摇头:“没有没有,我儿子哪会和人结仇,平时最多和同学有点小摩擦……”
“小摩擦?”小刘翻开记录本,“一次记过,多次逃课和校外学生打架。这可不是小摩擦。”
王母抬起头,眼眶红肿:“男孩子嘛,这个年纪血气方刚的,都这样……”
“李女士,”老赵身体微微前倾,“我们现在不是在追究王浩过去的错误,是在找线索救他。如果他和人结过仇,对方可能趁这个机会报复。”
“报复?”王父声音提高,“谁报复?谁敢报复我儿子——”
“王先生!”
老赵打断他,语气严肃起来。
“三个孩子同时失踪,监控显示他们主动跟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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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走进了无监控区域,这很可能是有预谋的。请你仔细想想,王浩有没有和什么人起过矛盾?特别是和张明、李强一起?”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王母嘴唇发抖:“他们……他们就是和同学闹着玩……”
“闹着玩?”小刘刚想继续追问,就在这时,老赵的手机震动。
他看了一眼,是郑砚安发来的消息,附带着监控里那个长发女生的截图。
老赵把手机递给王浩父母:“这个女生,你们认识吗?”
截图里,女生的脸被长发遮掩,身形瘦削,穿着三中校服。
王母只看了一眼,就瞪大了眼睛,捂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是……是她……”王父也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吴……吴暮雨……”
“吴暮雨是谁?”小刘立刻记录。
“不可能……不可能……”王父跌坐回沙发,“她已经死了!三个月前就死了!不可能是她!”
老赵和小刘对视一眼。
“死了?”老赵缓缓重复,眉头紧皱。
若是以前,他肯定会立刻排除对方是吴暮雨的可能性,往其他阴谋上想。可自从看过队长妹妹的直播,他的世界观已经被打碎重组了。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难看。
王母突然崩溃地哭喊起来:“是她来找我儿子索命了!一定是!”
王父大喊打断:“闭嘴!别胡说!”
可他自己却双手插入发缝,不自觉地揪着本就所剩不多的头发,眼神涣散地自言自语:“跟我儿子没关系,警察都说了跟我儿子没关系,那天是……”
“那天怎么了?”小刘追问。
王父一个激灵,双手在膝头攥起。王母也摇头,咬紧嘴唇一个字也不肯说了。
老赵深吸一口气,多年办案的直觉,让他心中有了几分猜测。如果真相就是如此,那不管他们如今怎么嘴硬,只要还想让儿子活命,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他却没功夫和这对夫妻耗了,语气也越发强硬起来。
“王先生,李女士。现在你们儿子很可能有生命危险。如果吴暮雨的死真的和他们有关,这就是犯罪动机。你们隐瞒一分钟,王浩就多一分危险。”
王父痛苦地抱住头:“不……不……跟他没关系……”
“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人,如果不说,他可能连命都没了。”老赵声音冷下来,“你们自己选。”
客厅里只剩下王母压抑的哭声。
就在这时,王母的手机响了。
她颤抖着手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惊恐的声音:“你快看直播!你儿子……你儿子被绑了!有鬼……有鬼要杀他!”
王母手忙脚乱地点开对方提供的链接。直播画面跳出来的瞬间,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是她!就是她!吴暮雨!她的鬼魂!她来索命了!”
手机摔在地上,画面还在播放。
老赵弯腰捡起,看见三个被绑的男生,和那个身体半透明、长发飞舞的女生。
他立刻拨通郑砚安的电话:“郑队,确认了。王浩母亲认出直播里的女生是吴暮雨。”
直播画面里,荒草在夜色中起伏。
三个男生跪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吴暮雨背对镜头站着,长发无风自动,在空气中划出诡异的弧度。
弹幕疯狂刷新:
【真是鬼!】
【游神呢?这不是她的直播间吗?】
【这三个是不是霸凌过那个女生?】
气氛越来越严肃,只见一团带着不祥血色的光团在吴暮雨掌心凝结,越来越大,眼看着就要发生血案——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在了她肩膀上。
“差不多得了啊姐妹。”
9. 第 9 章
林正文晃晃悠悠地从画面外走进来,双手插兜,像个街头闲逛的小混混。
吴暮雨身体一僵,血红的眼睛转向她:“你要阻止我?”
“我知道他们欺负过你,但是按规矩,你不能对阳间的人动手,”林正文走到三个男生面前,低头看了看,“哟,这造型挺别致啊。”
三个男生嘴里呜呜作响,发出隐约的求救声。
所有人都没想到,林正文走过去,对着王浩的屁股就是一脚:“让你欺负人!”
又踹了张明后背:“让你为非作歹!”
最后绕到李强面前把人一脚踢翻:“让你们三个合起伙来欺负女生!”
三人蒙着眼睛滚地葫芦似的倒作一团,林正文追着他们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踹。
边踹边骂:“我活着的时候怎么没遇到你们几个杂种啊!该死!现在也不晚!”
观众们也是无语了。
【果然还是你啊,不让人家动手,你自己来是吧?】
【这踹得解气!】
【警察不能用大记忆恢复术,地府的公务员不怕!】
【对付人渣就该这样!】
看直播的人肉眼凡胎不辨阴阳,吴暮雨却清楚地看到,林正文每踹一脚,都有一丝极淡的阴气悄无声息地打入三人体内。
三个男生的连声痛呼,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印堂隐约有暗影浮现。
林正文踹完人,转身搭上吴暮雨的肩膀,一副姐俩好的样子:“姐妹,气出够了没?没够我再帮你踹几脚。”
吴暮雨被她这自来熟的态度弄得一愣,身上翻卷的怨气都滞了一下。
“你真是本地游神?”
“刚上任的,如假包换!”林正文拍着胸脯。“所以,你得让我交差。
“这样,咱们按说好的流程走——你控诉,他们认罪,我帮你在线报警。然后你跟我回地府,也让我立一功,怎么样?我说过的话绝对算数,一定帮你报仇!”
吴暮雨盯着她,血红的眼睛里满是怀疑。
林正文凑近她,压低声音:“弄死他们不如让他们亲口说出来。咱们可正直播呢,到时候,让这三个杂碎堂堂正正的接受法律的审判。”
“先在阳间受一番折磨,到时候再下去……”话没说完,意有所指的对她挑了挑眉。
吴暮雨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
林正文咧嘴一笑,转身走到三个男生面前,蹲下身,扯掉他们嘴上的胶布和脸上的眼罩,又趁着接触的功夫,弹过去几道阴气。
吴暮雨见了,表情越发怪异。
三人睁开眼,一看面前两个半透明的人,都快吓尿了。
“来,说说吧。”林正文拍拍王浩的脸,“你们都对她做过什么?”
王浩嘴唇哆嗦:“我……我们就是……就是闹着玩……”
“闹着玩?”林正文抬手给了他一个大逼斗,阴气同时刺入,“这个答案我不满意,重说。”
王浩惨叫一声,感觉像有冰锥扎进脑子。
“说!我说!”他哭喊着,“我们……我们堵了她,说她装清高……我……我……”
“你还做了什么?”林正文反手又是一巴掌,“快说!我可没有耐心听你‘我我我’!”
“啊——!”王浩崩溃地大哭,“我掀了她裙子,拍,拍照……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放过我吧!”
弹幕炸了:
【人渣!】
【这已经构成猥亵了!】
【学校当时没处理吗?】
林正文转向张明,零帧起手就是一耳光,不偏不向:“你呢?还做过什么?”
张明已经吓尿了,浑身抖如筛糠:“还……拿照片威胁她,让她晚上来酒吧陪我们玩……但是她没出来,我们什么都没对她做!”
林正文勾起嘴角,轻声“好”,抬腿就是一脚,把他踹过去和王浩作伴。
转头冷冷看向最后一个人:“李强?”
“我……我也是跟他们做了一样的事……”李强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她没来……我们就生气了,威胁她,如果不来旧校区……我们,我们就……”
吴暮雨突然开口,声音阴冷:“说下去。”
三个男生同时一颤,埋着头不看看对方。
王浩闭着眼喊出来:“威胁她不想我们把照片传出去,就晚上一个人出来。我们把她约到旧校区的废弃教室里……想……想……”
“想侮辱我。”吴暮雨替他说完了,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说,反正那里没人,就算我喊破喉咙也没用。”
她往前一步,半透明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红光:“但我没给你们机会。”
每踏一步压迫感越发增强,就连空气都为之震颤,荒草瞬间枯萎了一大片,畏惧地向四面倒伏。
三个男生见状,拼命磕头:“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就是一时糊涂!真的没想逼死你!”
“我说,你们再过来我就跳了,你们笑着继续靠近……”吴暮雨俯视着他们,“从六楼跳下去……你们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她伸出手,苍白的手指几乎触到王浩的脸:“骨头碎裂的声音,像爆竹一样在脑子里炸开。血从耳朵、鼻子、嘴巴里往外涌,热乎乎的……”
“够了!”林正文突然出声,打断三人脑中的幻想。
一阵骚臭味传来,三人惊出一身冷汗,拼命地往后爬。
原来吴暮雨不知不觉的用恐惧引发他们的幻觉。
她拉住吴暮雨的手:“姐妹,再说下去,他们都得被吓死在自己的幻想中,你就真的完了,想想……这真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吴暮雨转过头,眼眶里流下两行血泪:“他们都活着……活得好好的……凭什么?”
林正文声音很轻:“凭当时没有直接证据!凭这个操蛋的世道!”
她松开手,看向镜头:“但今晚之后,不一样了。”
弹幕已经彻底疯狂,在线人数突破二十万。虽然不能截屏、录屏,但文字转播在各个平台疯传。
二十万人同时旁观,可不是什么小圈子的狂欢。
#三中学生霸凌致人死亡#
#吴暮雨直播复仇#
#地府游神主持公道#
相关话题瞬间冲上热搜。
三家父母同时绝望叹了一声,有人不信邪,拿起手机不停的联系人,还有人把气撒在警察身上。
“都是你们!找个人都找不到!”
“无法无天!她这样公然和阳间法律作对,你们就这么干看着!”
“抱歉,我们只能管得了活人。”警察平静的收拾东西起身,走到门口扭头对其敬了一礼。
“你们儿子这种情况,就在我们公职范围内。”
……
郑砚安盯着手机屏幕,手心里全是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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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队。”小陈低声说,“技术那边还是定位不到信号源。这个直播间……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郑砚安却有些想法:“让二队去旧校区看看。”
说完,转头看向旁边的三中辖区派出所所长:“吴暮雨跳楼那件事,当时怎么处理的?”
所长脸色难看,不停地擦汗:“当时……确实怀疑过这三个学生。但吴暮雨身上没有直接伤痕证明是被强迫的,现场也没有目击证人。他们咬死了说是吴暮雨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
“不小心从六楼摔下去?”郑砚安声音发冷。
“证据不足,疑罪从无!”所长叹气。
“照片呢?他们不说拍照了吗?”
所长眉头皱起,一脸费解:“没有手机,他们父母说没有给孩子买过手机,学校也从来没有查出来过他们违规携带手机。”
郑砚安:“所以就不了了之了?”
所长点头:“学校给了警告,吴暮雨有个单身母亲……起初闹了一阵,后来拿了点补偿款,就回去了。”
郑砚安闭上眼。
他全都明白了。
为什么吴暮雨要绑架这三个学生,妹妹为什么要在直播里逼他们认罪。
因为阳间的公道,没有给她。
手机屏幕上,直播还在继续。林正文正对着镜头说话。
“都听见了吧?都看见了吧?这三个人渣,QJ未遂,逼死了一个女生,现在人家从枉死城跑出来,亲自报仇。”
最后四个字加重音。
“有口供了,照片自己去找,别说找不到,我会鄙视你的!”
郑砚安都气笑了,轻声道:“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林正安像是听到了他的答复一眼,轻笑了一声。
“直播间的人最好把这件事传出去,让其他不做人的家伙都引以为戒,别以为法律治不了你们,就平安了,这种情况的,”下巴一点,示意那三个家伙,“死了都得下十八层地狱!”
“天理公道都看着呢!”
……
林正文家里,林祺瑞和郑觉凯沉默地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线映着两人的脸。
“她还是没忍住。”郑觉凯轻声说。
林祺瑞苦笑:“能忍住就不是她了。”
“但这次……她做得对。”郑觉凯握住妻子的手,“那三个家伙,该有人治治他们。”
“可她是游神,是地府的人。”林祺瑞声音发颤,“这样公然插手阳间的事,地府那边……”
话没说完,但两人都明白。
女儿看似威风,实则步步危机。那些地府的老狐狸,正等着她犯错。
窗外,夜更深了。
旧校区半空中,站着两道半透明的人影,她们低头看向下方。
三个男生看到正在靠近的警察,发出惊喜的呼喊。谁料,手腕上的束缚刚刚解除,就被拉到身前重新换了一副银手镯。
三人那副惊愕的表情,看得林正文和吴暮雨忍不住发笑。
林正文伸了个懒腰,看向身边的吴暮雨:“气消了?”
吴暮雨长发恢复了正常,眼中的血色凶光也逐渐褪去。
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分内事。”林正文摆摆手,“走吧,送你回地府,放心,你妹妹那边我盯着呢,不会让那三家人去找她麻烦。”
10. 第 10 章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前。
旧校区的荒草在夜风里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正文飘在半空,手里捏着范七给的通缉令,眼睛盯着下方废弃教学楼的方向。
凌晨时分,阴气最盛,她能清晰感觉到一股躁动的怨气从大楼后方散发出来。
“还真在这儿。”她嘀咕一声,收敛气息,像一缕轻飘飘的风一样向上飞,“做鬼就是好,这要是一点点摸排,得费多大功夫。”
没想到,就在魂体即将越过楼顶的瞬间,眼前的场景让她动作一顿。
三个双手被缚的男生瘫在荒草地上,嘴被封着,眼睛瞪得几乎要脱眶,脸上糊满眼泪鼻涕。
除了他们,还有三个人。
一个中年妇女,头发凌乱,年纪不大却尽显沧桑,以及——
两个吴暮雨。
林正文瞳孔微缩,没再上前,趴在楼顶屏息观察。
两个女孩长得一模一样,都穿着三中校服,长发披肩,身形瘦削。
区别在于,一个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半透明,周身缠绕着淡淡的血色怨气,显然正是她要找的厉鬼苏暮雨。
另一个却是活人,呼吸急促,眼睛赤红,手里攥着一截钢筋。
活着的那个正对着厉鬼嘶喊:“你让开!我要杀了他们!”
“吴晨曦你疯了?!”厉鬼吴暮雨挡在三个男生面前,“你知不知道杀人是什么后果?!”
“姐!我是精神病!杀人不犯法!”吴晨曦尖声叫道,声音在空地上回响,“妈都同意了!你让开!”
听墙角的林正文挑了挑眉。
精神病?双胞胎?
她目光扫过那三个吓瘫的男生。
那几个人渣,看到长得一模一样的姐妹俩,惊恐的左顾右看,眼中满是绝望。他们现在是待宰的羔羊,区别只在于谁来下刀。
“你骗妈可以,别想骗过我!”厉鬼吴暮雨声音严厉,一步不让。
“精神病免责要满足两个条件——行为时正在发病,且完全丧失辨认或控制能力!你从踩点、诱拐、到捆绑,每一步都有计划有预谋,法官会信你是犯病杀人?!”
吴晨曦身体僵住,手里的钢筋“哐当”掉在地上。
吴母冲过来一把拉住她:“你姐说的是真的?”
“姐!你别说了!”吴晨曦软倒在地,捂着脸痛哭失声。
吴母脸上表情几番变换,有庆幸,有决绝,一把抄起钢筋,“箭在弦上,人都绑来了绝不能放走,我去杀了他们!”
吴晨曦死死拉着她:“妈!我已经没了姐姐,不能再失去你!让我来!”
吴暮雨看着两个生命中最亲的人,忍不住流下了两行血泪,转头看向三人的眼神淬了毒一样。
林正文看着三人抱头痛哭,争着杀人,也从她们的话语中得知了来龙去脉。
吴暮雨和吴晨曦是双胞胎姐妹。
妹妹有精神病,平时被关在家里,基本没人知道吴家还有这个人。
姐姐死后,妹妹伪装成姐姐的模样,把那三个霸凌者引到监控盲区。
……
时间倒回下午三点三十五分。
那条待拆迁的小巷深处,第三个拐弯后的死角,三人毫无防备,被埋伏的吴晨曦用防狼喷雾喷了个正着。
王浩捂着火辣辣的眼睛,嘶声惨叫:“我的眼睛!什么东西?!”
“啊……”张明瘫在地上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贱人……咳咳……有准备……”
李强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一棒子狠狠打回地面:“啊!哔了个哔——”
吴晨曦站在三人中间,手里握着还剩半瓶的喷雾,另一只手拎着一截早就准备好的钢筋。她长发披散,校服沾了灰尘,但眼睛亮得吓人。
“骂啊,继续骂。”她声音很轻,却让三个男生同时打了个寒颤,“当初对我姐,是不是也这样骂?”
“你……你不是吴暮雨……”王浩眯着刺痛的眼睛,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脸,“你是……你是谁?!”
“我是她妹妹。”吴晨曦咧嘴笑了,笑容疯狂,“惊喜吗?我姐从来没告诉过你们,她有个双胞胎妹妹吧?”
“今天我就要杀了你们!”说着手臂扬起,就要砸下——
“晨曦!!住手!!!”
一声凄厉的呼喊从巷口传来。
吴母跌跌撞撞地冲进来,看到女儿举着钢筋要杀人的场景,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妈?”吴晨曦动作停住,皱眉,“你怎么……”
“我这这几天就发现锁不对劲,在你身上装了定位器,”吴母冲过来,一把抓住女儿的手腕,“你疯了吗?!你要干什么?!”
“我要给姐姐报仇!”吴晨曦吼道,“他们害死了姐姐!他们凭什么还活着?!”
“那也不能杀人啊!”吴母哭喊着,“杀了人你也完了!你让妈怎么办?!”
“我不会完。”吴晨曦盯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顿,“妈,我是精神病。精神病杀人,不犯法。”
吴母愣住了:“真……真的?”
“我查过法律条文。”吴晨曦语气肯定,“精神病患者在特殊情况下,不负刑事责任。”
吴母嘴唇哆嗦,看着地上三个闭眼摸索着要逃的男生,又看看女儿疯狂的眼神,脑子里闪过大女儿跳楼时的惨状,闪过这三个月来母女俩每晚抱头痛哭的画面……
“那……那也不能在这儿……”她颤声说,仰头环视四周。
“没有监控,我跟他们好几天了,这里最合适,”吴晨曦指了指头顶,“但我有个更好的地方。”
她凑到母亲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吴母脸色变幻,最后咬咬牙:“我们一起!”
下定决心后,这个女人行动力惊人,她说完不由分说的从女儿手里抢走钢筋,对着三个男生每人来了一下,控制力道,只把人打晕过去。
吴母平时偶尔抽时间去捡废品,家里有一辆破旧三轮车,她们把三个男生拖上车,盖上破布。
还给女儿带了一个破旧的外套遮挡全身,让吴晨曦骑上车,自己在后面推。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照,三轮车吱呀吱呀地驶出小巷,拐进老城区错综复杂的小路。
没人注意这辆普通的收废品车。
等把人运到旧校区,时间已到傍晚。
休息片刻后,吴晨曦走向王浩,钢筋举起——
“吴晨曦!你给我住手!!!”
一道半透明的身影从远处飞来,厉喝声在空地上炸响。
吴暮雨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妹妹:“你干什么?!”
吴晨曦动作僵住,转头,看见姐姐的鬼魂,眼泪“唰”地流下来:“姐……你回来了……”
吴母也猛地站起来,踉跄扑过去:“暮雨……我的女儿……”
她穿过了魂体,摔在地上,却不管不顾地伸出手,想触摸女儿的脸。
“妈……晨曦……”吴暮雨看着母亲和妹妹,血泪从眼眶滑落,“你们糊涂啊!”
她不敢想,自己万一迟了一步,会发生什么后果。
或许是双生感应,从几天前,吴暮雨在枉死城就一直心神不宁,总感觉有不好的事要发生。思来想去,她决定回来看看,确定她们平安。
现在,晨曦已经在三人面前暴露了。
“我不糊涂!”吴晨曦嘶声说,“我要给你报仇!他们该死!”
“他们该死,但不该死在你手里!”吴暮雨飘到妹妹面前,“你杀了人,要坐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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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精神病——”
“精神病也不是免死金牌!”吴暮雨打断她,声音又急又厉。
她转头看向母亲:“妈!你也是!你怎么能跟着她胡闹?!协助杀人也是重罪!”
吴母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妈没办法!如果不是还有晨曦,妈早就杀他们一万遍了!你死得那么惨……这三个畜生却活得好好的……妈恨啊……”
“恨也不能拿晨曦的未来去赌!”吴暮雨声音发抖,“我已经死了,我认了。但晨曦还得活着,妈你也得活着。你们要是因为我出事,我死都不会安心!”
“所以我来杀。”她转身,看向三个男生,周身怨气升腾,“我是鬼,杀了他们,警察也找不到凶手。”
“不行!”吴晨曦冲过来挡在姐姐面前,“我听说阴阳两隔,鬼也不能随便杀活人,我不想你魂飞魄散!”
“让开!”
“不让!”
姐妹俩——一个厉鬼,一个活人——在夜色中对峙。
三个男生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吴暮雨”争着要杀自己,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嗬嗬声。想求饶,没有人给他们机会。
突然,一道带笑声音在夜空中传来——
“哟,你们帮我把这三个畜生绑来了,正好,省了功夫。”
三人同时转头。
林正文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从楼顶飘下来,好奇地来回打量姐妹俩。
吴暮雨周身黑气暴涨:“你是谁?!”
“本地新上任的游神。”林正文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我说姐妹,你从枉死城跑出来,还打算在我辖区杀人,是不是不太给面子?”
吴晨曦警惕地挡在姐姐魂体前,牙根紧咬,仿佛只要林正文要对她做什么,崩掉牙也要撕下一块肉。
“这妹妹不错,我喜欢!”林正文挑眉。
“就是有些不自量力,我要是真想做什么,现在就把你姐捆了扔回地府。再通知阳间警察来抓你杀人未遂,你还能拦得住我?”
“她拦不住,我能!”吴暮雨冷冷地看着她,眼神嘲讽地看着林正文。
林正文一哽,低头不自然地吹了一下额前的流海:“丙等厉鬼……我是打不过你。”
“但姐妹,你知不知道,鬼魂擅自杀害活人,到了地府是什么罪?直接打落地狱,永世不得超生都是轻的。”
吴暮雨冷笑:“魂飞魄散我也不怕。”
“你是不怕。”林正文指了指吴晨曦,“她呢?你妈呢?”
吴母脸色煞白。
吴晨曦咬牙:“那你说怎么办?!难道放了他们?!”
“放?那也太便宜他们了。”林正文走到三个男生面前,蹲下身,挨个看了看他们惊恐的脸,“我有更好的办法,能两全其美。”
她站起来,回头看向吴家母女三人:“相信我,只要你们按照我说的做,大家都能满意,我一定会让他们为吴暮雨的死负责——”
吴暮雨身上的戾气渐渐收敛。她看着母亲苍老的脸,看着妹妹疯狂又脆弱的眼神,最后看向林正文。
“你真的能让她们脱罪?”
林正文耸肩:“你可以不信。但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现在杀他们,你魂飞魄散,我倒霉。就算不杀他们,把人放了,他们回去一说,你妹坐牢,你妈也逃不了干系。”
吴暮雨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抬起头,血红的眼睛颜色变淡。
“好。”她轻声说,“我信你一次。”
林正文咧嘴笑了,转身走向三个男生,活动了一下手腕。
“听我的,阿姨和妹妹先离开,就当今天没有这件事发生。至于这三个家伙,你这样做……”
11. 第 11 章
经过这番折腾,天边已经亮起了鱼肚白。
林正文和吴暮雨正准备去地府,正好撞上范七和两个陌生无常迎面飞来。
两拨人隔空相望。
范七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扫过吴暮雨,又落在林正文身上:“林游神这是……”
“抓回来了。”林正文咧嘴一笑,故意扯了扯手里那根临时用鬼气凝成的锁链,“丙等厉鬼吴暮雨,私自逃逸,扰乱阳间。现已缉拿归案。”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像个刚完成任务的实习生。
范七身旁的两名无常面面相觑。一个刚上任没几天的游神,单枪匹马抓回丙等厉鬼?这说出去谁信?
一名白衣无常上下打量林正文:“当初送她下地府的时候,我和范七携手才勉强压制,林游神竟然一个人就搞定了?”
林正文耸耸肩:“事实如此。”
范七沉默了两秒:“林游神打算如何处置?”
“当然是押回地府,听候发落。”林正文理所当然地说,“怎么,范大人要抢功?”
“不敢。”范七微微低头,“只是……此鬼危险,还是由我等押送更为稳妥。”
“不劳费心。”林正文摆摆手,拉着锁链就要绕过他们,“我抓的人,我亲自送。这可是我第一次出任务,总得有始有终吧?”
她脚步轻快,嘴里还哼起了小调。
范七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
刚走到鬼门关,远远就看到一队鬼兵列队而来,为首的是个身高两米、肩扛百斤大刀的鬼将——正是上次见过的劈山鬼。
他脸色阴沉,周身煞气翻涌,显然心情不佳。
“哟,劈山大人!”林正文眼睛一亮,主动打招呼,“这是要出任务啊?”
劈山鬼停下脚步,目光在她和吴暮雨身上扫过,声如闷雷:“昨日我执勤换班时发现有厉鬼逃逸,当即发了缉捕令,没想到……十世善人果然名不虚传。”
林正文嘿嘿一笑:“那也是托了劈山大哥的福。”
劈山鬼表情渐缓,意味深长的看着在林正文和她手下人畜无害的吴暮雨。
林正文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抓人的时候,吴暮雨差点在阳间杀了三个活人。这也多亏了劈山大哥及时发现,再加上我及时赶到,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厉鬼逃逸,还差点在阳间杀人。这要是追究起来,当值的鬼将罪责不小。相对“及时发现,及时阻止”的人,那就不一样了。
劈山鬼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咧嘴笑了——那笑容配上他狰狞的脸,比哭还难看。
“林游神有心了。”他拍了拍林正文的肩膀,力道大得她差点没站稳,“这次多亏你。等这事了了,我请你喝酒。”
“那敢情好。”林正文也笑了,“不过劈山大人,这吴暮雨……虽然逃逸有罪,但事出有因。她生前被人霸凌致死,怨气难消。这次上去,也是因为感应到妹妹要替她报仇,才冒险逃出来阻止的。”
她看了眼身后的吴暮雨:“您看,能不能在判官面前……美言几句?”
劈山鬼沉吟片刻:“按律法,厉鬼逃逸当罚。但若情有可原……判官大人明察秋毫,自有公断。”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但林正文听懂了——有戏。
“那就多谢劈山大人了。”她拱手,“您先忙,我押人去判官殿。”
“去吧。”劈山鬼让开道路,“我随后就到。这事……我也得去说道说道,枉死城归卞城王管理,竟然能让厉鬼逃出去,此事枉死城和鬼门关守卫,都逃不脱干系。”
林正文心里一松,拉着吴暮雨继续往前走。
等走远了,吴暮雨才轻声开口:“现在回想,当初逃出去好像有些过于轻松了。”
林正文点头:“我妈说过,有些事过于顺利,就是有鬼。”
这地府的水果然很深。
判官殿还是林正文之前来时那样,一来就感觉压抑,若是心里有鬼的人,恐怕一进来就得把自己小时候偷看家里狗□□都说出来。
高高的案台后坐的人还是那几位。
林正文拉着吴暮雨走进大殿时,能感觉到他们目光同时落在身上。
有审视,有怀疑,有冷漠。
林正文如今已经知道他们各自的身份了。
四位判官——崔判掌生死簿、钟判管罚恶司、魏判纠冤案、陆判修阴律,相当于人间的公检法。
六案功曹——天、地、冥,神、人、鬼,各分两班,负责其他地府公务,相当于人间的各个部门。
“几位大人都在?日夜游神林正文,拜见各位大人。”她学着古装剧里的样子,随意拱了拱手,“逃逸厉鬼吴暮雨,已缉拿归案。”
崔判缓缓开口:“十世善人果然名不虚传。”
和劈山鬼的话一模一样,语气却透着阴冷古怪。
两个鬼差上前想押解吴暮雨,林正文横移一步,挡住他们的去路。
“林游神,这是何意?”钟判横眉一竖,声音在大殿内震荡。
“嘿嘿,请问吴暮雨将如何处置?”
主位的崔判翻开厚重的簿册,“丙等厉鬼吴暮雨,于前夜丑时私自逃逸枉死城,潜入阳间,扰乱阴阳秩序。按律当打入寒冰地狱,受刑百年。”
吴暮雨身体一颤,眼中浮现惊恐,不自觉往林正文身后缩。
林正文立刻开口:“判官大人,容我禀报。”
“讲。”
“吴暮雨逃逸事出有因。”林正文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因为感应到阳间的妹妹要替她报仇,恐妹妹铸成大错,才冒险前往阻止。”
“她到阳间后,并未伤人。我赶到时,亲眼见到她正在阻止妹妹行凶。”
她说着,还对上面恭维地拱拱手:“几位大人神通广大,不用我说,肯定也能明辨是非。”
崔判旁边的紫袍天曹冷笑:“照你这么说,她逃逸不但无罪,反倒有功了?”
“功不敢说。”林正文直视他,“但情有可原。地府律法森严,但也该通情理。吴暮雨逃逸是为了救亲人,救活人,这难道不比那些为一己私欲逃逸的恶鬼强?”
“就算阳间的法律在判刑的时候,也要考虑主观性。地府难道比阳间还要落后。”
“强词夺理!”陆判拍案,“逃逸就是逃逸,何来情有可原之说?若每个鬼魂都因‘情有可原’而私自逃逸,地府秩序何在?!”
大殿里气氛骤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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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张。
林正文却笑了。
她笑得有点痞,有点混不吝,就像生前每次犯错在家里被父母训一样。
“判官大人说得对,逃逸就是逃逸。”她点点头,话锋突然一转,“但我想问问各位大人——为什么吴暮雨要逃?”
十位官员皱眉。
“因为地府制度有问题。”林正文声音提高,“人死后,有冤的鬼魂要在地府苦等,等到害死他们的人阳寿尽了,下了地府,才能审判报仇。”
“短则几年,长则几十年上百年。这期间,鬼魂怨气不散,无法投胎,只能在枉死城里熬着。”
她环视案台后的人:“害人者在阳间逍遥快活,该吃吃该喝喝,说不定还继续害人。这合理吗?”
青袍地曹厉声道:“阴阳有序,此乃天道!”
“天道?”林正文嗤笑,“我不信你们没看过我直播,天道要是真这么死板,就不会让冤魂在网络上现行了。”
她大步冲上去,双手撑在崔判和天曹的案台边缘——这个动作大胆得让几个鬼差倒吸冷气。
“各位大人,阳间这些年变化多大,你们知道吗?法律越来越健全,观念日新月异。可地府呢?还守着千百年前的老规矩。”
“民间为什么不信‘恶有恶报’了?”
“因为看不到!”
她直起身,语气变得严肃:“地府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是警醒世人。”
“以前阳间律法不完善,地府的存在正好让人知道作恶要付出代价。可现在呢?阳间法律越发健全,地府却还故步自封!长此以往,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大殿里死一般寂静。
十位官员脸色各异。有人若有所思,有人面露怒容,有人眼神闪烁。
林正文趁热打铁,冲着上方挥拳:“我们应该抢业绩,抢KPI,抢香火!”
“让阳间的人知道,任何时候都不能心存侥幸,也不是死了就一了百了。不仅活着要受到惩罚,死后还有更严重的后果!”
“让那些作恶的人活着时就提心吊胆,一想起死后要下地狱,连小偷小摸都不敢!”
“这样才能阴阳两界共同发展,共同平衡。鬼差们工作轻松了,枉死城的冤魂少了,投胎效率提高了——这不比现在这潭死水强?”
她抬手指向吴暮雨:“如果地府制度合理,吴暮雨这样的冤魂能得到及时伸张,她还会冒险逃逸吗?根本不会!所以这事,根子上是地府的问题!”
话说完,大殿里落针可闻。
良久,崔判缓缓开口:“林游神,你这是在指责地府制度?”
“不敢。”林正文嘴上说着不敢,眼神却毫不退缩,“我只是提个建议。各位大人英明神武,肯定比我这个小游神看得长远。”
最末端的靛袍鬼曹突然轻笑出声。
“有意思。”他捋了捋长须,“林游神这番言论,倒是新鲜。只是……地府运行千年,自有其道理。岂是随便冒出来那个人觉得不公就能改的?”
“改不了可以慢慢调嘛。”林正文没理会他对自己的阴阳怪气,“阳间的法律不也是一点点完善起来的?总比一成不变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掌声——
“啪啪啪!”
12. 第 12 章
“说得好!”劈山鬼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先是对十位官员点了点头,然后站到林正文身边。
“各位大人。”他声如洪钟,震得大殿回声嗡嗡,“林游神所言,属下觉得有些道理。而且,吴暮雨逃逸之事,还有些疑点没有查清,一个最低级的丙等厉鬼何至于畅通无阻的返回阳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鬼帝大人近日即将出关。若是她老人家知道此事,肯定也会过问的。”
“鬼帝”二字一出,十位官员脸色都变了变。
地府最高层是十殿阎罗和五方鬼帝,但他们常年闭关,很少过问政务,权力基本下放给六案功曹和四大判官。
这不代表他们没威慑力——在地府,实力才是硬道理。
主判官沉吟许久,终于开口:“厉鬼吴暮雨,逃逸之事证据确凿。但念其情有可原,且未造成大祸……暂且押回枉死城,听候发落。”
这等于暂时不判了。
吴暮雨松了口气。
林正文也笑了:“判官大人英明。”
“至于林游神……”主判官看向她,眼神复杂,“你今日所言,我等自会斟酌。退下吧。”
“得嘞。”林正文拱手,拉着吴暮雨退出大殿,“不劳几位鬼差大哥,我送她去枉死城,你们忙着吧。”
经过劈山鬼,她嬉笑着拍了一下对方的胳膊,两人交换了个眼神,这才分道扬镳。
走出判官殿很远,刚才大气都不敢喘的吴暮雨,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崇拜地看着林正文:“你真厉害,竟然能在他们面前说那么多话。”
“刚才真吓死我了。”她抹了把不存在的汗,“虽然我早就做好魂飞魄散的准备,但真到了这一步,还是……总之,谢谢你。”
林正文耸耸肩:“不用这么客气,他们不说我是十世善人嘛,特权这东西,过期作废,不用白不用。”
最差也不过是个死,活着的时候她都不怕,更何况已经死过一次的人。
心里是这么想,面上却依旧嬉皮笑脸故作轻松:“你也别把他们想的太高高在上。公务员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地府的公务员,也得如此。”
她拍了拍吴暮雨的肩膀:“行了,送你回枉死城。好好待着,别乱跑了。你妹妹和你妈那边,我会盯着。”
“还有那三个家伙,不会轻飘飘的算了。”
吴暮雨深深看她一眼,弯腰行礼:“多谢。”
“客气。”
……
判官殿内,十位官员并未散去。
天曹缓缓开口:“此女……不简单。”
鬼曹冷哼:“巧舌如簧,竟然连劈山鬼都被她蛊惑了。”
“蛊惑?”崔判却摇头,“就怕是西方鬼帝也对我们有意见了,劈山鬼只不过是借题发挥。”
刚才一直没说话的魏判缓缓开口:“其实,她说的那些话,不能说没有一点道理。”
崔判不满:“你也信她的鬼话?!”
“是不是鬼话,你我心里清楚。”魏判淡淡道,“阳间香火日益减少,枉死城冤魂越积越多……再这样下去,地府迟早要出问题。”
他看向崔判:“我觉得……或许可以暂时观望。看看这个林正文,到底能折腾出什么名堂。”
崔判沉默良久,缓缓点头:“暂且如此。”
刚才就不满林正文对地府制度指指点点的陆判,还是坚持主张不变:“此女不是个善茬子,今日她能说动劈山鬼为她说话,来日就能说动更多人。若让她继续下去……”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可等他环视一周,却惊讶的发现,其他人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坚定立场,尤其是主管纠错案的魏判。
这让他意识到一件事,十人不再是铁板一块了。
原本他们只当林正文是个冲动鲁莽的愣头青,放出吴暮雨,是想引她犯错。谁料她不但没犯错,反而把事情处理得漂亮,还反过来将了他们一军。
这样的对手,比预想危险得多。
陆判不满冷哼:“想想劈山鬼身后的人。现在就开始撑腰了,再让她继续发展下去,以后地府哪还有咱们十个老东西的立锥之地!”
魏判表情沉了下去:“我只是觉得,地府……也是时候有些改变了,但不能是一个外人。”
其他原本有些松动的人,也抿紧了唇,缓缓点头。
已经走出很远的林正文,突然打了个寒颤。
她回头看了眼判官殿的方向,眯起眼睛。
“这地方阴森森的,我是真不喜欢,以后还是尽量少来。”
……
直播关闭后的当天,王浩、张明、李强三人被正式批捕。
由于涉及亲属避嫌原则,吴暮雨跳楼案重启调查后,郑砚安不等领导开口,就主动退出了专案组。
这让他对妹妹的承诺——找出王浩等人的罪证手机——没有做到。
但他一直关注“游神直播”相关的网络影响,和王浩三人的审讯情况。
这天下班后,郑砚安没回自己住处,而是直接开车回了父母家。
开门时,客厅里电视正播着晚间新闻。
“回来了?”林祺瑞抬头,“吃饭没?”
“吃过了。”郑砚安脱了外套,在单人沙发坐下,沉默了几秒才开口,“爸,妈,有件事……我拿不准。”
郑觉凯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关于正文的?”
郑砚安点头,搓了把脸:“王浩三人被绑一案,我始终有些疑虑。”
“哦?”林祺瑞意义不明地勾起嘴角,轻声问,“什么疑虑?”
郑砚安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三个人,分开审讯,口供高度一致,全说是吴暮雨的鬼魂绑架了他们,逼他们认罪。从头到尾,没提过第二个人。”
他顿了顿:“可是妈,我感觉不对劲。”
“爸,妈。”他抬起头,声音干涩,“厉鬼……能在阳光下正常行走?能像活人一样被监控拍到吗?”
林祺瑞和郑觉凯对视一眼,表情怪异起来。
“肖晴那次,直播里她也是半透明的。”郑砚安没看见父母的表情,继续说,“可吴暮雨在监控里……是个实体。如果厉鬼都能这样,那阳间的监控系统还有什么用?”
他顿了顿,说出最深的疑虑:“还是说……监控拍到的,根本就是活人?”
这个疑问始终压在他心底。可惜,案子已经从他手里转出去了,他没有权利擅自调查。
“你怀疑……”郑觉凯缓缓道。
“我怀疑监控里那个女生,根本就不是吴暮雨。”郑砚安语速加快,“不提鬼魂能不能在太阳底下行走,就算能,也应该是直播里半透明的样子吧?”
“可那监控底下的人——”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祺瑞欣慰地与丈夫交换了个眼神,笑着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份薄薄的档案。
“你自己看看吧。”
郑砚安连忙坐直上身,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看到第一行字,他就愣住了,眼神恍然,神情略有些放松。
“吴晨曦,十七岁,七岁确诊双相情感障碍伴自残倾向。监护人:母亲吴秀兰,姐姐吴暮雨。初中后没有入学记录,没有本地就诊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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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猜错,真是这样。”
林祺瑞轻声说:“虽然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王浩三人一口咬定是吴暮雨的鬼魂所为。”
“就算追究绑架的事,又能怎么样呢?他们除了挨了几下揍,也没有别的损伤,至少表面上没有。”
“他们承认的罪行,猥亵、QJ未遂、胁迫致人死亡,却会因为在众目睽睽下的直播,进入司法程序。”
她看着儿子:“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郑砚安瞪大了眼:“您是说……正文她……”
“我们什么也没说。”郑觉凯打断他,“砚安,你要记住——不管真相是什么,现在的结果,对所有人都好。”
“吴晨曦和她妈妈能继续生活。王浩三人会受到法律严惩。吴暮雨的冤屈得以昭雪。而阳间法律的公信力……也没有被真正打破。”
夫妻俩对视一眼:“正文真的成长了。”
郑砚安的情绪被这句话打破,他看着携手对望、面露欣慰的爸妈,往沙发上一靠,无语地叹了口气。
他不想再聊下去了,更不想听他们夸女儿。
动作丝滑地在沙发上转了个方向,脚往扶手上一搭,背向后仰,自顾自看起新闻。
客厅里安静下来。
电视里,新闻主播正在播报另一条消息:“……前宏远贸易总经理王友良,涉嫌QJ罪、强制猥亵罪、诽谤罪、侮辱罪,且存在累犯、情节恶劣、造成死亡后果等从重情节,今日在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宣判……”
画面切换到法庭。
王友良戴着手铐站在被告席,脸色灰败,眼神涣散。
法官宣判的声音清晰传来:“……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
郑砚安盯着屏幕,突然想起什么。
“王友良的案子,另一个受害人站出来作证了。就是直播里实名举报的那个姑娘……之前网上还有人说,她拿了钱,就代表想私了。现在又出来告人家,是又当又立。”
“可笑,说这话的人真该去看看普法课。王友良愿意拿钱私了,就代表加重嫌疑,他不心虚干啥这么做。”
“拿钱不应该吗?刑事判决和民事赔偿不起冲突。”
“听说庭审很顺利。”林祺瑞说,“王友良当庭认罪,对指控全部承认。”
“他被直播吓破胆了。”郑觉凯冷哼一声,“从看守所提审时,就一直在说‘游神饶命’,几次做梦吓醒,大小便都控制不住。心理评估显示他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郑砚安想起妹妹那永远没个正形的脸,心情复杂中还带着几分骄傲。
“还有那些跟风网暴的。”林祺瑞接着说,“根据转发、评论数量和社会影响,行政拘留了三十七人,治安处罚一百多人。网信办那边说,几个平台最近‘干净’得不像话。”
与此同时,林正文的直播间热度开始消退。
网上关于“游神”的讨论渐渐从狂热转为理性。有人开始分析直播中的细节,有人探讨阴阳两界的法律衔接,还有人试图总结“游神办案”的规律。
当然,也少不了想蹭热度的。
从第一次直播的第二天,全网各个平台就冒出来七八个名字相似的直播间:《地府游神在线托梦》《阴阳使者在线审判》《我是游神我摊牌了》……还有些相关题材的,比如《无常在线索魂》《我是牛头……》
主播们穿着仿古装,打着阴间滤镜,用变声器讲着胡编乱造的“灵异事件”。还真吸引了不少猎奇的观众,打赏收入不菲。
其中一个叫“无常范九”的主播最嚣张。
13. 第 13 章
他在直播里信口开河:“昨天我去地府跟判官喝酒,他说最近阳间恶人太多,害他总加班,让我多抓几个。老铁们刷个火箭,我今晚就去把你们公司那个黑心老板的魂勾了!”
弹幕里嘻嘻哈哈,火箭飞机乱飞。
这场闹剧在第四天戛然而止。
那天晚上,“无常范九”正在直播吹牛,直播间突然黑屏,背景的说话声却传了出来。
“我们是市公安局网安支队的。你涉嫌利用网络平台传播封建迷信、虚构事实扰乱公共秩序,请跟我们走一趟。”
同样的一幕,在其他几个仿冒直播间陆续上演。
警方行动迅速,一天之内,七八个“地府公务员”全部落网。
通报发出来时,网友们才恍然大悟——原来国家并没有放任的意思,这一波打击,算是把不少人浮动的心绪压了下去。
“活该!蹭热度蹭到局子里去了!”
“真当游神大人是谁都能当的?”
“警察叔叔干得漂亮!”
“这下清净了,看谁还敢假冒!”
从那以后,网上再也没有人敢打着“地府”旗号招摇撞骗。
真正的游神直播间,反而更显神秘。因为她轻易不开播,开播即代表有大案子了。
他们真正期待的是那个看着吊儿郎当,遇事真出头的女人。
夜深了。
林正文飘在自家窗外,看着父母卧室的灯九点就熄灭了。
“奇怪,怎么感觉最近他们加班少了?天天都正常下班。”
“生前要是能这样就好了……”
林正文也没细想,飘到楼顶打开系统界面。
【当前香火值:3872】
【当前功德值:10】
【当前鬼气值:13】
苏暮雨的案子,虽然只直播了不到一个小时,但网友们都非常热情,打赏不断。转换成香火非常可观。
整数香火值转换成功德值,最后获得40点功德值,剩余872点香火值。
这次林正文比上次爽快多了,提升实力势在必行。
【消耗30功德值】
【获得初级蕴气丹×3】
【是否立即使用?】
“使用。”
三颗半透明的丹药成品字形,出现在她面前。林正文迫不及待地张嘴,丹药自动飘入,四肢百骸瞬间有种被填充的感觉,甚至身体开始剧烈胀痛,像是要被撑裂似的。
林正文表情扭曲地咬牙忍耐。
【鬼气值提升中……】
【当前鬼气值:43】
林正文面露喜色,两道精光从眼中一闪而过。
“鬼气值43!”她看着双手,反复攥拳体会暴涨的力量。
“哈哈哈!我现在可不怕你!”
“范七,来战!”
林正文对着夜空吼了一嗓子,浑身充盈的鬼气让她有种能一拳打穿两界壁垒的错觉。
43点鬼气值,距离范七的45点只差临门一脚,四舍五入就是并驾齐驱!
她兴奋地凌空挥拳,带起的阴风卷起楼顶几片落叶。军体拳的招式混杂着散打技巧,在她手中虎虎生风。
“直拳!摆拳!勾拳!”她嘴里念念有词,一个侧踢踹向虚空,“再来个撩阴腿!”
就在她沉浸在实力暴涨的喜悦中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游神好兴致。”
林正文动作僵住,猛地抬头。
范七不知何时悬在她头顶半空,还是那身黑衣,还是那张死人脸,勾魂锁松松垮垮地缠在腕间,在夜色下泛着幽光。
林正文吓了一跳,随即斗志就燃起,“来得正好!”
她也不问范七来干嘛——管他呢,先打了再说!
脚下一蹬,魂体如离弦之箭般射向范七,右手攥拳,裹挟着暴涨的鬼气,直冲对方面门!
这一拳又快又狠,带着散打中“一击必杀”的狠劲儿。
林正文生前打架就这风格:不讲武德,只讲效果。能打鼻梁绝不打额头,能踹下阴绝不踢大腿。
范七身形未动,只是微微侧头。
拳头擦着他耳际划过,带起的阴风撩动他几缕发丝。
“太慢。”他轻描淡写的评价。
“还没完呢!”
林正文落地瞬间拧腰,左腿如鞭子般甩出,直踢范七侧腰——人体肾脏位置,挨一下能让人疼得直不起腰。
范七这次没躲。
“嘭!”
脚踝结结实实踢中目标。不等林正文露出喜色,就表情一变——触感不对!
不像踢中实体,更像是……踢进了一团粘稠湿冷的海绵?
范七低头看了看踢进自己腰里的脚,又抬眼看向林正文:“鬼魂没有腰子。”
林正文一愣。
就这分神的刹那,范七动了。
他动作简单到近乎朴素。向前一步,右手成爪,直取林正文咽喉。没有花哨的变招,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快,准,稳。
林正文身体侧仰,同时右手并指如刀,下意识就要插他腋下。将要碰触时,及时刹车,整个人向后躲闪。
范七伸掏了个空。
“你……”范七讶异地抬眼看她,“反应不错。”
林正文眼珠一转,在空中拧腰转向,整个人都撞进他怀里,膝盖猛地往上一顶。
“我就不信,就算死了,生前也是个男人!”
本能反应不受控,男人就算下面穿个铁裤衩,被攻击的时候也会下意识躲一下。
没想到这会林正文又错了,对方根本就是一动不动。
范七终于皱了皱眉——不是疼的,是嫌烦。
他手腕一抖,缠在腕间的勾魂锁如灵蛇出洞,“嗖”地缠上林正文探出的腿。顺势一绕,将她单腿朝上,倒吊在空中。
“打架就打架,专攻下三路,什么毛病。”
林正文用另一支脚使劲蹬那条锁链,锁链越收越紧,阴冷的气息顺着皮肤往魂体里钻,冻得她牙关打颤。
“放开!”她吼道,“有本事堂堂正正打一场!”
“刚才不挺堂堂正正的吗?”范七面无表情,“撩阴腿,插腋下,锁喉——林游神这套路,在阳间怕是没少打架吧?”
“要你管!”林正文气恼,“赶紧放开!这什么破锁链,冻死我了!”
范七手指一勾,勾魂锁松开,缩回他腕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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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正文在空中转了个身,死死瞪着范七。刚才那一番交手,让她彻底清醒了。
“为什么……”她喘着气,“为什么我打你都没用?那些要害……”
“你是活人打多了。”范七语气平淡,“活人有穴位,有神经,有脏器。鬼魂有什么?一团凝聚的阴气,一份未散的执念。你打那些位置,就像对着空气挥拳——除了消耗自己鬼气,毫无意义。”
他顿了顿,补充道:“除非你的鬼气强到能直接震散对方魂体。但你现在……还差得远。”
林正文不说话了。
她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气得使劲踹了一脚空气。她那些专攻要害的流氓招式,在阴间根本就是一点用都没有。
“那该怎么打?”她闷声问。
范七看了她几秒,突然抬手,勾魂锁再次射出。
这次林正文有了防备,侧身想躲。
但那锁链像长了眼睛,回旋镖似的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不偏不倚缠上她的脖子。那一瞬间,林正文有种命门被勒住的感觉,鬼气都使不出来了。
虽然不用呼吸,但那一刻,她还是有种窒息的感觉,那是本能地恐惧。
索性范七也不是真的想对她做什么,手指一勾,锁链松开。
林正文脸色难看,抚着自己的脖子——虽然不疼,但丢人。
“善用法器。”范七晃了晃腕间的勾魂锁,“你在地府看到的鬼差,有哪个是赤手空拳的。”
林正文想了想,黑白无常的勾魂锁、哭丧棒,劈山鬼的大刀……这才恍然大悟。
范七又道:“你想近战,起码得到鬼兵级别才行。随着对鬼气的运用越发熟练,除了攻击,还可以通过迷惑、诱导等方式得到你想要的结果。”
他走到林正文面前,俯视着她:“鬼气43,确实不低。但林游神,在地府,光有鬼气不够。你得知道怎么用。”
林正文表情严肃起来。
刚才那点膨胀的斗志,此刻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清醒——
上一次还是13岁那年,林正文拿到青少年散打比赛冠军,回家挑衅她哥,被揍了一顿。
“懂了。”她吐出一口气,“谢谢,你给我上了一课。”
范七挑眉——这倒是意外。他本以为按这位的性子,得再嘴硬几句。
“不过范七,”林正文抬起头,咧嘴笑了,“下次再打,我可不会这么容易输了。”
她眼中没了刚才的狂傲,却多了某种更扎实的东西。
范七点点头:“随时恭候。”
他转身,正要离开,林正文突然叫住他:“对了,你大半夜跑来,不会就为了给我上课吧?”
没想到范七竟然点头:“这次厉鬼出逃提醒了我,你实力太差,下次再有集体活动,会拖后腿。”
“我?拖后腿!”林正文气得瞪大眼睛。
“下次,我一定把你压在地上打!”她指着对方背影大喊,“你给我等着!”
范七轻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夜空中。
看着他的背影,林正文心中总觉得不安,但让她再把人叫回来,她又开不了口。
想了想,一咬牙往郊外飞去。
14. 第 14 章
城隍庙烟火缭绕,香客络绎不绝。
林正文盘腿坐在供桌一角,看着对面穿着明代官袍、面如红枣的老城隍。
呼吸间,一缕缕香火顺着鼻端涌入。
她吸的是城隍香火,算是到别人家被请吃了一顿饭。想到这,心中压了一晚上的郁气松解了些。
“所以说,七月十五,鬼门大开,地府亡魂都可以返阳?”林正文惊愕大呼,“那不乱套了!”
老城隍捋了捋长须,声音浑厚:“正是。此乃古制,让亡魂享祭祀,解思念,本是好意。”
他顿了顿,眉头皱起:“但每年这一夜,也是吾等最忙碌之时。孤魂争抢香火,怨鬼滋扰生人,更有那等恋栈阳间之辈,时辰到了也不肯归去。”
林正文想起吴暮雨:“枉死城的也能出来?那十八层地狱呢?”
“枉死城无碍。十八层地狱的亡魂,若无特许,不可。”城隍摇头叹气,面露愁色,“但七月十五,地府部分鬼兵也会下界,导致地府防御薄弱,总有些机灵的,或是拖熟人找关系,或是寻到缝隙……唉,防不胜防。”
他看向林正文:“林游神,咱们这辖区,旧城区、待拆迁片、还有那片老厂区,皆是阴气积重之地。届时,还须多加巡查。”
林正文来了精神:“具体要干啥?”
“首要,盯着那些享祭的,莫要争抢斗殴。”
“其次,若见鬼魂接近体质虚弱的生人,孩童、病患、或八字轻者,须及时驱离。”
城隍掰着手指:“再者,晨昏交界之时,鬼门将闭,若有滞留者,当强制遣返。若遇反抗,可武力压制。”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林正文:“到时……就是拼手段的时候了。”
林正文表情僵住了。
她想起昨晚被范七吊打的场景。
勾魂锁一缠,任你多大劲都使不出来。她现在空有43点鬼气,可面对十几个、几十个不想回去的鬼魂……
一起扑上来,不得把她挤成个饼!
“那个……城隍大人,”她搓着手,笑得有点谄媚,“咱这儿……有没有富余的装备?借我使使?七月十六保证还!”
城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地府法器,皆需功德兑换。本官亦无权私相授受。”
林正文蔫了。
告别城隍,她飘出庙宇,脑子里飞快盘算。
系统界面里还剩10点功德,872点香火。一把最基础的制式勾魂锁要50功德,也就是5000香火。差得太远。
“得搞钱……不对,搞功德。”她自言自语。
飘到一半,她突然停住。
“对了,直播!”
上次吴暮雨案直播,可是让她尝到甜头了。要是开一场专门讲解七月十五禁忌的直播,既能提醒阳间的人,又能赚香火……
说干就干。
当晚十点,林正文的直播间突然开启。
标题很简单:【七月十五,那些你不知道的事】
早就设置特别关注的网友们瞬间涌入,在线人数几分钟内突破一万。
【游神大人晚上好!】
【终于开播了!等好久了!】
【这次是什么案子?】
【背景是荒野草地?难道还在之前的旧校区?】
镜头里,林正文翘着二郎腿靠在一棵树干,身后是远处城市璀璨的夜景。
她今天跟城隍学了一手,给自己换了套酷飒的黑色劲装——虽然还是半透明,但总算有了点“公务员”的样子。
“晚上好啊各位。”她冲着镜头咧嘴一笑,“今天没案子,就是唠唠嗑。”
弹幕一片【不信】。
“真的。”林正文正色道,“过几天就是七月十五,鬼节。有些事得提醒大家。”
她掰着手指,一条条说:
“第一,那天晚上尽量早点回家,别出去些溜达。尤其八字轻、身体不好的。”
“第二,如果非要出门烧纸祭祖,最好结伴。烧完赶紧走,别在十字路口逗留。”
“第三,要是半夜听见有人喊你名字,别回头,别答应……”
“第四……”
林正文一连说了七八条,这些老调重弹的话。
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从小听到大。但随着年龄和眼界的增长,这些东西又开始一点点抛下,不当回事了。
弹幕滚动:
【真的假的?说得我有点慌……】
【我奶奶也这么说!】
【游神大人那天晚上要加班吗?】
【好奇鬼节街上到底什么样……】
林正文看着那条“好奇”的弹幕,眉头一皱:“我劝你们别好奇。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刷剧打游戏不香吗?”
她看了眼系统界面,眼中一喜——开播二十分钟,香火值涨了八百多。
照这个速度,直播两小时,说不定真能凑够换勾魂锁的功德。
想到这,她讲得更卖力了。
“再给你们分享个真实案例——去年七月十五,就在本地有个小伙子,烧完纸不走,在道边抽着烟玩手机。”林正文压低声音,“结果,当天就有人一个劲给他打视频电话,接通一看——嚯!”
“那小伙高烧三天,现在手机一响就哆嗦。”
弹幕一片【卧槽】。
“所以啊,听劝。”林正文语重心长,“那天晚上,我们地府全体加班,很忙的。你们少添乱,就是帮大忙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四十分钟时,香火值突破2000。
五十分钟,2500。
林正文心里计算着:按照这种速度,再坚持二十分钟,加上原有的八百多,绝对够四千了!
她越讲越起劲,甚至开始回答弹幕问题:
“鬼魂长什么样?就跟电影里差不多,半透明,有的脸色苍白,有的带着死相……哎你们别怕,普通鬼魂伤不了人,顶多让你做几天噩梦。”
“怎么分辨是不是鬼?回家问问老人都能知道,飘着、脚不沾地、没有影子……基本没跑。”
“遇到恶鬼怎么办?跑啊!往庙里跑,往派出所跑——对,派出所虽然没法器,但正气足,一般鬼魂不敢进。”
她没注意到,系统界面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倒计时数字正在跳动。
01:56
01:45
01:22
……
【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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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时长已达上限,一分钟后自动关闭】
一行提示突然跳出。
林正文一愣:“上限?什么上限?”
她赶紧调出系统说明,快速浏览——【鬼差直播权限:单次直播时长不得超过60分钟,冷却时间72小时】。
“我靠!”她脱口而出。
弹幕:
【怎么了怎么了?】
【游神大人爆粗了!】
【是不是有情况?!】
林正文看着还剩最后十秒的倒计时,再看看香火值——3816。
不够。
还差184点。
“糟糕!我得下播了。”她语速飞快,“记住我说的话,七月十五,早点回家!”
顿了顿,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各自保重!”
话音刚落,直播自动切断。
屏幕漆黑。
楼顶上,林正文盯着系统界面里“3836”的数字,欲哭无泪。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啊!”
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仰天大喊!
早知道有这限制,刚才就该少扯闲篇,直接呼吁打赏了!
她真后悔当初没仔细看那些又臭又长的系统规则!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冷却72小时,大后天就是七月十五。就算踩点开播,也来不及攒够功德兑换武器了。
“这下惨了……”她往后一仰,皱眉看着天空,“赤手空拳去巡七月十五的街?不被鬼挤死才怪。”
同一时间,市局会议室。
副厅长温长海从屏幕上收回视线。
他看着比林祺瑞小一点,五十出头,正是壮年。
会议室里坐着网安、治安、刑侦、各市局的主要负责人,包括郑砚安——现在不是避嫌的时候。
“都看清楚了?”温长海声音不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七月十五,鬼门开。这不是封建迷信,是基于多次‘异常事件’后,我们必须正视的潜在公共安全风险。”
此话出,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都凝重了起来。
温长海环视众人,“现在,‘游神’亲自预警。我们可以不信鬼,但不能无视风险。”
他站起身,直接下达指令:
“第一,网安支队牵头,立即制作安全警示,通过所有官方平台发布,同时在各个平带引导舆论风向。”
“第二,七月十五当天,全省公安机关进入二级勤务,所有民警在岗。一半警力重点巡查十字路口、老旧社区、拆迁片区、公园河边等‘直播提及区域’。另一半警力备勤待命,不放假、不离辖区,随时都能拉得出、冲得上!”
“第三,成立夜间应急专班。各派出所配备医疗小组,一旦发现行为异常、精神恍惚的群众,立即带离现场,妥善安置,避免引发恐慌或次生事件。”
“收到!”
散会后,温长海单独留下郑砚安。
“你妹妹那边……如果能联系上,麻烦你告诉她,”温长海看向窗外夜色,“她不是在孤军奋战,我们都会在。看不见的地方,只能交给他们,但能看到的活人,我们会护好!”
郑砚安深吸一口气,正了正帽檐,抬手敬礼。
“收到!”
15. 第 15 章
林正文的直播间关闭了。
城市另一端,某栋普通居民楼的七层,客厅的灯光惨白。
赵建斌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喉咙发紧。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上的一道划痕——
那是去年夏天,妻子的妹妹剪指甲不小心划到的。
当时妻子李昭兰还埋怨了几句,昭仪吐着舌头说“姐夫都不介意,姐你真小气”。
现在想来,每一个细节都让他浑身发寒,整个人都像被阴气包裹。
吓得他赶紧换了个位置。浑身的寒气却犹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因为这屋子里到处都是李昭仪曾经的影子。
“她说的……”沙发对面的李昭兰开口,声音干涩难言,“你都听见了。”
赵建斌没吭声,目光闪烁不定的看着虚空。
“七月十五,鬼门开。”李昭兰喃喃重复着直播里的话,“亡魂返阳……昭仪她……会不会……”
“闭嘴!”赵建斌突然低吼,随即意识到失态,压低声音,“那直播说不定是特效!现在AI什么做不出来?”
可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王友良庭审的新闻,前两天他们还坐在这一起看的。
“建斌,”李昭兰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明天……我们去看看昭仪吧。”
赵建斌猛地抬头。
“不能等七月十五。”李昭兰转身,眼眶通红,“就明天。带上家伙,把东西取出来……万一真能回来,绝不能让她看到。”
沉默在客厅里蔓延。窗外霓虹闪烁,映在赵建斌脸上忽明忽暗。
“……好。”
次日清晨,南山公墓。
晨雾未散,墓园里弥漫着香火和潮湿泥土的气味。
李昭兰捧着一束白菊,赵建斌提着沉甸甸的塑料袋——里面除了纸钱,还有另一样用黑布裹着的东西。
昭仪的墓在半山腰。
远远地,他们看见墓前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名六十多岁的老妇人,头发全白了,正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墓碑上昭仪的照片。听到脚步声,她缓缓直起身,转过头来。
夫妻俩脚步一顿,李昭仪惊讶地瞪大了眼。
“妈?”李昭兰的声音有点抖,“您怎么……”
“快点到中元节了,我怕你妹在下面缺衣少食,投胎可能没那么快,我得给她多捎点钱。”
她低头看着照片上笑容灿烂的女儿,眼泪又掉下来:“昭仪爱漂亮,生前天天穿校服,现在没人管了,爱穿啥穿啥。”
李昭兰不敢看墓碑上的照片,别过脸扶着母亲:“您别太伤心了。昭仪看到……该难过了。”
赵建斌手抖了一下,塑料袋发出窸窣声响。
李母抬头看去,扯了扯嘴角:“现在年轻人都不爱搞这个。建斌,昭兰,你们有心了。”
赵建斌往身后藏了藏,勉强笑道:“妈,我一直把昭仪当亲妹妹。”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有点重,像是刻意强调什么。
李母没察觉异样,只是抹着眼泪絮叨:“昭仪懂事,每次打电话都说姐姐姐夫对她好……还跟我说,要是考不上大学,就早点出去打工挣钱,好好报答你们……”
李昭兰别过脸,指甲掐进掌心。
烧纸时,李母蹲在墓前,一张张往火盆里添纸钱,嘴里念叨。
“昭仪啊,在下面别省着花……缺什么就给妈托梦……”
火苗跳跃,映着三人各异的神情。
李昭兰不自在道:“妈,托梦什么的,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李母没和她辩驳,沉默地低头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突然,她像是想起什么,抬头说:“对了,我打算中元节在家里供点饭菜,上三炷香。以前的老人都说去世的人会顺着香味回来……”
“妈!”李昭兰和赵建斌同时出声,声音都破音了。
李母被他们的反应吓了一跳:“怎么了?”
“没、没什么。”赵建斌勉强笑道,“就是……觉得这说法怪瘆人的。”
李母却摇头:“有什么瘆人的?我巴不得昭仪能回来看看我。”
她看向女儿女婿,眼神恳切,“你们也摆一摆吧。昭仪生前跟你们亲,说不定……也想你们了。”
话音落下。
李昭兰的脸色瞬间惨白。
赵建斌手里的塑料袋“啪”地掉在地上,裹着的东西滚出来一角——是金属的冷光。
他慌忙蹲下身,用纸钱盖住,手指抖得厉害。
李母还想说什么,李昭兰已经搀起她:“妈,天太热了,咱们赶紧走吧。”
“等你们的东西烧完了一起走?”
赵建斌赶忙摆手:“让昭兰先带您回车里,我来收拾。”
李母起身:“我自己去就行了,昭兰留下来,你们姐妹以前总有说不完的话。”
两人虽然找借口留了下来,却不敢呆太久,生怕岳母扭头找过来。把纸钱烧完,就匆匆回到车上。
回程的路上,夫妻俩有些心不在焉,李母还在念叨中元节的事。每一句话都像针,扎进夫妻俩紧绷的神经里。
送到车站,看着公交车驶远,两人站在路边,久久没动。
“她看见了。”赵建斌突然开口,声音阴沉。
李昭兰浑身一颤:“她只当是工具……”
“万一她多想呢?”赵建斌转头盯着妻子,“万一她想起下葬时,我们坚持要放进去的那样‘东西’……”
“别说了!”李昭兰捂住耳朵尖叫。
赵建斌却抓住她的手腕转向自己,力道大得指节发白:“现在知道怕了?当初往棺材里塞照片的时候,你不是也挺兴奋的吗?”
李昭兰瞳孔收缩,神情恍惚。
昭仪那时刚考上高中,家离得远,还不想住校。夫妻俩就主动把她接到新婚的房子,为了迎接妹妹的到来,夫妻俩特意带她去吃了顿海鲜,并且拍照留念。
李家的人都说他们夫妻俩仁义,昭仪也对他们十分感激。
这一住就是三年。
入殓的时候,他们坚持要把那张照片一起合葬,其他亲友看了十分感动。
如今,他们却觉得像个定时炸弹……因为,在那张合影背面,还贴了一张别的照片。
他们把它塞进了昭仪的墓碑下,紧挨着她的骨灰盒。
“那时候觉得她什么都不知道。”赵建斌松开手,喘着粗气,“可现在……如果鬼魂真能回来,那她……”
男人的手指死死攥紧:“必须在中元节前,把东西拿出来。”
李昭兰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
傍晚八点,墓园一片寂静,空无一人。
“嘎嘎!”
“啊!”李昭兰做贼心虚,一点动静,就能让她惊得跳起来。
“怕什么!不过是只乌鸦!”赵建斌瞪了她一眼。
夫妻俩趁着门卫是没人,快步溜了进去。
赵建斌背着一个帆布包,里面是壁纸刀、玻璃胶、撬棍、手套。李昭兰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昭仪的墓前,傍晚的光线斜照,墓碑拖出长长的影子。
赵建斌动作很快——当初入殓,他主动忙前忙后,亲自封胶——事后李家人对他更是满意。
不到十分钟,墓穴盖板就被撬棍掀开一道缝。
阴冷的气息涌出来,带着泥土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味道。
李昭兰别过脸,胃里翻腾。
赵建斌戴好手套,伸手进去。
骨灰盒冰冷,石壁僵硬,连空气都透着潮湿阴寒……随后,他指尖碰到了那张滑溜溜的纸。
赵建斌一把抓住,抽出来。
就在这时,李昭兰突然低声说:“建斌……当初,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赵建斌动作一顿。
“那三年……她已经够可怜了。”李昭兰声音发抖,“我们把她当什么了?连死了都不放过……”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赵建斌压低声音吼回去,“当初要不是你配合,我能成事吗?现在装什么良心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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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昭兰眼泪涌出来:“可我是……”
“闭嘴!”赵建斌厉声制止,“你想在这儿全说出来吗?!”
他接着月色,确认两张照片没有问题,就开始恢复墓穴。手忙脚乱中,撬棍“哐当”一声掉在墓碑旁。
两人同时僵住。
远处传来巡逻保安的手电光,朝这边扫了扫。他们屏住呼吸,趴在地上。光柱掠过,没发现异常。
等保安走远,赵建斌才抓起工具,拉着李昭兰跌跌撞撞逃离。
他们不知道。
就在同一时间,地府,望乡台。
李昭仪站在巨大的水镜前,看着这一切。
她死的时候十八岁,高三刚毕业。
告别宴上喝多了,回家后姐姐递来一杯蜂蜜水,说让她舒服一些。
她喝了,然后开始剧烈呕吐,呼吸困难,姐姐姐夫送医抢救无效,意外身亡。
刚下地府时,判官翻着生死簿,看了她很久,说了句:“死得冤。”
懵懂的她当时没深想。醉酒猝死,确实冤枉。
判官也没多说,只让她在枉死城等着。
可现在——水镜里,姐姐和姐夫深夜盗墓,从她棺材里拿走了一件东西。
“那是什么……”李昭仪喃喃自语。
水镜中的画面一点点放大,赵建斌借着夜色,把照片举高。
那一刻,李昭仪双目突然瞪大,难以置信的看着照片上的内容。
记忆碎片突然闪现——那杯蜂蜜水有点苦,她当时以为是自己喝多了,味觉出问题。昏睡过去前,她好像看见姐夫走进房间,姐姐站在门口……
再然后,就是医院刺眼的灯光,仪器尖锐的鸣响。
最后的意识里,姐姐握着她的手哭:“昭仪,你别吓姐……都是姐不好,不该让你喝那么多……”
当时她觉得,姐姐是真伤心。
现在看着水镜里仓皇逃离的两人,李昭仪魂体开始升腾起浅灰色的怨念,几个呼吸的功夫,灰色渐渐变浓,中间还生出了几缕不详的血色。
丙等怨鬼、乙等怨鬼……丙等厉鬼……
最后稳定在乙等厉鬼!
她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
“姐姐……”她轻声说,声音在地府的风里散开,“姐夫……”
水镜开始模糊——四十九天的特权即将到期,她再也看不到阳间的景象了。
但没关系,马上就是中元节了,她可以亲口去问一问真相!
李昭仪转身,走下望乡台。
怨气在身后飘荡,张牙舞爪,如影随形。
远处,巡逻的鬼差若有所感,朝望乡台看了一眼。新死的亡魂常有执念,不算异常。尤其这里还是枉死城。
枉死城——没到命定之期,提前死掉的亡魂,才会被送到这里。
鬼差摇摇头,继续巡逻。
阳间,夫妻俩回到家。
赵建斌颤抖着手,取出两张照片——
第一张,三人凑头坐在一起,李昭兰在中间,他和李昭仪分坐两侧,每个人都笑容灿烂,毫无阴霾。
第二张,拍摄时间间隔三年,还是之前三人……
“嚓!”他划亮打火机。
火苗舔上相纸,吞噬了女孩不安的睡颜,吞噬站在她身边的恶魔夫妻,也吞噬了三年来,隐藏在夜晚的秘密。
李昭兰看着火焰,突然想起母亲的话:
“去世的人会顺着香味回来……”
如果昭仪真的回来……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不行,十五那天我们不开火,也不出去乱走!”
李昭兰右眼皮神经质的抽搐,在客厅没头苍蝇似的转圈,突然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别跳了!跳什么跳!没事,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冒出一句怪叫:“不!还不够!”
“我们不能在家!”
“去酒店!对……去她找不到的地方……”
绝不能给她机会寻着味找过来!
16. 第 16 章
中元节,晚八点。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那一刻,整座城市的气温仿佛骤降了三度。
林正文飘在市中心最高的建筑楼顶,黑色劲装融入夜色,往日惯常没正形的人都多了几分严肃。
她低头看着系统界面——【直播冷却时间:02:07:33】
“偏偏是今晚……”她嘀咕一声,目光扫过下方的街道。
起初还很平静。
随着各个十字路口燃起火光,在人类肉眼看不见的地方,开始零星有半透明的身影从地面“渗”出来,像水底浮起的气泡。
大多是穿着寿衣的老者,神色茫然地飘荡着,循着香火气味找到自家子孙烧纸的灰圈。他们蹲在旁边安静地“吸食”,一脸慈祥地看着对方,口中念叨着什么。
也有年轻些的亡魂,蹲在十字路口,眼巴巴等着“野祭”——那些因为各种原因,停留在原地无人认领的纸钱灰烬。
比如,对象已经投胎了,或是在十八层地狱出不来,亦或是烧纸的方式错误……都会成为孤魂野鬼的无主盛宴。
这是地府允许的“福利”。
但林正文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心中开始隐隐不安,忍不住几分钟看一次系统界面。
九点过后,“气泡”越来越密集。鬼魂的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这时候如果有八字轻的活人走在路上,就能隐约看到那些薄薄的、影影绰绰的灰雾,出现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下。
随着时间的推移,灰雾开始向外张牙舞爪的蔓延,状态也越来越凝实。
更麻烦的是——鬼魂的“品种”变了。
之前还多是安分守己的普通亡魂,九点半以后,开始出现身上蒸腾着不祥气息的凶鬼。
它们不满足于规规矩矩吸食自家香火,开始抢夺无主的灰圈,甚至为了半截香互相撕扯。
林正文亲眼看见,两个穿着民国衣服的老鬼为了一处燃烧正旺的灰堆大打出手,阴气碰撞发出“嗤嗤”声响,把火星卷起数米高,吓得旁边几个新死的年轻鬼魂躲出老远。
“要乱了。”她低声判断。
果然,临近十点,第一批“问题鬼”出现了。
那是个穿着八十年代工装的中年男鬼,胸口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
它不抢香火,而是在居民楼附近逡巡,试图从窗户缝隙钻进去。
林正文及时赶到,一道鬼气抽在它背上,厉声呵斥:“滚回去吃你的!再靠近活人住所,立刻遣返!”
她声音虽严厉,心中却知自己的虚张声势。手上没有武器,必须出手就把人吓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男鬼怨毒地瞪了她一眼,感受到游神的气息,最终还是悻悻退走。
这只是开始。
十点整,鬼门彻底打开。
街道上的灰雾浓得化不开。林正文辖区的某些偏僻之地,几乎每个路口都有几十个燃烧的灰堆,鬼魂密度已经到了摩肩接踵的程度。
躁动如同瘟疫般蔓延。
有鬼魂开始哭泣,哭声凄厉刺耳;有鬼魂开始狂笑,笑声癫狂骇人;更有甚者,开始显露出生前最痛苦的死状——上吊的吐出长舌,溺水的浑身滴水,车祸的四肢扭曲……
它们在宣泄。
宣泄枉死的痛苦,宣泄滞留地府的不甘,宣泄对阳间活人的嫉妒。
林正文在楼宇间飞速穿梭,手中的临时凝结的鬼气鞭已经甩出去十几次,赶走了七八个试图接近体弱居民的怨鬼。
中途遇到好几次本地的其他鬼差,所有人都顾不得寒暄,点了点头,便擦身而过。
每次遇见同行,林正文都忍不住眼馋的看着对方手里的武器。
她的鬼气实在消耗得太快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飘在天上的动作都有些无力。
“这样不行……”她喘了口气,看向系统界面。
十点零三分。直播冷却还剩三十七分钟。
同一时间,城东某处村落。
李昭仪从母亲卧室的窗户飘了进来。
供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她生前爱吃的:糖醋排骨、清炒虾仁、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
三炷香已经燃了一半,青烟笔直向上,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痕迹。
李昭仪走到供桌前,深深吸了一口。
香火化作精纯的阴气,涌入魂体。她身上翻腾的血色怨气略微平复了一些,狰狞的鬼相也柔和了几分,隐约能看出生前清秀的模样。
她坐在桌边,一口一口的吃完所有的饭菜。
随着她的进食,食物虽然看起来没动分毫,却宛如笼罩一层灰霾。
直到全部吃完,李昭仪才飘到床边。
母亲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手里攥着一张昭仪小学时的照片。李昭仪蹲下来,手指虚虚拂过母亲花白的头发。
“妈。我回来了。”
睡梦中的李母似乎有所感应,眉头皱了皱,呢喃了一声“昭仪”。
“我挺好的。”李昭仪继续说,尽管知道母亲听不见,“就是有些事……得弄明白。等我办完了,再来看您。”
她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家,然后穿墙而出,融入夜色。
目标明确:姐姐姐夫的家。
十点十五分,锦绣家园小区。
李昭仪悬浮在7栋704的窗外——那是赵建斌和李昭兰的房子。窗帘紧闭,屋里一片漆黑。
她直接穿了进去。
客厅、卧室、厨房均空无一人……连昭仪生前住的那个小房间,也空荡荡的。
李昭仪站在房间中央,环视四周。
那些年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死前的那一夜究竟是偶然,还是……
“不在家?”她歪了歪头,声音冰冷,“躲起来了?”
魂体周围的血色怨气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就像心中的怨恨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越烧越旺。
“没有做贼心虚,你们躲什么!”
原本只有七分怀疑,现在见到这一幕,几乎是定案了!
想到自己死前的痛苦和对母亲的愧疚、思念……让她的理智越来越薄弱,无暇顾及地府鬼差耳提面命的规矩,带着勃然怒气,直接穿墙来到隔壁703。
703室,卧室。
男主人三十出头,此刻正戴着耳机,对着电脑屏幕上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主播嘿嘿傻笑,右手在下面动作着。
突然,电脑屏幕闪烁了一下。
女主播娇媚的笑脸扭曲、变形,皮肤变得惨白,眼眶渗出血泪——
“卧槽?!”男人吓得一哆嗦,全身都软了。
更恐怖的是,屏幕里的“女主播”竟然缓缓抬起了头,血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然后,一只苍白枯瘦的手从屏幕里伸了出来。
男人想尖叫,喉咙却像被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睛瞪的溜圆,眼白上翻,眼看就要背过气了。
接着,脑袋也从屏幕里钻了出来,长发披散,脸上布满蛛网般的血丝。
直到完全爬出屏幕,李昭仪蹲在电脑桌上向前探,整张脸几乎贴在男人面前,歪着头问:
“你知道……赵建斌去哪了吗?”
男人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湿了一片。
李昭仪皱眉,怨气更盛。
她飘出703,来到隔壁702。
702室,卫生间。
女租客刚洗完澡,正对着镜子吹头发。吹风机嗡嗡作响,掩盖了其他声音。
镜子上水雾弥漫,她突然隐约感觉自己身后好像多了个人。
“小雅?”女租客以为是合租的室友。
“需要帮忙吗?”身后传来幽幽的话语。
女租客还以为室友着急上厕所,想也不想道:“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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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我吹后面吧,很快就完事了。”
有只手接过了吹风机。
冰凉的手指擦过她的后颈,女租客打了个寒颤:“你手怎么这么冷……”
吹风机继续工作。热风吹过,镜子上的水雾渐渐消散。片刻后,热风变凉,毛躁的头发变得柔顺。
女租客道了声谢,伸手去接吹风机。就在这时,她无意中瞥了一眼镜子——
水汽已经散去一半。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和室友。
而是一个脸色惨白、眼眶充血的陌生女人,正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吹风机。
“啊——!!!”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
李昭仪倾身把吹风机挂回架子上,冰冷的声音贴着女租客的耳朵响起:“我帮了你……你得回报我。”
“告诉我……赵建斌去哪了?”
女租客浑身抖如筛糠,脑子却意外地清醒,思绪不受控制地开始天马行空——
她看过安全科普,在空间不够、自身条件不满足的情况下,面对“匪徒”,要做的不是反抗,而是暂时顺从。
除此之外,她还看过林正文的直播!知道“游神”,知道“鬼魂”,知道……
“我、我不知道……”她声音发颤,“但我可以打电话问!我室友可能认识他!你让我打电话!”
李昭仪血红的眼睛盯着她,半晌,缓缓退开一步。
女租客连滚爬爬冲出卫生间,抓起客厅的手机。手指哆嗦着按下了“110”。
“喂?110吗?锦绣家园7栋702!有鬼!女鬼!她要找赵建斌!救命——!!”
话没说完,手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抢走,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李昭仪悬浮在她面前,长发无风自动,眼中血光暴涨:“你骗我……”
“呃——!”女鬼双手猛地攀上女租客的脖子,窒息感瞬间涌上。
力道之大,她感觉自己脖子都要被扭断了。
“救……命……”
马路上,巡逻警车内。
“指挥中心呼叫各巡逻组,锦绣家园7栋702有群众报警,称遭遇灵异袭击,请求立即支援!重复,锦绣家园7栋——”
对讲机里的声音还没说完,开车的年轻警察就猛踩刹车。
副驾驶的老警察已经冲了下去——他们没有考虑过自己将要面对什么,只知道有人正在遭遇危险。
两人冲进7栋,直奔702,全程没超过一分钟。
暴力破门后,他们就看到,一名女士正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脸色青紫,眼球凸出,已经翻白眼了。
“松开!”老警察上前试图掰她的手,却发现那双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年轻警察见状,抡起警棍朝着女租客手肘处砸下——敲她麻筋,能让肌肉松弛。
“砰!”
女租客手臂一颤,力道稍松。老警察趁机把她双手扯开。
新鲜空气涌入,女租客剧烈咳嗽,咳着咳着就晕了过去。
“送医院!”老警察吼道,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视房间,“还有没有其他人?”
整个房间空空荡荡,除了昏倒的女租客,空无一人。
整个楼层的人家都好奇的开门出来看热闹,老警察视线扫了一圈,视线落在从始至终都没动静的704和703。
特殊情况,顾不得规矩了。
两人分别冲进一户房间,年轻警察首先从703扛出来一个只穿上衣、昏迷不醒的男人。
两人在同层住户的帮助下把两个受害者抬下楼,救护车也呼啸而至。
现场一片混乱。
而这一切,都被悬浮在对面楼顶的林正文看在眼里。
她没有贸然靠近——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怨气,隔了几十米都能感觉到冰冷刺骨。
最少也是丙等厉鬼,甚至可能更强。
“麻烦大了……”
17. 第 17 章
林正文皱眉,目光锁定那个正在现场指挥的中年警察。
她飘近了些,停留在路灯上方的阴影中,竖起耳朵。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消息:
“指挥中心:703室男子已苏醒,声称有女鬼从电脑爬出,询问赵建斌下落。”
“巡逻二组:已联系上锦绣家园物业,704的赵建斌夫妇于今日下午三点从小区离开,去向不明。”
“技术科:正在调取赵建斌的社会关系。初步排查,其亲属中一年内非正常死亡者仅一人——妻妹李昭仪,十八岁,五十天前醉酒意外身亡。”
林正文眼睛一亮。
李昭仪,十八岁,醉酒意外。
如果是意外,何来如此滔天怨气?何至于冒着违背地府规矩的风险,不惜惊扰活人也要寻找姐夫?
“有冤情。”
林正文看了眼系统界面:冷却还剩三十分钟。
短短七分钟,就有好几个人从7栋被抬出去了,那女鬼显然已经失控了。
三十分钟足够她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林正文一咬牙:“拼了!”
她刚要往前冲,斜侧方一道身影极速飞来。
不等她戒备,清脆的声音传入耳畔——
“游神大人!这里交给我!放心,绝不让她乱来!”
林正文定睛一看,没想到,来者竟然是吴暮雨,她裹挟着汹涌的鬼气,埋头冲入锦绣家园。
对了,今天是中元节,吴暮雨一定也回来和家人团聚。
她的到来,让林正文松了口气,立刻改变主意。
武力牵制有吴暮雨,现在必须弄清楚李昭仪的死因,判断她的执念核心,才有办法应对。
“等着我!”说完,林正文转身,化作一道阴风朝城隍庙方向疾驰。
她要借地府的关系,查生死簿!
城隍庙后院,香火缭绕。
老城隍听完林正文的简述,脸庞上也露出凝重之色:“厉鬼寻仇,绝非你我能应对。但调阅生死簿……不是说说这么简单的。”
“必须得查!”林正文急道,“那厉鬼已经伤了两个活人,再闹下去,必出人命!”
“城隍大人,您能不能直接联系崔判?就说情况紧急,涉及阳间人命!”
老城隍沉吟片刻,终于点头。
他走进内堂,取出一面古朴的铜镜,手指轻点,在镜面画了个符。
镜面泛起涟漪,浮现出判官殿的景象。
中元节当晚各地都在生乱,崔判忙得眉头拧成疙瘩,抽空抬头看见铜镜,皱眉道:“何事?”
“崔判大人。”老城隍躬身,“本地有厉鬼作乱,已伤及活人。游神林正文请求调阅生死簿,查明冤情,以便应对。”
崔判的目光穿过铜镜,落在挤开城隍正要开口林正文身上。
“你先闭嘴!”崔判没好气道,不乐意看她,心烦地按了按太阳穴。
林正文急得嘴巴开合数次,就在她以为要被刁难时,崔判缓缓开口:“鬼名。”
“李昭仪,女,十八岁,死于五十天前,醉酒意外。”
崔判翻动手边厚重的簿册,很快找到一页。
他扫了一眼,表情微动,然后抬眼看向林正文:“此女死因确有蹊跷,她的真实死因是麻醉药物过量,并不是醉酒性休克。”
崔判看着生死簿上的名字,想到了不久前来到地府的女孩。
明明是被害死的,还孩子自己却懵懂无知的样子。
为了稳定对方情绪,崔判就顺水推舟的没有说出实情。没想到,纸还是包不住火。
既然说了,崔判就索性把严重性说透,公事公办地将她的死因真相一一道出。
林正文没想到那女孩死的这么惨,听到最后,她拳头已经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她声音发寒:“怪不得怨气这么重。”
崔判合上生死簿:“信息已给你。如何处置,你自己斟酌。但记住——厉鬼若在阳间杀人,便入煞鬼之列,届时只能武力镇压,魂飞魄散,特殊时期你可权宜行事。”
不等她想明白最后一句话的意思,铜镜画面就消散。
林正文站在原地,消化着刚才的信息。愤怒在胸腔翻腾,但她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最重要的是两件事:一,找到赵建斌夫妇;二,在李昭仪彻底失控杀人前,阻止她。
找赵建斌……如果能安抚李昭仪,用因果追踪倒是可以。
而且警察已经介入,正在调查赵建斌的下落,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有所收获。
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按住失控的李昭仪……这就让林正文有些发愁了。
崔判通过生死簿,已经得知李昭仪最新的变化。
她如今是乙等厉鬼,吴暮雨比她差一个等级,牵制都困难,更别提彻底压制。
林正文看向老城隍:“大人,能否再帮我联系一个人。”
“谁?”城隍好奇。这人刚死没几天,还能找谁帮忙?
“劈山鬼,我要求他帮忙,借我几个帮手。”
城隍手持铜镜,刚画完符,闻言愣住:“劈山大人?你如何认得……”
铜镜亮了一下,林正文不等他话未说完,挤过去对着镜面急声道:“是我!林正文!劈山大哥,江湖救急!”
镜面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风声、鬼啸、金铁交鸣,夹杂着劈山鬼如雷的吼声。
“守住东面!别让那群女鬼冲进民宅!”
“大哥!”林正文提高音量,“我这儿有个乙等厉鬼寻仇,已经伤了活人!我需要帮手!”
镜面一阵晃动,劈山鬼那张狰狞的脸凑近,眼中刚还带着凶气:“林游神?你那边也乱了?”
“厉鬼失控,在居民区闹事。”林正文语速飞快,“我要去镇压,可手上连兵器都没有!大哥,借我两个能打的,解决就还你!”
劈山鬼沉默了两秒。
城隍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鬼门关守卫向来只听从五方鬼帝调遣,与判官体系互不统属,这小小游神竟敢开口借兵?
“行。”劈山鬼竟一口答应,语气却有些急促,“正好我带人在阳间巡视,离你不远。给你派两个鬼兵过去——小五、小七!你们跟林游神走一趟!”
两个身着黑色轻甲、腰佩锁魂链的女性鬼兵闪身出现在镜面中,抱拳:“大人!”
“听着,”劈山鬼快速交代,“此去速战速决。若厉鬼凶性难制,按老规矩办——别带隐患回地府!”
镜面一暗,联系切断。
城隍盯着林正文,表情复杂:“劈山大人竟真借兵了……不过林游神,他说的‘老规矩’,你可明白?”
林正文皱眉,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什么老规矩?”
“中元节期间,若遇厉鬼闹事伤及活人,且凶性已起难以超度……”城隍压低声音,“所有鬼差都有权就地处置,免其逃逸再生祸端。这是地府默许的权宜之计。”
林正文心头一沉:“就地处置?什么意思?”
城隍没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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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三分钟,两道黑色阴风自西边疾驰而至,落在城隍庙前。
两人身形高挑,轻甲覆体,脸上戴着遮住下半张脸的黑色面甲,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
“游神大人。”小五抱拳,声音干脆利落,“情况如何?”
“乙等厉鬼寻仇,已伤两名活人,现被我朋友,也是另一个厉鬼牵制着。”林正文快速说明,强调需求,“我希望只是镇压,先查明冤情,化解怨念——”
“大人。”小七打断,声音平静,眼中无感情地看着她。
“中元节夜,鬼门大开,各处皆乱。我等奉命前来,首要之务是‘解决问题’——若厉鬼凶性已起,带回地府恐再生变。不如就地处置,一劳永逸。”
林正文盯着她:“就地处置?你是说让她魂飞魄散?”
“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小五接话,语气里没有情绪,只有常年处理同类事件的麻木。
“我们守鬼门关三百年,每年中元节都要处理几十起厉鬼闹事。有些冤魂,带回地府,它们也会想方设法逃出来;送去枉死城,它们会蛊惑其他冤魂一起闹。”
“尤其是这种已经伤了活人的——凶性一起,再难回头了。”
小七补充:“今夜各处都缺人手,我们没有时间等着她查明冤情、化解怨念。”
“劈山大人肯借兵,已是破例。我们必须速战速决,处理完这边,还要赶去支援其他片区。”
林正文听明白了。
和阳间一样,现实所迫的时候当用重法——人手不足、时间紧迫、隐患太大。
在鬼门关守卫的经验里,就地处置是最有效率、最省后续麻烦的方式。
但她不能接受。
林正文一咬牙,下定决心。
“给我十五分钟,帮我压制住她。时间一到,你们自行离去,后续情况不论如何,我来负责……”
她深吸一口气:“我全权负责。”
小五和小七对视一眼。
“游神大人,”小五缓缓道,“中元节不是讲人情的时候。你可知,此刻阳间有多少处正在闹事?地府有多少鬼差在拼命镇压?每多耽搁一刻,就可能多死一个活人。”
“我知道。”林正文声音坚定,“就给我十五分钟。”
“李昭仪十八岁,被亲姐姐、姐夫下药□□三年,最后糊里糊涂的死了——连真相都不让她知道,就让她魂飞魄散,这公平吗?”
小七摇头:“大人,冤死的鬼魂成千上万,不是每个都能‘沉冤得雪’。”
“所以就要放弃?”林正文反问,“吴暮雨当初如果按你们的做法,也该就地处置。但她现在呢?”
“她帮着我牵制李昭仪,她在努力帮助另一个女孩不要走绝路!”
这话让两名鬼兵沉默了。
“拜托了,就十五分钟。”林正文再次强调。
小五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点头:“带路。”
旧校区,废弃教学楼前。
吴暮雨已经快撑不住了。
屏障碎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重新凝聚都比之前更稀薄。
里面的李昭仪却越来越狂暴,血色怨气如火焰般燃烧,每一次攻击都比之前更强力。
“你冷静下来!”吴暮雨嘶声喊道,“我知道你有冤情,我能帮你!林游神也能帮你!害你的人一定会——”
“死!”李昭仪尖啸打断,血色怨念凝气成爪,狠狠一掌拍碎屏障,直冲她面门。
吴暮雨闭上眼,准备硬扛这一击。
18. 第 18 章
预想中的重击没有到来。
两道黑色锁链破空而至,一左一右缠住李昭仪的双臂,猛地一扯!
小五、小七从天而降,脚踏虚空,锁链绷得笔直。
“压制!”小五厉喝。
两人同时发力,左右横移,锁链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金光流转。李昭仪的血色怨气被符文压制,开始剧烈收缩。
“啊——!”她疯狂挣扎,但两名训练有素的鬼兵联手,根本不是她能抗衡的。
锁链层层缠绕,将她捆成一个血色的茧。茧中传来疯狂的撞击声,但符文闪烁,一时半会儿挣脱不开。
吴暮雨瘫坐在地上,魂体都淡了不少。
林正文扶着她:“多谢了。”
“她还……还有救吗?”吴暮雨看着那个血茧,声音虚弱,眼中浮现不忍。
林正文没回答,她看向小五和小七。两人已经落地,锁链另一端握在手中,随时可以收紧。
“一刻钟。”小五看向林正文,面甲下的眼睛冰冷。
林正文点头,走到血茧前。她能感受到茧中传来的滔天恨意,还有……无处言说的痛苦。
“李昭仪。”她开口,声音尽量平稳,“你能听见吗?”
茧的撞击停了一瞬。
“我是本地游神林正文。我知道你受了冤屈,我知道害你的是谁。”
林正文一字一顿:“赵建斌,你姐夫。李昭兰,你姐姐。”
“他们给你下药,药物过量害死了你……甚至三年来,还多次下药对你做了不可言说的事。”
血色茧剧烈颤抖起来。
林正文深吸一口气:“我可以帮你。阳间的警察已经在行动了,他们已经暴露。你可以亲眼看到他们伏法——”
“不够!”茧中传来嘶哑的尖叫,重叠着怨魂的哀嚎,“我要他们死!亲手!撕碎他们!”
小五握紧了锁链向后用力:“大人,时间不多了。她凶性已起,不可能回头了。”
“再等等!”林正文咬牙,面上划过一抹不舍:“李昭仪,如果警察找不到人,我还可以帮你因果寻踪,你不要伤害无辜的人,我今天就可以让你找到他们。”
茧的颤抖停了。
“你魂飞魄散,就再也没法报仇了,”林正文声音放轻,“但如果你承诺不牵连无辜,我可以帮你找到罪魁祸首。”
“想想你的母亲……”
沉默。
漫长的沉默。
荒草地上的风都停了。小五和小七对视一眼,手仍然按在锁链上,随时准备发力。
终于,茧中传来微弱的声音:“真……的?”
“我保证!”林正文斩钉截铁。
血色茧表面的怨气开始缓缓收敛。李昭仪的轮廓渐渐清晰,她抬起头,双眼哀戚地直视林正文:
“我愿意不伤害无辜……”
林正文眼中染上喜色,小五的手也不自觉松了一些。
但小七突然厉声道:“不要放松!她在伪装!”
话音未落,李昭仪眼中血光暴涨!原本退却的怨气轰然炸开,锁链上的符文寸寸碎裂!
“你们——都该死!”她长发飞舞,每一根发丝都化作长鞭,疯狂攻击所有人。
小五、小七交叉横跳,企图让锁链加固缠绕!
可惜小五松懈的那一下,让李昭仪找到了薄弱处,趁着她们交叉的档口,冲出封锁,朝天边飞去。
“来不及了!”小七吼道,“就地处置!”
“不要!”林正文大喊一声。
李昭仪虽然逃脱了一瞬,可不等她飞出旧校区,就被鬼兵追上了,眼看两人正要下杀手。
就在这时——
【直播冷却结束】
【是否开启直播?】
林正文脑中系统提示音响起。她几乎本能地点下确认,同时冲着直播间大吼:
“江湖救急!快打赏!!”
这次她可不敢再啰嗦,上来就直奔主题。
这一声“江湖救急!快打赏!!”,堪称直播史上最直白、最离谱的开场白。
守在屏幕前的数万万网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已经条件反射地点开了礼物界面——
火箭、飞机、城堡、嘉年华……
屏幕瞬间被礼物特效淹没。
直播平台的后台数据监控员,看着那个名为“地府游神办案实录”的直播间,打赏金额在十秒钟内突破了六位数,眼皮狂跳:
“我的老天奶!钱在哪,信仰就在哪……这要搁古代,怕不得白日飞升……”
【香火值+100】
【香火值+200】
【香火值+500】
【……】
系统提示音在林正文脑中疯狂刷屏。她根本来不及看具体数字,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够了吗?够换武器了吗?
原本就差几百香火。
林正文一边追,一边用意念扫过系统商城,标价【50功德(5000香火)】的【鬼差制式勾魂锁】,眨眼功夫就从灰色变为可兑换的金色!
“换!”林正文破音大喊。
【消耗5000香火值】
【武器:鬼差制式勾魂锁×1】
林正文手中一沉。
一条通体乌黑、泛着幽暗光泽的锁链凭空出现,入手冰凉,却仿佛与魂体产生了某种血脉相连的感应。
锁链长约三丈,链环细密,末端是一个沉重的三角钩,钩尖寒光凛冽。
几乎在握住的瞬间,林正文就“懂”了这东西怎么用——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吴暮雨!”她喝道,“一起上!”
两人非常有默契,此话一出,吴暮雨就瞬间明白了林正文的计划。
吴暮雨刚从地上爬起来,闻言毫不犹豫地扑向李昭仪遁走的方向,鬼气化作无数藤蔓,在对方面前编织成一张网。
李昭仪血眸一厉,长发如鞭甩出,将怨气藤蔓尽数搅碎。但这一耽搁让她被迫降速,眼看身后两名鬼兵的杀招即刻将至,她绝望地闭上了眼——
“哗啦——!”
黑色锁链破空而至,并非直取李昭仪,而是在她与小五、小七之间划出一道弧线!
小五对准李昭仪后心掷出的锁魂链被这一挡,方向偏了三分,擦着李昭仪的肩膀掠过。
小七皱眉:“林游神,你——”
“十五分钟!”林正文握着勾魂锁,站在吴暮雨身边,眼神锐利,“时间还没到!”
她说话的同时,手中锁链如活物般游走,并非攻击,而是……防守。
黑色的锁链在空中交错穿梭,配合吴暮雨的怨气藤蔓,竟在短短几息间,在李昭仪周围布下了一层疏而不漏的拦截网!
既让鬼兵无法攻击,也让李昭仪无法逃窜。
李昭仪左冲右突,血色怨气撞在锁链上,发出“嗤嗤”声响,却一时难以突破。
小五和小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新上任的游神,刚才还赤手空拳,拿到勾魂锁才几秒钟?居然用得如此娴熟!而且她这战术……不是硬碰硬,是缠斗、拖延、制造障碍。
“她在学。”小五低声道。
“学什么?”
“学我们刚才的配合。”小五盯着场中那个黑色劲装的身影,“你看她和那个丙等厉鬼——一个主控,一个辅助,攻防有序。”
场中,林正文在快速适应新到手的武器。
生前打架打得多,她对“攻击节奏”有种野兽般的直觉。
勾魂锁在她手中时而如鞭抽击,逼退李昭仪的猛扑;时而如蛇缠绕,限制她的移动;时而又化作盾牌,格挡血色怨气的冲击。
吴暮雨则完美扮演了辅助角色——她怨气不如李昭仪雄厚,但更灵活、更刁钻。总是在李昭仪要发力时干扰一下,在她要突围时堵一下,在林正文锁链将至时补一下。
两人明明今天是第二次见面,配合起来却像磨合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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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间弹幕在短暂空白后,终于爆炸——
【真打起来了!】
【游神大人换装备了!那武器好帅!】
【和之前黑无常的一样,但在游神大人手里更帅怎么肥事!】
【其他几位小姐姐是谁?都好飒!】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四打一?还是三对二?】
【不对,是二打一,另外两个黑甲姐姐好像停手了?】
观看人数飙升至百万,而且还在疯涨。若是平日,平台服务器早就卡了,这次却像是开了挂,特效电影一样纵享丝滑。
林祺瑞为了避嫌,没有参与中元节警务。
此刻夫妻俩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投屏到电视上的直播间。
“这丫头……”郑觉凯喃喃道,“什么时候学的?”
“她还用学?”林祺瑞声音发紧,“从小到大,只要能给她当武器的东西,上手都快。散打、擒拿……甚至小时候玩溜溜球,看别人玩一次,她就能玩出花来。”
画面里,林正文一个漂亮的甩链,锁链末端三角钩精准地钩住李昭仪脚踝,猛地一拉!
李昭仪踉跄半步,吴暮雨趁机用怨气缠住她另一条腿。
“好!”郑砚安忍不住喝彩,随即意识到自己太激动,咳了一声。
林祺瑞盯着女儿在夜色中翻飞的身影,眼眶发热,却笑了:“她从小就这德行,越是压力大,越蹦跶欢。”
……
小五和小七早就停手了。
她们退到空中,抱着手臂观看。不是偷懒,而是在掠阵、评估——用她们百年鬼兵的经验和眼光,评估林正文的实力。
“勾魂锁用得不错。”小七客观评价,“虽然招式野路子,但有效。”
“她和那个丙等厉鬼的配合,很有灵性。”小五点头,“不像地府训练出来的套路。”
两人说话间,场中局势又变。
李昭仪久攻不下,愈发狂躁,尤其是旁边还站着两个没动手的鬼兵。
这时,她突然放弃突围,血眸锁定林正文,周身怨气疯狂向内压缩——
“她要自爆?!”吴暮雨惊叫。
厉鬼自爆,威力足以炸平方圆数百米,魂飞魄散的同时,也会重创附近所有魂体!
三中旧校区虽然偏僻,但也不至于附近一个活人也没有。
小五和小七脸色一变,就要出手。
但林正文比她们更快。
“在我的地盘,别想!”她骂了一句,手中勾魂锁猛地射出!
这一次,不是拦截,不是防御,而是——刺!
锁链如黑色闪电,穿透层层血色怨气,三角钩精准地钩中了李昭仪肋骨下方的位置!
不是要害,却是一个极特殊的“气门”。
这是范七教她的——每个鬼魂的怨气运转,都有节点。攻击这个节点,就像人岔气了,想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李昭仪压缩到一半的能量,瞬间泄气。
“就是现在!”林正文喝道。
吴暮雨心领神会,所有鬼气化作一条凝实的锁链,配合林正文的勾魂锁,模拟鬼兵之前的动作。两人交替翻飞,将李昭仪捆了个结实!
李昭仪疯狂挣扎,但气门被制,鬼气运转不畅,比普通怨鬼还不如。
林正文手腕一抖,勾魂锁层层收紧,最后“咔哒”一声——锁链自动扣死,形成一个完整的束缚环。就算吴暮雨鬼气收回,也不怕了。
李昭仪被捆成了粽子,只剩脑袋还能动。她双眸死死瞪着林正文,眼中满是怨毒。
林正文喘着粗气,飘到她面前,咧嘴一笑:“服不服?”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们所有人……”李昭仪嘶声道。
“杀杀杀,就知道杀。”林正文翻了个白眼,“刚才说好的不伤害无辜呢?鬼话连篇!”
她算是明白了——跟厉鬼讲道理,得先把她打服。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这话放在阴阳两界都通用。
19. 第 19 章
上百万水友跟着提心吊胆,生怕林正文阴沟里翻船。看到她终于把人捆住,比当事人还激动。
【赢了?!】
【游神大人nbplus!】
【刚才那一下太帅了!怎么做到的?】
【所以这女鬼到底是谁?为什么闹事?】
林正文看了眼弹幕,又看了眼系统界面——打赏还在持续,香火值已经突破三万,换成功德就是三十。
够了。
她在商城里快速翻找,终于找到一个符合需求的东西:
【缚魂符印】
【效果:贴于厉鬼眉心,可压制其凶性,强制束缚12时辰。期间厉鬼无法动用怨气,无法挣脱。】
【价格:10功德(2000香火)】
“换!”
一枚巴掌大小、泛着金光的黄纸符印出现在手中。林正文走到李昭仪面前,在她愤怒的注视下,“啪”地一声,将符纸拍在她眉心。
金光没入。
李昭仪周身翻腾的血色怨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眼中的血红褪去,露出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依然盛满了痛苦和怨恨。
她挣扎的力道消失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垂下头,不再说话。
小五和小七这时才走过来。
“缚魂符印。”小五看了眼李昭仪眉心隐约的金光,“倒是舍得。”
这东西在地府也不便宜,寻常鬼差根本兑换不起,她们倒没在意为什么之前不拿出来用。
林正文耸肩:“总不能一直占用勾魂锁,我还得去干活呢。”
像是为了应景这话似的,远处另一个方向,突然传来剧烈的鬼气波动——又有鬼闹事了。
林正文叹了口气,对直播间镜头快速解释。
“各位老铁,情况紧急,长话短说。”
“这女鬼叫李昭仪,今晚闹事是为了寻仇,冲动之下,伤及了无辜。”
“我现在暂时把她控制住了,中元节到处都乱,我还得去别处镇压。”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警察同志应该也在看直播吧?”
“赵建斌、李昭兰这两人,请务必尽快找到。李昭仪的死不是意外,证据……你们仔细查,肯定有。”
“如果找不到,到时候我就要启动因果追踪了。”
说完,她根本不等回应,对吴暮雨道:“暮雨,今晚谢了,回头去枉死城找你玩。”
吴暮雨点头,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昭仪,卷着阴风离去。
小五和小七:“林游神,既已控制,我等便回去复命了。今夜事多,保重。”
“多谢!”林正文拱手。
两名鬼兵相继离去。
现在,旧校区荒草地上,只剩下林正文,以及额头印着符文、满脸死灰的李昭仪。
哦,还有直播间里一百多万嗷嗷待哺的网友。
林正文看了眼远处又一处爆发的怨气波动,头疼地抓了抓头发。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观众永生难忘的操作——
她把李昭仪拉到身边,然后从系统商城里,又兑换了一根【缚魂链】,把勾魂锁替换下来。
这玩意便宜,100香火,束缚力微弱,仅能对最低级的怨鬼起作用。
在林正文手里却当成麻绳。
她把链子一头扣在自己腰上,另一头缠在李昭仪身上。
“走了!”她喊了一声,拽着李昭仪朝怨气波动的方向飞去。
李昭仪像个风筝似的被她拖在后面,长发在夜风中凌乱飞舞,表情生无可恋。
这一幕让直播间的水友都瞪大了眼珠子。
【????】
【这什么造型?】
【游神大人你在干嘛?】
【我怎么觉得那女鬼一脸‘让我死’的表情……】
林正文没空看弹幕。
她很快飞到了下一个闹事地点——七八个饿死鬼正在争抢一户人家烧的纸钱,把祭祀的正主都挤到圈外了。
“都给我住手!”林正文大喝一声,从天而降。
饿死鬼们抬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劲装、手持勾魂锁的游神,本来还不怎么怕。然后它们就看到了游神身后拖着的东西。
一个被捆成粽子、贴着符印、死鱼眼的乙等厉鬼。
饿死鬼们:“???”
林正文勾魂锁一甩,套住两个闹得最凶的饿死鬼。他们刚才抢了人家的香火还不算,吃上头,差点把正主都啃了。
凶性这么重,也不是善茬子。
“你,还有你,给我过来!”
两个饿死鬼挣扎,但勾魂锁的压制力岂是它们能反抗的?轻易就被拽了过来。
林正文又兑换了两根次级缚魂链,“咔咔”两声,把这两个饿死鬼拴在了李昭仪后面的链子上。
“看什么看?”林正文瞪向其他饿死鬼,“再闹,把你们也串上!”
饿死鬼们噤若寒蝉,乖乖蹲回路边寻找野祭,不敢再争抢有主之物。
祭祀正主大喜,冲上去把供品往怀里搂:“多谢游神大人!”
林正文满意点头,飞向下一处地点。
从此,城市的夜空中,多了一道奇景——
一个黑衣游神飞在最前面,腰上拴着链子。
链子后面拖着一个生无可恋的乙等厉鬼。
厉鬼后面,拴着两个瑟瑟发抖的饿死鬼。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一个小时,林正文化身“鬼魂收割机”。
哪里闹事,她就飞到哪里。勾魂锁一甩,套住最凶的那个杀鸡儆猴,缚魂链一扣,拴到队伍末尾。
闹事鬼的类型五花八门:
有子孙祭祀的供品不合心意就暴怒的老鬼。被林正文套住时还在骂骂咧咧:“那群不肖子孙!糊弄鬼呢!”
还有因为男朋友劈腿跳楼的恋爱脑女鬼,难得回来一次,不想着看看家人,一门心思骚扰前男友。
被套住时还在抽泣:“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有因为输钱被人砍死的赌鬼,蹲在一家麻将馆帮人出老千,牌桌上的人互相怀疑,差点打起来。
被套住时还在念叨:“再来一圈!我一定能翻本!”
追星追到死了还想去骚扰黑粉的追星鬼,被套住时还在骂:“哥哥是清白的,你们都在黑他!”
……
这些鬼,无一例外,全被林正文用缚魂链串了起来。
一小时后,夜空中的队伍已经颇具规模。
它们被拴成一串,在空中飞行时,真的像一条“长龙”——一条垂头丧气、生无可恋、偶尔还有鬼哭狼嚎的“怨魂长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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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正文飞到哪里,这条长龙就跟到哪里。
所过之处,所有鬼魂,无论原本在闹事的还是安分守己的,全都瞬间安静。
它们抬头看着夜空那串“同类”,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同情、以及深深的恐惧。
“那是……什么玩意儿?”一个新死的小鬼颤声问旁边的老鬼。
老鬼咽了口唾沫:“看到没?闹事的,就是那个下场。”
小鬼沉默了。
这示范效果,比任何武力恐吓都有用。
直播间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受不了了!这是什么鬼才操作!】
【游神大人:跟我斗?我把你们全都铐起来!】
【那个乙等厉鬼小姐姐的表情……要不是无法截图,我铁定要做成表情包。】
【后面的赌鬼大哥还在算牌?敬业啊!】
【这队伍越来越长了……】
【原本还有点怕,现在听着楼下的警笛声和手机里的“鬼火”,安全感满满】
某派出所值班室。
几个年轻警察凑在手机前看直播,笑得东倒西歪。
“林姐这操作……绝了!”
”鬼魂小火车,简称鬼火,没毛病。“
“以后咱们抓人,是不是也能这么搞?串一串带回来?”
“你想被投诉到死吗?”
“不过说真的,林姐刚才说的那个赵建斌李昭兰的案子,指挥中心已经通报了,全市布控。”
“林姐在阴间执法,咱们在阳间抓人,这算……阴阳协同办案?”
城郊结合部,某十字路口。
林正文拖着她的“长龙”,降落在一个灰圈旁。
这里正有几个横死鬼在欺负一个新死的年轻鬼,抢他的香火。
林正文还没开口,那几个横死鬼一抬头,看到夜空那条越来越近的“长龙”,以及龙头上那个黑衣煞神,瞬间僵住。
然后,它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抢来的香火塞回年轻鬼手里,还拍了拍对方肩膀,露出和善的笑容。
“小兄弟,刚才跟你开玩笑呢!吃,随便吃!不够我们这儿还有!”
年轻鬼:“???”
林正文满意点头,拽着长龙飞走了。
她飞过之处,鬼魂们自发立正站好,眼神恭敬,态度端正。
效率奇高。
将近一个小时,林正文已经把她辖区所有闹事点都镇压了一遍。
身后的“长龙”壮大到了三十多个鬼魂,在空中飞行时,真的需要她多用几分鬼气才能拽得动。
她停在一处高楼楼顶,看了眼系统倒计时:【直播剩余时间:00:01:23】
“各位老铁,”她对着镜头,喘了口气,“今晚直播就到这儿。”
她顿了顿,认真道:“看直播的各位,最危险的子时还没到,在路上的尽快回家,别在外面瞎溜达了。”
“就这样,下了!”
直播屏幕一黑。
直播结束了,今夜,才刚刚开始。
林正文拽着她的三十多个“挂件”,站在楼顶,望向城市更远处——那里,鬼气形成的求助信号升空炸开。
那里不是她的辖区,但林正文深吸一口气,拽了拽链子:“走了!下一站!”
身后的鬼魂们发出一片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