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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晕倒

作者:若离于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当那些为难她的人把话题绕到腰带上,陈效凌暗自松了一口气,幸而从纹样来看,这不是中原人能佩戴的腰带,否则她难以说清;又幸好腰带上没有旁的刻字,否则岂不是又要污蔑她与外邦人不清不楚?


    反正这帮人变着法的,总能找她的茬就是了。


    也该她反击了。


    “郡主,您要的腰带。”何君逸指派跟过去的女侍卫,将盛有玉带的木匣打开。


    陈效凌起初不解,为何他来一趟宴席,身边还带着女侍卫。后来方知晓,黎湛是有许多礼品要给她,就派了几个女暗卫来送。


    她当着众人面,取出匣中玉带,提在手上展示,玉石的重量直接把她向下拽。


    “这是我给王爷的新婚礼物,被你们平白诬陷成了别的东西,真是可恶!”唯恐旁人不信,陈效凌着重亮出玉带上的狼图腾,意在表明,从长度到纹样,都不该是中原男子用的腰带。


    陈效凌不阴不阳地说:“你们看这条玉带,长得如此夸张,恐怕两个我才能系得住。赵王殿下这样形体瘦小的,系到最里面的扣眼,才能勉强戴上这腰带。如果我真送了一条这么长的腰带给他,那不是羞辱他吗?”


    看到赵王的脸憋变了色,她暗暗发笑,为了证明腰带就是给黎湛准备的,继续做戏:“我私下托人打听了王爷的身形,应当和……”她看向何君逸身后那位戴着面具、最高最壮的侍卫,伸手招呼他:“这位小哥,麻烦你过来一下。”


    “王爷的身形,应当和他差不多。”


    其实她也没见过王爷,只是随手指了一个最壮实的。


    黎湛不明所以站到了她的身旁,正好灯烛一映,对上她亮闪闪的眸子,只见她捧起腰带,又指了指他腰间。


    他接过的动作也慢了半拍,愣了片刻不太对,疑惑地看向她:


    要现在换?


    陈效凌弯起眉眼,乖巧点头。


    嗯。


    黎湛如何看不出她一肚子主意,却只能无条件配合,阔步去了隔壁空房间换上那条玉带,再折返回来。


    “是不是你吃多了?”陈效凌看出他的腰腹处略紧,心道这个人是太壮了些,确实难为他了。没等黎湛回答,她就从旁边侍卫手里,抽过那条他换下来的腰带,围成圈比量了下,发现是稍大一截。


    实际上,当时两个黑衣人偷给她的,是黎鸿许久未戴过的腰带,他正值年少,一年间身体长得飞快,早就不戴了。黎湛现在年富力强,若以他的骨架身形来佩戴这条腰带,已经要将带扣系到最外面一颗,才算勉强能戴上。


    黎湛目前不能说话,摇摇头否认“吃多”这一说法。他抬眼扫过,又发现自己的腰带,不知何时落在了她手里。换下来的腰带的卡扣处,有一颗玛瑙珠,正用被她用手指滑着玩。


    他颇为无奈,碍于现在是侍卫身份,不好直接纠正,郡主怎能当着众人面把玩他的腰带,实在不妥。


    陈效凌腹诽,是不是黎湛脾气不好,连带着身边侍卫都话少。她无意识玩着玛瑙珠,用其按摩手指,指腹都染上了清冷的木质香,又瞥见“侍卫”发红的耳廓,手上一顿。


    许是腰带把他勒得太紧,脸都憋红了。


    窦夫人身旁的族弟出言相讥:“大小姐出手真是阔绰,随随便便就制了这样一条不下百两的腰带,怎么给弟弟的生辰贺礼,就只剩价值几十两的白瓷瓶?”


    “王爷于社稷有功,我自不会拿些寻常俗物去应付他,等陈棠什么时候立了军功造福百姓,好东西一样少不了。”陈效凌撇嘴,心道白瓷瓶是什么便宜的礼物吗?几十两可够得上普通家庭一年的开销。


    赵王打着扇子,不阴不阳道:“好歹也是大家闺秀,没出嫁之前就忙不迭讨好北燕的未婚夫,真是有失体统。”


    这话表面上看,是要做实她“与男子私相授受,举止轻浮”的名声,实则是讽刺她作为大宁人,没有骨气,上赶着讨好北燕人。


    其中的恶意毫不掩饰。


    陈效凌轻笑一声,从容应道:“王爷送了我那样多好东西,我只不过是礼尚往来。”


    “我们清清白白,心里坦荡,不比有些人,满心淫.秽,提及男女之事只有一肚子肮脏。”


    席间不乏有与楼家交好的臣子,实在看不过去,出言相帮:“侯爷,您不能趁楼老将军远在越郡忙于战事,暂且无暇分身,就纵容别人这样欺负他的外孙女。”


    陈效凌一怔,听出了话里的异常。


    忙于战事,是什么意思?


    “罗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小姐你不知道吗?”罗大人及其身边的臣子面面相觑,先是对陈云鹤怒目而视,又不忍叹气,“昨日刚到的消息,越郡当地有人煽动叛乱,楼老将军前去平叛之时,不甚中了敌人奸计,不幸受伤!”


    实则有性命之忧。


    陈效凌瞪大眼睛,一字一字如同冰刀切割着她,连呼吸都在钝痛。这个消息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如果是昨天到的消息,那么事情至少发生在半个月前……外祖的现况究竟如何,她不敢想。


    当她反应过来,已经火急火燎跑到了门口,却被侍卫拦下。


    “拦住她!


    陈云鹤也顾不上颜面了,直接拽住她:“胡闹!你还有马上就要嫁人了,回来安分待着!”


    陈效凌心下又气又急,语速不由得加快:“快马加鞭一来一回两个月足矣,您可以派人跟着我,我只回去看一眼绝不久留,断不会延误婚礼!”


    一旁的赵王看不过去,讥讽道:“不愧是楼家儿女,同你的几个舅舅和表哥一样,当真轻狂至极。”


    “你以为成婚只是你一个人的事吗?是事关举国安定的大事!出了任何岔子,你如何担待得起?”


    陈效凌深吸一口气,心道他刚刚还当面陷害她,如今又满嘴假仁假义,脸真是大。


    “那我现在死在你面前,让你表妹嫁好了?实在不行娴儿也行,她也是侯府嫡女!端亲王、徐侯爷……但凡是三品以上大员家的女儿,论才貌人品全都在我之上,自是不会有辱国体!”事到如今,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故意把话往难听了说,就是为了替陈云鹤得罪这帮权贵。


    被她提到的王公官员,纷纷变了脸色,唯恐殃及自身。


    陈云鹤从起初的恼怒,即刻变为害怕,恨不得跪下求她别说了。这原本是结交权贵、给儿子铺路的好机会,大女儿这么一闹直接适得其反,倒是要替他把满座勋贵开罪个遍。


    “你如果执意要去,明日父亲陪你一起去好不好?”他好言好语相骗,先把人安抚下来再说。


    陈效凌岂能看不穿他的把戏,态度坚决:“就今晚!”见他意图拖延时间,太阳穴一突一突,面露痛色:“外祖是你的老丈人,不该等同于亲生父亲去对待吗?若无外祖一家,父亲你如何能一路高升,坐上中军提督的位置?”


    旁边有人想要劝住她,陈效凌却越说心里越畅快,看到父亲阴沉的神色,更是不禁哂笑,意图借此机会把所有不满发泄出来:


    “母亲还在世你就与别人不清不楚,当年外祖一家离京不过月余,你们见我无人庇护,又口口声声说我谋害继母,忙不迭地要把我赶走,唯恐我待在府里碍你们的眼。”


    “若非四叔把我带去蓟北,我如何能平安快乐长大?怕是早就无声无息地病死了!”


    陈云鹤扯住她的手腕,大声呵斥:“你胡说什么!我看这些年你在蓟北当真缺少教养,不知天高地厚!”示意一旁随从,把她带下去。


    这股叛逆劲儿上来,陈效凌索性说个痛快,目光带刺:“给楼家当赘婿有什么丢人的?一般人想当还当不上!敢做不敢认才丢人!”


    从先帝到当今皇上,对开国元勋之一的楼家忌惮已久,连同大臣们也排挤他们,只因楼家不愿结党,以至在外人看起来“倨傲”“假清高”。楼氏为了明哲保身,亦为远离政斗,只能去请命去镇守环境恶劣、终年湿热、民风彪悍、骚乱不断的越郡。


    她当然能猜到,父亲为什么不喜欢她,除了当赘婿窝囊,移恨于她,更有顺应朝局的原因。


    当然,她也不稀罕他给的父爱。


    陈效凌生硬地牵起笑容,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拔下发间的桃花簪子,抵在脖颈。


    “我今晚就要走,不然我就自尽!我实话告诉你,与其让我嫁去北燕那种地方,不如死了算了!反正我死之后,肯定会有比我更尊贵知书达礼的宗室女替我,黎湛怎么也是不亏的。”


    如果能用性命相逼,换得去看外祖的机会,她情愿如此……若是不能走,以现在她的境况,就这么死了,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你有本事就自尽。”陈云鹤眼神冰冷,吐出的字句毫无感情。


    谅她不敢。


    陈效凌叹气,眼底写满哀伤的笑意,那种失去生气的释怀,明眼人都能看出异常。


    “好啊……”


    “联姻的郡主死了,整个侯府都要给我陪葬!”她双眼通红,怒吼出声。那一刻,各种积压已久的情绪上涌,一想到嫁去北燕后要过的生不如死,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可是在寻死之前,她还有一番好意想要叮嘱。


    陈效凌终究心里不忍,把踩了好几脚的络子捡起来,肃声喊道:“络子真正的主人,睁大你的眼睛看看,你看中的是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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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理解你想向上走的心情,可你为了留住他、讨好他,就纵容他为非作歹,甚至去顺应他的意思,伤害在乎你的人。你的卑微永远换不来他的尊重,相反他会觉得你廉价,更加轻贱你。”


    “趁现在没酿成大错,你好好想想。难道真要等成了婚之后,在一次次忍耐中,把自己逼死吗?”


    她终究不想伤及妹妹的颜面,故而没有指名道姓。说完这番话后不再犹豫,用簪子刺向自己,尖端直指纤弱白皙的脖颈,即将溅落与桃花相似的艳丽。


    “姐姐!”


    “大小姐!”


    “快拦住她!”


    陈效凌决心赴死之时,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了她的手腕,她一时没拿稳,发簪掉落在地,奋力挣脱之际,却不知是谁在身后轻轻一点,就失去了意识,晕了过去……


    神思消弭前,她依稀能感受到,似乎倒入了谁的怀里,最后一寸目光刻画过其人好看的鼻梁与唇形,尤其是冷铁面具下那双深邃又柔和的凤眸,心里涌现出莫名的熟稔。


    众目睽睽之下,黎湛将她拦腰抱起,再抬眼看向堂下一张张故作无辜的脸,眉目间的柔和顷刻散尽,重新聚拢起冷意。


    他方才见状不对,隔的距离又远,贸然上前怕逼她逆反,只能先用石粒将簪子击落,再趁时间差绕到她身后,夺下簪子。谁料她如此坚决,未免她做出什么过激举动,只能先让她晕过去。


    “你是何人?”陈云鹤望着面前这个胆大包天的面具男子,尚处在震惊之中,一时丧失了判断能力。


    “三十军棍,看来还是少了。”黎湛轻启薄唇,沉静如水的言语令人胆寒,波及之处凝上一层寒霜。


    在场有人认出,这位就算一身侍从打扮、隔着面具,那份贵气天成的上位者气场也难以忽视,又惊又怕,连忙行礼:


    “参见王爷。”


    “宗霖。”黎湛看向赵王,冷声冷调地直呼其名,低沉且极具威严的声线将众人镇住,有几个胆小的公子小姐,被吓得站立不稳。


    赵王大惊失色,直接跪下认错:“王叔。”


    “处理完有关人等后,你的事我会单独上书向皇上言明,在本王离开大宁之前,就委屈你待在府里,用几个月的时间,好好反省反省自己。”黎湛没有继续听那些虚情假意的道歉,转身便向内院走去。


    在府内侍卫的指引下,抱着他未来的王妃,走回房间。


    他将人放到床榻上,眸光点在她紧蹙的眉头,不禁思及记忆里那张笑盈盈的鹅蛋脸……


    距那个雨夜后,已过接近五个月。


    黎湛只记得那晚,灯烛扑红她的脸颊时,恰好烛火迸溅,她明明被吓了一跳,又不知为何捂嘴笑了很久。


    那时她笑的无畏,黎湛虽不明白,眼尾却罕见扬起笑意,拐得他暂时忘记了被人追杀的危机。


    但短短几个月过去,她清瘦了许多,脸颊的血色被不知深浅的雪,尽数埋葬。


    可是这场风雪,原与她无关。


    是不是他太自私了?或许他不该……


    说不清的愧疚刺得他有些不安,他的目光罕见转温,将覆于表层的冰雪消融成水,在她眉梢停留片刻,权当是替她抚平紧蹙的眉头。


    若桃拧干毛巾,正在用热毛巾给陈效凌擦脸。一旁的黎湛唯恐多加打扰,刻意放轻声音:


    “这位姑娘,待郡主醒来后烦请你转达。楼老将军现已无性命之忧,越郡那边的事自有人会安排妥当,叫她放宽心即可。”


    若桃愣愣点头应下,方才她出去端水时,在混乱中听到“就这么把人抱走不合礼数”“王爷的事你别打听”之类的议论,不难猜出眼前的人就是武安王。


    黎湛突然发现,那条略窄的腰带还系在腰间,他就去到隔壁换下,又回来把腰带重新放到桌上,再行离去。


    这条腰带不该是他的,如果是给别人准备的,他也不好占了去。


    若桃注意到王爷在离开之前,步伐稍缓,似尚存犹疑,于是小心翼翼开口问:“王爷可还有别的要说吗?”


    那些叮嘱的话落在唇边,黎湛却不知如何开口,将所有纠结归为一句:


    “让她……按时吃饭。”


    愧意致使他离开时步伐稍快,廊下迎面走来一人,黎湛下意识放慢脚步,与那人擦肩而过的刹那,两人目光交汇。


    黎湛知道那是未婚妻的义兄,依规颔首见礼,随后快步离开,毕竟他们还未成婚,一直待在她的院中于礼不合。


    苏煜在即将踏入屋内时,脚步暂缓,余光的勾子宛如冰冷的箭矢,抵达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你们黎氏欠我的,又多了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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