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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栽赃

作者:若离于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距上次赐婚后已过去三个月,侯府打算借此由头,精心置办陈棠的生日宴,虽是规模不大的家宴,但每个宾客都是精挑细选过的。陈云鹤意在利用这个机会,给陈棠的仕途铺路。


    黎湛作为他名义上的女婿,肯定在受邀之列,他不想给人做了人情,就称有事不去。不过他此行另有目的,于是让何君逸代他前去,自己则戴面具扮作侍从跟随左右。


    陈云鹤如今炙手可热,晚间前厅往来宾客如云,热闹非凡,他也是应付各方宾客,搂着他的好儿子喜笑颜开。


    “侯爷的五十军棍可见好了?”何君逸打着扇子,从他们身后缓缓走近,言语中不阴不阳。这番明着奚落的话语,使这帮老油条有些尴尬,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陈云鹤拱手还了个礼,笑容凝在嘴边。面对王爷身旁的亲信,他须得礼敬三分。


    何君逸出身北燕高门,自小便作为黎湛的伴读,两人情分甚笃,他的态度某种程度上就代表了黎湛。


    “烦请何大人转告王爷,是臣的过失,决不再犯。”陈云鹤敢怒不敢言,只得暂时咽下这口气。


    侯府把大女儿骗回京城替公主成亲之事,也不晓得黎湛如何得知。赐婚过去第三天,就有人给他寻了个“藐视军法”的错处,把他当众责打了五十军棍。


    何君逸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笑道:“您对郡主多做一件亏心事,都是在打王爷的脸。”


    黎湛戴着面具,神色不明,面具之下一双凤眸透出冷意。


    他这次抓住可大可小的错处加以惩罚这位未来的岳丈,显然已经破了他公私分明的处事风格,只因实在看不过去其人偏心到极致的行为。陈云鹤对女儿没有半分疼爱不说,还用她的终身幸福,去换自己的前程,实在可恶。


    恐怕少不了对当年入赘楼家之事,至今耿耿于怀,以至于记恨了十八年,还要加害有楼氏血脉的女儿。


    黎湛的母亲早逝,自小在北燕王宫过得如履薄冰,遭人欺凌更是家常便饭,各种人情冷暖早早看透,故而很能共情。


    陈云鹤心里憋屈,亦不免疑惑,王爷怎么对素未谋面的妻子如此上心?思来想去,喜欢肯定谈不上,顶多是这些位高权重的人对物件似的维护,哪天新鲜感没了也就丢在一旁。


    他抬眸的刹那,注意到了跟在何君逸身后的“侍卫”。那人虽是侍卫,然气势凛然,尤其一双冷冽的凤眸,让人不敢直视。


    黎湛漠然一瞥,不屑待在这污浊须眉之地,转身离开。


    因为是小规模的家宴,男宾女宾都在前厅,男宾席在左边,女宾在右边。


    寿星的母亲和亲姐姐身旁,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等着奉承说好话的人,与那边的热闹相比,陈效凌身边堪称冷清,京城权贵或多或少都听过侯府的传闻。再者楼家如今远在越郡镇守,她身边更是没有了依仗,故而无人愿意靠近这位陈大小姐,免得得罪侯爷和侯府女主人。


    只有侍女若桃和她相伴,陈效凌就塞给对方糕点,对着月亮说话讲在蓟北的趣事。


    “那个就是你姐姐吧?看起来真不好惹。”一个挽着陈效娴的女子低声说道。陈效娴微微蹙眉,毕竟那是她的姐姐,再怎么样也不能当众贬低,正欲劝阻,又有一人嗤笑道:


    “在蓟北这些年当真没受过教养,吃东西也如此没有规矩。”


    另一人眼里充满鄙夷:“一个谋害继母的人,能指望她有什么教养?”就算北燕那边的人在此,估计也是和王公大臣喝酒,哪能顾得上她?见没人给她撑腰,她们说话也不必收敛。


    “怕什么,哪怕武安王在,也不会帮这种心思歹毒的人说话……”


    黎湛混入侯府的侍卫中,刚过来就听见这些不堪入耳的话。他凝眸扫视一周,视线透过面具,抵达清辉,定格在那个独自望月的女孩身上。


    触到她眉心的星露,拨开了藏在他心底最后的疑云。


    画像不足以绘出她万分之一的神韵。


    打从那日听到陈效凌谋害继母的讹传,黎湛就不相信,却也不忿于这段往事,于是派人去查。


    当年窦夫人怀陈棠的时候,年幼的陈效凌本着关心继母的善意,每日亲自去小厨房给继母端糕点吃。起初一切都好,继母女二人相处得很是融洽。


    可有一日,窦夫人吃了糕点后腹痛不止,大夫验出了甜羹里的红花粉。讽刺的是,全府的仆人统一口径是陈效凌所害,就连陈云鹤也像是得了失心疯,认定他的大女儿心思歹毒,把她关在祠堂,三天三夜没人给她饭吃。


    那一年,陈效凌只有五岁。


    发簪的流苏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拉回了他的思绪,黎湛静看着她起身,默默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女孩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委屈愤怒,反而含着浅笑,斟了满满一杯酒,轻踏灯火,不疾不徐走近那些议论她的人。那道青蓝色的身影落在花灯里,愈发清丽灵动,唯有发间那根桃花簪,艳红如血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陈效凌走到她们跟前,面不改色,仅是略微抬起酒杯,直接倒在地上,洒了一圈。


    “你……”她们没想到她行事如此不遵常理,面面相觑。


    “小桃,帮我再倒一杯。”陈效凌掂了掂酒杯,直直盯着方才造谣她谋害继母的人,把对方盯得一阵发虚。


    “这位妹妹,依大宁律,当众诽谤他人致其名节受损的,轻则杖责二十,重则四十。诽谤宗室成员,罪同谋反,流放或凌迟处死。”


    被她吓唬的女子不敢吭声,她身后之人却不以为意:“我父亲就是刑部侍郎,罚不罚不是你说了算。”


    陈效凌将酒泼到了二人鞋上,冷笑道:“所以呢?小小刑部侍郎是要凌驾于大宁的律法之上吗?你最好保佑他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得久一点。”


    窦芸听到这边的争执,前来劝架,还没开口,就得到了一个白眼。


    “我没有谋害继母,她怎么险些滑的胎,她自己清楚!做局没把她和儿子药死,算她好命。”陈效凌剜了眼继母,狡黠一笑,发了狠话:“不是觉得律法管不了你们吗?谁再污蔑我,我就把他扔到狼园去!。”


    黎湛暗自笑笑,莫名欣赏这种有什么说什么的直率性子。


    有两位小姐瞧着这边人多,结伴而来,一人踩到了什么,拾了起来,“这是谁掉的络子?”旁边的人拿这条粉色络子,细细察看,在丝带联结处看到绣字。


    “霖?”她看清之后,震惊地念出声,随后自知失礼捂上嘴。名字里起名带“雨字头”的,唯有当今皇上的旁系可用。且今晚宴席上,名字里有这个字的,只有一人。


    捡起络子的两人,大眼瞪小眼,同时反应过来:也就是说席间有未出阁的女子,与赵王殿下有了私情,虽说男未婚女未嫁,但私相授受这话,传出去委实不太好听。


    她们发现了这么不得了的事情,不敢动作,也怪自己多事,非要惹祸上身。


    陈效娴飞速瞥向腰间,发觉络子不知何时掉了,浑身冰凉。她递了个眼神给侍女,随后理好神色,镇定自若:“这条络子怎么了?姐姐们何故惊讶?”


    陈效凌略作回想,想起刚回侯府那天,苏煜曾提醒她,娴儿和赵王佩戴款式相同的淡粉色络子。此情此景,她作为姐姐不免担忧,一旦事发,娴儿的清誉必会为此受损。


    “怎么了?”赵王宗霖故作无事,实则是陈二小姐身边的侍女向他求助,故以敬酒为名过来解围。


    陈效娴作为难状,犹豫了稍许,将络子递了过去:“赵王殿下,我们在这里拾了一个络子,上面绣着……”


    赵王拿过来,迅速抬眸与之对视,装模作样打量了一番。


    “这是陈大小姐的,我见过。”


    “啊?”


    这话声音不大,其中却是意韵深远,引得周围人议论纷纷,都知道两人曾有先帝口头的婚约,且如今陈大小姐即将要嫁给黎湛。这一来二去,怕是有好戏看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就没带络子出来!”陈效凌猛然抬头,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惊怒之下忘记了礼节。


    赵王没有理睬她,继续说:“先帝曾口头给我们指婚,许是陈大小姐还念着这桩亲事,回京后不久,就绣了这条络子给我,不过那时皇兄已经将她赐婚给了王叔,我就婉拒了她的好意。”


    陈效凌忍着恶心道:“能让我念念不忘的,怎么也该是高大威猛,英俊潇洒的男子,赵王殿下与这两个词毫不沾边,还敢妄称我的心上人?”


    “姐姐……”陈效娴过来握住她的手,心里一沉,低着头说:“殿下不要怪姐姐,任谁远嫁北燕都不会开心,她只是一时错了主意。”


    听到如此颠倒黑白的话语,陈效凌咬牙反笑,“那好啊,正好今日是陈棠的生辰,你这个亲姐姐许愿也灵的。”她抓过对方的手,带出前厅,指着月亮:“这是谁织的络子,就让养她的父母双亲不得好死,夫君死于非命,子女不忠不孝,你敢发誓吗?”


    有道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发誓或许无用且可笑,可她只想出口恶气,诅咒那对辜负她母亲的夫妻。


    虽说凡事自保为上,但也不能不讲良心,随意攀扯旁人。亏她刚才还担心妹妹会不会受人牵连,怪只怪她瞎操心。


    围观之人纷纷变了脸色,交头接耳议论起那条络子,是否真是陈大小姐的?


    平地起誓未必真心,但在重视孝道的大宁用父母起誓,还说得这般恶毒,可见有几分诚意。


    陈云鹤听着此等诅咒,怒发冲冠,从赵王身后阔步而来,冲大女儿吼道:“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女儿,你说这话是要咒我死吗?”


    陈效凌冷嗤一声,“养恩大于生恩,养我的四叔因夙夜忧劳死在蓟北,我身上的誓言碍不到你。”她看着那对夫妻变脸,心里快哉快哉。


    赵王当众污蔑她的清白的时候,他不曾为女儿辩驳一句,完全没想起自己父亲的身份。她只不过随口说上两句诅咒之语,他却当了真。


    可笑,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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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陈效凌抽走赵王手中的络子,在他面前示威似的晃了晃,讥诮道:“我猜这络子应该还有一只,把另一只藏得如此严实,也不怕烂了手脚。”为了替嫁的事,她至今怨念深重,凭什么仗势欺人,非逼她远嫁?


    公主是该受尽千宠万爱,自己就应被弃如敝履吗?


    “你!”赵王没想到她敢明着诅咒,可生气就等同于承认,他只能暂且憋下这口闷气。


    陈效凌把络子摔在地上,耸耸肩,“你什么?反正不是我的络子,我问心无愧。”起初她疑惑,就算败坏她的名声,对他们来日成亲有什么好处?后来她想明白了,他们一唱一和,只为来日一人为了承担姐姐的恶名出嫁,一人假装大度与侯府“冰释前嫌”,都成全了自己的美名。


    相距不远的花灯后,何君逸徐徐啜饮一杯酒,默然看戏,接着把杯子递给黎湛,难得能使唤他:“再倒一杯。”


    黎湛凝视前方,那张面具底下的脸仍然淡得没有半分波动,可是细看之下,浅色的眸中压着怒意。


    光天化日之下污蔑姑娘家的声誉,欺人太甚。


    何君逸看出他的意图,先行制止,劝说道:“殿下要是现在出头帮她,只能算是以权势堵住了众人的嘴,仍没有给她机会自行解释清楚冤屈,日后若有人借题发挥,流言伤的还是她。瞧着咱们王妃是能说会道的,且听听她怎么舌战群儒。”


    有与楼家沾亲带故世家小姐看不过去,出言相帮:“大小姐方才为什么要拉着二小姐发誓,这络子难不成是二小姐的?”


    窦芸听到自己女儿牵涉其中,眼中泛起暗纹,痛心道:“阿凌,你都要把妹妹扯下水了,怎么还不承认呢?”


    “赵王殿下派人退给你那条腰带,你还不明白吗?”


    “什么腰带?”陈效凌不明所以,心里陡生不好的预感。


    窦夫人继续煽风点火:“闺阁女子屋里,怎能存放男子的腰带?”


    陈效凌先是一怔,随即睁大眼睛……忽然想起在蓟北的雨夜,那两个北燕人曾扔给她一条腰带,用于陷害别人。


    那日之后她翻行囊,发现自己居然糊里糊涂地背回了人家的腰带。后来她去找懂行的人估价,才知这条腰带如此贵重,价值约莫五百两。她也就没有扔掉,想着能再交还给那人。


    想必是她屋里的侍女将动向时刻泄露,于是窦夫人灵机一动之下,就拿出这条腰带圆谎。


    陈效凌恼而发笑,心道夫人真是好手段,难怪当年能和陈云鹤把她的母亲楼缨骗得团团转。母亲当年怀着孕,陈云鹤就把窦夫人带到进府里,谎称是表妹来京探亲,留她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


    白日她母亲拿窦氏当妹妹相处,晚上就有人在隔壁屋颠鸾倒凤。


    这可不是她乱想乱造谣,陈效凌回京后买通了当初给窦夫人接生的产婆,经问询方知,妹妹的真实年纪只比她小了不到半岁。若往前推算,窦夫人怀上陈效娴的时候,正好是她母亲即将临盆之前。


    “我房里的事,你很清楚嘛?”撕破了脸,陈效凌连敬称都不用了,背手踱步,眼神转冷:“往郡主屋里放眼线,真是放肆!今日监视我,明日是不是还要监视祖母?”


    “你是怎么和母亲说话,谁教你的尊卑规矩?”陈云鹤唯恐她乖张的举止被人看了笑话,怒声呵斥。


    陈效凌不嫌事大,轻笑摇头:“您倒是守规矩,一把年纪了在外面养了位年纪比女儿还小的外室,真是不害臊。”


    一天天有点心眼,都用她身上了。


    这事还是苏煜偶然一次碰见,告诉她的。


    窦芸确不知此事,惊怒交加,但当务之急是先解决眼前这个麻烦。她扯扯嘴角,眼露精光:“阿凌何必扯开话题,你既送给过赵王殿下腰带,不就能证明你对殿下的爱慕吗?”


    赵王品出“腰带”的意思,很快明白过来,装作恍然大悟,然后顺着窦夫人的话说:“我对大小姐无意,自然不会收下那样华贵的腰带。”


    “先去倒杯酒照照自己,你也配?”陈效凌眼皮半掀,很是不屑。


    他们这样一唱一和,就是要让她骑虎难下,哪怕打死不认那是赵王的腰带,她也根本没法全身而退,毕竟男子的腰带平白出现在她房中,终究于名声有碍。


    她无声冷笑,暗自摇头,难道他们以为,一次次污蔑她的清白就能让她害怕?让她妥协?清白二字,与国家荣辱有关,与道德品行有关,唯独不该纠缠在男女之事上。


    陈效凌回身望了一眼,正好看到一位大约三十岁,身穿墨绿异族服饰、丰神俊朗的男子。


    对方迎上她的视线,回以微笑。


    “这位大人,您是王爷身边的人吗?”这个人和善的态度表明,此刻他应当会和她站在一起。


    何君逸躬身行礼,“见过王妃……郡主。”


    陈效凌走近他,福身回礼。


    “烦请您找两个人和窦夫人身边的人一起,去我房里把那条腰带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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