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燃至灯芯,“啪”的一声,惊动了静默已久的风声。
那是一方未曾有人踏足过的夜阑,突如其来的星碎迸溅,流落在三尺风雪,他也看不清自己的眼底,是否有冰雪消融。
奇异温软的触感落在他的颈间,黎湛瞳孔骤缩,手握成拳,望向墙上两人的剪影,落在眸光的烛火渐渐分散。
可惜那风来得意外,去时不着痕迹,聚散由不得他。
深入政治旋涡多年,面对纯粹的善意,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防备。
也难怪人人都敬畏他,疏远他。
绵密的水声很小,却在静谧的方圆被无限放大,此时牙齿尖端磨过他的后颈,又痛又痒,拨弄着他的心神随烛火摇曳,黎湛伸手去取解毒的药粉,指尖竟有些不听使唤,差点没拿稳药瓶。
黎湛适才记起,她似乎有两颗虎牙。
他转头将药水端给她漱口时,撞见余光里的嫣红,神情一凝。
烛火氤氲开些许热意,她的唇瓣润如玛瑙,正泛着浅浅的红晕,许是因方才用力吮吸而充血。
那一刻,他的胸膛掠过半刻错乱。
直至那些药粉化进水里,他眸中的波纹才随之而平息。黎湛平息稍许,故作无事起身,“谢过姑娘,不过……你不怕中毒吗?”
陈效凌用帕子擦擦嘴,心里坦荡荡,倒不觉得有什么,仍有心思打趣:“总比我一刀下去,让你半身不遂要好,那样我岂不是要负责你的后半辈子。”
“对了,你先别着急穿衣服,别把药膏蹭没了……”
话还没说完,她的目光禁不住下移,直愣愣地盯着他的胸膛。满屋灯烛映得那里愈亮,胸肌轮廓大而实,纵横的伤痕遍布其上,平添了些骇人的杀气。衣裳半掩间,块块分明的腹肌,就这样赤裸裸展现在她面前。
她不免暗自回想,其实他穿着衣服的时候,就能根据胸膛处撑起的布料隐隐看出,没想到脱下来之后如此……
黎湛佯装镇定,背过身去若无其事将袍衣理好,并把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陈效凌自知多有冒犯,开始没话找话,杏眼弯弯,莞尔道:“是不是蜡烛太亮了,你耳朵怎么红了?”
烛焰随着她的话语而晃动,明灭之间,将平静搅扰,黎湛忽然觉得无计可施,只随口应了一声,并欲盖弥彰地,熄掉了离她最近的那两盏灯。
他纵横疆场多年,深知一个道理:
黑夜作战或许更利于他,因为看不清敌人,就会一视同仁,才不会乱了他的判断。
许是这段时间周遭不太平,已至深夜门外仍有躁动,陈效凌一边放心不下,一边也是出于愧疚,哪能真让恩人去住柴房,好言相劝才将他留下。
两人之间立了一道屏风,她睡床,黎湛在外打地铺。
历经一晚上跌宕起伏,陈效凌分外疲惫,刚沾上枕头,便沉沉睡去。
已近春末,因此地阴冷,檐下少闻虫鸣,飞虫扑扇翅膀的声响,都能划破寂静。黎湛本就浅眠,各种细碎声音落在耳中,总让他隐有不安。
风灌入窗户缝隙时似乎变了调,木条碰撞声颇为厚重,黎湛猛然坐起,手已覆在匕首上,紧盯着窗外,神情凝重。多年以来,他从未安稳度过夜晚,就算一丝风吹草动,都让他会进入备战状态。
黎湛屏住呼吸,缓缓靠近窗边,身后又传来咚的一声,令他即刻回头。
可是当他看清发生了什么,无奈松了口气。
是那位姑娘睡觉翻身的功夫,把被子掀到地上了。
黎湛面露迟疑,还是走到床边,把被子拾了起来,放轻动作,给她重新盖了回去,又理好被角,以免她再把被子蹬下去。
恰有一道银色光影,拨过她的眼睫,眼皮颤动。
转瞬间,黎湛视线骤冷,取出暗器投向窗外,血染窗棂。
随后几人破窗而入,飞镖甚于风速,以出其不意的方式闪现在他的眼前,他反应极快,拔剑将其劈成两半,落声冰冷,让人心惊。
“大哥的人做事越来越不利索了。”黎湛神色如常,仿佛面对的不是取他性命的杀手,且趁其中一名杀手分神听他讲话时,他掷过茶杯,将其砸晕。
他是故意放走昨晚所遇杀手所带的那只狼,为的就是让它回去报信,引出第二波杀手,一起清算。可是不曾想,两次刺杀相隔的时间如此之短,居然相差没几个时辰,他们就要再次动手。
杀手轻蔑一笑,“二殿下与其忧心我们,倒不如关心一下七殿下。”
“他在哪里?”黎湛颇为所动,眉间聚拢阴云,语调毫无起伏,可是字字句句都浸着寒意。
见他们似乎没有说的打算,他手下也未曾留情,横劈一刀,将迎面过来的弯刀斩为两截,刀锋顺势封喉。
血洗长空,再无宁夜。
派来的这帮杀手显然比昨晚的训练有素,黎湛属实多费了些功夫,好在人不多,才将他们尽数斩杀。
此时被砸晕那人,迷迷糊糊醒来,正看见这位活阎王,满脸是血,还在神色淡然地擦拭着剑,转眼间剑就悬在了他的脖子旁。
“你可以求死,不过我也可以让你生不如死。”黎湛用剑背在杀手的耳朵上摩挲,眼中毫无波动,大有一点一点割掉的意思。
杀手刚入行不久,忠心归忠心,但没法将生死置之度外。对于二殿下的雷霆手段,他早有耳闻。
前不久有几个贪污赈灾公款的官员,就让他命人一条一条撕成肉干,给丢到了草原喂秃鹫,剩下的骨头架在了户部门口,用来敲打那些官官相护的高门子弟。
“你走吧,杀了你一个也无济于事,回北燕之后,自有人安排你的去处。”黎湛收起剑,倒不是他大发慈悲。只是此人求死的决心不坚决,而活着回去,原来的组织必然容不下他,或许是个能为己所用的人。
“谢殿下大慈大悲。”杀手如获新生,止不住地磕头,颤抖着说:“我们是大殿下派来刺杀您的,但七殿下中毒之事,真的与我们无关……小人也是刚刚得知。”
黎湛瞥向蜿蜒的血迹,见对方吓得差点就要晕过去,只淡声道:
“遇事便怕成这样,怎能委你重任?”他摆摆手让其离开,杀手如获大释,连滚带爬跳出窗外,不敢久留。
待杀手走后,黎湛才想起床上还躺着一位局外人,踱步上前察看。
今夜星月黯淡,可是月光仍是向她倾斜,覆上少女清丽的眉目,脸庞的红晕如桃,颊边一滴血,晕染了失温的夜境。
黎湛随身带的帕子已经沾上血污,只能拿起她放在枕旁的,意图替她拭去那滴血。可是当他的手靠近时,她的呼吸骤乱,显露不安。
闹这么大动静,她必然已经醒了。
黎湛知道她在装睡,不欲点破,左右他们萍水相逢,他也不想牵扯无关的人。
据他所知,雪莲丹有市无价,除非皇家,再就是皇帝赏赐给名门望族、封疆大吏,绝不是常人可得,他猜测这位姑娘的身份应当不简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天分道扬镳,也就到此为止了。
直到黎湛走远,陈效凌才敢微睁眼睛探查情况,此时她吓出一身冷汗,蜷缩起来的手指已经不会动弹。她甚至没有发觉,放在床头那些染上杀戮之血的衣物,被他拿走了。
那份劫后余生的惶然未散,她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心想她这是招惹哪路神仙了?
她随手蹭了一把脸颊,也没发现汗水搅着血水弄花了脸,便强迫自己入睡,以至到最后她也分不清,自己是吓晕过去的,还是自然入眠的。
第二天醒来,陈效凌都有些怏怏不乐,叠被子时也心不在焉,随手摸到床头叠好的衣物,手心暖暖的。
许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衣服有哪里不同,再仔细闻,衣料上似乎有炭烤过的味道。
昨夜她换上干净的衣裙后,被雨水打湿的就被她叠放在一旁。
难道是谁给她把衣服洗了吗?
她打量着突然变干净的衣物,很快就否定了这个荒唐的想法。左右是些外衣,也没什么私密的,瞧了又瞧,没看出什么异样才放下心来。
洗漱的水已被打好,陈效凌触及温热到恰如其分的水,突然想起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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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再跑到屏风外,只看到桌上冒着热气的早饭和一袋银子,哪有什么人影?
陈效凌打开门,左右探望,昨夜的救命恩人只是昙花一现,就此消失在了攘来熙往的人群中,再也不复相见。望着熙攘的长街,她心底的失落顿时弥漫开来,心头有种难言的愧疚。
她知道昨晚的恩人并非是坏人,纵然他与旁人有什么恩怨,可是终究没有伤害到她,她却连他的名字也没有问。
不过她也顾不上失落于短暂的相逢,匆匆吃完早餐后,就收拾好所有行囊,去寻石连城内的义兄。
驮着各类商品的骡马擦身而过,两国商人轮番招揽生意,南来北往的车驾,踏醒了这方边地的小城。昔日脚下寸草不生的黄土,被两国互市的一场风潮搅动,空气中涌动着热闹的气息。
未来得及修缮完全的棚屋立在街角,陈效凌踏入拐弯处,落下的篷布挡住了她的视线,直直撞上,不免踉跄了几步。
一只白皙的手将她及时搀扶,那人的手背泛着冷玉般的光泽,小臂劲瘦却富有力量,大拇指上有一道疤,那是小时候为了救她,被石块划伤的。
陈效凌猛地掀开挡在两人面前的布,不免惊喜:“你怎么在这里等我?”
苏煜将一只新买的鎏金点翠蝉纹发钗,戴到她的发间,清润的嗓音里浸入笑意:“我就不该让你一个人回去拿书,这拿一趟倒好,玉兰发钗丢了,魂也丢了。”他说话时时只是寻常的调侃语气,声音却压低了几分,尤其目光经过她的脖子,眸色一沉。
不细看看不出,他发现阿凌的颈后似有淡淡紫痕……应是撞到了哪里。
昨日他们原本结伴而行,行出几十里后,陈效凌心慌的厉害,于是她让苏煜先去城里采购特产,自己则返回蓟北家中,去拿四叔生前呕心沥血写的那本《蓟北实录》,两人再回合。
没成想这一去,到遇上些打打杀杀的事,不过她也没有告诉义兄的打算,免得他担心。
他们此番回京,并没有在京城常住的打算,只想着探望完生病的祖母后,就返回蓟北。毕竟陈效凌早已认定,那里才是她的家。京城是个龙潭虎穴之地,她预感此去不会安生,怕不能如期返回蓟北,就把四叔生前留下最重要的东西,带在身上。
棚屋上的残布随风扬起,褪去的色彩每闯入视线一次,少女穿着的淡绿就黯淡几分,起起落落间,兄妹二人的身影,就此隐没在人群中。
“殿下在看什么?”何君逸望着黎湛出神的样子,颇为不解,眼睛在他与人潮之间转个来回。
“没什么。”黎湛朝着反方向走去,眼神里无悲无喜,转而问道:“找到黎鸿了吗?”
何君逸刚对上那双幽如深潭的凤眸,下意识避开,忽觉脊背一凉,沉吟了一会儿才回答:
“七殿下找着了……他受伤了。”说着,他试探去看黎湛的反应,如果他所料不错,殿下应该已经通过自己的方式,初步掌握了情报。
就算何君逸从小就跟在黎湛身边,都有些畏惧他,何况一手带大的弟弟?所以事发后,七殿下说是自行游历,实则就是想躲着他二哥。
黎湛甚至没有偏移半分视线,道:“受点伤倒不打紧,别是清誉有损就好。”
“七殿下素来谨慎,想来无事。”何君逸尴尬笑着回应,心中不免忐忑,因为更多实情他也不知,只求赶紧把这件事避过去,清清嗓子转了话锋:
“几个月前,国君确实呈递给当今皇上一封奏折,内容不详,派的是亲信护送,就连大殿下那边都不知道内容。”
“不过几天前,我们的人探查到了,说是……”何君逸停下脚步,面露难色,勉强说道:
“国君说是要结两国之好,指名要给七殿下……娶亲。”
黎湛略微一怔,眼底的疑惑旋即消失,“他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
到了婚龄的北燕王子与门当户对的贵族世家结亲是惯例,可为何到了七弟这里,要打破常规,让他与中原贵女结亲?
他隐隐有了猜测……
但这个猜测,未到可以言明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