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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藏饭桶

作者:水亦弓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苗蓁上工头一日,活儿就排得满满当当的。


    晨起先是搬货。


    每日,酒楼的时鲜天不亮就会准时送到后门。这些一箱箱的菜,有的还带着晨露,被精心地用湿布盖着,只为保持鲜嫩水灵。


    搬到厨房路程不远,菜筐并不算太沉。但是搬了两趟下来,苗蓁只觉有些腰背发酸。


    她不得不暂缓片刻,扶着墙稍歇口气。


    “你这身板,瞧着以前是没干过重活儿吧?还敢到我们揽月楼挣这份钱?”


    一个穿着深褐色短衫的男杂工晃了过来,语带讥讽。


    苗蓁感觉来者不善,但是心里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还是挤出笑容,道:“这位大哥,我从前也经常搬货的,只是有辆带轮的小车可用,便多是用车借力,不曾一次搬这么多。”


    “狡辩。”那男子冷冷丢下两字,还想再说什么,旁边“哐当”一声,是一筐满满装着菜的箱子稳稳落地。


    一位面容和善、约莫四十几岁的妇人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尘土,用温和声音说道:“长庚,人家一个新来的姑娘,你一个大小伙子和她计较什么呀?没得失了风度。”


    米长庚见状,面上有些挂不住,找补道:“申大娘,你帮她说话可以。但是日后的活儿还多的是呢,若是她每次都这像般,做一会儿又歇一会儿,那活儿还干不干了?”


    申大娘也不与他争执,只是顺着话头劝道:“你就别操心别人的事儿了。方才,我在前院,瞧见曾管事好像是在寻你呢,倒像是有急事。”


    米长庚闻言,脸色一变,嘀咕着“怎不早说”,就匆匆走了。


    苗蓁松了口气,对申大娘恭敬道:“方才多谢您的解围。还不知道前辈如何称呼?”


    “你叫我申大娘就好了。你是昨天田管事领进来的丫头?”申大娘边利落搬起菜筐边问。


    “是我,我叫苗蓁。”苗蓁忙跟上她的步子。


    两人一同往后院走去。苗蓁此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米长庚扬长而去的身影。


    申大娘压低声音,和她解释,“那人是米长庚。和蒋掌柜家二房娘子沾着点亲,曾管事平日对他可是格外关照。他这人话也多,在伙计里有些人气,你得留神些。”


    苗蓁默默点头。


    两个人到了后院洗菜的水池边,只见青石板砌成的长凳上已经坐满了人。妇人丫头低头忙碌,哗哗的水声与低声笑谈混作一片。


    申大娘抬了抬下巴,指着眼前这景象解释道:“大伙儿搬完了货、打好了水,都会抢着先来占个洗菜的位置。洗菜虽说也累,但是比来回搬货要轻松一点,也少晒点太阳。”


    苗蓁恍然大悟,“难怪呢。我说怎么班头叫人去搬货,应声的却没几个。”


    申大娘看她愣住的样子,不禁笑了笑。


    苗蓁想到了什么,又问:“我昨日安置好后,便去班房拜会了楼里的女工,怎么没见着您?”


    “我家就住在城内的杏花巷,离这儿不远,不住班房。”


    “原来是这样。那您是嘉兴本地人?”


    “原不是的,年轻时嫁过来,便在这安家了。”


    两人说话间,已经将菜已搬到水池边空闲的一处。苗蓁找了块石板坐下,开始洗菜。


    春寒未尽,打上来的井水仍带着凉意。她挽起袖子,将一把把青菜浸入水中。


    开始洗菜了。


    在这个别人惯常的,除了辛苦外别无意义的劳动中,苗蓁竟也寻到了些有意思的事情——认菜。


    这里洗的大多是些寻常的菜蔬,苗蓁也都是认识的。但是也有些形状奇特,她从未见过的菜。


    遇上不认识的,她好奇心起,便左右逢源地向人请教。


    比如,有种叶片紫红、形似羽毛的野菜,她就从未见过。


    她先问了旁边一同洗菜的小丫鬟,对方摇头不知;又问了位年长的婆子,也只道是“楼上雅间用的”。


    苗蓁瞥见一位正在旁边沥水的年轻帮厨空下手来,便凑近些,客气请教:“小师傅,请教您这菜叫什么?怎么个吃法?”


    那小哥闻声抬头,见她目光恳切,便答道:“这叫红凤菜,也有人叫血皮菜,春末夏初这会儿最嫩。滚水一焯凉拌,或是猪油大火快炒,最是爽口,是雅间席面上最受欢迎的时鲜了。”


    苗蓁听得认真,默默记下。


    申大娘在一旁看得好笑:“活儿都干不完,你还有心情问这些?这些精贵时鲜再好,我们寻常人家也是吃不上几回的。”


    苗蓁甩了甩手上水珠,笑道:“既然来了揽月楼这样的地方,那就要狠狠长些见识才是。否则,和在乡下做些零散杂工,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瞒申娘子,我老家有位经营粮油的货商姐姐,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我们那儿最出色的商人了,我们楼里雅间用的油,就是她铺子供的。”


    申大娘手上动作缓了一缓,眼珠一转,恍然道:“我差点忘记了,你说你是桐川来的。桐川榨油的人多,油铺子也多。能在这么多人里面脱颖而出,想来这位娘子也是颇有本事了。”


    苗蓁回道:“俗话说‘七分本事三分运’,我从前只当她生意做得好,是因为她懂手艺又赶上了好时候。可之前有一回,我偶然得了她记的一个册子,才知道,她这些年跑货送货的见闻全被她记下了,什么地方物产市价、人情门道都有。我以前只当修完七分本事,等着三分运气就是,可现在才明白,还得加上十二分的功夫,处处留心,才有成事之日。”


    申大娘听了,眼神从先前闲话家常的轻松转变过来,有些难以置信,“你一个丫头,年轻轻,竟想得这么深。”


    苗蓁眼眸一垂,不知自己是否有些“交浅言深”了。


    申大娘又道:“无妨。万丈高楼平地起。咱们眼下的要下的“功夫”,就是——把这堆菜洗完!”


    回到轻松的氛围,苗蓁笑了笑应了声,手上动作不停。


    两人言语间,日头渐高,梆子一响,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涌向伙计用饭的地方。


    申大娘因为家在城中,午间用饭自然是回家。苗蓁与她告别之后便独自前去。


    伙计的饭厅就设在厨房外搭出的一个宽敞凉棚下,紧挨着灶间。棚下摆着七八张厚重结实的粗木桌子,配着同样质地的条凳。


    东边靠近灶台的那张桌子,是几位掌勺师傅坐镇,他们正一边聊天一边给大家打饭,另一边的几张桌渐渐都坐满了人,碗碟碰撞声混着说笑声一片嘈杂,热闹得很。


    刚到此处,饭菜的香气就混杂着烟火气阵阵飘来。苗蓁默默排在队尾,打了一份简单的饭菜:糙米饭上盖着一勺杂炒时蔬,两块油豆腐。


    苗蓁端着碗,目光先看向靠墙的那几张桌子,那里坐着的大多是帮厨的婆子与年轻丫头们,低声谈笑着,氛围融洽。


    桌上一个圆脸的丫头看到她,眼神一亮,正想与她打招呼。这是早上洗菜时苗蓁请教过的那个小丫头彩澜。


    苗蓁朝她笑了笑,正准备往那条空板凳上落座,一旁的一个妇人却突然伸手,一把将那板凳往里面拖了半尺。


    苗蓁措手不及间,那妇人开口:“这儿有人了,春燕刚去添饭,马上回来。”


    彩澜本想说什么,听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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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有点无措,眼神中掠过一丝歉意,便低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粒,没再出声。旁边几个人也都默契移开目光。


    罢了,苗蓁心想。


    她没再说什么,默默转身。女桌无位,剩下的只有那坐满男伙计的桌子。她硬着头皮,搜寻着能容纳她的缝隙,最终她朝着最外侧的一张桌子走去。


    她刚靠近,看见一个圆脸伙计刚好吃完最后一口饭抬起头,恰好与她的眼神对上。


    圆脸伙计一愣,对旁边的人低声说道:“诶,这好像是昨天田管事领进来的那……”


    身边的人马上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圆脸伙计立刻闭嘴,端着空碗马上走了。


    苗蓁见位置空出来,开口问道:“几位大哥,这边可否……”


    她刚开口,一个熟悉声音从身后响起:“哟,我当是谁呢。”


    苗蓁转身,看到来人是米长庚,他正端着一碗刚打好的饭走过来,语带讥讽,“怎么,‘苗姑娘’这是……在咱们姐妹堆里没找着地方,想来和我们爷们儿这挤挤?”


    另一个面相油滑的伙计立刻接茬,怪声怪气地说:“长庚哥,话不能这么说,兴许人家‘苗姑娘’就乐意跟咱们爷们儿一处吃饭呢?这叫……不拘小节!”


    众人肆无忌惮地哄笑。


    苗蓁胸中一股气冲了上来,顾不上面颊发烫,只清晰说道:“桌子是空的凭什么不让人坐着吃饭了?我是田管事领进来的不假,可也是凭力气吃饭的,非要把话说这么难听?”


    这话已带着几分硬气。米长庚没料到她敢当面顶回来,一时噎住。但是众人的目光都看着他,他不想被一个女人压住气势,于是脸色一沉,准备发作。


    谁料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沙哑却强硬的女声从门口那边响起:


    “都吵吵什么?还有没有规矩了?”


    众人一静,纷纷扭头。


    只见一个中年妇人站在门口,眉头拧着,显然是被这边的动静打断了用饭,很是不悦。她衣着比普通帮工齐整,面容严肃,目光扫过来时自有一股常年管人的威势。


    苗蓁心头一跳,迅速侧身让开路,道:“对不住,我不该如此。只是见他们语出不逊,只好争辩,扰了大家用饭。”


    妇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冷冷地瞥了一眼刚才起哄最厉害的那桌人。


    她并非特意为苗蓁解围,纯粹是烦手下人吃饭时没规矩。见苗蓁态度恭顺,认错得快,而那桌男工在她目光下也缩了脖子,她脸色稍缓和了些。


    她没接苗蓁的话,只不耐烦地朝着桌上看呆的伙计斥道:“都愣着当木头桩子吗?没看见有人没地方坐?去,把那边的空桌子和条凳搬两张过来!吃饭就吃饭,哪来那么多废话!”


    “是,是,陈管事!”被点到的伙计连忙应声,麻溜地跑去搬桌椅。


    那妇人不再多言,看着众人回归安静,便默默离开。


    苗蓁顺势就在搬来的空桌旁坐下,一旁的丫头彩澜也跟了过来。


    趁着众人重新开始埋头吃饭,声响渐起,苗蓁压低声音,悄悄问彩澜:“彩澜,这人是谁?好像……大家都挺怕她的。”


    彩澜也小声回道:“这是陈嫂,是楼里的四位管事中唯一一个女管事。她管着厨房,权力大着呢。而且听说,她是老东家的人,不管是从前的胡掌柜还是现在的蒋掌柜都要敬她三分呢。


    苗蓁默默听着,点了点头,“竟有这样厉害的人。”


    彩澜笑了笑说:“酒楼的安身立命之本就在厨房,她把这些技艺拿得死死的,能不厉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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