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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作者:须满十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崔国公崔远走在前面,萧玉紧随其后,廊上只有两人脚步踏上青石地板的声音。


    书房门“吱呀”一声紧紧阖上,萧玉率先开口,丝毫不给崔远行君臣之礼的时间:“外祖父,请您上座。”


    说着她抬手示意崔远,动作干净利落。这副姿态让崔远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他没有说什么君臣有别的囫囵话,坦然坐在了上首。


    “殿下请讲。”


    萧玉没有立刻坐下,向前略微走了两步,站定在崔远身前,两人对上视线,萧玉清晰地从那双略带浑浊的眼中看到了关怀。


    她垂下眼睛,又很快抬起来,说:“今日忽然到访,是因为恰好在城外结识了崔恒表弟,表弟盛情难却,恰好承昭也有些问题想向外祖父请教。”


    崔远注意到了,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换了换动作,问:“殿下去看了城外的流民?”


    萧玉点头,“很多人。”


    她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从何开口,崔远便静静地等待。


    “黎阳县水患,原是堤坝修筑不牢的缘故,这笔钱,经由户部;水患爆发后,朝廷所拨钱款,仍经由户部。”萧玉计算着这几笔钱款,最终得出结论,“两者加起来整整多少万两白银,直到流民入京,本宫才获悉真相。”


    “不过一个户部尚书,竟能有如此本事,能逃过户部、都察院、东宫詹事府耳目。”


    崔远问:“何至于此?”


    听到这话,萧玉眉头紧皱,藏在平静之下的隐怒无法掩盖,她一字一句,气息沉重:“皆因刘集乃东宫旧臣,无人敢查,而本宫这个太子做得太失败,活该被人蒙蔽。”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萧玉说话时,目光依旧没有移开,崔远洞悉人心,清楚地在其中看到了除了怒气之外的其他东西。


    萧誉在后悔。


    可这怎么会是萧誉会表现出来的情绪?他的亲外孙年仅三岁便被立为皇储,自小金尊玉贵,是天生的掌权者,什么时候说过这样自弃的话。


    很快,他发现了不对劲,如果仅仅是刘集,怎么能让萧誉说出“被蒙蔽”这样的话。


    “刘集辜负殿下信任,铸成如此大错,今日朝堂上,也已经与诸臣子商讨出处置办法。”崔远声音平静,却能安抚人心,“殿下也已自省失察,何必过于苛责自身。”


    萧玉笑了笑,眼中的疲惫再也无法掩饰,“何止失察。”


    她抬起右手,展示给崔远看,眼中凉意如水,“昨夜,本宫这只手杀了我的亲兄弟。”


    崔远倒吸一口气,脑中飞快地过了一遍今日宣政殿内诸位皇子的位置。


    三皇子萧铭,生母徐贵妃,母家在南方扎根百年,自然不服萧誉做太子。可三年前萧誉查获徐家多项罪证,徐贵妃又第二天急病,萧铭才敛了心思。朝会时虽偶有幸灾乐祸,但没再闹腾过。


    七皇子萧筠无心朝政,每日上朝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和萧誉冲突不大。


    八皇子萧柘与萧誉有些龃龉,但都是些小聪明:喜欢在酒宴上与人闲谈皇家事,在一次秋猎惊马摔断腿后便不怎么敢往萧誉面前凑。


    再有就是十皇子与十一皇子……余下的年纪尚小,尚未到进宣政殿的年纪。


    崔远脑中将与萧誉有旧的皇子过了个遍,十分确定今日全都在宣政殿上见过。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萧誉不会碰那些年幼皇子,那便只剩下了……九皇子萧澄。


    结合萧誉口中的受人蒙蔽,崔远还有什么猜不出来的。


    那位朝臣口中私下称其为“东宫看门狗”的九皇子,向来对兄长恭敬非常,行事也颇有萧誉影子,曾多次当众惩处有不敬储君之人。崔远一直觉得,萧誉身边能有这位,便不能算是孤身一人。


    “……竟然是萧澄?”崔远声音晦涩,再看萧玉仍紧盯着自己右手不放,一时心里只觉得荒谬。


    萧玉收回手,开始复述昨夜所见:“我不过三日不朝,东宫所有侍卫便为萧澄大开方便之门,鸩酒就送到了桌案上。”


    “本宫的九皇弟言辞恳切,说一切是民心所向,定会为本宫处理好一切,免得身后名有碍。”


    “啪。”


    听到这里,崔远手指发抖,控制不住一掌拍在桌角,大骂:“萧澄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萧玉听到动静,忍不住上前半步,似乎想要劝阻,可在触及崔远的眼睛时又拘谨地缩了回来。


    “外祖父不必生气,本宫自不会坐以待毙,否则今日不就来不了崔府了。”


    话虽如此,可崔远心知肚明,若不是到了危急关头,萧誉身为太子,若只是简单发现了萧澄阴谋,又哪里需要他亲自动手杀人。


    崔远闭上眼,嘴唇颤动,半晌没有开口。


    萧玉便乖乖站在原地。


    可一直不见崔远开口,她身体紧绷,最终主动退后半步,躬身拜别,“东宫尚有要事,本宫便先回去了,外祖父保重身体。”


    话音刚落,她毫不犹豫转身,指尖刚刚摸上木门边框,崔远的声音便在身后响了起来。


    “你给我站住!”


    这声音中满是怒气,萧玉却无声地勾起唇角。


    她没有立刻回头,似乎在犹疑是否能相信身后之人。


    崔远一向沉稳持重,此时却再难耐住性子,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太急切以致于身子晃了一下。


    他并没有见到崔莹最后一面,又差点没有见到崔莹唯一的儿子最后一面。


    想到这个事实,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忽然伤感起来,鼻头泛酸。


    “是我错了。”他沉着嗓子开口,“我总觉得以你之智,足以应付朝堂上的波云诡谲,却忘了,你母亲一走,你身边再也没有亲族帮衬。”


    萧玉身子僵住,这次并非演戏。


    母亲,崔莹……这个名字在她的脑海中回荡,心口酸楚抑制不住。这不是萧玉的情感,此刻却出现在她心里,仿佛她才是一切的亲历者。


    可明明,萧玉连崔莹的模样都不清楚,难道说,这是原主萧誉的执念?


    等萧玉收拾好情绪回头时,变得和往日一般无二,崔远见此反倒愈发难过,走上前拍拍萧玉的肩头,想要再说些什么。


    可手下传来的细瘦骨骼触感,让他正准备说的话突然哑了火。


    他的孙子崔恒今年19岁,平日里不喜欢舞刀弄枪,身体竟也远比眼前22岁的萧誉康健。


    “……崔家,崔家有什么能为殿下效劳的地方,殿下尽可吩咐。”


    此话一出,萧玉愣住了,她看着崔远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崔国公知道她对崔府有所图谋,且默许了她的图谋。


    也是,想来萧誉此人,不大可能示弱人前,被崔远看出破绽倒也正常;还有则是,崔府与东宫划清界限,可血脉亲情并非人力所能割舍,在外人眼中,崔府与东宫本就在一条船上,所以原书剧情中,萧澄最终还是不容崔家在京城立足。


    崔国公只能选她,萧玉此次主动前来,还算是给崔家一个机会。


    想通了其中关窍后,萧玉坦然了许多,向崔远拜谢道:“多谢外祖父体谅。”


    崔远也收敛了神色,“今日宣政殿上,殿下应对很好,不似往日一味强压。不过殿下可能也发现了问题所在。”


    萧玉点头,“朝堂不满我行事之人只多不少。”


    崔远:“没错,往日风平浪静,不过是因为他们惧怕强者对其下手,可一旦这位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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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显露出颓态,他们便迫不及待,显露本色。”


    “但殿下不必着急,只要陛下仍站在您身后,他们所做便都是无用功。”


    萧玉侧耳倾听崔远所言,却在提及皇帝时,忍不住抬眼望向崔远,按她已有的信息判断,皇宫的确处于萧誉掌控之中,皇帝看起来也不成大器,根本无法约束太子。


    那崔远的话?


    崔远看到了萧誉的反应,面上满是不赞同地说:“殿下自幼聪慧,陛下也信任殿下,这本是好事,可不管如何,殿下始终要谨记君臣有别,面见陛下时要谨慎一些。”


    他误以为萧誉自持大权在握,在面对皇帝时容易失分寸,维持不了敬畏之心。毕竟当初便是因为皇帝多疑猜忌,才使得他们崔国公府不得不远离朝堂要事,家中子侄即使入仕也只能领份虚职。


    眼下太子虽权倾朝野,可这份权力到底来源于皇帝。


    萧玉听了崔远的话,心中一惊,有了些别的猜测:


    她所知的信息,跟崔远所说竟然大不相同?明明皇宫防守皆处于东宫掌控之中,甚至她昨夜提着剑去皇帝寝宫都畅通无阻。朝堂暂且不提,宫廷之内,皇帝对萧誉来说根本毫无约束力。


    可听崔远所说,分明是认为皇帝仍执掌一切,太子需谨慎对待……难道是皇宫之外,朝臣们以为太子狂妄皆是仰仗皇帝信重?


    那原主到底是如何走到了这一步,或者说萧敦一个皇帝是如何成了儿子的傀儡,萧玉想破脑袋也参不透。


    到这儿,萧玉脸上不动声色,垂眸做出一副受教的模样,恭敬道:“承昭谨记,必不敢忘。”


    见崔远满意点头,她才话音一转,说道:“可眼下萧澄之死尚未揭露,东宫大小事务皆有他参与,我竟一时无人可用,请外祖父指点迷津。”


    此话一出,崔远心里也在不断斟酌,他不知道萧誉此举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他心疼外孙,却不敢过于信任外孙。


    究竟是真的走投无路,还是想以他崔家为棋尚未可知。


    “如今朝堂之上,大致可分为三派。”


    “一派为保皇党。”崔远说:“以林丞相为首,要么是一些跟随陛下多年的老臣,要么是天子门生,他们中有相当一部分是认可殿下才能,愿意忠心辅佐的臣子,可他们的忠心依赖于殿下太子的身份。”


    “还有一派可以说是中立党。殿下强势时,他们便愿意依附东宫,成为所谓的太子党;可一旦殿下失势,或者不能使他们获取利益时,他们便容易摇摆不定,受他人驱使。”


    崔远顿了一会儿,才接着说:“如今日朝堂上武将大都愿意为殿下说两句话,是因为您志存高远,有开疆拓土之决心。而最后一派……”


    “恐怕是那些藏于暗处,一直不满您行事作风,这其中或许有其他皇室宗亲的势力,也可能有因殿下决策而利益受损的士族豪绅,以及与殿下治国理念相悖的清流臣子。”


    经崔国公一说,萧玉大致理解,可如今的关键还是先找信任的人将眼下的流民入京一事趁早解决。


    她还是挺想多当几天太子的。总不能真跟那蠢货系统一样,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虐恋情深脑子,放着大好江山不要。


    萧玉点头,“承昭明白,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趁早解决流民一事。”


    崔远不解,问道:“今日不是已在宣政殿上商讨过对策?”


    萧玉说:“对策已有,实施却不容易。本宫怀疑,此事或许有第三派的参与,正极力想要借此机会,拉我这个太子下台。”


    崔远神色严肃起来,“若有人以此事为局,完全不顾百姓生死,那与奸臣何异。”


    萧玉认真道:“所以,我现在就需要绝对可靠的人,帮本宫守着城外,守着黎阳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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