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的面色青了又红，红了又白。
他沉默半晌，最后说：“你要我赔多少，说个数。”
这个反应在殷晴的预料之内。
之前殷晴就好奇，为什么猫咖店店长总说监控镜头脏，说了好几次。
她被安排擦过好几次外面的摄像头，每次都是踩着梯子擦。
现在一切都串联起来，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去年有学生受伤之后和打印店老板产生了纠纷，本来要因为老板的年纪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简单赔偿即可，最后却被猫咖店门口的监控坏了好事。
所以他怀恨在心，专门搞破坏。
老头沉着一张脸开口道：“三百？”
殷晴：“我要去正规医院检查，路费，误工费都不止三百。”
“四百？”老头又加了一点。
见殷晴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老板终于沉不住气。
他要尽可能私了，他这个打印店主要客源就是学生，之前已经因为砸伤人闹过一次赔了两千块，如果这次也把事情闹大，那他的生意就真没得做了。
“六百，不能再多。”老板咬牙道。
所有人都看着殷晴，后者点了点头。
“成交。”殷晴轻松地说。
老板长舒一口气，赶紧转账。
作为人精，打印店老板深知转钱存证的重要性。他特地加了殷晴的微信扫码转账而非从柜台里取现金，显然是担心她变卦。
“不过您还要答应我一个事儿。”老板一口气还没出完，殷晴又说。
“什么？”
殷晴指向门外：“外面的那些用生锈铁丝挂起来的广告牌，要么都取下来，要么请人加固。”
“行行行。”老板只希望赶紧把这个祖宗送走，挥手敷衍道。
“既然我们都想要私下解决这件事，我希望您能够言而有信。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我先保留照片和录音一段时间，如果我下周过来发现那些砸到过人的广告牌还挂在原位，我会坚持去有关部门举报。”殷晴很认真地说。
举报不一定立竿见影，但是打印店老板的危险装置不是第一次伤人。P市市民热线的效率全国闻名的高，只要坚持向有关部门反馈，就一定会得到妥善的处置。
他们走出打印店的时候，外面依旧阳光晴朗。
殷晴伸了个懒腰，马上就被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只是皮外伤，但还是不能做大幅度的动作啊.....
“怎么了，跟着我做什么？”转头发现宋云城三人还跟在自己后面，殷晴停下脚步。
谢子安回答：“我们本来就是要去这家猫咖馆。”
他指了指旁边的宋云城：“他请客。”
宋云城挠挠头，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
殷晴想起来了，昨天宋云城还邀请她去猫咖馆。
当时她怎么回复人家来着？
“谢谢你，我不喜欢猫，也不喜欢咖啡。”
不喜欢猫，也不喜欢咖啡，还在猫咖馆兼职......
殷晴有点后悔，好用的理由那么多，她偏偏选了最容易被打脸的那个。
不过宋云城的尴尬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裴予已经捡起了地上破破烂烂的猫咪玩偶服，搭在臂弯。
他也连忙帮着收拾地上散落的传单。
“对了，原来你不是不想和我出来，你是因为在那里打工，所以才不想赴约？”宋云城忽然抬头。
“那个......”殷晴对他莫名其妙的自信感到震惊。
然而宋云城似乎给自己邀约失败的事实找到了十分合理的解释，语气充满笃定。
“原来是这样。”
“你早说嘛，我们换个地方也不是不行呀。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吗，我们下周再约呗，等你有空。”宋云城眼睛亮亮的，看得殷晴心里发毛。
裴予清凉的视线和谢子安看热闹的眼神同时投来。
宋云城除了邀请她出去玩，并没有其他越界的言论或者举动。在男生的朋友面前毫不留情地拒绝他，好像不是很道德。
殷晴只好硬着头皮道：“嗯，那改天约吧。”
宋云城肉眼可见的开心。
回到猫咖店里，店长了解了前因后果，给殷晴放了一天假，让她赶紧去医院检查身体，缺人手的问题她来解决。
“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殷晴立马表示。
店长看着报废的玩偶头套，蹙眉道：“你真的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
殷晴闻言立刻摇头。
开玩笑，时薪30元招女生兼职还轻松不擦边的兼职打着灯笼都难找，更别提这里离学校近得很。
殷晴本来就觉得自己的伤不算什么，一想到要因为一点小伤耽误工作，那简直不是赚了半天休息时间，而是在亏钱。
何况，她真的很喜欢这个店长。
店长是个人美心善的大姐姐，平时对店里的小伙伴很好。据说她结过一次婚，但是并不幸福，于是和前夫离婚之后选择一个人留在这个承载所有回忆的城市，开了家一直想开的猫咖店。
单身女性在异乡独自开店会遇到许多困难，殷晴不是不知道。
所以，她也不忍心因为自己的突发状况而打乱店长的计划。
殷晴诚恳地说：“店长，我真的没事，可以正常工作。”
“那好吧。”殷晴再三保证，店长才终于同意。
“你在店里也好，正好我下午有事，倩楠也临时有事要请假，我还在发愁呢。”店长眉间舒展了一些，“辛苦你们了，今天可以看情况早些关店。”
这个猫咖店不大，全部人手只有五个，店长、一个正式员工，以及两个长期兼职员工。
店长说的“倩楠”就是和她换班的另一个兼职女生。
殷晴环视店里，看到女生正在给几位顾客介绍菜单。还没介绍完，另一边的一对情侣就举手示意要加一块点心。同时还有人去前台结账。
如果殷晴也不在，下午店里就只有一个正式员工。虽然今天店里人流量不算很大，但一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店长放心地离开之后，殷晴准备回员工休息室换衣服。
“你不去医院检查了？”裴予忽然说。
殷晴停下脚步，谢子安和宋云城齐齐看向裴予，似乎没想到他会冒出这样一句话。
裴予的语气淡淡的，但是殷晴摸摸脑袋，莫名其妙心虚起来。
“不去了吧......”她小声道。
“如果头晕，要提防脑震荡。”裴予只是点点头，补充了一句。
“我知道了，谢谢。”殷晴说。
这句关心如果由别人来说可能会显得阴阳怪气，但这是裴予。
殷晴知道，他是真的关心她会不会有脑震荡后遗症但是没发现。
不过，此言一出，谢子安的眼神开始不对劲了，转而狐疑地看着裴予。
他予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管闲事？
裴予有多惜字如金，他作为室友再清楚不过。
只有一旁的宋云城没听出味儿，连声附和道：“对啊对啊，如果你不舒服，我们陪你去医院也是可以的，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他摆出一副马上就要出发去医院的架势。
殷晴只好笑着比划了一个秀肌肉的动作：“我真的没事啦，谢谢你们。”
她进入员工休息室，准备换上店员服去接替同事的工作。
她们猫咖店店员服是很简单的娃娃领背心长裙，配猫耳头箍。虽然有女仆装元素，但是造型非常得体舒适，全套穿戴整齐并不难。裙子侧边有拉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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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小心一点就不会蹭到伤口。
换衣服的时候殷晴听到休息室的门被打开的声音，门又吱呀一声关上。等她换好出去，倩楠的身影果然已经不见了。
这么着急吗？
“小殷，你去帮六号桌点单。”
殷晴刚回到服务区域，就听到店里的正式员工在叫她。
“好。”殷晴答应着，看向靠近窗边的六号沙发卡座。
阳光悄悄爬上卡座一角，折射的光把地面染得金灿灿。店里的猫咪喜欢晒太阳，此时一条毛茸茸的长尾巴正从沙发靠背顶端垂下来，晃出细碎的阴影。
透过尾巴，殷晴看到宋云城面朝着这边，正在冲自己招手。
她抱着菜单走过去。
“你们的工服真好看。”宋云城嘿嘿笑。
“要来点什么？”殷晴温和地说。
她有些想看裴予的反应，不过又不敢明目张胆地去盯，只能佯装无事发生。
“我有个券，你看看，可以用吗？”宋云城把手机递过来。
殷晴接过，看到确实是一张有效的套餐券，含两杯拿铁和两袋猫条，外加3小时免费撸猫。
“可以的。还要什么吗？”殷晴说。
套餐里有两杯咖啡，但是他们有三个人。
宋云城恭恭敬敬把菜单双手递给裴予：“予神，您请。”
裴予随意翻了翻菜单：“薄荷柠檬水吧。”
“嗯，那就这样就可以了。”宋云城转头对殷晴道。
殷晴点点头。
再次回到桌前，她轻轻把托盘放到桌上。
“猫咪椰云拿铁，薄荷冻青柠。”
奶白和褐色的分层拿铁在开口的玻璃杯里非常漂亮，顶上的奶盖还有可爱的猫咪图案。薄荷水则呈现清爽的浅绿，浅黄新鲜的柠檬片在冰块和汽水的簇拥下冒出一连串小气泡，不断上浮，最终融入最上方的薄荷叶片。
宋云城喝了一口自己的拿铁，随后眼睛一亮：“还挺好喝的。”
一般猫咖店的饮料都不会特别好喝，最多就是和外面常见的饮品店撞款。
不过，这个店的饮品口感竟然别有一番新意。
他举起杯子看了看：“有布丁啊。”
浅褐色拿铁里面有柔软的焦糖布丁。
“是的，这是我们店里的主打产品。”殷晴说。
谢子安喝了一口，也说：“是还可以。”
一旁，裴予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柠檬水的吸管低头品尝，没有说话。
“怎么样？”谢子安问。
殷晴下意识抿唇看向裴予。
“不错。”裴予淡淡夸赞道。
裴予的“不错”就是“挺不错”。
殷晴算是变相地得到了夸奖，心满意足地带着托盘离开。
宋云城有些恋恋不舍地盯着殷晴离开的方向。
谢子安拍了拍他的肩：“干嘛。”
宋云城还在发呆，竟然一时间没有回他。
谢子安发笑：“想找妹子聊天就去呗，也没必要憋着留在这儿陪我们的。去吧去吧，哥们支持你。是吧予哥？”
出乎意料的是，裴予也没有理他。
谢子安转头：“你俩怎么回事......”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裴予也在看。
那张让他都羡慕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却无端让人感觉到冷意。
“你不会？”谢子安挑眉。
忽然，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发出沉闷但响亮的声音。
谢子安回头，发现掉落在地的是一个黑色塑料托盘。
目光上移，
他看到殷晴侧对着他们站在猫咖馆中间，双手下垂，怔怔看着前方。
不远处，一对年轻男女手挽手的亲昵背影在门口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