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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hapter7

作者:myButterfly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精心做的打扮不能浪费,闻瑜决定今日要外出逛一逛,趁着身体好。


    在此之前,她屈指敲了敲桌,声响方落,背后便袭来一阵幽冷清香,夹杂着清晨独有的寒风露意。


    闻瑜嗅到浓郁的梅香,她问:“你去梅林里打滚了?”


    谢意:“没有。”


    “昨夜你入过我的屋子,本想掐死我,不知为何又改了主意,转而救了我。”闻瑜语气无比肯定,她转而朝他摊手。


    谢意盯着她泛红的掌心说:“没有,我是真心要救娘子。”他接着道,“此药仅此一颗,已经没了。”


    闻瑜一挑眉,神色活灵活现,颇有几分娇俏:“我都没开口你就知道我要什么,那定是还有私藏。”


    少年嗓音透着几分无奈:“只有这一枚。”


    知晓他的性子如此,那便是真的没有,闻瑜问:“以前怎不知你有如此好东西?此药叫何名,出自谁手?”她心底盘算着找机会叫谢意再去弄几枚来,天价也无妨。


    一想到自己常年累积的病情即将迎来好转,闻瑜眉梢眼角都弥漫着雀跃与期待,对谢意说话时嗓音也软了几分。


    谢意道:“一位云游药翁给的,”他补充道,“如今已经仙逝了。”准确来讲,是横死,他掩去眸中诸多情绪。


    闻瑜雀跃的心如同被泼了一摊凉水,滋啦一声熄灭,她大失所望,又问:“此药药效能维持多久?我觉得身体无比轻松。”


    “不知。”他确实不知道,这本是吊命的药,关键时刻能把人从阎罗殿抢走。


    若是那赠药药翁见他如此轻松就将药给送了出去,定要捶胸顿足直呼浪费。


    闻瑜抿唇,不知道就意味着她随时有可能恢复成原来的模样,呼吸沉重,脚步虚浮,既如此,倒不如叫昨日那场病把自己带走,何苦受罪。


    她气急,推了一把谢意。


    看似用了极大力,实则在他身上不过是挠痒痒,为了配合她,谢意装作一个踉跄,显然已习惯她的喜怒无常。


    人贪过几分舒泰,便会怯惧怕以前的苦楚,闻瑜也不例外,恐慌如藤蔓般悄然缠上心头。她怕再跌回从前那病骨支离的模样,因此不由得口不择言:


    “既然什么都不知道,为何要给我吃那药?我早知你看不惯我,想要我死,假惺惺救我就是为了看我出丑,作弄我!”


    谢意低眉顺眼道:“我是真心想救娘子。”


    闻瑜道:“我不想听你废话,做狗就要有狗的觉悟,你不配站着与我说话。”她朝谢意膝盖窝上一踹。


    谢意身形不稳单膝跪地,掌心撑在身侧地上,鬓角凌乱的发丝垂落,遮住精致的眉眼。


    闻瑜神色莫测,俯身在他耳畔低声道:“谢意,我会让你后悔救了我。”


    最好能后悔到想杀了她。


    谢意鸦睫微颤,他早已见识过世事无常,人心险恶,听见少女充满粘稠恶意的话,下意识去想:她想如何蹉跎自己?


    无非是罚他在冰天雪地跪下,又或是挑开他堪堪痊愈的旧伤,欣赏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再或者,随意给他安个罪名,对他施以笞刑,事后在伤口撒盐,任由血肉腐烂恶臭不让他医治。


    短短一瞬,他脑中已然闪过无数手段,不会污染她在外的美名又能折磨他的残忍手段。


    毕竟,闻府最擅长做这些。


    他眼底闪过轻嘲,静静等待这位小娘子发难。


    事实上,谢意高看了她。


    一条手臂横过他脖颈,后背陡然覆上少女柔软的躯体,鼻尖袭来一阵清香,这是独属于女儿家的甜,像只小勾子,不断勾摄他的心神。


    谢意心态大乱,下意识向前一倾,另一条腿膝盖跟着扣地,耳畔传来她不满嗔怪:“不许乱动!”


    闻瑜趴在他背上,以高高在上的语气命令道:“现在,背我去没有人的梅林!”她压低声音,“不许被人看见,若是叫旁人看见我,我就罚你只能吃我的剩饭,用我剩下的洗脚水。”


    谢意半阖的眼微微睁大,眼中划过错愕。


    见他愣神,闻瑜揪住他发尾往后一扯,恶声恶气道:“还不快走!”


    谢意回过神,背着她起身,喉间有些干哑,他道:“知道了,娘子。”这对他来说无疑是如汤沃雪,他最擅长隐匿。


    他带着她从后窗翻出。昨夜他摸遍了卧佛寺地形,自然知道哪处人烟稀少。


    卧佛寺背靠山林,越过一小片深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天然湖泊立在中央,烟涛浮动,雾凇沆砀。不算梅林,最多几棵稀稀拉拉的梅树勉强能与“梅林”搭上边。


    闻瑜贪婪享受片刻安宁,这里冰天雪地,一片凝白,除了稀疏的梅树错落于雪松间,充当点缀外,景色都比较单一。


    甚至不如闻府精心点缀打理的后院,但胜在清幽,这里没有时时刻刻粘在她身上的令人厌恶的视线,没有条条框框的规矩,也没有虚伪的奉承,只有独属于自己的空间。


    闻瑜痛痛快快在地上跑了个遍,又是摘花,又是玩雪,到最后,命令谢意为她祛寒。


    谢意捧着她的双手,攒了几个月的内力几乎快在她身上用光。


    闻瑜鼻尖红红,泪眼汪汪,眼底是化不开的喜悦。


    他盯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融化。


    谢意想:她肆意玩雪的样子真蠢,手段也幼稚至极,他当初怎么会把她当作救命稻草,死死抓着。


    他沉沉盯着她明艳灼人的笑,这是她第一次笑得这般明媚,发自内心的笑。


    谢意不由得闪过半年前,二人初次见时的场景。


    谢家倒台,九族流放,他被人挑断经脉,扔到朱雀大街排水渠中,七月的长安溽热潮湿,排水渠里恶臭难捱,他们等着他死,好将他的尸骨带回去交差。


    少年硬生生靠着体魄与意志熬过七日,排水渠的腐臭与伤口溃烂化脓的恶腥气交杂,他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只记得蝇虫振翅声嗡嗡作响,伴着甲胄声扩响,惊慌失措的少女骤然闯入他的世界。


    谢意睁眼,半张脸泡在污水中,唯有一双眼,亮得像淬了寒的利刃,映射出一双错愕的杏眼。


    他记得,少女眼中有惊讶、好奇、惧怕,以及……一闪而过的嫉妒。


    当时他想:他一身恶臭,有什么好嫉妒的。


    后来他大概知道她嫉妒他什么了。


    宵禁暮鼓已过,这少女不知为何还在朱雀大街晃荡,一身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偷偷跑出来的贵家女。金吾卫即将逡巡到此地,甲胄碰撞声在夜里格外刺耳,像一头深渊巨兽逼近。


    她或许没想到,这满是污浊的排水渠内竟会藏个人,还是个活人。


    眼看金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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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要巡过来了,闻瑜情急之下只能提着裙子跳下来,堪堪踩在一旁突出的石台上,猫着身子。


    闻瑜全程屏着呼吸,待甲胄声离远,她这才松口气,准备翻身离去。


    她不欲多管闲事,怎料谢意突然被求生欲糊了眼,一把抓住她脚踝,珍贵的衣料瞬间被污水与泥垢浸透,留下一道刺目的污痕。


    闻瑜心头一凛,腕间金钏轻响,下意识蹬脚道:“拿开你的脏手!”


    “救、我。”他喉间挤出微弱的声音。谢意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腕骨伤痕因他的动作而开裂,哪怕疼得额角冷汗直冒,他也不肯松开半分。


    借月色遮掩,又许是眼前人看起来快死了,她恶劣的本性暴露无遗:“我与你素不相识,凭什么要为了一个将死之人,脏了我的手,毁了我的衣。”


    她通体气质不凡,可见得生于金玉窝,不缺所谓的钱与权,谢意想到她眼中闪过的嫉妒,剑走偏锋道:“你救我,此后我只属于你。”


    闻瑜听后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似是在懊恼自己的犹豫不决,他开出的条件并不诱人,却恰恰令她心动。


    “我什么都不缺,只缺一条狗,一条独属于我,只对我摇尾乞怜、听话的狗。”她带着恶意道,“这你也愿意?”


    他什么都没有了,什么苦都受过了,不在乎这点屈辱。


    于是谢意说:“主人,我愿意。”


    再后来……


    谢意唇角一抽,从回忆中醒神,闻瑜脸颊红扑扑,气还没喘匀。


    日头即将过半,快用午膳了。


    闻瑜遗憾随谢意回到东客院,无人知晓闻家娘子曾偷偷跑出去过。


    到了晌午,熟悉的沉闷攀上胸口,一呼一吸都仿佛有重物在挤压着她,闻瑜原本偷得的片刻欢愉转瞬即逝,她眉眼浮上些许躁意。


    斋堂有不少同闻瑜一样被困的贵女公子,斋堂分作两席,男女各占一半,中间有几道屏风格挡,贵女们头罩帷帽小口小口吃着斋饭,隔壁少年好奇地想要透过屏风看向贵女堆,又被自家仆从言语警醒。


    其中最数耀眼的要数闻家娘子,早年听闻闻家娘子有一枚打娘胎里带出来的仙玉,在场都是不大的少年少女,自然对这鬼神事迹有着强烈的好奇。


    于是有按耐不住的贵女偷偷来到闻瑜身侧,对她敛衽一礼,闻瑜收起本性,举止优雅地回礼。


    这位娘子分外健谈,自报家门后便自来熟地问道:“据说闻娘子有一枚伴随着出生的仙玉,自幼起便佩着,不知是真是假。”


    闻瑜淡笑道:“是真。”


    对方是兵部尚书之女,跟随母亲来卧佛寺求姻缘,怎料路遇大雪,被困于寺中。


    说到为何卧佛寺里全是长安城炙手可热的贵人,就要提到这寺庙的特殊。


    卧佛寺寺门匾额乃先皇开国时亲手所题,到了景仁帝继位,李朝兴道衰佛,道观如雨后春笋冒出,佛寺因而衰败,唯有卧佛寺经久不衰,至今受长安城各路贵人的青睐。


    家里添丁进口的来拜,遇着丧事倒霉的也来拜,就连想找个好姻缘、盼着抱上胖娃娃的,都挤破头往这儿凑。


    也不知道殿里供的到底是哪路神仙,瞧着那佛像笑嘻嘻的模样,闻瑜都替它犯愁——这么多七零八落的心愿,它忙得过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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