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雁姐姐,阿雁姐姐......”
混混沌沌的,奚雁听见有人在哭。
哭声跟蚊子叫似的,细细密密,连绵不断地持续了好几天。
没办法,她必须要醒来了。
眼皮沉重,她费力地掀开一丝缝隙。果不其然,模糊的视线里,一个小脑袋正趴在她床边嘤嘤直哭,脑后那支熟悉的发簪随着她的抽噎轻轻晃动。
“呃......”奚雁试图出声,发现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声音嘶哑难听。随着这道微弱的气息,胸口淤积的那团浊气总算吐了出来,带着隐隐的铁锈味。
哭声戛然而止,妙萤的小脑袋猛地抬起,鼻头通红,眼泪还挂在腮边,眼睛却终于亮了:“阿雁姐姐!你醒了!”
奚雁闭上眼,幽幽吐了口气:“是啊,居然没死......”
是的,其实她们妖傀是很难死的。
天地间的生灵分三六九等,妖族亦是。真正的“妖”,不仅幻化了人身,也有人的习性,会像人一样生活;次等的“精”,虽具人形,却无人性,还保持着原本的状态;最末等的“怪”,则连形状也不具有了,一团混沌邪气。
而“傀”,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类。妖傀里既有妖,也有精和怪,但无一例外,都是戴罪之身。
有罪之身无法修炼,连自我了断都是奢望。他们的魂灵被牢牢镇在妖傀阁中,即便肉身消亡,也会被拖入那暗无天日的邸狱,做上几百年苦役,再重新凝聚回来,周而复始。
那还不如去死。奚雁想。
从她记事起,自己就是妖傀了。
她还记得自己浑浑噩噩地被带到一座古老肃穆的神殿,在后土娘娘的神像前,捆着她的不知道是何方的仙官朝她膝窝狠踹一脚,令她跪下叩拜。
那人说她罪孽滔天,需积满九百万功德,方能重入轮回,再世为人。
生老病死,因果轮回,这是天地至理。天之道,连上界最大的天帝也无法干涉扭转。
后土娘娘是与天道共存的上古之神,奚雁仰望着她沉静威严的面容,被按着脑袋重重磕了三个头。
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她懵懵懂懂地想,哦,我要努力赎清罪孽,重新做人。
一百多年过去了,她记起的事情越来越多。于是这个念头变了,她不想做人,也不想入什么轮回。
若真有重获自由的那天,她只想走得干脆利落。
做人做仙做妖,都很累的。还不如做一阵风,吹过了便过了。
不过,她虽然不会死,痛却还是实打实的。
奚雁稍稍动了一下,胸口便立刻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把钝刀在里面缓慢绞拧,疼得她眼前发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干脆不动了,在床上直挺挺地躺尸。
“醒了?”一个声音忽然从房间另一头响起,不高,似乎是略显缓慢沙哑的老者腔调。
奚雁心头一凛,残存的睡意和虚弱瞬间被警惕取代。她试图撑起身体看向声音来处,却只牵动伤口,剧痛让她眼前发黑,闷哼一声又倒了回去。
“阿雁姐姐!”妙萤赶忙去扶,有些不知所措。
奚雁忍着疼,急促地喘息了几下,这才真正注意到周遭环境。
这不是她那个简陋的住处,也不是她曾去过的任何地方。房间狭窄,但异常干净,甚至称得上“雅致”,唯一的光源来自高处一小扇窗,透进幽都永恒不变的惨淡天光。
空气里有她熟悉的、廉价伤药的味道,但更明显的,是一股沉郁的、类似陈年檀香的气息,宁神,却也透着无形的压力。
最重要的是,这里还有别人。
“莫急,莫急。”那声音和蔼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虽不致命,痛却是实实在在的。躺着吧。”
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房中有一扇屏风,屏风后似乎立着一个极为模糊的轮廓,融在昏暗的光线中,连身形高矮都看不真切。
“你......是谁?”她声音沙哑,每个字都扯着胸腔发疼。
妙萤在一旁,紧张地攥着衣角,嘴唇翕动,用极小极小的气音飞快地道:“是......是阁里的贵客......”
“妙萤。”屏风后的人温和地打断她,“她既醒了,你也守了许久,想必累了。先去外间歇歇,喝口水,吃些东西。”
那声音听起来慈祥,却不容置疑。
妙萤看了看奚雁,又怯怯地瞟了一眼屏风方向,正犹豫着,一名侍者不知从哪推门进来,将她“请”了出去。
门扉轻轻合拢,里只剩下奚雁和那个——姑且称为“老者”的“贵客”。沉郁的檀香味似乎更浓了些。
奚雁再次开口,语气虚弱,“是您救了我?”
“谈不上救。”屏风后人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笑道,“只是恰巧路过。”
好一个“恰巧”。奚雁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流露出更重的疲惫与痛楚,低低咳嗽两声:“......多谢前辈援手。只是不知前辈有何吩咐?”
老者声音依旧不疾不徐:“老夫此来,确有一事,思来想去,或许唯有托付给小友,最为合适。”
奚雁沉默着,等待下文。
“想请小友,代为留意太玄宗几位的动向。”他缓缓道来,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尤其是那位少宗主。他们似乎在寻找某样东西,行事颇有些隐秘。老夫有些好奇。”
李玄稷。
这个名字让奚雁呼吸微滞,思绪慢慢回拢。祭坛废墟下,阵法中央青黑的脸庞,还有那句“罗刹蛊——”。
她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前辈说笑了。此等要事,岂是我这等微末之身所能窥探的?何况......阁里似乎已有安排。”
她话中有话,也隐约猜到了。
“哦,你说那个派给小虫妖的差事?”老者像是才想起来,语气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那孩子心性质朴,是个好孩子。可惜,这差事对她来说,太勉强了。太玄宗的人,不是她能应付的。让她去,不过是......”
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
而妖傀的“死”,意味着邸狱深处更长久的折磨。
奚雁忽然明白了,为何一开始是妙萤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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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入静室,而现在自己又在这里。
从一开始,目标就是她。
每一步都像是精心排布的棋,她感到胸腔的伤口随着呼吸阵阵抽痛,但那痛,似乎不及心底蔓延开的寒意。
“老夫也不愿见那孩子涉险。”对方声音里添上几分为难,“但阁里的任务,总要有人去完成。原本老夫还在斟酌,恰好......小友你醒了。”
“为什么是我?”她开口,声音嘶哑,“我只是个最末等的妖傀使,如今重伤之躯,连起身都难,恐怕......”
就在这时,一股醇厚的力量缓缓渗入她撕裂的胸口和灵脉中肆虐的乱流。虽未根除,但痛楚确实得到明显缓解,连头脑都清明了不少。
“伤势可以调养。”他从容回应,“至于为何选你——”
他轻轻一笑:“小友不必自谦。旁人或许只当你是个运气不好、重伤未愈的傀使,但老夫,却知道些别的。”他顿了顿,“譬如......你身怀一门奇术——‘血影化蛊’。”
奚雁低垂的眼底,骤然掠过一丝锐意。
“此术虽偏门,却妙用无穷。此去路远,风云难测,有此傍身,老夫能安心几分。此其一。”
“其二,”他的语气里多了些慨叹般的赞赏,“寻常傀使,千年难得十万功德,小友你不过百年光景,名下竟有九十万之巨。说明你心性坚韧,更说明,”他话锋微转,“你心如铁石。选你,不易为他人言辞所惑。”
“至于其三,”那声音放得更缓,更沉,带着一点循循善诱,“老夫还知晓,你曾不止一次试图潜入仙域长洲,却碍于傀使禁令。长洲……想必是有你非见不可的人吧?”
奚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妖傀阁的规矩,双方不问来历,不问过往,任务完成,钱货两讫。
可屏风后的人,似乎对自己甚为了解,甚至可能知道她的一切。
“此番太玄宗一行,虽在四方寻觅,但其最终指向,必是长洲无疑。”他给出了关键信息,也抛出了真正的诱饵,“这或许......是你唯一机会,接近你想见之人的机会。”
静室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奚雁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呼吸声。
“有这三条,”老者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沉稳平和,“老夫相信,你会是此行最佳的人选。”
“至于酬劳......此行结束,无论结果如何,老夫可做主,将你身上背负的九百万‘功德’一笔勾销。过往一切烟云,就此散去。如何?”
整整九百万。
饶是有所准备,奚雁也不由惊愕。毕竟这对任何一个妖傀而言都太过漫长。
“此外,”老人的声音又放柔和了些,“那小虫妖,老夫也可设法,让她往后避开浑水,安排些轻省安全的活计。毕竟,小友也不愿见她出事,对吧?”
静室只剩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昏黄的光在她脸上切割出明暗不定的阴影。
屏风后,仿佛有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至于那个你想见的人......在离开之前,难道不想真正见上一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