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霄的剑势沉浑如山,每一击都带着穿云裂石的磅礴之力。剑气纵横,沛然巨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姜薇握剑的虎口阵阵发麻,几乎握不住剑柄。
他果然没有半点留情,摆明了是要给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一个教训。
姜薇被这凌厉无匹的攻势逼得连连后退,脚步在台面上拖出细碎的摩擦声。
祝霄的剑风绵密如网,几乎封死她所有正面的退路,眼看再退几步就要被逼下高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身形猛然一个急转,如同风中被卷起的落叶,同时剑路陡变,方才大开大合、硬碰硬的架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刁钻的、不循常理的身法。
刺玫剑尖如灵蛇吐信,专寻对面下盘关节、腿侧脚踝等不易防守之处疾刺而去。
这路剑法毫无章法可循,却又奇诡异常,灵动难测。祝霄剑风虽强势,竟也被这突如其来、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刁钻打法搅得微微滞涩。
便是这一滞,姜薇压力骤减,立刻抓住机会展开反击,“刺玫”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点点寒星,时而如毒蝎摆尾上撩,时而如燕子抄水斜削,时而如回马枪反刺。
“铛!铛!铛!嗤——!”
两道身影在台上快如闪电,一赤一蓝,剑光缭绕,几乎看不清具体招式。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夹杂着剑气撕裂空气的尖啸。
剑台周遭的弟子皆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这场本以为会是一面倒的比斗,竟打得如此激烈胶着,大大出乎众人预料。
然而,姜薇毕竟年纪尚轻,修为与体力终究不及祝霄深厚。久战之下,她的气息开始变得急促,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看出姐姐显露疲态,台下的姜檀心中一紧,紧攥双手。贺兰珏此时也不知去哪了,她更是焦急万分,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缠斗正酣,恰逢一阵清风拂过,试剑台上空凝聚的一小片薄云悄然散开。午后的阳光格外耀眼,如金色瀑布般毫无遮挡地撒向剑台。
金光倾泄的瞬间,祝霄凌厉的剑势几不可察地一顿,他本能地蹙紧眉头,微微侧头,下意识想避开那道直射眼眸的强光。
这细微的一动,被一直全神贯注寻找机会的姜薇敏锐地捕捉——
好时机!
她毫不迟疑,手腕一抖,“刺玫”修长的剑身在炽烈日光下倏然一荡!剑脊光滑如镜,将大片刺眼的金光反射而出,宛如碎裂的镜面一般,直逼祝霄双目。
果然,祝霄身形明显一晃,眼睛似是疼痛难忍。仓促之间,全凭感觉挥剑格挡,却难摸对方刁滑之下的准头。
姜薇趁此机会,足尖一点,如离弦之箭般跃身袭上,左手剑鞘看准空档疾速递出,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小腹。
祝霄一声闷哼,后撤几步,长剑拄地才稳住身形。他一手仍旧死死捂住眼睛,眉头紧锁,面色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没料到他反应如此剧烈,姜薇也是一怔,提着剑,下意识便想上前查看情况:“你......”
两道身影比她更快地冲上了台,一人扶住祝霄的手臂,另一人则对她怒目而视。
正是那个一头金发的少阳氏帝子谢长越。
他忿然道:“你怎么能使这种下作的阴招?!”
姜薇气息还未平复,闻言一脸愕然,什么阴招?
见她似乎真的不明所以,谢长越更加气不打一处来:“方才你剑术毫无章法,专攻下三路便罢了!竟还故意借剑身反光,刺伤霄哥的眼睛,为了赢一场比试,如此不择手段!你难道不知——”
他的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按住,谢长仲对他微微摇了摇头,制止了他未尽的话。
谢长仲转向姜薇,语气依旧是他惯有的温和,只是眼底深处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淡:“姜师妹剑术精妙,应变机敏,令人佩服。只是阿霄今日......身体确有不适,可否另择时日......”
这次,打断谢长仲的是祝霄自己。他已经勉强稳住了呼吸,虽然仍捂着一只眼睛,语气冷淡。
“你赢了。”他道。
他们一人一句,信息量颇大,把姜薇都给说懵了。愣了好几秒,她才反过味来,心头那股无名火“噌”地冒上来,没好气道:
“不择手段?我请问,是谁规定的剑术还有黑白对错、高尚下作之分?只要能赢,你管我是攻上三路还是下三路!”
“再者,比斗之中,寻找并攻击对手的弱点,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事情?莫非你们日后遇到真正的敌手,还要先客客气气等他穿好盔甲、吃饱喝足、再挑个太阳晒不到的阴凉地方,才肯动手不成?!”
她这番直言快语,把台下不少弟子都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人暗自点头,也有人面露鄙夷。
争辩间,姜檀也已奋力挤过人群,冲到了台上,紧紧站到姐姐身边。
谢长越被姜薇的话噎得一时语塞,面色更红,正欲再开口争辩,姜檀却抢先一步挡在姐姐身前,仰头看着他:“你凭什么这样指责我阿姐!”
姜檀有个特点,情绪一激动就容易掉眼泪,明明她不想的,她努力憋住,眼圈却红了。
谢长越一愣,到了嘴边的驳斥瞬间卡住。
这个同寮里平时不怎么说话、就是说话也温声细语的,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姑娘,头一回用这么大的声音面对他。
所有带着火气的言辞,在对上那双强忍泪意的眼睛时,突然就消散了大半。谢长越心里莫名地梗了一下,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好像自己正在欺负一个......明明很害怕却还要站出来保护什么的小动物。
这感觉让他有些烦躁,又有点不是滋味,张了张嘴,竟真的一个字也没能再说出来。
姜檀却已飞快地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还有,”姜薇深吸一口气,看向祝霄,“我不需要你相让,等你眼睛好了,我们再来比过。”
祝霄却似乎无意再与她多作口舌之辩,漠然道:“你说的对,攻其弱点,天经地义。你赢了。”
说完,他不再看台上任何人,转身便径直向台下走去。
就在他即将离开试剑场时,人群里一个穿着青衫,面容秀净、眉眼与他有几分肖似的少年,笑着扬声开口道:“兄长,今日之事大家都看在眼里,皆知你受强光刺激才一时失利,实非战之罪,何不再——”
他的话没能说完。
祝霄甚至没有完全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用那只尚且完好的右眼,看向说话的人,目光寒如深秋之潭。
青玺神色微微一僵,似被那寒意刺到,微笑着闭了嘴。
这场突如其来的挑战,就以这样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戛然而止。
这算怎么回事,姜薇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眼有旧疾?她又不知道,可他们那么一说,弄得她心里像是堵了团湿棉花,沉甸甸的。
那场比试之后,一直到年节,祝霄都没有再来过学寮。姜薇还是偷摸拜托了贺兰珏去打听,知道他是在刑司里忙着一桩大案,而非缠绵病榻起不来,心里才稍稍好受一些。
她就说嘛!祝霄好歹是个已经飞升的天族,哪会那么脆弱。
年关将至,学宫放了长假。姜薇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心情,回到了阔别已久的青洲王城。
云车缓缓落在巍峨的宫门前,熟悉的侍从、侍女们早已得到消息,候在门前翘首以盼。
一见两位殿下身影出现,便蜂拥而上,七嘴八舌。
“长公主殿下、二公主殿下!你们终于回来了!”
“殿下,玉京是什么样子的呀?真的到处都是玉做的宫殿吗?”
“殿下,玉京好玩吗?听说学宫课业繁重,我看殿下们好像都清减了些......”
“那些天族好相处吗?是不是都很凶啊......”
“公主!”采莺眼眶又红了,赶忙低头拭去,一边佯作严肃地指挥着侍卫们小心搬运行李,一边对围着的众人道,“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殿下们路途劳顿,刚刚回来,要先去歇息!”
姜姜檀笑吟吟地安抚大家:“不急,我与阿姐从玉京给大家带了礼物回来。”
哇!还有礼物!众人乐开了花。
看见这一张张亲切热情的面孔,望着眼前熟悉的朱红宫墙与飞檐,姜薇心中的郁结被冲淡了许多,重新雀跃起来。
“你们聊,我先进宫去见母后!”
王宫的回廊很长,她脚步轻快,几乎是小跑着前进。赤红色的织锦斗篷在身后扬起小小的弧度,像一只归巢的、兴奋不已的鸟儿。
她嘴角微扬,眼睛亮晶晶的,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见到母亲要怎么说。
要说阿檀很好,在炼器上又有了精进,很得教习赞赏;要说自己也是,虽然开头有点波折,但月试季考常常名列前茅,还在天榜中——
虽然不知道算不算赢,但至少她没给青洲丢脸,没给扶姜氏丢脸!
东妙菡正在政阁与几位族老商议要事,姜薇压下雀跃,规规矩矩地在殿门外等待。
她等啊等,看着门上繁复精致的雕花,想象母亲听到消息后可能会露出的、哪怕一丝赞许的笑容,就觉得很高兴。
时间一点点流逝,终于,沉重的殿门从内拉开,几位须发皆白、神情严肃的族老鱼贯而出。见到门外的姜薇,他们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行礼:“长公主殿下。”
她心情正好,笑眯眯回礼。目送他们离开,便迫不及待地一步跨进殿内。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宁神的檀香。她的母亲,青洲王后东妙菡,正独自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座椅中,一手撑着额角,闭目揉着眉心。
“阿娘!”姜薇的声音抑制不住地欢快,几步走到御阶下,仰头看着母亲,将早已在心中排练了无数遍的“捷报”兴高采烈地告诉她。
东妙菡揉眉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阶下那张洋溢着兴奋和期待的小脸上。
没有预想中的任何表情。那双凤眸里,只有一片冰冷漠然的审视,她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讥诮的弧度。
“你很得意吗?”
姜薇脸上的笑僵住了,愣在原地。
这不是她想象中的回答。
“今日你不来寻我,我亦会命人去唤你。”东妙菡说着,站起身来。
她一步一步走下御阶,走到姜薇面前。她身量比姜薇高些,此刻站在台阶上,更是以一种全然俯视的姿态,冷冷地睨着她。
“与同门关系不睦,恶言相向。如今整个五洲都在传,说我青洲扶姜氏的长公主,是个如何不知礼数,粗蛮无状之人。你是不是觉得很满意?”
东妙菡的一字一句,都像浸了冰水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抽打下来。
“演武较艺,更是不知天高地厚!越级挑衅,哗众取宠!最后闹得那般难堪,下不来台,成了旁人茶余饭后的笑柄谈资!”
“姜薇,你就这么爱出风头?”
母亲冰冷而充满诘问的语气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她无法分辨的复杂情绪,像是失望,又像是......怨恨?她不明白。
“我是不是说过,去了学宫要收敛锋芒,不要拔尖冒头!你将母亲的话全当作耳旁风了吗?!”
姜薇如坠冰窖,刺骨的寒意直窜心头,将她的兴奋劲灭得干干净净。
巨大的委屈冲上喉头,她梗着脖子,声音发颤:“旁人议论是旁人的事,天下悠悠众口,千万种心思,我如何能一一管束。可我是青洲的长公主,将来若承继国主之位,难道也要处处顾忌这些闲言碎语,事事畏首畏尾吗?那干脆就——”
“国主?!”东妙菡的声音陡然变调,她盯着姜薇,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怒,“父母尚在,你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着要承袭位置了?”
姜薇脸色骤变,她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她急声辩解,可东妙菡根本不听她的解释。
“来人!”东妙菡猛地转过身,不再看她,声音恢复威严与决绝,传遍殿宇,“送长公主去宗祠,静心思过。何时知错,何时起身!”
-
宗祠内,烛火幽微,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香火气息。
一列列漆黑的牌位沉默地矗立在神案之上,在跳跃的光影中,仿佛无数双眼睛,静静地俯视着下方那个跪得笔直的身影。
这场景,姜薇并不陌生。幼时起,她就曾无数次被罚入祠堂反省。其实只要她肯低头,说几句软话,认个错,并不会有人为难他。
可她每次都很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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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祠堂里燃起了长明灯,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一角黑暗。看守她的两名仙侍面带忧色,几次欲言又止。
姜薇挥了挥手,声音低哑:“你们下去吧。”
“公主,您这......”
“下去。”
她们面面相觑,终究不敢违逆,只得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门外。
祠堂里彻底安静下来,唯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即便身下有蒲团垫着,跪了这么久,膝盖也早已酸痛麻木。
不知又过了多久,她极其缓慢地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换了个姿势,却依旧固执地挺直脊背,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吱呀——”
殿门轻启。一个高大沉稳的身影无声步入,似乎对门外的仙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反手将门虚掩上。
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她身旁。
姜薇依旧低着头,目光定定地看着面前地砖的纹路,没看来人,也没动。
姜蕴低头看着女儿那倔强挺直的背影,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撩起袍角,作势就要在她旁边的蒲团上跪下来。
他的右膝刚刚触及蒲团边缘——
“父王!”
姜薇猛地站起,扶住他手臂,阻止他下跪的动作。
姜蕴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他喜好钻研木工,手掌宽大,带着一层薄茧,温柔拂上她发顶,声音低沉:“我们薇薇,怎么又在这里赌气?阿檀急坏了,眼巴巴守在父王那里,说你谁也不肯见。”
姜薇撇开脑袋,仍气鼓鼓的。
姜蕴也不恼,干脆拉着她在蒲团上坐下,伸手将她的双腿轻轻拢到怀中,一点点揉捏她酸胀的膝盖和小腿。他手法熟稔老道,显然是做惯了。
见姜薇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一些,紧抿的唇角也微微松动,他温言开口:“薇薇,你母亲近日政务繁冗,边境多有异动,朝中几位老臣又为应对之策争论不休,吵得她头疼。她心绪不宁,并非有意要苛责于你。你......莫要太过怪她,好不好?”
姜薇又把脑袋扭向另一边,闷不吭声。
姜蕴笑了笑,似乎有些无奈。他故意叹了口气,语气颇为遗憾:“唉,这可如何是好?阿爹听说你们要回来,特意花了些工夫做了个小玩意儿,本想哄我们薇薇开心,现在看来,竟无人欣赏了。”
好玩的?姜薇顿时伸过手去:“在哪儿?我要看!”
姜蕴哈哈一笑,由着女儿在他宽大的袖袍和衣襟处找来找去。
姜薇很快在他左侧袖口摸到硬硬的一团,找出来看,竟是四个玲珑精巧的木雕小人。
两个高些的,两个矮些的,是他们一家四口。
姜薇顿时心生欢喜,爱不释手地捧着,嘴上却还习惯性地撇了撇,小声嘟囔:“爹爹,我都五百多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她嘴上这样说着,指尖却小心翼翼地抚过人偶的轮廓。
姜蕴哑然失笑,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事实:“原来我们薇薇都五百多岁,是个大姑娘了。”
然后在她要伸着爪子抗议时,又温柔地补上一句,“可在爹娘眼里,你与阿檀永远都是孩子。”
这么一打岔,姜薇心里积聚的委屈和怨气悄然散去大半。她低下头,就这昏黄的烛光仔细端详。
父亲的手艺一如既往地精湛,四个小人不仅形似,更抓住了各自的神韵。
指腹轻轻地抚过这四张熟悉的面容。
属于她的那个小人,梳着两个可爱的圆髻,双手叉腰,咧着嘴笑,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神气;阿檀的小人眉眼细长温婉,小巧的嘴巴微微弯着,娴静又乖巧;父亲的小人一如既往的笑容可掬,宽厚而温暖;连母亲的小人,嘴角也被雕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们一家四口都在笑。
指尖久久停在母亲木雕那微翘的嘴角上,她声音低下去:“......阿娘她,很少对我笑的。”
姜蕴揉捏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偏来。姜薇低着脑袋,下巴沮丧地抵在膝盖上。
“爹爹,阿娘她,是不是......不喜欢我?”
看着女儿低垂的后脑勺,姜蕴眼中情绪复杂翻涌,有疼惜,有无奈,最终都化为一声温和的低语:“阿娘没有不喜欢你。”
“其实,”他继续道,声音放得更缓,“你们在学宫比试的消息传回时,你阿娘还同我说,说你剑术又精进了。”
姜薇倏地抬头看他,眼睛一亮:“真的?”
“自然是真的。”姜蕴点头,“所以薇薇,不要同阿娘置气了,好不好?”
姜薇又慢慢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身旁干净的地砖上画着圈,声音闷闷的:“......我早就不生阿娘的气了。”
她只是不理解而已。
烛火轻轻摇曳,在她低垂的眼睫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过了好半晌,她才用很小很小的声音问道:“那我以后......还可以同人比试吗?”
“自然可以。”
“可以......争第一么?”
“自然也可以。”姜蕴微笑,“只要是堂堂正正、凭自己本事赢来的,爹娘都会为你感到骄傲。”
“可是......”姜薇声音又闷了下去,手指蜷缩起来,“他们都说我无礼,脾气坏......好像......都不太喜欢我。”
姜蕴停下按摩的动作,大手再次落在她发顶,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轻轻揉了揉。
他的目光深邃温和,一字一句,清晰地道:
“阿爹倒觉得,薇薇率真、勇敢,认定的事便会全力以赴,这很好。不必过于在意旁人的眼光。做你认为对的事,保护好自己和你想保护的人,这就够了。”
姜薇缓缓抬头,望着父亲温和的眼眸,那里面映着自己小小的身影。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头有些哽塞,最终只是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手心那四个紧紧挨在一起的木雕小人,更紧地握在掌中。
后来无数漫长、艰难、几乎看不到尽头的时光里,姜薇总是会想起这句话。
只是她想要保护的人,都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