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檀香袅袅。
陈曦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金红太极图在周身缓缓流转。
一呼一吸间,天地灵气与地脉精粹交融,滋养着文宫与丹田。
三只玉匣悬于身前,其中一只已打开。
淡黄色的地脉精粹如雾如丝,被金红太极图缓缓吸纳,化作最精纯的能量,游走于四肢百骸。
“公子,那三缕精粹,你当真要分予吾与楚将军?”
袖中,白素的声音传来,澄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
“自然。”
陈曦闭目回应,心神沉静:
“龙姐姐伤势未愈,需地脉精粹温养神魂。
楚将军残魂不稳,亦需此物固本。至于我……”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
“有浩然文心在,修行速度已远超常人。
何况此番南下,要做的事很多,需你们二人全力相助。”
白素沉默片刻,轻声道:“公子待吾等……太厚。”
“既是同伴,何分彼此。”
陈曦不再多言,专心炼化精粹。
一个时辰后,他缓缓睁眼,眸中金红光芒内敛,气息愈发深沉。
颈间火德玉微热,无形火罩流转,将刚突破的气息遮掩得滴水不漏。
如今的他,儒道贤人境已稳固,武道指玄境亦有所精进,虽未破境,但战力比之镜湖时,又强了三分。
“该见见那些人了。”
陈曦起身,整理青衫,推门而出。
庭院中,秋阳斜照,竹影婆娑。
他未走正门,而是绕到后院一处偏门。
门外是条僻静小巷,平日里少有人行。
此刻,巷中已候着三人。
见到陈曦出来,三人同时躬身,声音压得极低:
“见过少爷。”
陈曦目光扫过。
左侧是个中年胖子,锦衣玉带,面白无须,笑容可掬如弥勒,正是余杭最大绸缎庄锦绣坊的东家,钱富贵。
中间是个精瘦汉子,一身短打,双手粗糙,指节粗大,是余杭码头帮会的三当家,人称铁手赵四。
右侧则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青衫布履,面容清癯,是余杭多家当铺、钱庄的实际掌控者,账房先生出身的周文远。
这三人,皆是陈曦离家前,以陈家财力暗中扶持、安插在余杭工商两界的棋子。
那时他尚未穿越,只是凭前世记忆,隐约觉得该做些布局。
如今看来,倒是歪打正着。
“进去说话。”
陈曦转身引路,三人连忙跟上。
重回书房,陈曦在主位坐下,三人垂手立于堂中,神色恭敬中带着激动。
“坐。”
陈曦摆手,待三人落座后,才缓缓开口:
“离家数月,余杭变化如何?”
三人对视一眼,钱富贵先开口,笑容依旧,语气却凝重:
“少爷,您离家的这半年,余杭……不,是整个江南,都已变天了。”
“哦?”陈曦挑眉。
“赵文渊倒台的消息传到江南,苏、林、沈三家表面惶恐,暗中却加紧了对各行各业的控制。”
钱富贵低声道:“盐场、茶山、丝绸、漕运……凡是能赚钱的产业,都被三家瓜分殆尽。
小的虽靠着少爷留下的本钱,勉强守住锦绣坊,但也只能做些边角生意,大头的丝绸贸易,全被沈家垄断。”
赵四接口,声音沙哑:
“码头那边更甚。
漕运被苏家把控,所有货船进出,都得交水路钱。
小的手下兄弟想接些私活,上月就被打断三条腿,扔进了运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恨意:
“那苏家的管事放话,江南的水路,姓苏。
谁敢伸手,就剁谁的手。”
周文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静却沉重:
“金融方面,三大世家联手,控制了江南七成以上的钱庄、当铺。
民间借贷利息高达月息三分,逼得不少小商户破产。
他们再以低价收购产业,如此循环,财富愈发集中。”
他看向陈曦:“少爷,如今的江南,说是国中之国也不为过。
赋税?
那三家明面上缴三成,暗地里却通过各种手段截留、转移,实际入库的,恐怕连一成都没有。”
陈曦静静听着,手指轻叩桌面。
良久,才问:
“三大仙宗呢?他们什么态度?”
三人神色同时一肃。
钱富贵压低声音:
“那三家……才是真正的土皇帝。
青云观、碧波潭、赤霞山,名义上是道门仙宗,实则与世家勾结极深。”
“青云观掌控江南阵法、风水,凡新建宅邸、商铺,皆需请青云观道士勘测,缴纳风水钱。”
“碧波潭掌控水路,所有船只要想过运河、走长江,都得去碧波潭烧香,求水路平安符,一张符百两银子。”
“赤霞山则垄断炼器、炼丹,江南修士所需的法器、丹药,大半出自赤霞山,价格高昂,却无人敢不从。”
赵四补充道:“更可怕的是,这三家仙宗与江南的山水神灵……关系匪浅。
余杭城外的清波河神,就是碧波潭潭主的亲侄子。
苏州的虎丘山神,与青云观观主称兄道弟。
扬州的瘦西湖神,更是赤霞山山主的记名弟子。”
周文远叹道:
“这些神灵,受朝廷敕封,食百姓香火,却不庇佑黎民,反倒与世家、仙宗勾结,盘剥百姓。
凡有不从者,便以触怒神灵为名,降下灾祸。
轻则家宅不宁,重则家破人亡。”
陈曦眼中金红光芒微闪:“除了这些正神,可还有……野神淫祠?”
三人对视,钱富贵咬牙道:
“有,而且不少。
江南水网密布,山峦众多,许多偏僻之地,皆有野神盘踞。
这些野神,或是精怪所化,或是亡魂成灵,实力虽不如正神,却更肆无忌惮。”
“他们与地方豪强勾结,强索童男童女祭祀,美其名曰河神娶亲、山神纳妾。”
“百姓苦不堪言,却无处申冤因为那些豪强背后,站着三大世家,而三大世家背后……是三大仙宗。”
书房内一时寂静。
窗外秋风卷过,竹叶沙沙,仿佛也带着寒意。
陈曦沉默良久,忽然轻笑:
“好一个国中之国,好一个土皇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摇曳的竹影:
“朝廷赋税,他们敢截留九成。”
“百姓生计,他们敢盘剥殆尽。”
“就连神灵……也成了他们敛财的工具。”
他转身,看向三人:
“你们说,这样的江南,该不该整治?”
三人齐声:“该!”
“那好。”
陈曦坐回主位,神色平静:
“钱富贵,你继续经营锦绣坊,但暗中联络那些被世家打压的小商户,将他们联合起来,组成商会。
所需银钱,我会让周文远提供。”
“赵四,你回码头,约束手下兄弟,暂时隐忍。
但给我盯紧苏家的漕运,每一批货的来历、去向,我都要知道。”
“周文远,你以钱庄为基,暗中放贷给那些被高利贷逼迫的百姓,利息……就按朝廷规定的年息两分。
亏空的部分,我来补。”
三人眼中同时亮起光芒,躬身应道:
“遵命!”
陈曦摆摆手:“去吧,小心行事,莫要打草惊蛇。”
三人再拜,悄然退去。
书房重归寂静。
陈曦靠在椅背上,闭目凝神。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
“公子这是要……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是真,但也要雷霆手段。”
陈曦心中回应:
“江南世家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贸然强攻,必遭反噬。
所以要先剪其羽翼,断其财路,乱其人心。”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待时机成熟,再一击致命。”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少爷!少爷!”
是陈福的声音,带着慌乱。
陈曦睁眼:“何事?”
陈福推门而入,老脸发白:
“少爷,前院……前院来了个佃户,叫王老实,跪在门口哭喊,说他女儿被王家抓走了,要……要送去祭祀河神!”
“王家?哪个王家?”
“就是余杭城西的王大户,王百万!”
陈福颤声道:“那王百万是沈家的远亲,靠着沈家,在余杭横行霸道。
他家的田庄与咱们陈家的佃户相邻,平日里就常欺压咱们的人。
今日不知怎的,竟说王老实的女儿是河神选中的人,要抓去祭河!”
“祭祀何时进行?”
“就、就在今夜子时!在小凉河边的河神庙!”
陈曦缓缓起身。
眸中,金红光芒流转,如烈焰暗藏。
“河神娶亲……好,很好。”
他迈步出门,青衫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福伯,告诉前厅那些官员,本侯有要事处理,今日不见客。”
“再让燕昭点二十名禁军,随我出城。”
“今夜,本侯倒要看看……”
“是哪路河神,敢要我陈家佃户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