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时光,弹指即过。
秋意渐浓,京城落叶满街,寒意已透衣襟。
赵文渊一案如巨石投湖,激起千层浪。
在夏恒的鼎力支持与陈曦雷厉风行的手段下,户部清账司半月内连审三百余案,涉案官员七百六十四人,按律定罪。
抄没家产逾千万两,追缴赃款充入国库。
朝堂风气为之一肃。
世家一派虽暗中咬牙,却无人敢明面作对。
赵文渊倒台的前车之鉴太过惨烈,谁都怕成为下一个被抄家灭户的对象。
而陈曦这个年仅十八的安北侯、户部侍郎,虽未正式晋升尚书,却已是实际上的户部掌权人。
赵文渊的旧部或被清洗,或倒戈投诚,剩下的也噤若寒蝉。
每日点卯,陈曦步入户部衙门时,所有官员皆躬身行礼,眼神敬畏。
这一日,太和殿早朝。
陈曦立于文官队列第二位,仅次于新任礼部尚书张诚。
天青侯爵朝服在殿内烛光下泛着淡淡光泽,腰间的蟠龙佩温润生辉。
火德玉贴身悬挂,无形火罩遮掩气息,让他看起来依旧只是个文质彬彬的儒修。
“陛下。”
新任户部左侍郎王明德出列奏事,他是寒门出身,陈曦一手提拔:
“赵文渊一案已基本审结,涉案官员皆已定罪,赃款追缴完毕。
户部积弊初步理清,各地赋税账册已重新造册归档。”
夏恒端坐御座,微微颔首:
“陈爱卿办事得力,王侍郎辅佐有功。户部能有今日气象,你二人当记首功。”
“臣等不敢居功。”
陈曦与王明德同时躬身,殿中一片和谐。
寒门官员面带喜色,世家一派神色复杂却不敢多言。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
“陛下!臣有紧急奏报!”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风尘仆仆的驿丞闯入殿中,扑通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信!
“江南八百里加急!”
四字出口,殿内气氛骤然一凝!
夏恒眉头微皱:“呈上来。”
王德顺快步下阶接过密信,检查火漆完好后,拆开呈上。
夏恒展开信纸,目光扫过。
越看,脸色越沉。
殿中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皇帝那张逐渐阴沉的脸。
良久,夏恒缓缓放下信纸,抬眼看向殿中百官,声音冰寒:
“江南三洲,已连续三月未上缴赋税。”
“哗!”
殿内哗然!
“什么?”
“三个月未缴税?”
“江南赋税占国库八成!这……这岂不是要断了大乾命脉!”
惊呼声此起彼伏。
陈曦瞳孔微缩,心中念头飞转。
江南三洲,正是赵家根基所在,也是江南世家势力最盛之地。
赵文渊倒台,赵家被抄,这些世家岂会坐以待毙?
断缴赋税,这是赤裸裸的报复,也是试探。
试探朝廷敢不敢对江南动真格,试探夏恒有没有魄力与整个江南世家集团撕破脸。
“好,好一个江南世家。”
夏恒冷笑,目光扫过殿中那些面色变幻的官员:
“赵文渊刚倒,他们便给朕来了个下马威。三个月不缴税……这是要逼宫吗?”
一名御史出列,颤声道:
“陛下息怒!江南三洲乃赋税重地,牵扯甚广。或许……或许是有其他缘由,不如先派人核查……”
“核查?”
夏恒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厉:
“三个月!一百二十万两白银的赋税,说断就断!这是什么缘由?这是要造反!”
那御史吓得跪地不敢言。
殿中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江南世家对朝廷清洗赵家的反击。
但谁也没想到,他们会用如此决绝的手段。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却也是最有效的施压。
“陛下。”
陈曦忽然出列,声音清朗从容:
“江南赋税之事,臣愿请缨彻查。”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夏恒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陈爱卿,江南不比京城。那里世家盘根错节,地方官员多与世家勾结,更有山水神灵、地方仙宗暗中支持。”
陈曦躬身:“臣既掌户部,整顿赋税乃分内之事。江南三洲断税,动摇国本,臣责无旁贷。”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夏恒,目光坚定:
“何况,赵文渊一案是臣办的,江南世家这是冲着臣来的。解铃还须系铃人,臣去最合适。”
夏恒沉默,殿中百官神色各异。
江南的潭水有多深,朝中无人不知。
此前赵文渊能坐稳户部尚书十五年,靠的就是与江南世家的勾结。
如今赵家倒了,陈曦断了他们的财路,这些人岂会善罢甘休?
此去江南,说是查税,实则是闯龙潭虎穴。
“陈爱卿……”
夏恒缓缓开口,“你可想清楚了?”
“臣想清楚了。”
陈曦声音平静,却字字铿锵:
“江南赋税必须追缴,世家气焰必须打压。否则今日他们敢断税三月,明日就敢断税半年,长此以往,朝廷威严何在?国本何存?”
他顿了顿,补充道:
“臣请陛下赐臣钦差之职,持尚方宝剑,代天子巡狩江南。凡抗税不缴、阻挠办案者,无论世家子弟、地方官员,还是仙宗修士,臣皆可先斩后奏!”
此言一出,殿中再起波澜!
“先斩后奏?”
“这……这权力太大了!”
“江南世家岂会坐以待毙?这是要逼出大乱子啊!”
议论纷纷中,夏恒却眼中精光一闪。
他盯着陈曦看了良久,忽然抚掌:
“好!朕准了!”
他站起身,声音响彻大殿:
“即日起,封安北侯陈曦为江南巡按钦差,赐尚方宝剑,节制江南三洲军政,专司赋税追缴、吏治整顿之事。凡抗命不遵者,无论身份,先斩后奏!”
“王德顺,拟旨!”
“老奴遵旨!”
王德顺应声,连忙铺开明黄绢帛,研墨提笔。
夏恒走下御阶,来到陈曦面前,亲手解下腰间一枚龙纹玉佩,递给他:
“此乃朕随身佩戴的蟠龙佩副佩,见佩如见朕。江南官员若有不从,你可持此佩调当地驻军,无需兵部调令。”
陈曦双手接过,玉佩温润,内蕴龙气磅礴,比之前赏赐的那枚更精纯。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夏恒点头,压低声音:
“江南水深,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命为上,朕不怪你。”
陈曦心中一暖,重重点头:
“臣明白。”
圣旨拟好,用印。
陈曦跪接圣旨,殿中百官齐声道贺,心思各异。
早朝散去。
陈曦走出太和殿时,秋阳高照,金光洒满宫城。
李飞鸿快步追上,神色凝重:
“陈兄,江南之行,我与你同去。”
陈曦摇头:“李兄,你留在京城。翰林院需要有人坐镇,陛下身边也需要可信之人。”
“可是……”
“没有可是。”
陈曦拍拍他的肩膀,笑道:
“放心,我自有准备。江南那潭水再深,也淹不死我。”
正说着,一道墨黑身影自宫门方向走来。
正是长公主夏景。
她今日未着宫装,依旧是一身利落劲装,墨发束起,目如寒星。
“陈曦。”
夏景走到近前,目光清冷:
“江南之事,我已知晓。此去凶险,我与你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