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三楼,灯火如豆。
“镇妖古阵……”
李飞鸿喃喃重复,面色凝重。
“难怪拓跋宏非要选镜湖,原来是要借此地做文章!”
陈曦盯着那几行小字,眸中金红光芒流转,脑中飞速推演。
“不对。”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若只是寻常上古大妖,纵有妖气残留,历经千年也该消散殆尽。何况还有佛门高僧布下八宝镇妖阵镇压!”
“陈小友说得是。”
周牧之忽然打断,他枯瘦的手指在书页边缘摩挲,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其实……方才读到此处,老夫突然想起一桩旧事。”
他抬眼,看向陈曦和李飞鸿,神色罕有地严肃:
“六十年前,老夫初入白鹿书院,还是个刚开文火的学子。有一日,书院山长青松先生讲学,提及京城周边地理,说到镜湖时……”
周牧之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青松先生当时说了这么一句话,镜湖那地方,你们这些小辈平日游玩无妨,但切记,莫要深潜湖底,更莫在月圆之夜靠近湖心。”
“我们当时不解,问为何。青松先生沉默良久,才缓缓道:那底下镇压的东西,可不是什么上古大妖那么简单。”
藏书阁内,烛火忽然摇曳。
窗外夜风穿堂,带来一股莫名寒意。
陈曦心中一凛:“不是大妖?”
“不是。”
周牧之缓缓摇头,眼中浮现出当年那位山长说话时的凝重神情:
“青松先生说,那是他师尊也就是我书院上代山长亲口所言。镜湖之下镇压的,是一位……”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已然化妖为仙的存在。”
四字出口,阁内空气骤然凝固!
“化妖为仙?”
李飞鸿失声惊呼,握剑的手猛然攥紧。
陈曦瞳孔骤缩,脑海中,白素的意念忽然传来:
“化妖为仙……那是妖族至高境界之一!凡妖修行,至十一境便可称大妖。但若要化仙,需历九重天劫,斩尽凡胎妖骨,重塑仙灵道体那是十二境才有的造化!”
“十二境?”陈曦心中震动。
“不错。”
白素声音凝重,“我龙族传承记忆中,近三千年内化妖为仙者,不过五指之数。每一位都是震动天玄大陆的存在,可开宗立派,可掌一域气运!”
陈曦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看向周牧之:“青松先生可曾说,那是何等妖仙?为何被镇压在镜湖?”
周牧之摇头:“青松先生未详说,只说此事牵扯极大,连书院典籍中都刻意隐去了真相。
“当年镇压那位妖仙,并非一人一派之功。而是儒、道、释三家顶尖高手联手布阵,以三教气运为基,方才成功。”
“儒道释三家联手?”
李飞鸿倒吸一口冷气。
陈曦心中念头飞转,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拓跋宏非要选镜湖为擂台地点……
北周萨满秘术中,有通灵御鬼之术……
八名黑袍祭司随行……
还有那看似荒唐,实则必有深意的赌注……
“我明白了。”
陈曦缓缓开口,声音冷如寒冰:
“拓跋宏根本不是想在擂台上赢。他真正的目的,是要借擂台之机,聚集两国气运,在镜湖之上,解开那镇妖古阵,放出底下镇压的妖仙!”
“什么?”
周牧之脸色骤变,手中书卷险些跌落。
李飞鸿更是拔剑而起:“他疯了?!放出妖仙,首当其冲便是京城百姓!那是百万生灵!”
“他没疯。”
陈曦摇头,眼中寒光闪烁:
“拓跋宏敢这么做,只有一种可能他与妖界达成了某种交易。或者说,北周已与妖族勾结!”
此言一出,阁内死寂。
周牧之踉跄后退,扶住书架才站稳,苍老面容上血色尽褪:
“人妖血仇,千年不化……北周若真与妖族勾结,那是……叛族之罪!”
“所以他才要以擂台为幌子。”
陈曦冷笑:“表面上是为了争回面子,实际上是要借机行事。一旦妖仙出世,镜湖周围观战的百姓、参与擂台的修士,都将成为祭品。而他北周使团,恐怕早已备好脱身之法!”
李飞鸿咬牙切齿:“好毒的计算!好狠的心肠!”
“现在最麻烦的是……”
陈曦走到窗前,望向西方夜色:
“我们虽有推测,却无实证。仅凭一卷前朝地理志、一句山长旧言,根本不足以说服陛下取消比斗。”
他转身,看向周牧之:
“阁主,书院可有更确凿的记载?比如当年三家联手镇压妖仙的具体细节?或者那妖仙的名号来历?”
周牧之苦思良久,缓缓摇头:
“若真有,也该在藏书阁顶层禁室。但那里……唯有山长亲至方能开启。柳山长此刻远在江南讲学,三日之内绝难赶回。”
“那便无解了。”
李飞鸿颓然坐倒:“陛下已当廷准了擂台之事,君无戏言。如今箭在弦上,三日后镜湖畔必是人山人海……”
他说不下去了。
阁内一片沉默。
烛火噼啪,映着三人凝重的脸。
窗外月色渐隐,乌云聚拢,似有山雨欲来。
良久。
陈曦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
“未必无解。”
周牧之和李飞鸿同时看向他。
“既然无法取消比斗,”陈曦眼中金红光芒流转,“那便在他动手之前,先一步查明真相,找到证据。”
“如何查?”李飞鸿急问。
陈曦迈步,走向阁门:
“夜探镜湖。”
四字出口,周牧之猛然起身:
“不可!镜湖底下既有镇妖古阵,必有禁制。贸然潜入,恐有性命之忧!”
“阁主放心。”
陈曦在门前停步,回头一笑,笑容中透着自信:
“陈某既然敢去,自有把握。”
他看向李飞鸿:“李兄可愿同往?”
“自然!”
李飞鸿按剑起身,眼中战意升腾:“此等大事,岂能少了我李飞鸿?”
“好。”
陈曦点头,又对周牧之道:
“还请阁主暂守此秘,莫要声张。明日我会让燕昭调一队禁军,以巡查为名封锁镜湖周边,禁止百姓靠近。”
周牧之深深看他一眼,最终长叹一声:
“陈小友……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速退为上。老朽这便去传讯柳山长,请他速归。”
“有劳阁主。”
陈曦拱手一礼,转身下楼。
李飞鸿紧随其后。
两人出了藏书阁,夜风扑面,带来深秋寒意。
燕昭正在阁外等候,见陈曦出来,上前抱拳:
“公子。”
“燕将军,调二十名禁军好手,换上便装,随我去镜湖。”
陈曦沉声下令:“再派一队人,明日一早以演练为名封锁镜湖周边三里,任何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是!”
燕昭不问缘由,当即领命而去。
陈曦与李飞鸿登上马车。
车厢内,小雪从袖中探出头,澄金色的眸子在夜色中闪闪发亮。
袖中,白素意念传来:“公子真要夜探镜湖?”
“不得不探。”
陈曦心中回应:“若真让拓跋宏得逞,放出妖仙,京城必遭大劫。届时莫说推行新政,便是这大乾国运,都要动摇。”
楚惊澜虚影浮现:“末将愿随公子同往。当年征战,也曾破过几处妖阵,或可派上用场。”
“有劳将军。”
陈曦闭目调息,文宫之中,浩然文心跳动平稳,金红太极图缓缓旋转。
李飞鸿坐在对面,擦拭着佩剑,忽然开口:
“陈兄,若真在湖底撞见妖仙残魂……你有几成把握?”
陈曦睁眼,微微一笑:
“十成。”
“哦?”李飞鸿挑眉。
“因为我不是去硬拼的。”
陈曦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我是去找证据的。只要找到能证明镜湖之下确有妖仙、且北周欲图不轨的证据,便可禀明陛下,取消擂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至于拓跋宏……他既然敢把主意打到大乾京城,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马车驶出城门。
西门外十里,镜湖已在眼前。
夜色下的湖面如一块巨大墨玉,倒映着稀疏星光。
湖水平静无波,却隐隐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沉寂。
燕昭已带二十名禁军等候,皆着黑衣,佩刀负弩,气息内敛,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公子,已探过周边,无异状。”燕昭低声道。
陈曦点头,走到湖边。
文气悄然散开,感知如丝线般渗入湖水。
下一刻,他眉头微皱。
“怎么了?”李飞鸿问。
“湖底有禁制。”
陈曦沉声道:“我能感觉到,水下十丈处有一层无形屏障,阻隔感知。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金红光芒闪烁:
“那屏障中,蕴含着儒、道、释三家的力量气息。虽然微弱,却精纯无比。”
“果然是三家联手布阵!”李飞鸿握紧剑柄。
陈曦不再犹豫,抬手解下外袍,露出内里贴身劲装。
“燕将军,你带人在岸上接应,若有异动,以响箭为号。”
“李兄,随我下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