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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琼林簪花

作者:长安归故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金漆马车驶过朱雀长街,八匹雪白骏马蹄声清脆,在青石板上踏出悠扬的节奏。


    沿途百姓纷纷退避道旁,跪伏行礼。


    禁军铁骑护卫两侧,玄甲折射着冷冽寒光,肃杀之气弥漫长街。


    车内,陈曦靠坐软榻,指尖轻叩矮几。


    “公子似乎并不激动?”袖中传来白素清冷的意念。


    “意料之中。”


    陈曦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雨前龙井。


    “老皇帝既要用人,自会先把场面做足。”


    车外,王德顺尖细的嗓音穿透帘幕:


    “陈状元,前头便是承天门了。”


    陈曦抬眼。


    透过纱帘,只见三重汉白玉石阶巍峨高耸,朱红宫门洞开,门匾上承天门三个鎏金大字在朝阳下璀璨夺目。


    门前两列金甲禁卫持戟肃立,目光如电。


    马车未停。


    这是夏恒的特旨状元车驾可直入承天门,过金水桥,直至太和殿前。


    “轰!”


    宫门两侧,金甲禁卫齐声高喝:


    “恭迎陈状元!”


    声浪如雷,震得檐角铜铃轻颤。


    马车缓缓驶入宫城。


    车内,小雪被这阵势惊醒,从陈曦袖中探出头,澄金色的眸子眨了眨,又缩了回去。


    “倒是会摆排场。”


    楚惊澜虚影在戟中轻笑,“末将当年凯旋还朝,也不过如此。”


    陈曦微笑不语。


    马车穿过重重宫门,最终在太和殿前白玉广场停下。


    王德顺躬身掀帘:“陈状元,请。”


    陈曦整了整月白状元袍,从容下车。


    脚踩汉白玉地砖的刹那,广场两侧早已等候的文武百官、今科进士,数百道目光齐刷刷投来。


    有羡慕,有敬畏,有好奇。


    更有……掩饰不住的嫉恨。


    “陈兄!”


    李飞鸿从进士队列中走出,青衫佩剑,笑容爽朗:“你可算来了!”


    他身后,数十名寒门出身的进士也纷纷拱手致意,眼中皆是钦佩。


    昨夜陈曦雷霆手段查封赵家产业的消息早已传开,这些寒门子弟只觉大快人心。


    陈曦颔首回礼。


    目光扫过,只见三位皇子立于百官前列,神色各异。


    更远处,以赵文渊为首的世家官员聚在一处,个个脸色铁青。


    “陈状元。”


    一道温和声音响起。


    陈曦转头,只见礼部尚书张诚正缓步走来。


    “张尚书。”陈曦拱手。


    张诚打量他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陛下在太和殿内等你,去吧。”


    “谢尚书。”


    陈曦迈步,踏上白玉台阶。


    一步,两步,三步……


    月白袍角在晨风中微扬,木簪束发,身姿挺拔如松。


    广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那道背影,看着他一步步走向那座象征大乾最高权力的大殿。


    太和殿内。


    夏恒端坐龙椅,一身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


    虽已年过六旬,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扫视殿下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臣陈曦,参见陛下。”


    陈曦躬身行礼,声音清朗。


    “平身。”


    夏恒抬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今日琼林宴,朕特赐你簪花首位。来。”


    他身旁,王德顺端着一个金盘上前。


    盘中铺着红绒,其上整齐摆放着三百朵金丝绢花。


    这便是琼林宴的簪花。


    按惯例,状元可得第一朵,由皇帝亲自簪戴。


    夏恒起身,走下丹陛。


    殿内百官屏息。


    只见老皇帝亲手从盘中取过第一朵金花,那花以金丝为蕊,白玉为瓣,镶嵌明珠,华贵非凡。


    “陈曦。”


    夏恒走到陈曦面前,抬手。


    金花轻轻簪在陈曦乌纱帽侧。


    “谢陛下隆恩。”


    陈曦再拜。


    “好,好。”


    夏恒大笑,拍了拍陈曦肩膀。


    “今日琼林宴,朕要与诸位爱卿、诸位新科进士,好好庆贺一番!”


    说罢,转身回座,朗声道:“移驾琼林苑!”


    “陛下起驾!”


    王德顺高喝。


    鼓乐齐鸣。


    ……


    琼林苑位于皇宫西侧,依太液池而建,亭台楼阁错落,奇花异草遍布。


    此时正值初夏,池中荷花初绽,岸边垂柳依依。


    宴席设在水榭长廊之中,百官与新科进士分席而坐。


    正中央高台上设龙椅御案,夏恒端坐其上,三位皇子分坐两侧。


    陈曦的位置被安排在御案左首第一个,这是连六部尚书都未能享有的殊荣。


    “诸位。”


    夏恒举杯,声音洪亮:“今日琼林宴,一为庆贺今科进士金榜题名,二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为我大乾,又添栋梁!”


    “吾皇万岁!”


    百官齐声。


    宴席正式开始。


    丝竹悦耳,舞姬翩跹。


    美酒佳肴如流水般呈上,侍女穿梭其间,为众人斟酒布菜。


    陈曦端坐席间,神色平静。


    “陈状元。”


    对面席位上,一名紫袍官员忽然开口。


    陈曦抬眼。


    那是户部右侍郎周明远,年约五旬,面白微胖,眼中却闪着精光。


    此人是赵文渊门生,亦是世家在户部的代表之一。


    “周大人。”陈曦颔首。


    “听闻陈状元殿试策论,被陛下列为绝密。”


    周明远笑眯眯道,“不知其中有何惊世之论,能否透露一二,让我等开开眼界?”


    话音落下,水榭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不少官员投来目光,世家一派更是眼神玩味。


    这问题刁钻,若陈曦不说,便是倨傲。


    若说,则违了陛下绝密之令。


    陈曦还未开口。


    “周侍郎此言差矣。”


    李飞鸿忽然起身,青衫佩剑,朗声道:“陛下既已下旨将陈兄策论列为绝密,自有深意。周侍郎此刻追问,莫非是对陛下旨意有所不满?”


    周明远脸色一僵。


    “李探花言重了。”他干笑两声,“本官只是好奇……”


    “好奇?”


    又一道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禁军玄甲面容冷峻的将领大步走入水榭,正是燕昭。


    他径直走到陈曦席侧,单膝跪地:


    “末将燕昭,奉命护卫陈状元。”


    说罢起身,按刀立于陈曦身后,目光如电扫过周明远:


    “周侍郎,禁军办案期间,无关人等不得探问案情细节这是规矩。”


    顿了顿,他冷冷道:“陈状元策论关乎青衣楼刺杀一案,周侍郎一再追问,是想干涉禁军办案?”


    这话更重!


    周明远额头瞬间冒汗。


    “燕将军误会了,本官绝无此意……”


    他连忙起身,朝御案方向躬身,“陛下明鉴,臣只是……”


    “好了。”


    夏恒摆摆手,声音平淡:“今日琼林宴,只谈风月,不论政务。”


    目光扫过周明远,虽未多说,但那一眼中的寒意,让周明远浑身一颤,再不敢多言。


    世家官员们面面相觑,眼中忌惮更深。


    陈曦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是端起酒杯,朝李飞鸿与燕昭微微颔首,一饮而尽。


    李飞鸿举杯回敬,眼中笑意爽朗。


    燕昭则抱拳躬身,神色恭敬。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心思各异。


    寒门进士们只觉扬眉吐气;世家官员们则脸色难看;三位皇子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宴席继续。


    丝竹声中,又有几名新科进士献诗献赋,文采斐然,赢得阵阵喝彩。


    夏恒不时点头赞许,气氛看似融洽。


    直到!


    “陛下。”


    礼部尚书张诚起身,捧着一卷明黄圣旨:


    “吉时已到,该宣旨授官了。”


    水榭内瞬间肃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琼林宴的重头戏,来了。


    夏恒颔首。


    张诚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科进士,皆国之栋梁,朕心甚慰。特赐官职,以彰其才!”


    “探花李飞鸿,授翰林院编修,正七品!”


    “进士赵文举,授国子监助教,从七品!”


    “进士张显,授……”


    一个个名字念出,一个个官职宣布。


    寒门进士多授翰林院,国子监等清贵闲职。


    世家子弟则多入六部各司,虽品阶不高,却掌实权。


    这是惯例,也是平衡。


    直到!


    “状元陈曦。”


    张诚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授户部侍郎,正三品!”


    “即日赴任,掌天下钱粮赋税,督田亩户籍之事!”


    “钦此!”


    四字落下。


    水榭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正三品?


    户部侍郎?


    一个刚及冠的少年,初入朝堂,便跃过从六品、正六品、从五品、正五品、从四品、正四品、从三品……


    直接位列正三品大员?!


    而且,是户部侍郎,那可是掌管天下钱粮的实权要职!


    “这……这不合规矩!”


    一名世家官员终于忍不住,霍然起身:


    “陛下!陈曦虽为状元,但初入朝堂,毫无资历,岂能一跃而至正三品?更遑论户部侍郎如此要职!”


    “是啊陛下!”


    “请陛下三思!”


    数名官员纷纷附和。


    夏恒神色不变,只是淡淡看向陈曦:“陈曦,你以为呢?”


    陈曦起身,躬身一礼。


    “臣,领旨谢恩。”


    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领了个无关紧要的差事。


    “至于资历……”


    他抬眼,目光扫过那些反对的官员,微微一笑:


    “诸公可知,户部去年赋税亏空三百万两?可知江南盐税历年短缺,账目混乱?可知北疆军饷拖欠半年,边军怨声载道?”


    一连三问,字字如刀。


    那些官员脸色骤变。


    “这些,都是户部该管之事。”


    “既然诸公在户部多年,未能解决,那便让陈某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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