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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陨石雨

作者:饼卷莴苣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黑豆死了。


    兽医的针剂缓缓推进时,黑豆侧卧在稻草上,还拼命仰头看着徐知懿。她跪在地上强忍眼泪,但难过实在太多,根本不受控制,从眼眶和喉头溢出,变成眼泪和呜咽。徐知懿觉得自己是罪人,因为无止境的自私和索取,而受到了上天惩罚,一件件带走她珍视的东西。


    这是一场毫无预兆的突袭,马场的电话打来,说冬天漫长,它出来活动时太兴奋而伤到了腿。他们说得很含蓄,事实上一匹马如果不幸骨折,等待它的宿命只有一条,就是安乐死。


    黑豆真的已经坚持了很久,但它实在是太过痛苦,不能坐卧。


    它缓缓闭上双眼,徐知懿彻底崩溃,俯身放声大哭。她鼻头贴着黑豆粗硬的毛发,还能闻到它身上只属于小马的味道。


    气味是有记忆的,它触发了那些早已被徐知懿深埋的画面。第一次牵着郑文瑾的手走进马场,第一次见到黑豆,那时候她比现在要小一些,它也比现在要小一些。她不能适应马场的气味,它也扭头不看她。


    黑豆身上还残留着一点点体温,徐知懿几乎都要忘了最开始是怎么克服恐惧骑到它背上,只记得骑在她身上的时候,风从耳边发间穿过,坐得高高的,能看到平时看不到的视角。


    郑文瑾和徐杰离婚时她一滴眼泪都没掉,现在却哭到流干了身体里所有的水分,她的□□在变得干瘪,随着黑豆灵魂的离去,连生活也彻底被抽空。


    徐知懿请了两天假连上周末,一直把自己关在三楼,她不吃不喝,捧着手机反反复复看自己和黑豆的照片。其实并没有多少,她喜欢和黑豆一起跑场,喜欢和它说话,却唯独对拍照不怎么上心,要么拍得歪歪扭扭,要么就是都没对上焦,看得过去的基本上都是别人拍摄的第三视角。


    郑文瑾没有接电话,信号被屏蔽仪隔绝在保密实验室之外。徐杰接了,但是他不在乎,他说死了就死了吧,喜欢就再养一匹,反正也没有多少钱,这次事故的责任他会找人和马场谈。


    第三天,周六的傍晚,孟杨来了,徐知懿在赵姨的委托和她的监视下稍微吃了一点东西。她说大家都很担心她,沈思知道以后去城郊寺庙上了一炷结缘香,希望黑豆在离开的路上不要脚痛。


    徐知懿听着听着,又开始流泪,她说沈思的时间很宝贵,自己不能再浪费她的时间了。


    她说她什么都没有了,妈妈爸爸,咪咪,黑豆。


    “你曾经给我讲过一个大象墓园的传说,说大象会预知到自己的死亡,拼尽全力走到大象墓园,在那里安静等待自己的死亡。”她靠在孟杨身上,脸上有潮湿流淌,却依旧像是干枯的:“如果我也有我生命中的墓园,去祭奠我失去的一切,那里肯定空空荡荡的,因为所有的一切都离开得如此迅速,没有给我任何留下纪念的机会。”


    徐知懿哭着累了,沉沉睡去,孟杨为她盖好被子离开房间。


    徐之珩坐在宠物护栏之外的台阶上,听到关门的声音扭头站了起来。


    “她还好吗?”


    “已经睡了。”孟杨也没法回复好还是不好。


    徐之珩低着头,他不被允许进入这片领地,能被告知的东西也只有这些。


    他没有说话,不知道还能问什么,或者说是不知道自己能问什么,她身体怎么样?还是很难过吗?自己的存在是不是导致她难过的原因之一。


    孟杨看了他一眼,打开护栏上的防护门,走出去,又关闭,然后侧身从他旁边离开了。


    那护栏的高度还不到徐之珩的大腿,却真的把他拦在了外面。


    第二天是周日,徐知懿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说不清是因为充足的睡眠还是头一晚彻底地倾诉,总之她醒来以后感觉自己好多了。


    给孟杨和沈思发去感谢的话,然后下楼。


    赵姨看着她几天内变得消瘦的脸颊,也不自觉地红了眼眶。徐知懿突然觉得自己也太不是人了,白白让这么多人替她担心。


    她笑着跟赵姨说想吃她做的红烧鸡翅和西红柿鸡蛋面了,赵姨立马提着菜篮子出了家门。


    几缕阳光透过窗帘洒进屋内,徐知懿看着尘埃飞舞,良久后环视四周。别墅里的清晨安静而空旷,谁都不在,只有她,她甚至想着,要是徐杰或者韩若云突然跳出来跟她吵一架就好了。


    没理由地一阵心慌,无法呼吸。


    徐知懿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缓解,却是徒劳。她仿佛被流放到了真空的宇宙,没有氧气,没有声音,她若不系舟般越飘越远。


    第一次,她慌不择路冲到了二楼,疯狂拍打徐之珩的房门。


    “徐之珩!徐之珩!你在不在!徐之珩!!”


    急切地。


    房门打开,徐之珩一把被人抱住。


    他穿着居家睡衣,眼底带着淡淡乌青,完全僵在原地。像在湍急的洪水中抓住了一棵树木,她用力到徐之珩甚至没法抽出手来回抱她。


    “你……你怎么了……”


    他有点慌张,担心徐知懿的状况,也担心她听到自己陨石雨般的心跳。


    “叮咚——”


    门铃响起,徐知懿如梦初醒,她倏地放手,慌张后退。


    “我……我……”


    “叮咚——”铃声催促。


    “我去开门。”徐知懿转身想逃,被他一把拉住了手臂。


    “你还好吗?”


    “叮咚——”


    “我……我现在没事了,刚才就是突然有点心慌,可能是没睡好。赵姨出去买菜了,我……我先去开门。”


    她说了太多,趁着徐之珩一秒松懈,她转身跑下楼去。


    忘了今天是定期保洁维护的日子,专业的阿姨团队全副武装涌入,屋子瞬间变得热闹。


    徐知懿回头,徐之珩站在楼梯上看她,似乎应该给他一个解释,但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


    “真的没事吗?”他主动走过来。


    “真的。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没事就好。”他还不肯走开,有些怀疑地看着她。


    “你你……你饿不饿,赵姨一会儿回来了。”徐知懿被他看得发毛,指指东又指指西。


    “我不饿,”他摇摇头:“我有东西想给你。”


    他转身似乎是想要去取东西,刚走了一步,又转过身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一起回了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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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


    刚才不算的话,这是徐知懿第一次来他的房间,但这不是她第一次来这个房间,因为她就是从这间房搬走的。


    还是一样的布局一样的家具,但和她住在这里的时候是完全不同的风格。深蓝色的家具四件套,几乎没有任何软装,最大程度保留着房间原来的样子,甚至衣橱上还贴着她小时候贴上去的贴纸。


    徐知懿走上前去扣了扣,没扣掉。


    算了,真的多管闲事,他看着不舒服自己就清理了。


    徐之珩从抽屉里拿了一个纸盒,她有些疑惑地接过来,打开盖子,蓬松的红色拉菲草上,是两张照片,和一个崭新的黑色小马皮革挂件。


    她惊喜地看向他:“你做的?”


    “嗯,前几天就做好了,一直没找到机会给你。”


    前几天,前几天她还对他恶语相向。这不对,这不太对,他们不应该是这么体恤对方的关系。


    她忽然又想起什么,转而看他的手,果然,又负伤了。


    不要再关心他了徐知懿。她这样劝告自己,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去看那两张照片,是她骑马和给黑豆喂食的画面,拍得很好看,比她有的所有关于黑豆的照片都好看。挂件用黑色小圆珠子做着亮亮的眼睛,和照片挨在一起,对比着看还真有几分黑豆的神韵。


    “前几次陪你去马场的时候拍的。节哀。”


    “谢谢。”


    “不会。”


    屋外有吸尘器的声音嗡嗡作响,屋内两人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没别的事情的话我先……”


    “徐知懿。”


    徐之珩突然开口,叫得她一愣,印象中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又真诚地叫她的名字,给人一种要表白的错觉。


    “我刚刚转来国内,可能不太习惯,有点跟不上学习进度。所以我和韩若云商量了一下,从下周开始,我就转去低一年级了。以后……”


    “以后我们不会再出现在同一间教室了。”


    世界再次安静,这次连吸尘器的声音都没有了。


    徐知懿知道现在应该有更多其他的感想,比如说太好了以后不用看到他了,又或者是跟不上只是借口吧,还挺贴心的。


    但在这一刻,她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低一年级,那是和沈思同级了。


    降级需要经过申请批准一系列程序,他们每天一起上学放学,他却一次都没提过。


    但他有什么义务告知呢。


    徐知懿,这不是你最想要的结果吗?


    这么多应该高兴的事情,你应该高兴才对。


    “那就好。”


    “嗯。”


    说点什么吧,这样的时候应该再说点什么的。徐知懿脑子里一团乱麻,她提取不到任何可以应付此刻的信息,又感觉再沉默下去不够体面。


    于是像刚才敲响他房门一样慌不择路:“你手是做这个受伤的吗?”


    说完,她自己都懵了。


    徐之珩闻言,脸上有一瞬讶异,他没有回答,反而是把手往背后藏了一下。


    “记得消毒。”


    说完这一句,徐知懿夺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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