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书遥眼睛一亮,“你是那个老神医!”
他啊,可是连父皇都常笑着骂的泼皮!
这老头子总爱往父皇宫里跑,说是喝茶,转头就把御花园花坛里的名贵花木全拔了,改种他那些奇奇怪怪的药材。哪天他药囊空了,便直接去宫里采,采完还不忘溜到父皇书案前,顺手摸两块御点解馋。
可真论医术声望,大楚太医院里,半数人都是他的得意门生,剩下的也跟着他的脚步,游遍四方济世行医去了,救了不知多少人。
“嘘……公主小声点……”
“老朽听闻大宁太子广寻医圣救太子妃,便揣着当年楚帝御赐的行医令牌,扮成云游郎中混进了太医院的候选队伍,这才顺顺利利进来见你。”
颜书遥听话地点点头。
“公主……之前在楚宫,你这身子骨瞧着也不弱,这即便是重伤也没有难愈的道理。”
老神医盘腿坐在地上与她闲谈,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潇洒,除了行医救人,其余功名利禄、规矩束缚,于他而言全是身外之物,皆可抛却。
“老朽观公主脉象,就是被气的,气憋在了心里头,才至此后果。”
“是不是那个什么太子欺负你了?老朽罚他抄完那一沓药方,就替公主好好出这口气!就是要他半条命,也不成问题。”
颜书遥嘟着嘴,委屈道,“要他半条命才不够。”
“那就要他一条命!哈哈哈哈!九条十条也成!”老神医拎起榻几上的茶壶就往嘴里倒,砸吧砸吧嘴,“这茶也不怎么样嘛……改天老朽给你泡一壶我新炒的茶!”
“哟哟哟,太子来了。”老神医赶紧站起来,装模作样捋着胡子,愁眉不展的,“公主躺好,躺好!闭上眼,不许睁开!看老朽怎么给你出气……”
颜书遥闭着眼装晕。
纪千凌攥着厚厚一沓写满字迹的纸,给老神医,“老先生,还有何吩咐?太子妃的病情……如何了?”
“嘶……老朽暂且保住了太子妃一条命,只是……只是……唉——!”
老神医转过身,满面愁容地看着床上的颜书遥。
“老先生但说无妨,本宫悉听尊便。”
“依老臣看,太子妃即便醒过来,怕是……怕是也难保全神智了。往后日子,多半是浑浑噩噩的,认不得人,也记不得事。说句不中听的,与疯癫之人也无甚两样。这般年纪,这般模样,真是可惜啊……实在可惜呐——!”
“这……这……”纪千凌上前,虚虚轻抚她的侧脸,没触碰她,“老先生,真的没有法子了吗?”
“这……倒也不是没有法子。”老神医还是叹着气,
“老朽曾在一本古医籍上见过记载,取一碗所爱之人的心头血,趁热喂太子妃服下,她的神智或能恢复。只是这‘所爱之人’究竟指谁,医籍上却没说清——是太子妃心里念着的人,还是心里装着太子妃的人,老朽也辨不真切。”
纪千凌追问,“老先生,此话当真?”
“老朽一生悬壶济世,救人无数。太子若是不放心,尽可差人去查验。”
“岂有此理……”纪千凌没再问,挥袖走出了辰央宫。
“公主,行了,人走了!”
颜书遥忍不住大笑,“神医,您莫不是近来话本子听多了?这说法编得一套一套的,还说得有模有样,怎么不直接说,要把人心剜出来才算数呢?”
“那可不成!真要他豁出性命,他哪舍得?”
老神医凑到她耳边,伸出手指,指点着,“这世上的男人,大多惜命得很!你是没瞧见,我方才刚提要取心头血,他转身就走得没影了。公主可别被他骗咯!”
颜书遥嗅到一股焦香味,肚子咕咕叫。
味道是从神医身上飘来的,“你揣着什么好吃的?”
“街上买来的烧饼,公主还须养病,不能吃这些油腻的。”神医把包着油纸的烧饼从袖子里掏出来,张口吃着。
“哼!只许我看,不许吃……”
“好好好!分你一口尝尝总行了吧?”老神医拗不过她,撕下一小块,喂到她嘴里,“不许贪嘴!”
颜书遥吃得唇泛着油光。
老神医背过身去,几口便把脸大的烧饼吞进了肚子里,“嗯,香!宫里的珍馐百味,比起这口热乎烧饼,也不过如此!”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纪千凌便折返回来,身后跟着个小太监,双手托着个白瓷碗,步子迈得格外小心。
“老先生看看,这些可够?”
老神医揩干净手上的油,跑上前查看,看完后,借着俯身给颜书遥掖被角的空档,偷偷传话,“公主……那真是满满当当的血,老朽实在没法子圆话,只能先走了……你聪明,定能应付过去……”
颜书遥听着,依旧装沉睡。
……
“书遥,你该醒了。”纪千凌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她睁开眼看纪千凌,未开口。
“醒了?”纪千凌见她醒来呆呆的,“把这碗……喝了。”
“这是什么?”
纪千凌被她看得不自在,想要掩饰,却没有合适的说辞,“……血。”
她不必往碗里看,便能闻到股浓重的腥臭味。
纪千凌不可能取自己的心头血,这碗血,必定是从旁人身上取来的,只是不知又有谁因她遭了罪。
“谁的?!”
“你不用管,乖乖喝了就好。”
看他这是心虚了,触碰碗的手都在颤。
“纪千凌,这血到底是谁的?”
“本宫的。”
“你还在说谎!”
颜书遥揪住他的衣襟,扯下他的衣料,看见透红的白纱布。
“为骗我,纪千凌,你这戏做得可真全!”
她连着纱布一起扯下,见他心口处真有道极深的刀痕,那道刀痕深到皮肉都开了花,新血正从伤口处不断涌出。
“颜书遥,这下……信了?”纪千凌掩好衣裳,端起那碗深红的血,“喝了。”
她硬起心肠别过脸,双臂环着膝盖蹲在床角呵斥:“不喝!拿开!”
老神医没走远,倒回来,见此情此景,故作惊讶道:“哎哟!太子妃这是醒了?可算醒了!老朽刚想起还有包药材没拿,倒赶上好时候了!”
“老先生,这血……还喝吗?”纪千凌的唇发白,仍举着碗,手微微发颤。
老神医冲颜书遥飞快眨了眨眼,“太子妃刚醒,身子虚,再让老朽瞧一瞧脉象才放心。”
颜书遥刻意避着纪千凌,挪到老神医面前坐下。
老神医搭完脉,抬头对着纪千凌叹道:“殿下万幸,太子妃年纪轻,性子虽有点孩子气,倒不是记仇的人。只是往后万万不能再让她受刺.激了,半分都不行!今日是运气好,若再受一次惊,便是有十碗心头血,也难救回她的神智啊!”
“哟!这血吧,就不必喝咯。”老神医从纪千凌手中接过碗放到桌角,“太子殿下,您的伤口得赶紧处理,随老朽去偏殿吧。”
“有劳先生了。”纪千凌由老神医扶着去辰央宫的偏殿。
颜书遥在内殿静坐,
惠娘刚送来膳食,一眼便瞥见那碗血,以为颜书遥又吐血了,忙捧起她的脸查看,“太子妃!您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这血……从哪儿来的呀?”
“血不是我的……”她清楚,惠娘待她这般上心,不过是因纪千凌在乎她。
颜书遥不愿瞒惠娘,垂下眼眸道,“是纪千凌的。”
“那殿下他……”惠娘急于开口,又碍于身份,她只是个婢女,哪能随意打听太子的事?
“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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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一位老神医给他医治,不会有事的。”
她知惠娘心思早不在这,便牵起抹牵强的笑,“惠娘,你去照顾纪千凌吧,我已经没事了,会好好吃饭的。”
“那……婢子告退。”
“嗯。”
内殿独留颜书遥一人,她看着满桌的菜,却没什么胃口,只胡乱夹了几口菜塞进嘴里。
可一想到自己现在身子弱,要与纪千凌斗,就得先把身子养强。她拿起碗,强迫自己一口接一口地吃,直到把两碗饭都吃空了才放下筷子。
老神医猫着身子进来,颜书遥差点被他吓着。
“公主,老朽我又回来咯!”老神医在殿内瞎逛了一圈,在一处坐榻上躺下,翘起二郎腿,“唉……今日可把我这老骨头累坏了。”
这老头子先前说好的要纪千凌半条命给自己出气,可转脸就扶纪千凌去疗伤。
颜书遥过意不去,“老神医,您为何要救他?”
“公主有所不知,方才老朽给他缝合伤口时,可是一点麻药都没用!给他疼的满头大汗,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硬是一声没吭,还算条硬汉。”
她听到这,心里确实舒坦了几分,但压.在心底的沉重并未散去。
老神医看她闷闷不乐,突然爽朗大笑,“哈哈哈——!公主该乐才对。能有这样一个男子任你差遣,不比要了他的命强?”
“老朽观他那刀伤,嘶……看着都疼,差几毫便戳心而死了。给他上药,也没听见他抱怨半句。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医病也医心,能看出来,那孩子啊,心事重,什么都爱自己藏着忍着。他给自己心口下的那刀快、准、且极狠!”
颜书遥跑到老神医面前的圆凳上坐下,一肚子火,“您怎也替他说话?他就是个冷血无情之人!不择手段骗我,想让我喜欢上他,好追问楚玉玺的下落。”
老神医侧躺着,撑起脑袋看她,眼里含笑,
“公主莫急,老朽并非帮他。只是想提醒公主,与其这般被动,不如反过来握主动权,让他也尝尝沉溺于你的滋味,到那时,谁拿捏谁,可就不一定了。哈哈哈——”
她转了一圈,将背影留给老神医,“您这是要我放下身段去迎合他?绝无可能!我大楚从未有为求自保而卑躬讨好的道理!”
“傻公主,你怎么就不懂老朽的苦心?”
老神医走到她跟前,佝偻着身子扶住桌沿,“当年勾践卧薪尝胆,忍辱多年,才成三千越甲吞吴。这忍一时,未必是屈就,待到时机,才能做成想做的事。”
颜书遥似懂非懂,“那我……该怎么做?”
“哈哈哈哈……公主不必刻意,就把他当作你那位颜宁哥哥来相处。你往日怎么对哥哥,今日便怎么对他。”
“像他这般身居高位的男子,老朽见多了,看着沉稳,心里最稀罕的,便是你这样鲜活讨喜的妹妹,能陪在身边撒个娇、说说话。”
老神医见她气消了,开始收拾桌上的物件。
“神医,你这是要走了?”颜书遥把他的医具拢在怀里不给他,“就不能……留下来陪我么?我病还未愈呢……”
“公主放心,老朽就留在这长宁,哪儿也不去。”
老神医拍了拍她的手,又撇撇嘴,带着点嫌弃,“不过这宫里头啊,老朽是真待不住,不如外头自在!等老朽把这京城的热闹逛遍了,再买点吃食、玩意儿,就进宫来陪你。回头啊,再寻个妥当日子,老朽偷偷带你出去透透气,也松快松快,如何?”
“好啊!”
颜书遥帮他规整药囊,又拿起案上的点心盘,把里头的酥饼挨个往他手里塞,“这些您都拿着,路上饿了能垫垫。”
老神医捧着满怀的酥饼,笑得胡子都翘起来,“还是公主最懂老夫的心思!有吃有喝,逛京城才有意思!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