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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残温

作者:千澜引霄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颜书遥扭过头去,卷起被子,背对纪千凌。


    纪千凌放下碗,轻轻扯了扯她的被角,“书遥,别倔了,梦里都喊饿。”


    “阿遥?”


    “纪千凌,不许你这么叫我!”


    这昵称只有哥哥和父皇母后能用,旁人她绝不允许。更何况是纪千凌。


    “喝了这碗粥,本宫就答应你,不叫你阿遥。”纪千凌把粥递到她嘴边,“否则,本宫就一直叫下去。”


    颜书遥端起碗,喝了个精.光,粥是甜粥,她舔了舔唇,还想喝。


    颜书遥把碗递给纪千凌,使唤他,“还要。”


    纪千凌起身又给她盛满一碗。


    颜书遥喝了两三碗粥,饱饱的,摸着肚子靠在床头。


    辰央宫装饰华丽,比东宫住的寝宫内殿大气许多。若与太后的长乐宫相较,此处宫殿则给人一种浸染岁月的静谧,而非荒凉。


    “这是哪?”颜书遥未到过此地,却有种说不透的依恋。


    “本宫母后的旧宫。”


    古话说,人养屋,屋养人。人在屋里久居,房子也会染上主人的气韵,不用刻意寻,气息便从各个角落,一点点漫出来。


    万俟皇后,大抵是个柔得能融进尘埃里的女子。她寝宫的物件也似染了她的温柔,件件都像浸过蜜般,裹着层暖融融的光。


    她忆起老宫女的那些话,又觉得万俟皇后是个可怜人,“纪千凌,你父皇除了你母后,有几位后妃?”


    “若说妃位,淑妃、丽妃、华妃、……庆妃、容妃、顺妃、僖妃、康妃。”纪千凌掰着手指头,说了一长串,“大概有十五位。”


    “十五位?!”颜书遥觉得不可思议,宁国狗皇帝可真花心,难怪还不到花甲之年,身体便先抱恙,“这么多女子,你父皇宠得过来吗?”


    纪千凌冷笑,“宠不过来的,便只好先冷落在宫里。”


    她不意外,忽感到有趣,“那你以后打算纳几位后妃?”


    “你希望本宫纳几位?”


    颜书遥巴不得纪千凌英年早逝,自己做个掌权太后,再把这大宁的“宁”字改成“楚”,这天下都该姓颜。


    “多纳些,你后宫里的女子嘛,总不能比你父皇少,最少也要有百十来位。”


    纪千凌被她的天真笑到,“颜书遥,你对本宫如此大方,到时候吃苦头的,可是你。”


    “我有何苦?后宫皆听我号令,还不用看见你,吃穿不愁,不亦乐乎。”颜书遥刚说完又觉不妥,她就不应让纪千凌活到登基称帝。


    “倘若后宫佳丽三千人,本宫偏要独宠你,你当如何?”


    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其余三千美人的青葱华年?就算是要取纪千凌性命,也不能连累他人。


    “既然要独宠我,那你……就把那些佳丽都放出宫去,嫁给良人,莫要亏待了她们。我这点牺牲也值了……”


    纪千凌坐在椅子上,笑得更欢,“本宫怕是不能如你所愿。”


    他真要纳三千佳丽?她不能让纪千凌再祸害别人。


    “不行!纪千凌,你只能再纳一个你喜欢的女子为妃!”


    “喜欢的?”他故意放缓语速,漫不经心开口,“本宫哪日指不定看上臣妻、或是皇弟的王妃、待嫁的良家女子……”


    “不行!不行!”


    颜书遥立刻打断,从床上跳下来,疾走到他面前,双手按在他肩头,用力晃他,“纪千凌,你不能夺人所爱!须得两情相悦!”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纪千凌苦起脸,“那本宫只好委屈你了。”


    他看颜书遥气鼓鼓的模样,又忍不住想逗她,憋着笑,“颜书遥,你老实呆在东宫做太子妃,本宫就不去欺负别的女子。”


    “你拿整个大楚逼我哥哥赴死,逼得父皇母后只能殉国谢罪……如今,又拿那些无辜女子威胁,逼我安安分分困在这东宫!”


    她将所有的恨意揉入指尖,掐进纪千凌的肉里,要将他的皮肉里的骨头掰出来,“纪千凌,你就应该是个孤王星,这辈子都别妄想有人会真心待你!”


    他扣住颜书遥的手腕,恢复一贯的冷傲,“不过虚无缥缈的东西,本宫不需要。”


    天已大亮,辰央宫充满叽叽喳喳的鸟鸣。殿外来了一位老太监,宣纪千凌到御书房。


    纪千凌没再理她,出了辰央宫。


    颜书遥靠在床头歇了半盏茶,粥水暖了脾胃,身上的力气回笼,只是肩头旧伤仍隐隐作痛,抬手时还会疼。辰央宫的宫人来往稀疏,惠娘不知去了何处,她心头那股打探楚地消息的念头再次冒出来。


    颜书遥咬咬牙,扶墙起身,慢慢挪到辰央宫门口,正好撞见几个宫人提食盒往御书房方向去。打头的是东宫当值的小太监,她前几日卧床时见过几次。


    她低声喊住那小太监:“等等。”


    低头走路的小太监先被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她,停下步子行礼:“太子妃娘娘?您怎么出来了?”


    “方才太子殿下走得急,”颜书遥手扶门框,有气无力,“我记着他昨夜处理政务到深夜,今早只喝了碗粥,怕他议事时饿,让厨房备了些软糕,你帮我顺带送过去吧。”


    她故意抬手按住胸口,咳嗽了两声,“我身子实在乏,走不动路,就劳烦你了。记得跟太子说,让他趁热吃,别累坏了。”


    小太监知晓太子对这位楚公主的特殊,更见她体弱难支,不敢推辞,连忙应下:“娘娘放心,奴婢一定送到!”


    颜书遥点点头,借叮嘱细节的由头,跟在食盒队伍后面。她步子极缓,每走几步就扶墙歇一歇。沿途禁军见她是太子妃,前面有跟太子专属的宫人引路,只默默跟随护驾,无人阻拦。


    走到御书房阶下,侍卫拦下队伍,小太监上前回话:“这是太子妃娘娘给太子备的软糕,太子昨夜未歇好,娘娘怕他饿着。”


    侍卫看向一旁半扶廊柱的颜书遥,她这病弱模样,实在不像能折腾起异动的样子,当即侧身放行:“进去吧,动作轻些。”


    颜书遥顺理成章地踏入御书房外殿,趁小太监上前禀报的间隙,悄悄躲到了玄关后面。


    ……


    御书房深阔,架上典籍琳琅,隔扇层层。颜书遥循着声响往里走,躲在其中一扇玄关后面。


    纪千凌站在案前,


    “父皇,此前下令修建的堤坝、疏淤的河道皆已完工。”


    “如今汛期已过,江水安澜,百姓亦能归田耕作,江南水患,算是彻底得到根治了。”


    “……”


    宁帝沉默听完纪千凌的汇报,咳嗽几声,语重心长道,


    “凌儿啊,你为太子,朕再放心不过,哈哈哈哈——!”


    “唉呀……父皇今日喊你前来,不为政事。”


    纪千凌弯腰作揖,“儿臣洗耳恭听。”


    宁帝命贴身太监给纪千凌赐座,“朕知道,你对你母后有愧,对朕这个父亲也有怨气,但一国之君,总归不能意气用事。”


    “儿臣不敢。”纪千凌并未坐下,直直站着。


    宁帝欣慰,挥手让纪千凌坐下,纪千凌才正襟危坐。


    “当年,你母后还是楼兰的五公主,朕那时尚未被立为太子,不过是个闲散的定王。朕求娶你母后,固然有借楼兰兵力收复大宁周边小国的心思,也正因如此,才有了今日大宁的疆域。可朕对她,终究是有几分真心的。”


    “朕思来想去,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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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琢磨不透。凌儿,你娶那楚国公主,到底是为了什么?在朕眼里,你是几个皇子中最像朕的,本该有几分权衡,不该这般被儿女情长绊住。”


    “昨日她都要取你性命了,你却还护着她,处处为她辩解。莫非,你是真对她动了心?”


    纪千凌站起身拱手正欲开口说,被宁帝抬袖挡下。


    “依朕之见,这样的女子本就是隐患,留在身边迟早生事。强留下去,不过是一对怨偶,到最后,遍体鳞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父皇,楚虽亡但三百年根基未消,民心未附,儿臣迎娶楚公主,一为安抚楚地百姓;二为楚室传国玉玺。”纪千凌语气平静,似是蓄谋已久,“此玺乃民心象征,下落不明则楚地难安,而颜书遥身为楚帝爱女,未必不知其踪。世人皆言女子易动情卸防,儿臣对她多些温存,待她交付真心,玉玺下落自会水落石出。”


    宁帝听后开怀大笑,一阵苍老的笑声滚动在每处角落,“好!不愧是朕的太子,朕没看错!”


    “……”


    他从来不是能和亲哥哥比的太子,只是把她当成钓玉玺的饵,当成安抚民心的工具。


    颜书遥没再听下去,死咬住唇不让呜咽溢出声,缓步退出御书房。她恨不得此刻便寻把刀,冲进去劈了这对算计她的父子,可自己势单力薄的,莽撞行事,无异于以卵击石。


    冷风吹面,胸口的闷痛翻涌上来,她连喘息都难,一路踉跄着往辰央宫跑,眼泪混着血沫往下掉。


    刚踏入辰央宫内殿,她腿发软,无力地倒在冰凉的青砖上。


    “太子妃!”


    “太子妃!太医!速传太医!”


    ……


    太医在辰央宫的内殿跪满了一片,一个个垂首不敢抬头,末了才有院判颤巍巍开口:“殿下,太子妃脉象已如游丝……请、请殿下……为太子妃预备后事。”


    纪千凌头一遭对群臣动怒,踹翻身前的案几,“传旨!凡大宁境内有名望的医圣,不论在哪,一日内必须到辰央宫!若来晚一步,或救不活她,太医院上下,提头来见!”


    自他母后离世,辰央宫已经承受过失去公主的痛,绝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他快步奔到床前,将她轻揽入怀,“颜书遥!颜书遥!”又埋在她颈间,一遍遍地念,“书遥……不许死……听见没有?”


    颜书遥还能说几句话,费力道,“纪千凌……别杀他们……”


    “书遥……”纪千凌红肿的双眼,看着让人生怜,不像是做戏,可他的虚伪,颜书遥早已见识过了,不会再信他。


    惠娘带进一位郎中,那郎中虽穿宁地衣裳,可说话时的口音带着浓厚的楚音。


    久违的故国乡音,于她而言,是绝境里难得的慰藉。至少楚地的百姓还活着,未被战火裹挟;楚地的乡音还在,未随故国湮灭。那些为守护家国殉难的人,便不算白死,他们的牺牲有了意义,九泉之下,大抵也能无憾了。


    须发皆白的老郎中指尖捏着银针,在颜书遥腕间、心口轻轻扎了几针,又从药囊里取出颗褐红药丸,温水送服入她口中。


    颜书遥顿觉胸口舒畅许多,力气也恢复不少,能看清面前的人。


    老郎中替她掖了掖被角,对纪千凌道:“太子妃身子虚,最忌喧闹,殿下还是让其他人先出去吧,留她好好歇着。”待众人退去,他又拿出一沓药方递上:“这是后续调理的方子,劳烦殿下尽快抄好,莫要耽误了服药时辰。”


    惠娘不放心,但也知不便打扰,挪得远远的,隔着一层薄帘,悄悄留意着内殿的动静。


    “公主……公主……”老郎中刮了刮颜书遥的鼻子,带着低沉的笑声,“哈哈……可还记得老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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