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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第 53 章

作者:海椰子不好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宋辞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直到冰冷的金属边缘硌得指节生疼,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把原本用来切橙子的水果刀,竟被他死死攥在掌心。手背青筋因用力而根根鼓起,几乎要冲破皮肤,他眼神也跟着无限发直。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柔软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


    宋辞浑身一僵,像是受惊的小兽猛地回神。


    宁彦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他身边,近得他一低头,就能看见她眼底清晰的自己——一个仓皇又无措的自己。


    她没有去看那把刀,只是用掌心贴着他紧绷的皮肤,轻轻揉了揉,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团受惊的毛球。


    “我不是要走,小辞。”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你先看着我,听我说……”


    宋辞喉咙滚动了一下,实在难以控制翻涌的不安。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松开手,任由水果刀“当啷”一声落在床头柜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惊得他心头一跳。


    他抬起头,目光撞上宁彦初的眼睛,眼底满是慌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个怕被抛弃的孩子,完全没了平日里宋大夫的冷静自持。


    “小辞?”宁彦初见他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有没有割到你……”


    宋辞像是突然才反应过来手里拿过什么,恍然回神后,第一反应不是解释自己的失态,而是反手紧紧捏住了宁彦初的手,眉头紧锁地认真查看起来。他好像完全没听到宁彦初刚才的话,低头专注地研究着她的掌心和指尖,生怕哪里有一点伤口。


    “小辞……小辞!”


    宁彦初无奈,声音大了一些,轻轻晃了晃被他握住的手。见宋辞终于抬起头看向自己,她才柔声道:“我没事,你看,好好的。”


    宋辞这才松了口气,但手还是没舍得松开。


    宁彦初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一软,轻声重复道:“我不是想走。”


    宋辞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接话。


    “我只是觉得,你太累了。”宁彦初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我在这里,给你增加了很多负担。”


    “你没有。”宋辞想也没想就反驳,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几分心虚的倔强,“我很好,一点都不累。以前在急诊也是这样连轴转的。”


    “你今天没有吃早饭,也没有吃午饭,手术回来累得连衣服都没力气换,直接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宁彦初抬起头,平静地陈述事实,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我吃了。”宋辞眼神飘忽了一下,避开了她的视线,声音弱了几分,“只是吃的晚……”


    在宁彦初平静无波、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注视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终于消音。他像个被老师抓到撒谎的小学生,把头微微偏向一边,耳根悄悄爬上了一层薄红,手指却下意识地收紧,攥紧了宁彦初的手。


    “我今天下午去找你了。”宁彦初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心疼,“你睡得很沉,眉头却皱着。刚做完那么大的手术,连口水都没喝,更别说吃饭了。我猜……这些天你应该很多时候都是这么度过的……”


    宋辞抿紧了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宁彦初的手背,算是默认了她的说法。但他的眼神依旧倔强,不肯示弱。


    宁彦初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抓挠着,又酸又软,疼得厉害。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贴在了宋辞的脸上,指尖温柔地划过他眼下的青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明明她的指尖温凉,宋辞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眼睫快速颤动了几下。他不仅没躲,反而顺从地侧过脸,微微眯起眼睛,像是一只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大金毛,想要将自己的皮肤和宁彦初微凉的手掌接触得更紧密一些,贪婪地汲取着她掌心传来的温度和慰藉。


    “我不累。”宋辞把脸埋在宁彦初的手心里,像一只沮丧的大狗,他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鼻音,像是在小声嘟囔,“我一般眯一会儿就好了,真的。”


    说话间,他忍不住微微张开嘴,用温热柔软的嘴唇轻轻触碰了一下宁彦初的掌心。


    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微凉的皮肤表面,激起一阵酥酥麻麻的战栗。宁彦初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像是想要收回,却被宋辞下意识地用脸颊压住了。


    “所以……”宋辞的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鼻音,委屈巴巴的,像是怕被抛弃的孩子,“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宁彦初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酸涩更甚。她轻轻叹了口气,另一只手从他手里抽出,也覆了上去,捧住了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离开你,小辞。”


    “可是你让我觉得时常愧疚,更多的是心疼。”宁彦初的眼神里满是怜惜,“我今天上午看到你那么累,连吃早饭的时间都没有。其实你完全是可以安排好自己的工作和生活的,只是因为惦记着要来看我,就把这些事情都排在了最后。”


    “我不希望你是这样的……”宁彦初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你关心我的身体,我也同样关心你的。我希望你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而不是为了我,把自己熬得这么憔悴。”


    “你是医生,更应该知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对不对?”


    宋辞垂着眼睛不吭声,宁彦初抬手把他的脸捧了起来,用了点力气把他的脸挤出一个圆鼓鼓的形状,“听到没有?”


    “听到了。”宋辞脸被挤得变形,闷闷道。


    “那我最近要开始康复走路,你不要再专门跑过来陪我一起走,你忙你的,我好好练我的,行不行?”


    “如果我要是有时间——”


    宋辞还在挣扎,但是被宁彦初无情打断,“那就好好休息,做你该做的事情。不然就回去了。”


    “……行吧。”宋辞咬咬牙道,看起来确实很不情愿。


    于是医院里就多了一个这样的场景:


    宁彦初身材纤细地走在前面,扶着墙慢慢挪步,努力做着康复训练。而在不远处的走廊角落,宋辞像个做贼的特务一样,缩在阴影里偷偷观察。无论宁彦初走得多么艰难,哪怕他自己看得表情有多臭、心里有多急,他也硬是咬着牙不上前半步。


    反而是偶尔过来找宁彦初的林思瑜,每次都能精准撞破宋辞的“伪装”。她会默契地绕道过去,假装偶遇,顺便自然地帮衬着宁彦初一把。


    宁彦初的双腿还带着未散的酸软,每挪一步都要微微蹙起眉头,指尖不自觉地攥紧身侧的扶手,指节泛白。但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不肯有半分松懈,像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翠竹。


    宋辞总爱躲在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口,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死死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他那张俊脸绷得紧紧的,臭得能滴出墨来,仿佛谁欠了他几百万。


    他看着宁彦初纤细的身影在走廊里慢慢挪动,看着她走到拐角时脚步一顿,看着她悄悄伸手揉了揉发酸的后腰,眼底的心疼翻涌得快要溢出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了又攥,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却始终没往前迈半步。


    宁彦初上次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不要把时间都花在我身上,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宋辞实在不想再担一个“为了她不爱惜自己、不好好工作”的罪名,但心里又实在放不下,只好出此下策,当个“暗中观察”的守护者。


    林思瑜眼观鼻鼻观心,看破不说破。


    自从上次见识到了宋辞的雷霆震怒后,她哪里还敢打趣他?甚至巴不得离他越远越好,生怕自己哪句话没说对,又招来一顿狂风暴雨,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奈何风水轮流转。


    以前她恨不得贴上去,宋辞都懒得搭理她半分。可某天,这位宋大医生竟然破天荒地双手插兜,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出现在了心外的办公室门口,眼神扫过全场,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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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得像冰碴子:“林大夫,请出来一下。”


    那一声,惊得办公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敢抬头。林思瑜当时面如死灰,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脑海里以前的那些粉红泡泡和滤镜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对宋辞那张“阎王脸”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她小心翼翼地跟在宋辞身后,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这次必死无疑,不知道又要面对宋辞怎样的狂风暴雨。


    她不由得想起上次。


    那天宋辞也是这样突然出现在心外办公室门口,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人吞噬。


    不过那次他没有耐心单独把她叫出来,而是直接当着他们科室主任、谷砚景师兄,还有整个办公室医护人员的面,目光如刀,字字如冰,几乎是吼出来的:


    “林大夫!请你听清楚了,从今天起,少在这儿耍你的小性子、跟患者摆你的臭脸色,把你那点心思全部收起来,好好提升你的专业能力!你别忘了你是个医生,穿上这身白大褂,就该有医生的样子、医生的职责、医生的严谨!医院不是你表演的地方,如果做不到不如趁早走。”


    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今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希望你能深刻的认识到你嘴里吐出来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病人的性命!要是再让大家看到你因为个人情绪影响工作、乱说话,酿成任何一点后果——别以为这是在威胁你,这是对每个患者、对每个医生、更是对医院负责,我相信到时候你的去留,医院自然会有更专业理性的判断!”


    那段话说得凶神恶煞、毫不留情,配合着他布满血丝、猩红可怖的眼睛,硕大到遮不住的黑眼圈,还有干裂起皮、泛着青白的嘴唇,整个人透着一股濒临崩溃却又极具压迫感的狠劲,杀伤力直接拉满。


    林思瑜当场就被吓懵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砸,哭得浑身发抖,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更别提辩解半句。


    别说林思瑜,当时心外没有一个人敢出来帮林思瑜说话,谷砚景事后回忆,将那天定为【宋草狂化日】。


    而现在……


    宋辞把林思瑜叫到走廊尽头,背对着光,周身的低气压依旧没散,声音低沉沙哑,却少了几分上次的暴怒,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恳求,却还是带着他惯有的命令口吻:“林大夫,我让你帮我个忙。”


    林思瑜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浑身的肌肉依旧紧绷着,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宋辞没有看她,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地面,语速极快,语气生硬又急切,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宁彦初下午三点左右会在走廊做康复,她腿脚不方便,走路慢,走廊里人多、病床推送也多,我没时间一直守着。你最近一直负责给他们送心外的病例数据,如果你方便,多在这个时间去看看她。”


    林思瑜表情从害怕到茫然到呆滞最后恢复到震惊,表情却完全不敢有一丝变化,只能配合点头。


    宋辞详细地交代着宁彦初的身体康复状况和注意事项,语气虽然依旧生硬,但那字里行间流露出的紧张和担忧,傻子都能听得出来。


    林思瑜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另一个女人,愿意放低姿态的宋辞,心里五味杂陈,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声音都带着点颤抖:“知、知道了宋医生!我一定看好彦初姐,绝对不会让她出任何事!你放心!”


    “嗯。”宋辞微微颔首,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想起什么又扫了她一眼:“不要让她知道我找过你。”


    “明白!绝对保密!我一个字都不会多说!”林思瑜赶紧保证,恨不得当场发誓,生怕再惹恼了他。


    看着宋辞转身离开、依旧紧绷着的背影,林思瑜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又莫名有些想笑:试问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追人追着追着就把自己追成了帮助对方照顾“暗恋“对象的工具人?


    感叹,真是一个好绝、好颠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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