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彦初再次醒来时,视野里漫开一片柔和的蓝光,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医疗仓运行时的光线。只是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以现在这样的角度,这样的身份亲身在里面体验。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被医疗仓特有的清冽气息中和,并不刺鼻。这是医疗仓加氧放大循环系统营造的康复环境,最早这个设定出现在宋辞写给小患者乐乐的方案-2里,看得出来,所有能平移的东西都被宋辞平移到了宁彦初这里。
后腰没有预想中尖锐的疼痛,只有一丝轻微的木感,显然是医疗仓持续注入的精准计量麻醉在发挥作用。连嘴角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湿润感,这细微的护理细节,也出自她亲手研发的医疗仓。
此刻宁彦初才切身感受到,这台机器试验运行这么久,已经能很好地承接术后治疗与康复,同时作为一个无形的护工,对舱内患者进行着360度无死角的细致照料,这点她一直有设计其中,一并编写在程序里,但是在临床测试使用时,他们团队和医院会将更多的关注点放在治疗层面,在术后康复环节大多数人并不关注,收到的细节反馈也并不多。
她有些好奇的地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一丝轻微的电流感。
按照之前的设定,如果她苏醒,外面的人应该会从控制面板看到……
就是不知道谁会在外面?
宁彦初心里闪过一丝微妙的期待。
下一秒,医疗仓的透明舱盖便缓缓升起,映入眼帘的,是宋辞带着明显疲惫却依旧英俊的脸。
他眼底青黑,穿了件浅灰色T恤,外面,外面没穿白大褂,裸露的手臂线条流畅,青筋凸起又透着几分苍白。
宋辞正半倚在医疗仓旁的操作台前,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屏幕上跳动的数据上,自然不会错过她的苏醒以及小动作。
“醒了?”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眼底却在看清她睁眼的瞬间,骤然亮起细碎的光。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先飞快扫过屏幕上的各项体征数据,确认所有指标都平稳后,才俯身看向她,语气里藏着小心翼翼:“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宁彦初眨了眨眼,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虚弱得像一阵风:“还有点懵……这是……”
她艰难转动头,缓缓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房间,窗帘没拉,窗外已是一片浓黑的夜色。现在墙边放满了宁彦初熟悉的仪器和设备。
“你还在医院。这是一间单人病房,而你此刻躺在你的’宝贝’里。我们把它连主机一起搬来了。”宋辞轻笑一声,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指尖的触感轻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宁彦初被宋辞珍视的动作搞得眨了眨眼睛。
“你这么是什么眼神?”宋辞有些失笑,他自上而下俯视着宁彦初,并没有收回自己的手。
宁彦初用现在不够灵光的大脑思索几秒,小声简单回答:“不太习惯你突然这样……”
宋辞顿了顿,轻微又悠长地叹了口气,“那就努力习惯吧……按我们之前定好的方案,术前、术中到术后康复,全程都依托你的医疗仓完成。不过……”
宋辞继续说起了治疗,没再响应宁彦初的打岔,“因为医疗仓的部分功能还会持续对接乐乐那边的术后康复情况,虽然已经做好了分区,你们之间不会影响。保险起见,贾舒然建议从中心再抽调一个医疗仓过来,你如果觉得可以,我可以帮你和她说一声。”
宁彦初这才缓过神,努力告诫自己忽略宋辞那句“那就努力习惯”到底蕴含什么深意,恍然想起术前两人敲定的手术方案,是她坚持要求,将所有治疗环节都交给医疗仓。
宋辞见她短暂怔愣,误以为她在担心他们对医疗仓的操作,哑着嗓子补充:“我让贾舒然他们先回去了,他们守到十一点才走,明早会来替我。放心,医疗仓的所有参数,都是我们一起调试确认的。”
宁彦初回神道:“可以直接再调一个医疗仓过来,乐乐那边也需要核心模块使用,虽然单个医疗仓核心系统支持同时接入3个不同患者,但是分开还是方便点,尤其是我在使用主机,肯定会影响乐乐那边的算力……”
她这段话说的很慢,声音滞涩,她说到算力时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问道:“对了,现在几点了?”
宋辞了然点头,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北京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宁彦初立刻蹙起眉,嘴还没张开,就被宋辞抢先:“我刚已经歇过一会儿了,他们在的时候,我也吃过东西了。”
他似是看穿了她的顾虑,补充道,“我这边没事。医疗仓定时输入营养,你现在应该不会觉得饿。”
宋辞没有打算和任何人说短短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他是怎么从兵荒马乱中挺过来的。
面上看,宋辞完全遵照了宁彦初的要求,将核心治疗与康复全权交付给医疗仓。可这其中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交付”背后是他做到极致的部署与安排。
从宁彦初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敢放松一分一秒,立刻着手细化术后恢复安排。只因患者是宁彦初,他本就带着200%的私心与上心,如今还要将她的医疗仓正式纳入康复流程,更是不敢有半分懈怠。
手术后的整整一个下午,他把自己关在宁彦初的实验室里,强迫自己专注,将她过往所有的实验数据、医疗仓的运行日志,连同这次手术的详细报告,逐字逐句梳理、反复推演。他要做的,不仅是确保医疗仓的功能能精准辅助她恢复,更要规避任何可能让她产生不适的参数设置,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风险,都要彻底排除。
“你的术后恢复方案,其实做了些微调。”宋辞指了指医疗仓的主控屏幕,“我知道你信得过自己的技术,但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的身体。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得听我的。”
宁彦初望着他,眼底闪过惊讶,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医疗仓操作有多复杂、参数有多繁琐,要完全掌握并制定出精准的恢复方案,需要耗费多少时间与精力。
但是……什么叫“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的身体”?!
“先喝水。”宋辞端来一杯温水,上面插了一根吸管,“医疗仓虽能维持恒温恒湿,但作为医生我还是要鼓励患者在可控情况下主动活动,这样也有助于各项生理机能恢复。保持小口抿就行……”
她鼓起腮帮轻嘬了一口,湿润的触感缓解了喉咙的干涩,宁彦初舒服地眯了眯眼。她凝视着宋辞专注的侧脸,暖流顺着心底缓缓蔓延。
现在回忆起来,在她有记忆以来,每次遭遇挫折或者脆弱的时候,宋辞好像都在,从小小一个到现在大大一只,永远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明明比她小,却好像总能替她挡下所有风雨,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宋辞。”她轻声唤他,“谢谢你啊。”
宋辞抬眼,撞进她温柔的眼眸里,心底的疲惫仿佛被瞬间抚平。
他放下水杯,手指尖轻轻触碰她露在外的指尖,没有十指相扣,却好像也能传递温度。
宁彦初感受着指尖的触感,不露声色。
宋辞看着控制面板上她扬起还在持续跳动的血压和心跳数据,微微勾起嘴角,“别说傻话了,好好休息,早点康复就是对我也是对你项目的最大支持。”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音顿了顿,语气忽然又变得严肃:“不过彦初,恢复过程可能会有点枯燥。医疗仓会实时监测你的身体数据,我也会根据数据随时调整方案。所以,你得乖乖配合我,不许固执,不许偷懒,更不许胡思乱想。”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宁彦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轻轻点头:“好,听你的。不过你是不是可以去睡——”
宁彦初还没有说完,宋辞先伸出一只手指,宁彦初会意,抿住嘴巴。
得到她的承诺,宋辞紧绷的嘴角才缓缓舒展,露出一抹浅淡的笑。他俯身替她理了理身上接驳的接触线,目光再次锁定屏幕。夜色漫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却坚定的轮廓。
“闭眼睡儿。听话。”
病房里很静,只有医疗仓指示灯规律闪烁的微光,与屏幕上数据跳动的细微声响。宋辞坐在一旁,目光在数据与她的脸庞间来回切换,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与坚定。
*
手术恢复的日子里,宁彦初并没有像自己设想的那样,整日整夜地待在医疗仓里,当一个无聊又脆弱的玻璃娃娃。
和许多做完脊柱手术的病人一样,她也需要循序渐进的活动与适应。于是,医疗仓不再是她唯一的“栖息地”,更多时候,她会被安置在一张特制的轮椅上。轮椅靠背贴合她的脊柱弧度,扶手处嵌着柔软的软垫,身下铺着减压坐垫。
轮椅是小贾给宁彦初推过来的,上面印着国家医学研究中心的logo。
“所里知道您受伤后,上下都特别担心。”小贾一边帮宁彦初整理轮椅扶手上的线路,一边笑着说,“不仅额外批了一大笔专项经费,还特意把罗教授团队研发的这款定制轮椅送了过来。不过这轮椅一到,宋大夫就先拿去了,连着熬了两个晚上,专门跟您的医疗仓做匹配调试,费了老大劲才弄好呢。”
小贾说起宋辞时,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赞许,当初生日会上惊鸿一瞥的帅弟弟,如今在她眼里早已是成熟稳重、医术精湛的宋大夫,滤镜厚得不像话。
宋辞对轮椅的每一处细节都经过反复调试,本来计划第一时间给宁彦初推过来让好好用用,结果那时候被临时安排了一场手术,只好拜托小贾去送货上门。
而此刻,宁彦初的后腰贴着一块轻薄的监测贴片,连接着一根细细的数据线,线的另一端插在轮椅扶手上的接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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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口旁是一块小型显示屏,实时跳动着她的心率、呼吸频率和脊柱压力数据。只要数据出现一丝异常,轮椅会自动发出提示音,医疗仓也会同步记录,方便宋辞随时查看。
“这样既保证安全,又能让你活动活动。”宋辞第一次把她从医疗仓里抱出来,放进轮椅时,语气很平静,却目光闪烁,掩不住眼底的紧张,“你要是觉得累,随时告诉我,我们立刻回去。”
宁彦初看着他束手束脚的样子,和刚才她在走廊看到他指挥实习医生雷厉风行的模样判若两人,忍不住笑:“我又不是瓷娃娃。”
“你比瓷娃娃还珍贵。”宋辞低声嘟哝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怕被她听见,却又清晰地落进她耳朵里。
于是,医院的走廊里,偶尔会出现这样一幕:
宁彦初坐在轮椅上,身上连着细细的观察线,神情依旧清冷,宽大的病号服下是掩盖不住的纤细,却比往日多了几分病后的苍白与柔和。宋辞推着她,步伐不快,每走几步就会侧头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不适。
她现在去实验室,是为了处理一些紧急的数据和邮件。
宋辞原本不同意:“你现在的任务是休息。”
“我躺着反而睡不着。”宁彦初抬眼看他,眼神很认真,“有些数据只有我能处理,早一点做完,对乐乐的后续治疗也有帮助。”
宋大夫陷入沉默,嘴角绷成了一条直线。
宁彦初一双大眼睛从下往上看着一身白大褂的宋辞,语调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微扬,竟然有一丝丝撒娇的意味:“而且长期躺着,我的后腰总感觉很奇怪。”
“哪里奇怪?”宋辞目光微闪,声音一下子就紧了,推着轮椅的手也不自觉放慢,“疼?麻?还是有刺痛感?”
他的视线已经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后腰的位置,像是隔着衣服也能看到伤口。
宁彦初被他这副紧张的样子逗得心里一软,却还是老实回答:“不是疼,就是……有点发沉,像压着什么东西。坐着反而舒服些。”
宋辞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判断她这句话的意思是症状描述还是在胡搅蛮缠。
片刻后,他才低声道:“那就坐一会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不容置疑:“但我必须在旁边。”
宁彦初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于是,实验室里又多了一道固定的风景。
宁彦初坐在轮椅上,面前是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得很轻,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却依旧精准。宋辞则坐在她身后的椅子上,目光时不时从她的侧脸移到她扶手上的监测屏,确认数据平稳后,才会放心地低头处理自己的病历。
偶尔,宁彦初会因为久坐而微微蹙眉,宋辞立刻就会察觉:“累了?”
“有一点。”她如实回答。
“那就先到这儿。”他合上自己的电脑,起身,“回病房。”
“我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我说,回病房。”宋辞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他俯身,替她合上电脑,动作自然地握住她的手,顺手拿走了她的鼠标,“听话。”
宁彦初瞪着被宋辞抓住的手,心跳骤然加速,嘴唇嗫嚅半天,故作镇定地抬头斜眼瞅宋辞:“宋大夫。”
“嗯?”宋辞手指在宁彦初手背短暂停留,她手背细糯的触感还在指尖。
“你今天没有手术吗?”宁彦初问。
“没有。”宋辞回答得十分坦然。
“……我刚去卫生间时在走廊碰到了周大夫。”
宋辞喷了口鼻息,算是回应。
“他说你今天把两台手术都甩给他了,他要死了。”宁彦初撇着一边嘴角语气略带嫌弃,最后几个字一字一顿。
宋辞瞅着宁彦初的表情,很想笑又生生忍住了,他发现宁彦初自打来了医院以后,整个人在工作和生活上灵动了许多,像是恢复了不少活力,仿佛能看到一些小时候的影子。
那也是宋辞记忆里最鲜活、最珍视的一部分。
宋辞歪嘴一笑,“老周的能量和潜力远不止于此,给他的都是最简单的手术,我们都相信他游刃有余。”
俩人就这么一路插科打诨着往外走,走廊里偶尔有医生护士经过,看见这一幕都忍不住偷偷交换眼神。可想而知最近论坛上又会掀起怎样的热评。
宁彦初被他逗得心情也好了不少,连带着后腰那点不适感都淡了些。
她侧头看他,忽然觉得,如果能被他一直这样推着,俩人说着话,那走廊再长些也挺好的……
至于那些实验数据,先等等,好像也不是不行。
*
“宁专家。”这时一道女声突然在走廊拐弯处传来,熟悉的声音让正在闲谈的俩人皆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