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北京,暑气漫进窗棂。
宋辞洗完澡,带着一身水汽回到房间,脖颈上搭着条咖色毛巾,随手拿起了手机。无数回忆碎片在脑海里拐了八道弯,缠得他思绪发沉,直到指尖触到冰凉的屏幕,才稍稍回神。
他坐在床边,脖子上挂着一条咖色的毛巾,手指点开了微信,翻找到了一个潦草小狗的卡通头像点开,琢磨着要发出去的话。
[你在西藏测试怎么样了?]
[什么时候回北京?]
[马上7月16了,毛豆今年生日你要不要来?]
语气越看越像一个离异家庭的单亲老爸拿着孩子的幌子拐弯抹角询问前妻动向……
啧!
宋辞做了一个牙疼的表情,面容愁苦地伸手抓着毛巾擦了擦半湿的头发。脚边毛绒绒热意传来,他低下头,一只短白毛小狗竖着两只尖耳朵正呼哧哈哧地在他脚下兜着圈子,见他发现了自己,立刻蹲下来盘踞在了他拖鞋上,歪着头卖萌。
“遛弯回来了?”宋辞放下毛巾,弯腰伸手抓揉着狗头。
“呜——”毛豆伏下身子低咽一声,用脑袋顶了顶宋辞的手心,头顶白毛被宋辞抓乱了,乍一看,竟然和微信上某人的头像有了高度相似的重合。
宋辞凝视着毛豆的潦草的狗头,动作慢了下来,嘴里无意识地嘟囔起来:“毛豆,今年生日你想不想姐姐一起陪着过?”
没人知道毛豆听懂了多少,但它很给面子地摇了摇尾巴,轻吠一声,情绪格外配合
宋辞眼睛流露出赞赏的神色,单手把捞起狗到腿上,用手指蹭了蹭狗子的毛下巴:“想,是吧。”
“呜汪!”毛豆这声更加清澈明亮,尾巴从轻摇变成旋风旋转。
“不能光跟我叫,宝子,你得主动邀请姐姐出席,是不是好狗——”
“狗”字一声还没有落下,抓在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
宋辞的目光钉在屏幕上,瞳孔微缩,手指却僵在半空,迟迟没动。毛豆也察觉到主人的僵硬,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聊天界面还停留在那句没发出去的生日邀请,问号后的光标还在闪烁,屏幕正中央却弹出一个来电提醒——【宁彦初-呼叫中——接听/挂断】
宋辞收紧了抱狗的手臂,面无表情的点了接听按键。
“宋辞,方便通话吗?在医院吗?”对面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一如既往,清润又温和。
“咳,方便。刚到家。”宋辞绷着张俊脸,语气严肃得像是接了院长的电话。
“那就好。”
宋辞能听到对面轻轻松了口气,可他自己的神经,反而绷的更紧了。
“我最近实验遇到一些问题,想请你帮忙,但是上次听蓝阿姨说你每天手术到很晚,特别忙。”
那口气不轻不重,像羽毛似的扫过宋辞的心脏瓣膜。他捏了捏毛豆的小爪子,应了声“嗯”,语气里带着点敏感的迟疑:“需要什么帮助?和医院有关?”
“是需要一些临床数据和实践。”宁彦初回答。
宋辞眼角流露出一丝浅淡的满意,嘴角都勾起了一点,他放下手里的狗,轻轻吐了口气。
“那应该没问题,医院一直和你们所有战略合作,刚好如果你需要,我这边就去和主任或者院长申请一下,你甚至可以带着团队来,数据应该也是可以联通的。”
“其实不只是合作实验。”宁彦初的声音隔着听筒,多了层朦胧的温柔,说完又轻轻叹了口气,“哎……”
宋辞愣了愣。他很少听见宁彦初叹气。宁彦初总是习惯性把负面情绪藏得严实,压力越大反倒越沉默,短短一分钟叹两次气,实属罕见。
“怎么了?”他追问。
“没什么。”宁彦初的声音慢了些,却字字清晰,“就是部分数据不太理想。之前在西藏做过一次测试,那些临床数据,我们组包括我在内,理解起来都有点吃力。而且最近不知道是模拟测试还是底层数据库的问题,遇到些被动情况,想通过实操交叉验证一下。”
宋辞立刻懂了:“是医疗仓出问题了?”
“很多数据都有覆盖。”宁彦初说得坦诚,“关键是医疗仓会间歇性报错,最近越来越频繁,已经影响正常测试了,这个底得跟你交清楚。”
“你们是在拉萨市中心那几家医院布的点?”
“对,那边骨科患者多,主任也支持我们。”宁彦初的语气里带了点无奈,“没想到突然掉链子。”
宋辞的语速语调没半点变化,语气里带着沉吟,脸上却悄悄裂开了嘴角:“不介意的话,你先抓紧回北京,咱们整体一起测试。后续我也能帮你们看看临床数据。”
[赶紧!立刻!回来!]
宁彦初的语气明显轻快了些:“那太好了,希望别占用你太多时间。”
占用再多都没事——这话宋辞没说出口,只是抓起毛豆的小爪子,忍不住轻轻晃了晃。
“汪汪!”毛豆的爪子快被捏扁了,不堪其扰地叫了两声。
听筒那边的声音突然亮了:“毛豆?”
“汪——呜汪!”宋辞干脆把毛豆扔回到了地上,手机按成了公放。
“真的是毛豆呀!”宁彦初的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暖意,刚才的丧气一扫而空,声音又软又甜,“毛豆最近开心吗?有没有乖乖吃饭?姐姐寄的洁齿棒吃到了吗?”
“吃到了吃到了。”宋辞低头戳了戳毛豆的小屁!股,小声教它,“快告诉姐姐,超爱那个味道。”
毛豆灵活转身就要扑倒宋辞腿上去,被人一把暴力按住。
宁彦初自然也听到了宋辞的话,笑出了声,“这是我组里同事推荐的牌子,说狗狗夏天会更适合吃鸭肉口味的一些。我这边给毛豆又囤了一点还没有邮寄——对了,毛豆是不是要过生日了,我看看今天几号……”
“今天12号。”宋辞张口就答。
那边传来宁彦初嘟嘟囔囔的声音:“哦,还有四天,我刚好后天回北京……正好能赶上。”
“几点飞机?”宋辞问的不动声色。
“下午的,我还没收拾行李。”
“直接从上海飞过来?什么时候回去?”
“嗯……暂时不用了,我已经把这边宿舍退了,这两天就邮寄行李。”
“东西多吗?”宋辞问的轻描淡写,像极了随口闲聊。
“不多,其实大部分是书。”
“噢。”宋辞轻轻应声,转手就把通话界面缩小,点开微信,不知道按了什么东西,调出一张表格,放大看了看,又退了出去,“这次你们组都一起回来?”
“也不是,其实我们分头行动了,医疗仓这边我就带着小贾,小贾本身家在杭州,我给她放了几天假,她回去休息休息。下周再在北京汇合。”
宋辞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问:“这次回来住家里?”
那边沉默了一瞬,低声应:“……嗯。”
宋辞收敛了一些裂开的嘴角,立刻说道:“刚好,我爸这边说还给留了一些材料,本来让我人肉送过去,我妈也一直叨叨说你好久没回来了,你回来住家里各方面也方便。”
“好。”宁彦初回答的很轻,“那先这样,我到北京了找你。”
“行。别忘了——”宋辞张开嘴,又闭上了。
“什么?”
“别忘了毛豆等你来给他过生日。”宋辞低垂着眼睛,捏了捏毛豆的小白爪子。
毛豆再次低叫一声。
宁彦初嘴角泛起浅淡的笑意:“好。”
挂了电话,宁彦初垂着眸子看着手机屏幕,她已经忘记了什么时候给宋辞设置的联系人头像,苹果手机的iOS系统很神奇,无论换了几代手机,里面的联系人头像都被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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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存了下来。
宋辞的联系人头像是一只湿漉漉毛发凌乱的白色小狗被一双白皙修长又指节分明的大手举在半空中的照片。
宁彦初记得,那是他俩第一次在宋辞家给毛豆洗澡时她给小狗照的相片,因为小狗太小又很不配合,宁彦初想照相愣是对不准小狗的脸,最后宋辞干脆把它举了起来正对着镜头让她照。
大概是照片里毛豆湿漉漉狼狈的小模样实在可爱,宁彦初内心其实很满意这张照片。
快毕业那阵儿,宋辞有了夜跑的习惯,顺便遛毛豆,总是很莫名其妙坚持要拉着宁彦初跑步,美其名曰让她多和毛豆培养培养姐弟感情,每次到宁彦初宿舍楼下叫她下来跑步就给她狂打电话。
宁彦初看到宋辞电话就知道又到了遛狗夜跑时间,有一天突发奇想,就把这张小狗照片干脆设置成了宋辞的联系人头像。
最后这张头像一直沿用至今。
宁彦初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摄影杰作,把手机放在了沙发椅旁边的小茶几上,站起身又走到了宿舍的正中央。那里已经放了几个大纸箱,但是东西都没有填满,很多还散落在外面,有上次去西藏买的编织靠垫,也有刚从床头柜上拆下来的马赛克拼接的小台灯。
但是更多是成堆的纸质材料和巨大部头的外文参考书。其实很多文献都可以走实验中心的物流,以实验组的名义整体打包搬走,但是宁彦初宿舍里这些并不完全是实验组的公共材料。大多数都是她私人的参考资料,甚至有很多是她从北京家里带出来的,她不想走公共的物流,怕弄乱,更怕弄丢。
可是这些恰好都是最沉的东西,有些格外重要的她放进了巨大的行李箱决定跟着自己随机托运——哪怕要付高昂的超重费,哪怕是她大概率拎都拎不动,她也不放心邮寄。
她的衣服和私人物品都没有这些文件来的宝贝重要。
哎,别想那么多了,赶紧收拾吧。宁彦初穿着一身上次陪师妹去游乐园买的卡通兔子睡衣,把头发随意挽起用一根圆珠笔盘在了头后面,晃到了成堆的东西旁边,继续埋头收拾起来。
宁彦初自己也不知道收拾到了几点,本来想着速战速决,结果又强迫症作祟,怕实验文件弄乱连分类带打包愣是半天都没有理利索,更别提还有乱七八糟的生活用品了。
宁彦初本来就是很擅长做这些,虽然在实验室雷厉风行,沉着稳重,但是打包收拾搬家实在是有点难了。
中间她还给自己泡了一碗泡面,就着屋子里其他没吃完的零食对付了一顿,吃完继续收拾打包,最后她实在是困倦的不行,灯都没关,直接累得趴在床上昏睡了过去。
最后她是被接连不断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一个上海本地座机号码,看记录已经给她打了很多个了,之前的她都没听到。
“喂。您好,哪位?”因为根本没醒,声音还是很沙哑。
“喂?是宁彦初老师吗?我是沪市XX实验中心的门卫。”电话那边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是洪亮。
“我是。”宁彦初勉强睁开眼睛,顺便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下午14:23分。
第一反应就是:距离她的飞机只有不到24个小时了。
门卫道:“宁老师好!是有个外部访客,说是找您的,需要您这边用手机提一个审批单我才能让他进来。他已经到了一会儿了,说是您的家人,来干啥——哦对,搬家搬家。”电话那边还有个模糊的声音,提示着目的。
宁彦初完全没清醒,手机是公放,她换了个姿势平躺,一边听对方的话,一边伸手把脑袋下面压着的用来盘头发的圆珠笔抽了出来随手扔到了床头柜上,“不好意思没听清,什么外部访客?”
“您的家里人来帮您搬家,开的是没报备过的汽车,需要您现在提个申请,不然车不能进咱们中心啊,老师!”电话那头门卫好脾气地重复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