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昀伊抵达82艺术区的时候时间还早,她在附近买了早饭,这才进了工作室。
彼时工作室里只有一位动画组的前辈到了。
面上戴着黑框眼镜,顶着一头随性卷发的年轻男人正站在公用吧台前煮咖啡,见她进来,语气淡淡地问她:“咖啡?”
“冰美式特浓谢谢。”
祝昀伊有气无力地来到位子上坐下,刚低头啃了几口煎饼,一杯装满冰块的特浓美式就被人放到她桌上。
“谢谢滕光哥。”她见状艰难地把嘴里的煎饼咽下,连忙道了声谢,却迟迟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
扭头一看,只见坐在她隔壁工位的人已经自顾自戴上耳机打起了游戏。
她便没再说话,继续吃早饭。
等到她慢吞吞地把煎饼吃完时,工作室的其他人也陆续来了。
祝昀伊实习的公司是一家创意设计工作室,以动画和新媒体设计为主,名字源自动画的基础原理“光格子LightGird”,工作室创办人是和她同为华大信息艺术设计毕业的学姐岑书。
光格子是家小而精锐的新锐工作室,核心成员多为顶尖美院毕业,整个团队虽只有不到十人,却自创立以来不到五年的时间便入围过不少国内外动画类和设计类奖项,是设计圈內颇受瞩目的超级新星。
目前工作室承接的设计案多以交互式动画设计为主,业主横跨广告业、各大博物馆美术馆、私人艺术展等,也接过剧场视觉设计、音乐MV和乐队专场主视觉。
祝昀伊到职时,工作室刚承接了故宫的周年特别展览视觉设计,整个团队正为此忙碌着。
她所在的组别是动画设计组,负责带她的人正是方才替她泡了杯咖啡的李滕光。
李滕光是个第一眼看着并不好相处的人,他看上去又冷淡又懒散,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没什么兴趣的模样,说话非常简短,似乎也不太耐烦与人交流,旁人就是想主动和他亲近都不容易。
按照组内另一位前辈连芷的话来说,这就是个妥妥的大怪人。
所以对于祝昀伊竟然能和他维持良好的交流,工作室里的大家都啧啧称奇,不断追问她与怪人的相处之道。
祝昀伊:“……”
她似乎天生就能和各式各样的人维持着稳定平和的关系,并没有什么特殊技巧。
思来想去,只好这般答道:“可能是因为我会说日语。”
李滕光因为家人的工作因素,自初中起便在日本求学,大学毕业自武藏野美术大学。
因在日本生活了好几年才回国,他有时会忘记特定的中文名词该怎么说,改用日语代替,甚至也不管旁人能不能听懂。
而祝昀伊恰好日语不错,她在大三时通过了日语检定N2,能和李滕光进行基本的日语沟通,偶尔讨论工作时两人甚至会全程使用日语,因而被听不懂日语的连芷吐槽这是加密通话。
上午开完晨会后,祝昀伊回到工位上投入到工作里。
此次的周年展览和宋朝的文物及历史有关,其中展览主场的大型交互式动画由他们工作室制作,主角由岑书和李滕光负责,她则被分配到制作背景小人物的动画,并协助连芷进行动画渲染。
祝昀伊虽然只是个尚未毕业的实习生,可她具有良好的观察力和细腻的感知,她画的小人物总是带着生动的情绪,极好地为整段动画注入了栩栩如生的氛围。
岑书曾夸奖她的动画“具有灵魂”,李滕光和连芷对此也非常认可。
在电脑前工作了一上午,下午她又跟着李滕光和硬件工程师们一起测试动画的投影效果。
等到完成测试和基本修改后,恰好也到了下班时间。
谢今越已经到楼下了,祝昀伊没再耽搁,很快就收拾好东西和总是第一个下班的李滕光一起往门口走。
连芷见状笑着调侃了句:“哟,我们忙内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
祝昀伊闻言腼腆地朝她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
她刚到职时特别拘谨,即便手上的工作做完了,见其他人还没走,她也不好意思自己先下班,总要在工位上装忙,等到前辈们都准备走了才敢离开。
后来是岑书告诉她时间到了就能下班,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她才少了几分拘束。
但也总要等到第一个下班的人出现了才敢走。
“莲子姐拜拜,明天见。”
和连芷打完招呼,她又一一和工作室的其他人道别,得到大伙们慈爱的回应。
李滕光还没下楼,他正站在电梯里按着开门键,似是在等她。
祝昀伊见状和他道了声谢,准备走进电梯时,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由停下步伐。
电梯里,李滕光疑惑地抬眼看她,用眼神问:“不进来吗?”
“我突然想起有东西没拿。”祝昀伊小声解释道,往后一步退出了电梯,“滕光哥先下楼吧,明天见。”
“拜。”李滕光点点头,按下关门键。
等到电梯下到一楼后,祝昀伊依然站在原地,又等了一会才按了下楼键。
这时连芷也拎着包走过来,见只有她在,不由问道:“李滕光呢?那家伙先走了?”
祝昀伊点点头。
连芷“啧”了一声,吐槽道:“一下班就跑得比谁都快。”
祝昀伊只是笑。
-
一楼。
跑得比谁都快的李滕光刚走出电梯便立刻戴上了耳机,他双手抄兜,摆着一张谁也不想搭理的表情快步踏出大门。
一走出来,便注意到路边停着辆黑色的帕拉梅拉,有个身形颀长挺拔的年轻男人正倚在车前看手机,似是在等人。
见那人外貌出众,李滕光难得多看了几眼。
男人穿了件剪裁硬挺的黑色polo衫,扣子解开两颗,露出里头白色的打底领口。
衣服下摆随性地掖进白色丹宁裤里,腰间系着黑色皮带,底下极具垂坠感的裤型将腿线拉得修长又笔直。
他面上戴着副半框眼镜,颈间坠着条细长的银链,抄在裤兜里的左手则戴了个皮带腕表,仅是简单的配饰,却将浑身的气场勾勒得沉着又贵气。
看着就像个应该出现在金融街的人,却不知为何站在满是怪人的艺术区里。
这时,对方似是注意到视线,恰好抬起头来,与李滕光撞上了目光。
──真冷,看着就不好惹。
这是李滕光看见此人第一眼时的评价。
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想法了,他很快收回目光,又恢复成那副谁也不想搭理的模样快步走远。
倒是倚在车前的谢今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直到听见女孩子谈笑的声音由远及近,他才收回视线,看向正和同事结伴走出来的祝昀伊,原先冷沉的表情浮现几许温和。
祝昀伊也一眼就看见了他,立刻弯起眼睛朝他挥了挥手。
在她身旁的连芷见状有些诧异,她看了看笑眼弯弯的祝昀伊,又看了看明显在等她的谢今越,捂着嘴揶揄道:“难怪今天抢着当下班第一人呢,原来是有人来接呀。”
说完,她又打量了谢今越和他的车几眼,冲祝昀伊挤眉弄眼:“忙内眼光不错啊。”
祝昀伊害臊地拉了下她的包包背带,红着脸解释道:“是我男朋友……莲子姐我先走啦。”
“去吧去吧,好好享受下班后的甜蜜时光哈。”
面对连芷打趣的眼神,谢今越只是礼貌地朝她点了下头,随后打开副驾的车门,护着祝昀伊的脑袋将她送进车里。
车内,祝昀伊刚用手机连上了CarPlay,正在挑选音乐,忽然听见驾驶座的人问:“那是你同事?”
祝昀伊愣了下,点点头:“嗯嗯,是和我在一个组的学姐──”
“第一个走出来的那男的呢?”
谢今越接着问道,他偏头朝她看来,语气漫不经心:“也是工作室的人?”
可镜片后的目光分明带着不动声色的探究。
祝昀伊张了张嘴,心下莫名一紧,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却突然有种做了坏事深怕被人发现的紧张感。
又与他对视几秒,她才轻声说道:“嗯,也是一个组的前辈。”
谢今越收回视线,踩下油门将车子驶离工作室门口,又问:“他负责带你?”
祝昀伊看着前方,只犹豫了一瞬便决定说谎:“负责带我的是刚刚见到的连芷姐。”
谢今越没有答话。
祝昀伊悄悄侧眼打量他,只见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靠在中控扶手上,正神色淡淡地转动方向盘。
待车子上了高速后,她才听见他缓声说道:“我记得你们工作室的主设计师是你的同系学姐,姓岑,除她以外还有两位设计师,一位是你提到的连学姐,另一位……姓李?”
祝昀伊一愣,放在腿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
“工作室的主动画设计是岑李两位设计师负责的吧,我以为你会对这个领域更感兴趣。”
他几乎是一句话就指出了重点。
他们动画组总共有三名动画设计师,其中岑书是主设计师,主导整体方向、设计风格和提案,李滕光负责主角动画和核心场景,连芷则专攻动画渲染、合成和后期处理。
而祝昀伊确实对岑李二人负责的区块更感兴趣,这也是之所以是由李滕光负责带她的原因。
可她很少向谢今越提到这些,为什么他会对他们工作室了解得这么清楚?
祝昀伊知道瞒不过他,只好老实地承认:“……负责带我的人是李前辈。”
话音落下,就见谢今越眉梢一动,车内的氛围随之凝结,缓慢地沉了下去。
祝昀伊读懂了空气,意思大概是为什么要骗他。
她无声地吐了口气,解释道:“我要是说带我的人是滕……李前辈,你又要吃醋了。”
越想越郁闷,她忍不住闷声抱怨:“大醋坛子。”
不,这人岂止是个大醋坛子。
他简直就是片汪洋醋海。
这一点从他们交往前就初显端倪。
大二时美院和经管学院打篮球赛,当时美院篮球队里有个队员和祝昀伊在一个班,他俩平时的关系还不错,美院输了之后她便特意安慰了垂头丧气的同班同学几句。
这一幕似是被谢今越看到了,彼时他们尚未开始交往,他也比现在收敛得多,当下只顾作不动声色地打探他们的交情,偶尔阴阳怪气对方几句。
祝昀伊不明所以,以为他和那人私底下有过节。
直到她和谢今越开始交往之后,此人善妒又蛮不讲理的一面才终于逐渐显露出来。
每当瞧见她和那位同班同学走得近一些,他总会不厌其烦地和她翻旧帐,并借此在床事上折腾她一把。
同样的事情发生过很多遍,且还不只是因为那位男同学。
这股醋劲惹得祝昀伊后来都不敢和他以外的男人靠得太近,省得某人见了又发疯。
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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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也是,她都特意和李滕光错开走出工作室了,怎么这人竟还能注意到对方?
此刻面对她宛如撒娇的抱怨,谢今越十分坦率地承认:“我就是。”
他清朗悦耳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温和,却是极度强势的语气:“所以小鹿,别和其他男的有太多不必要的接触,也不要试图欺骗我,否则我会生气的。”
祝昀伊应道:“……嗯嗯。”
“乖。”谢今越抬手摸了摸她的面颊,很快转移了话题,“晚上想吃什么?”
“烤鸭。”
-
谢今越带着祝昀伊来到位于胡同里的一家高档京菜馆。
他们的车子早在胡同口就交由侍者代客泊车,往里头步行一会便能看见一座玄漆大门静立在胡同深处。
一进门就是天井式四合院,院中景致古韵雅致,水池假山错落有致,其上石桥横跨。
青石板路两侧点着低矮的石灯,莹莹微光在月色下勾勒出一方幽静的山水轮廓。
主楼是两层的木结构,朱红色立柱,飞檐翘角,二楼回廊挂着一排红灯笼,远远看去,宛如古代戏台上的场景。
祝昀伊牵着谢今越的手,跟在服务员身后上了二楼的包厢区。
他们的包厢名为流霞,正准备进门,回廊另一端恰好走过来一群人,其中一人出声喊住谢今越:“哟,兄弟!”
谢今越回头,对上了乔屿那张看着十分欠打的笑脸。
“好巧啊,你也来吃饭啊?嘿,我说最近要见你一面也太不容易了——”
眼见乔屿一边说话一边快步而来,谢今越嘴角微抽,立刻牵着祝昀伊的手进门,并试图关上门把闲杂人等隔绝在外。
可乔屿先一步按住了门板。
他笑嘻嘻地看着谢今越,又将目光投向站在他身旁的祝昀伊。
一见到她,乔屿立刻想起了几日以前酒吧里的情景。
眼见祝昀伊一改当时的惊慌失措,正像只乖顺温驯的小鹿般倚在谢今越身边,他不由挑了下眉。
乔屿“啧”了一声,道:“又约会?你这家伙只有约会时才会出门是不是?”
“关你什么事。”谢今越一脸不耐烦,语气却明显透着在熟人面前才会有的随意:“别烦我。”
乔屿丝毫不惧他的冷脸,还哥俩好地搭上了他的肩膀,“不要这么冷漠,难得遇上了,就过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嘛,今天哥请客,嗯?”
没等谢今越回答,他又转向祝昀伊,冲她眨眨眼睛:“嗨,你叫昀伊对吧?我是乔屿,我们之前见过几回的。”
祝昀伊认得他是谢今越的好朋友。
谢今越曾带她参加过几次朋友的聚会,那时在聚会上见过不少人,不过他与大多数人似乎都关系平平,唯独和乔屿要好一些。
后来好奇问了他才知道,乔屿和他都是梓城人,两人从小就认识,算得上是一起长大的哥们。
虽然谢今越提起乔屿时经常一脸嫌弃,但她能看得出乔屿确实是他很亲近的朋友。
于是她弯起眼睛,友好地朝对方笑了下:“你好。”
乔屿被这抹腼腆的笑容晃了下眼睛,正想说话,一堵高大的人墙骤然横过来挡住他的视线。
目光上移,好兄弟正阴沉着脸,非常不爽地盯着他。
他一看就知道这人毛病又犯了,只好摊开双手后退几步,道:“行行行,那我就不打扰小情侣约会了,不过你下次肯定得陪我喝酒,上周在Pluseclub也是没待一会就走了,下回肯定要──”
祝昀伊听到这里蓦然一顿。
Pluseclub?
她记得上周五和室友们去的那间酒吧就是叫这个名字。
难道那天乔屿也在吗?谢今越是被他喊去酒吧时恰巧撞见了她?
思及此,她再度看向他们,只见乔屿仍旧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谢今越则不耐烦地听着,两人的神情都没有什么异样。
这顿饭祝昀伊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一直在思考乔屿提到的酒吧,如果那天谢今越真是被乔屿喊去酒吧喝酒,凑巧撞见了她,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可如果是这样——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再提起这件事,可反复纠结了一路,就在车子即将抵达宿舍时,她还是忍不住开口了:“那个,今越……”
“嗯?”
指尖下意识搓着袖口,祝昀伊鼓起勇气问:“我想知道,你那天是怎么知道我在那家酒吧的呢?”
谢今越指尖一顿,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直到车子稳稳停在宿舍外的树荫下,他才转过来看她,镜片后的眼睛在一片昏暗中像盛着幽光。
祝昀伊紧张地和他对视。
几秒后,他终于开口,口吻平静:“你在怀疑什么?”
祝昀伊一愣,尚未反应过来,又听见他说:“怀疑我也是瞒着你去了那种地方,结果却反过来对你生气?”
他一句话就挑破了所有。
祝昀伊顿时涨红了脸,感到既慌张又窘迫:“我……”
“咔嗒——”
谢今越突然在这时解开了安全带,并将座椅往后调整了一些。
随后他的手臂搭上中控扶手,倾身朝她靠近,定定地注视着她脸上无措的表情:“伊伊,替我把眼镜拿下来。”
听见这句话,祝昀伊心头一跳,在一瞬间领会了他意图。
因为这是一个——
代表着他要亲她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