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听闻长灵山是仙界禁地，雁丹青执掌刑律多年，从不曾踏入长灵山。
她追查违禁弟子到长灵山脚下，才发现这是一座沉寂已久的雪山，山风呼啸，白雪飘扬。
抬头望去，白茫茫的雪山顶，矗立着一棵古树，枝叶泛着金光，树干粗壮，只瞧着这古树裸露出的部分，就能够想象出其深埋地底的庞大根系。
她循着违禁弟子在雪地上留下的印记，踏雪而上，不知不觉竟走到山顶。
古树近在咫尺，漫天风雪中，她见到了沈寂尘。
黑发，白衣，身形清俊挺立，气质温润。他闭着眼靠在树干上，仿佛与这风雪融为一体。
“你是谁？为何在这？”雁丹青上前几步，紧握长鞭，冷声道。
“丹青，不得无礼！”
威严的声音自天际传来，是仙界之主，雁识渊。
“父亲。”雁丹青收起长鞭，后退半步躬身行礼。
“这是神尊。”
神尊……游离于三界之外，天地间孕育的至高存在。三界无人不知，自创下仙界之日起便销声匿迹，竟然一直在仙界禁地。
“长灵山乃是神尊闭关之处，丹青，你执掌仙界刑律多年，连禁地不可擅闯都不知吗？”雁识渊的声音冷如寒冰，目光在沈寂尘身上短暂停留，随即落在雁丹青身上。
雁丹青单膝跪地，不为自己辩解半分：“弟子知罪，稍后自领三十戒鞭。”
二百年来，她从不曾忤逆父亲半分，雁识渊是仙界之主，她仰望他，也敬畏他。如果说这世间有什么能够镇住她雁丹青，那便唯有雁识渊一人。
“有其他人踏入长灵山，想必她是追寻而来。”沈寂尘不知什么时候已睁开眼，声音清冷如石涧寒泉。
雁识渊没想到他会突然开口，骤然蹙起眉宇，盯着沈寂尘的目光透着些许阴郁，缓缓开口：“既然神尊为你求情，这次就算了。”说完，径直拂袖离去。
雁丹青这才抬起头，认真看向沈寂尘。鼻梁高挺，眉眼精致，眸光微动间似有星河流转。
她活了二百年，从未见过如此绝色之人，耳边充斥的心跳声竟盖过呼啸的风雪。
雁丹青猛地惊醒，多年来她不知道做过多少次初见沈寂尘的梦，即便如此，醒来依旧心若擂鼓。
破败的茅屋只剩她一人，她匆匆推开门向外走，却正好碰上文溪。
文溪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面露尴尬，嘴唇嚅动，似乎有话难言。
看他神色异常，雁丹青却只冲他点了点头，便径直从他身旁走过。
沈寂尘不在，她无心注意他人。
“他去溪边打水了，你，你别急。”文溪结结巴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雁丹青这才放下心，脚步不停：“谢了。”
凡人的生命如蜉蝣般短暂，她根本不在乎他看到什么，更不在乎他们心中所想。
溪水潺潺，沈寂尘有些笨拙地蹲在岸边，衣衫下摆浸在水中，袖口随意挽起，双手拎着木桶想将桶灌满，却因手腕使不上力气，水桶一次次倾覆。
雁丹青一眼就看到他手腕的伤，目光微沉，快步上前夺过他手中的木桶，扯过他的胳膊将他拉起。
她咬着牙质问：“谁让你乱跑的？你不需要干这些。”
沈寂尘任她拽起，却不去看她，更不回答她的话，只道：“是我没教好你。”
雁丹青瞳孔骤缩，指尖不自觉收紧，几乎要掐入他腕间旧伤。她忽然笑出声，眼底却泛起猩红：“你教我？神尊，你凭什么教我？凭你这副任人摆布的温顺模样？”
不等沈寂尘回答，她又嗤笑道：“都说神爱世人，你确实爱世人，三界对你的歌功颂德，真是连千分之一都不到。”
沈寂尘知道她在讥讽，不欲与她争论，静静地望着溪流。
“丹青，丹……”王梅娘的声音远远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踵而至，她跌跌撞撞地冲两人跑来，气喘吁吁：“突然来了好多人，他们，他们抓了文溪，说要找你。”说着，眼泪夺眶而出。
“文溪，我的文溪…”王梅娘手抖得厉害，话未说完便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雁丹青神色未变，眸底却冷若冰霜，她解下腰间长鞭对沈寂尘说道：“我去解决，你留在这。”随即顿了顿，又道：“我会解决。”
说罢，足尖轻点，化作一缕流光离去。
文溪见雁丹青持鞭而来，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不安，两名身着白衣的男子死死钳制着他双臂，剑抵在他颈间，只需稍稍一动就能割开他的喉咙。
“找死。”她身形鬼魅，鞭影如电，血红的长鞭瞬间绞碎剑刃，两名白衣人尚未反应便被抽飞数十丈。
“雁丹青，你身为刑律殿主，不但私自掳走神尊，如今还伤害同门，你还不知罪！”白发苍苍的老者双手结印，阵法轰然展开，金色锁链自虚空而来直奔雁丹青。
雁丹青冷笑一声，长鞭化作利剑直劈阵法核心，两道金光轰然炸裂，那老者被这冲击震得倒退数步，她更是严重，喉间腥甜涌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衣襟。
“道貌岸然。”她抬手抹去唇角血迹，神情逐渐疯狂，猩红的杀意涌上双眸。
“够了！”沈寂尘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一手搭在她肩头，声音镇定如常。
那老者看到沈寂尘非但不躬身行礼，反而冷哼一声：“神尊，仙界在您的庇护下生灵无数，您当真忍心看到他们因你而死？”
听出他口中威胁之意，雁丹青正要发作，却听见沈寂尘说：“我跟你们回去。”
她猛地抓住他的胳膊，眼中尽是不可置信：“你当真要为了这些与你毫无干系之人，将自己再度送入牢笼？”
“那我的事，又与你有何相干？”沈寂尘轻轻拂开她的手，目光平静而疏离。
在他沉静的双眸中，雁丹青看到自己的倒影，可他的目光转瞬即逝，丝毫不给她探究的机会。
是啊，她凭什么管他？神无情无欲，怎么会将她放在眼里。
那又怎样？她想要的，无论如何都要得到。神明也好，囚徒也罢，她都要他的眼睛只能看着她。
雁丹青轻扯嘴角，一抹冷笑在唇边绽开，惨白的面色下，杀机翻涌。
她忽然抬手，长鞭如毒蛇般向老者袭去，却被一道金光挡下，一道身影自天而降。
那人一袭玄袍，莫名的威严从他身上散开，在场修为较低的弟子当场跪伏在地。
“雁丹青，你要闹到什么时候！”雁识渊怒喝，袖袍一挥，一道浩然之力直冲雁丹青。
她已是强弩之末，仙界灵脉崩塌，力量本就逐渐流失，刚才又对战数回合，一时避闪不及，眼看就要被击中，沈寂尘却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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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挡在她身前，那力量雄厚，直接将两人震飞数丈。
漫天烟尘中，她最后看到的，是沈寂尘挡在她身前的身影，恍惚间仿佛又回到长灵山。
“神尊，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雁丹青倚着长生树，侧头看着沈寂尘，语气带着几分笑意。
沈寂尘身形一僵，手掌忽地蜷起，语气疏离：“不曾，我沉睡时你父亲还未娶亲。”
“可我觉得你很熟悉…”她轻轻叹气，转而玩笑道：“或者是我们有缘分呢。”
“缘分…”沈寂尘喉间反复咀嚼这两个字，垂下头自嘲一笑，确实是缘分，孽缘。
雁丹青没注意他的小动作，心情被缘分二字带动起来，唇边含笑：“神尊为救人间，舍身创下仙界对抗魔族，如今又在仙界护佑仙门弟子，这般厉害，不如当我师傅吧，今后我为神尊分担。”
沈寂尘被她一番话怔住，眼中浮起复杂情绪，终究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说得大部分都没错，字字句句结合在一起，却成了最锋利的刀，戳得他鲜血淋漓。
沈寂尘闭口不应，雁丹青也不恼，笑意盈盈倚着树干自顾自撒娇：“答应我嘛神尊，我自出生起就能汇聚灵力，比旁人修行快上数倍，不到二百岁就执掌刑律殿，天地之间，你再也找不到比我更有天赋的徒弟了。”她语气笃定，眉宇之间满是骄纵傲气。
“我考虑一下。”沈寂尘面上不为所动，语气却轻柔了几分。
雁丹青眸光一亮，似有星辰落入其中，唇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她微微倾身：“神尊，我会很听话的。”
又做梦了，自从见过沈寂尘起，她总是无视仙门规矩，经常往长灵山跑。
时过境迁，如今才意识到，她梦里说的那些话，真是愚蠢至极。
护佑仙门？
呵…
意识回笼，鼻间竟是熟悉的潮湿气息，这味道她再熟悉不过，执掌刑律多年，无数次出入地牢，怎么会不熟悉。
“师妹，你醒了吗？”陆西辞轻声唤她。
雁丹青缓缓睁开眼，隔着铁栏，看到陆西辞憔悴的面容。“师兄，你怎么在这？”
陆西辞苦笑一声，摇摇头“你这次可是犯下滔天大错，管事长老都要被你气晕了。”
“沈…跟我一起回来的那个男人呢？”
“不知道，我没看到他。”
她点点头，不再言语，感受到体内灵力顺畅，显然长生树的灵脉已被复原，仙界恢复如初。
那沈寂尘，一定重回长灵山了。
腕间枷锁深埋血肉，沈寂尘沉默地靠在长生树下，他面前玄袍纷飞，雁识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神尊，仙界是你一手建立，人族得以喘息，现如今这太平盛世不正如神尊所愿，神尊莫不是后悔了？”
沈寂尘抬眼，目光平静冷淡：“听说三界都传，我留在仙界护佑仙门弟子，识渊，你当真好手段啊。”
雁识渊轻笑一声，袖袍微拂：“神尊何必动怒？您沉睡万年，仙界早已不同往日。如今三界太平，皆因您坐镇于此，若让世人知晓真相，怕是又要掀起腥风血雨。”
沈寂尘不再与他争辩，灵脉受损，需要他更多血液来维系。
雁识渊转身之际，身后传来一声叹息：“别伤她。”
他脚步微顿，却未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