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丹青立于殿中，声音凌厉坚定：“父亲，魔族奸细欲盗藏书阁秘籍，现已被女儿擒获，按仙门刑律，应废其修为，逐出仙界。”
她抬眼望着高座上的雁识渊，一脸孺慕之情。
雁识渊沉思半刻，冷声道：“夺其神智，派他回魔族潜伏。”
夺其神智，就是要把那人制成人形傀儡，如此手段比废除修为残忍百倍。
“是！”她从不质疑父亲的命，善恶是非重要吗？于她而言，都不如雁识渊的认可。
“父亲，女儿想拜神尊为师。”雁丹青抬着下颌，眉梢扬着惯有的傲气。
“神尊乃三界至高，三界之内，只有我配得上他的点化，有他教导，我的修为定能更上一层楼，往后才能更好地执掌刑律、替父亲分忧。”
“神尊不会答应，何况你已拜入青来长老门下，怎能再拜神尊为师？”雁识渊眉心高蹙，沉声拒绝道。
“神尊已经答应女儿了，女儿不正式拜师。”她一脸倔强，抬眸望着大殿之上不苟言笑的身影，眸中满是期冀与执着。
雁识渊看着她眼中从未有过的坚持，轻叹口气：“神尊既然答应，便由你罢。”
“谢谢父亲！”随后转身奔向长灵山禁地。
耳边传来锁链声，雁丹青从梦境中醒来，她转头朝声音来源望去，是陆西辞。
“师兄，你到底为何在此？”
陆西辞被铁链贯穿琵琶骨，一身血痕，发丝凌乱遮住面容。听到她的声音，勉强勾起一抹笑：“没事，只是犯了些小错。”
“小错？帮助叛逃之人离开仙界，向同门师弟施压，故意拖延时间，陆师兄，你犯得还真是小错呢。”身着墨蓝色华服的男子语气阴沉，透过铁牢阴阳怪气看着陆西辞。
“席枫，你来做什么，我刑律大牢，也是你随意出入的地方？”雁丹青冷冷盯着他。
“你刑律大牢？雁丹青，你还当你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刑律殿主呢？”席枫冷笑一声，幸灾乐祸道：“雁门主已下令，从今日起，刑律殿事务由我暂代。至于你？叛逃仙门，损伤灵脉，你觉得按刑律该如何处置？”
席枫逼近一步，一字一顿，眼中寒光闪烁。
雁丹青眸光一冷，指尖微动，一道灵光冲出铁牢，扑向席枫面门，席枫猝不及防被击中脸颊，鲜血顺着席枫的嘴角滑落。
“嘴这么贱，就该尝尝断舌的滋味。”她鄙夷地望着席枫，继续讽刺道：“废物一个，有耀武扬威的时间，不如求着你那好父亲给你多练些丹药提升修为。”
席枫被她戳中痛处，咬牙抹去嘴角血迹，狞笑着后退一步：“雁丹青，你如今自身难保，还敢嚣张？新账旧账，今后咱们慢慢算！”说罢，甩袖转身离去。
刑律殿内。
雁丹青身形纤细，双手被束，脊背却如翠竹般笔直。
大殿两侧，皆是仙界各殿长老与主事弟子，目光或担忧或冷漠。
大殿之上，雁识渊端坐高位，神色如常，目光晦涩幽深。
“雁丹青，你如今戴罪之身，为何不跪？”又是席枫，他厉声质问，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利刃，恨不得下一秒就将她千刀万剐。
说着，他袖中甩出一道灵光，直击雁丹青膝弯。
那灵光一闪，竟被一条白绫挡下，白绫朝着席枫轻轻一卷，灵光直冲他的膝盖。
席枫猝然跪地，膝盖重重砸在玉阶上发出闷响。
“师姐罪名未定，你却在仙主和诸位长老面前动私刑，你算什么东西！”白绫主人上前一步，挡在雁丹青身前，拧眉直视席枫。
“夏允君，你…”席枫满脸涨红，抽出长剑欲向她劈去。剑刃未落，却被一股无形之力禁锢在半空。
“够了！闹什么闹。”一袭青衫打断二人，男子剑眉星目，身形挺拔，正是雁丹青的师傅，青来。
“雁丹青，你可知罪？”高台上沉默已久的人终于开口，声音如古井无波，却压得整个大殿喘不过气。
“不认。”她淡淡道，好似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你掳走神尊，损害灵脉，袭击同门，罪证确凿。”大殿之上，雁识渊陈述她的罪行。
雁丹青不语，沈寂尘是三界信仰，万年来三界对沈寂尘歌功颂德，感叹他带来的海晏河清，她若是在这大殿之上说出真相，沈寂尘只会沦为笑柄。
何况，真有人会相信她吗？
她抬眸直视雁识渊，目光如霜雪般冷彻，“我问心无愧。”
“神尊宽宏大量，替你求情，你若认罪，念在神尊的情面，或可免你神魂俱灭之罚。”雁识渊好似终于失了耐心，语气中俨然是威胁之意。
神尊…他一贯冷淡，此次出逃更是对她厌恶至极，会替她求情？
雁丹青心下疑惑，她垂眼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父亲在用沈寂尘威胁她。
咬着牙从喉间挤出几个字：“我认。”
说罢，她双膝跪地，目光灼灼直视雁识渊：“掳走神尊，损害灵脉，打伤同门，皆是我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陆西辞也是在我胁迫之下无奈替我遮掩，我任凭处置。”
“念在你态度诚恳，罚一百戒鞭，禁足三月。”雁识渊语气淡然，轻扫大殿，似这惩罚不过轻描淡写。
耳边传来席枫的冷笑，雁丹青扭头与他对视，席枫嘴角扬起讥讽，挑眉对她做无声口型：“活该。”
“门主，戒鞭伤入骨髓，普通弟子撑不过三十鞭，百鞭太……”夏允君在雁丹青身旁跪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青来打断夏允君的话，挡在两人面前，微微垂首：“我身为丹青师傅，管教不严，自当替她受过五十鞭。”
雁丹青背脊绷得笔直：“我自己做的事由我自己承担。”
戒鞭是长生树枝条所做，看似柔软实则坚韧如铁，每一击都能撕破仙者护体灵力，深入骨髓。
“85!86!快点！别停！”席枫兴奋地吼着，眼中快意盎然。
戒鞭在空气中划出刺耳的声响，每一鞭落下都在雁丹青背上撕开血痕，却不见她哼一声。
冷汗浸透衣衫，她咬紧牙关，目光死死盯着长灵山顶。
血顺着脊背流下，在青石上汇成细小的溪流。
“丹青！”夏允君眼眶通红，白皙的脸庞颤抖着，泪水夺眶而出。
雁丹青的视线渐渐模糊，意识溃散的最后，她仿佛看见沈寂尘站在云端，衣袂飘然。
再次醒来，眼前漆黑一片，她躺在冰冷的石床上，肩背处一片冰冷，是血浸透了衣衫。
“师妹，禁闭三月而已，你不要怕，这药酒有助你伤口恢复，你记得喝。”陆西辞的声音从洞口传来，月光透过洞口洒落，映着他递进来的酒坛。
雁丹青默不作声，只静静躺在石床上。
“师妹…”陆西辞知道她倔强骄傲，轻叹一声，低声道：“你可有需要让我帮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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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西辞无奈，只得语气遮掩地轻声说：“这酒，好似是允君师妹从长灵山拿来的。”
雁丹青猛地一震，听到长灵山三个字的瞬间，她的呼吸停滞一瞬，嗓音沙哑开口：“知道了。”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触到石床边那坛药酒，一饮而尽。药酒入喉如火烧，随即全身暖洋洋的，她闭眼蜷缩在石床角落，沉沉睡去。
“神尊，人族生命如蜉蝣般短暂，而我们仙界百年千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人族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你可知仙界为何存在？”
“为了对抗魔族，守护仙界弟子啊！”
“天地初始，人魔两界纷争不断，仙界创立初衷，是为了让人间不再受战火之苦。”
雁丹青愣住，父亲要她“守护仙界”，却没说过仙界为何而守。
“凡人虽弱，却生生不息。你执掌刑律，护仙界，更要守护仙界初心。”
“神尊，你怎么从来不出长灵山？”
“……就如世人所言，庇护仙界。”
“神是不是都像你一般，无私、博爱？”
“不知道。”
雁丹青轻笑起来，也对，天地间除了沈寂尘，再无其他神明。
沈寂尘倚着树干沉沉睡去，她望着他苍白的侧脸，山间风雪拂过他的眉眼，随后她不可自拔地低下头，轻轻吻上他的眉间。
好喜欢他…
爱上神明，如爱上天边高悬的明月，明月却平等的照耀众生，从不偏私。
“神尊，我今天抓到一个魔族奸细，父亲要我将他制成傀儡放回魔族，探听消息。”
“你会这样做吗？”
“当然，这是父亲的命令，父亲不会错的。”
“倘若我说，这样不对呢？”
“……神尊，我不知道。”
梦境杂乱，她时而清醒，时而陷入混沌，药酒的热流在经脉中蔓延，后背的伤口也在缓慢地愈合。
“丹青，你自小天赋异禀，如今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席枫与你自幼青梅竹马，他的天赋不在你之下。”
仙主大殿内，金碧辉煌，雁识渊端坐主位，神情柔和对她说道。
“成婚？席枫？”雁丹青怎么也想不到今天父亲召她过来是为了游说婚事，她皱着眉咬牙回绝：“我对他没有想法。”顿了顿，又道：“我对成婚也没有想法。”
雁识渊声音骤冷，威压倾泻而下：“这门亲事于你于宗门皆有裨益，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是如此不懂事。”
雁丹青豁然起身：“我不同意！”说完，重重推开殿门离去
这是她第一次忤逆雁识渊，明月高悬，雁丹青在仙主殿外踱步，夜风凛冽，她望着天边那轮孤月，心中翻涌着从未有过的迷茫。
算了，先去找父亲认错，成亲一事再从长计议吧。
她打定主意，抬步欲推开殿门，却听到殿内传来父亲与长老的低语：“神尊……撑不了…灵…”
她骤然停下动作，屏住呼吸，手中下意识捏决隐去身形。
“神尊已经苏醒，囚禁不是长远之计……”
“灵脉需要他供养，况且长生树早就……”
他们在说什么？
什么囚禁？
沈寂尘是天地间唯一的神灵，囚禁谁？
囚禁……神灵吗？
她指尖发颤，寒意从脊背蹿上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