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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二十章 决圣论死

作者:沈三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酒水入喉,从决突然抿紧了唇,喉结攒动不已,闭起眼,强忍着那些冰凉酒液不断地噬咬灼烧喉咙的感觉。


    酒原来,像噬人的活物。


    一阵劲儿过去,魔头睁开眼,皱起眉,看了眼酒杯。


    喉咙里的烧疼过去,从决发现,酒好像把他胸腔里游渊剑带来的疼,压下去了几分。


    酒,不好。


    和他在幻境里学到的不一样,酒解忧么?


    他起眼看向沈元圣,她面色淡漠地一杯接一杯,若是他问,她会说,他不是人。


    不能问。


    怎么,做?


    她还在喝。


    她喝,酒,他也喝,喝……?


    魔头搜索近几日分魂在幻境内所学,只明白人喝酒是人总会做的事情,不曾打听过酒的原理,继续喝会怎么样。


    分魂所学,又总与本体有七八日的延时,便是想现时学,也不及了。


    怎么做?


    沈元圣……沈元圣……


    怎么做,沈元圣……?


    沈元圣放下杯子,准备再倒时,不经意瞥见从决的脸。


    她顿下倒酒的手,抬手用手背把他脸上的红擦了擦,擦不掉,但看起来仍然像胭脂一样浓,简直像假的。


    没见过有人喝酒这么上脸的。


    沈元圣收回手,手背上少年脸颊又热又滑的触感仍然残余着,她不动声色把手背往冰冷酒瓶上贴了贴,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她端起酒杯,一只宽大的手掌突然握住她手腕。


    沈元圣猝不及防,酒杯摇晃,酒液倾洒出来,沁凉的酒液迅速地啄着她的手背滑落。


    她清晰看见那几滴在她手背上汇成一大滴的冷酒,接着掉在那伸过来的手掌掌心中。


    男子伸来的手明显颤了一下。


    并不由自主地蜷起手指,修长的手指屈起,指尖磕在腕骨上,指腹微微红的,腕骨处手腕的肌肤却是苍白的。


    沈元圣怔了下,不免望着这只手,少年的手掌已经有了成年男人的力量,但是指腹掌心还没有成熟的粗粝感,红起来很明显。


    手指都已泛红,衣裳下的肌肤可想而知。


    没想到,不过一杯酒,竟然让从决全身都红了个遍。


    不过一杯。


    沈元圣假装若无其事,擦了擦手背上的酒渍,垂下眼前飞快地瞧了瞧从决的手。


    仍然红着,红得漂亮,甚至觉得漂亮这个词都亏欠了他那双指骨凌厉、近乎完美的大手。


    她端起酒杯,匆匆咽下冰冷的酒液,浓烈的灼烧感从喉到胃,几乎瞬间就清醒了沈元圣方才一时间的眩晕。


    但很快,烈酒太快下肚的作用便升起来,沈元圣的脑袋陷入一阵薄薄的昏沉感里。


    她还欲倒酒,想都到这一步,不如醉倒。


    但是对面的那只大手,犹豫了下,又重新伸了过来,止住她倒酒的动作。


    沈元圣冷冷地抬眼,看着从决。


    从决望见她模样,醉红的脸上一双黑瞳静得出奇,他又抿唇了,才慢吞吞地说:“沈元圣,不这么做。”


    沈元圣不理他,仍然要倒酒。


    从决用那双她认为十足惑人的手掌,摁住了她的手腕。


    沈元圣眼神从他的手指,带向他的脸。


    从决盯着她,不说什么,唇还紧紧抿着。


    沈元圣莫名从中看出点固执的意味,她目光在他总是抿起的唇瓣上落着,缺少清醒时的颓丧,她醉时居然能猝不及防地,很多情地说一句:“我喜欢你的脸。”


    从决的皮相,是沈元圣遇到过的最符合她审美的长相。


    手也漂亮,脸也漂亮。


    话不多,但强壮,且纯情。


    纯情待议,许是单纯的不通人情,因为披了张太好看的皮,才蠢得动人。


    可惜美是文明的标准,作为天魔,从决还没有接受过人类文明带来的标准洗礼。


    所以当然,对于沈元圣的喜欢,天魔不知道自己该生出什么情绪。


    他还只停留在沈元圣极其讨厌他的判断里。


    沈元圣见状,问道:“我在你眼中什么样?”


    从决轻轻眨了下眼,他不能明白她的提问。


    但是她没有再不节制地喝酒,他想继续她不喝酒,他找答案,继续她不喝酒,从分魂记忆里找答案,要时间。


    可沈元圣很轻易不耐烦,她倏地抽回手,倒酒饮酒,一气呵成。


    从决唇张了张,呆愣地说:“……不要。”


    沈元圣且嗤笑一声:“话都说不明白,还指望你理解审美,喜恶?我是醉到底了。”


    她觉得无聊,垂下眼皮,明秀的脸浅浅浮着红,表情是很清醒,只是瞳珠润亮着,比平日死气沉沉时多很多神气,但都被她自己垂眼挡住,任人窥探不了半分。


    沈元圣垂着眼,很快就感到困了。


    她强撑着,还想命令,或者叮嘱从决在她身边为人的几条规则。


    可现在身体到底不如年少了,她就喝了半壶酒,意识就迷蒙了起来,闪了下神,便没看见地上不知何时,已游弋来一条小黑蛇。


    黑鳞鳞的,泛着乌青油光的鳞片缓缓游动中。


    等到了沈元圣脚边,方于昏暗的桌底,悄无声息地昂起蛇首,墨玉似两粒豆眼,将她垂下对地面的脸,和她与平日不同的眼睛,都细细瞧遍。


    蛇缓缓退了回去。


    沈元圣眨眼,似是而非看见地上摇曳着某种细碎的昏芒,她摆了摆头,甩开酒醉带来的视线摇晃,微微睁大双眼,去看清那昏芒的所在。


    然而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漆漆的木板,更深看去,从决两条几乎塞满桌底空间的长腿,清晰映入眼帘。


    沈元圣抬起眼,这时已不想再说什么,那几样规矩,还是命令的,明日酒醒颁布也成。


    可她刚起身,手又被摁住。


    沈元圣下意识想甩开从决的手,可是刹那里觉得不对,低头,果然看见从决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漂亮的手,颤抖着,脆弱,动人。


    “你,”沈元圣抬眸往手的主人看去,“怎么了?”


    “你,”从决声音沉了好几个调,“好不好吗?”


    沈元圣方省得,从决是以为她又受魇了。


    她抽出手,这次却抽不出来,从决施加力气扣住她手腕,他的手指轻松盖满了她手背,把她制动得毫无抽离之机。


    从决又问:“沈元圣,你好不好吗?”


    “不用你管,”沈元圣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掌,掰不开,脸上现出轻怒,“谁让你碰我了?”


    从决固执地,问:“你好不好吗?”


    沈元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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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兀然顿住动作,如水双眸沉静地,望着天魔。


    天魔漆黑如玉的瞳珠定定地凝睇着她,他眼里没有情绪,他还没进化出情绪这种高级的人类功能,所以他这么盯着人的时候,很像远古的,冷血的兽盯着猎物。


    能随时将人爪碎吞腹的兽……


    沈元圣却没有丝毫畏惧之感。


    从决的手掌,还在轻轻地颤着,和幻境里看见她痛苦跪倒在地时一样的颤幅。


    可很明显,这不是脆弱的颤抖。


    而是代表另外一种意味的,更纯粹和透明的意味。


    沈元圣觉得被从决盖住的手背有些热,慢慢地,还有些被针扎的幻觉。


    她想躲开他的手,但他不容置否地扣住她手腕,问她,“沈元圣,你好不好吗?”


    沈元圣偏过脸,吐出一口重而沉的浊气,而后低哑着嗓音说:“我如果不好,你准备怎么办?”


    从决说:“沈元圣,怎么办?”


    沈元圣回过头,神情复杂地说:“我想死,你能帮我吗?”


    从决点头,“你什么时候,活?”


    沈元圣一愣,反应过来,天魔不生不灭,他没有生死的概念。


    可能在从决眼里,死就是吹灭蜡烛,能随时燃起,随时活回来。


    她不禁扯了扯唇,“五年后,我让你杀我。”


    从决点头,“什么时候,活?”


    还没傻到家。


    沈元圣难得温和道:“不活过来了。”


    从决怔忪,下意识握紧了她的手,仿若她话音一落便就此消散了一般。


    他剧烈思考,仍然找不到答案,回答沈元圣。


    第一次的,天魔觉出人类的思考里有痛苦的成分。


    他只能依从天性,说:“杀天魔。”


    不杀,沈元圣。


    沈元圣坐下来,不再纠结他扣住她的手,反而强势地反握住从决的手,逼视他说:“五年后我要你必须这么做,我现今是你魂魄的主人,你自己选的,侍从魂契,不是吗?你违抗不了,你必须这么做。我让你杀了我时,你就得这么做。”


    别人也行,她自己也行。


    可是天魔动手,最理想。


    天魔是世间修士最恐怖最畏惧的存在,天魔能让一个修士真正而彻底地形神俱灭,她要她自己彻底地死亡。


    世界上只有一只天魔,只有从决能成就她。


    侍从契,沈元圣本来以为从决选侍从契是他的心机,可这几日相处,沈元圣越发清楚,他根本不是选择了侍从契,他不知道侍从契和婚契的区别,他是错失了婚契。


    既然如此,便勿怪她反利用之。


    总之她死后这不公正的魂契也会跟着消失。


    届时他便自由了。


    届时她便自由了。


    所以沈元圣上身倾向从决,近乎呼吸交缠的距离中,她冷漠而霸道地命令他,“说是,说好。”


    从决再不通人情,不明生死,也从沈元圣阴暗的神情里察觉出某种不安的情绪。


    他抿唇,说:“不是,不好。”


    沈元圣咬牙说:“你这只恶心的魔,你如果不应从我,你现即死去,别跟着我犯我霉头!”


    天魔静静地看着她,半晌,说:“是。”


    他抽回手,黑金长剑出鞘,横剑在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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