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过去,许清如还盯着手机发呆。
片刻后又自我安慰,他很忙,她得理解。
况且,他们之间说白了的确不是那种应该每天聊天,相互分享日常的关系。
这样的关系,她连埋怨他冷淡也没资格,可又总控制不住心底里翻涌的失落感。
心情沉入谷底,嘴里冷冰冰的饭菜一下子更觉得难以下咽。
许清如放下筷子,抓过水杯仰头给自己灌了几口热水。
热意由内而外蔓延,她鼓着双腮接连深呼吸几下,强迫自己回归到片场该有的状态,随后重新捏起筷子。
饭菜再不可口,工作强度大还是得吃饱。
她抿抿唇,也不管什么形象不形象,米饭、蔬菜和肉沫拌在一起,一股脑往嘴里送。
三五分钟,她吃好饭,起身要收拾残局。
一旁的周雅然也吃完,拎着垃圾袋迎过来,“我来收就好啦,你还是……”
话到一半,被斜前侧忽然发出的女声打断:“有什么好生气,谁不知道她是怎么有的今天这一切?”
方才为了清净些,许清如选在了剧组用帐篷搭建的临时化妆间背后吃饭。
这会儿,她和说话人正好被帐篷阻隔开,又恰好能清清楚楚听见一切。
另一个男声附和:“昨晚那热搜都闹成什么样了,两人都一块进家门了,什么关系还用说吗?”
之前那人又说:“热搜那么快撤得干干净净,删得一点没留,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一番话这么钻进耳朵,他们在议论谁再明显不过。
这时候,帐篷里冒出另一道声音:“是呀,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一块进家门,能干些什么。”
那人接着又说:“咱们这个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种用身体上位的。他们那个圈子,也最不缺她这种有点姿色就往上送的。长久不了,用不了几天就得被甩,看着吧。”
说话声很明显,是这部剧里饰演男二号的方浩霖,和他的两个助理。
话音落,三人齐齐笑起来。
笑声实在尖锐又刺耳。
许清如哼笑了声,摇摇头满脸无奈。
周雅然拧着眉,眼看想冲上去,又被她拦住,边拉着往反方向走,边劝解:“没必要。”
“可是……”周雅然气不过。
“你觉得他们说的是真的吗?”她突然问。
实在没预料到许清如会这么问,加上她自己其实也没深想过这个问题,最后怔在原处,双唇一开一合却半天没发出声音。
许清如又笑了声,“你看吧,其实连你也会怀疑,更何况别人,还不就是热搜上说什么,事实就是什么。”
周雅然低低说:“对不起,清如,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她说道:“那你就算相信我,又是为什么相信呢?因为和我熟?”
“明明在你的视角,昨天就是亲眼所见他在我家过了夜,并且还不止这一次。以前我也常去他家,他的门锁密码我都知道。还有我出道以来的戏,也几乎都是他投的。”
“不是都说眼见为实吗?”
“我……”这么一说,周雅然思绪也开始混淆。
许清如接着说道:“然然,我刚刚说这些不是要为难你。我很高兴你想为我抱不平,但有些事情,注定是没法黑白分明,争出个对错的。你明白吗?”
周雅然沉默几秒,点头,“明白,非要去争,就是在浪费时间。”
许清如弯唇,不再是方才那种无可奈何的笑,“就是这个意思。”
她摆手,“走吧,陪我走戏。”
一下午的通告,持续到八点多所有人才吃上晚饭。
为了赶进度,吃过又接着开工。
快十点的时候,一行人夜戏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嘭”一声,右侧一盏吊灯窜出火花,白烟阵阵弥漫,场地里一下子乱作一团,有人呛得咳嗽,有人大喊退后。
混乱中,周雅然上前搂住许清如的肩,将人从场地中间拉了出来。
两人踉跄着站到树下,周雅然从左至右,从上往下地打量许清如,连声问:“没事吧?没有哪里受伤吧?”
许清如摇摇头,鼻腔里似乎还有刺激的气体在蔓延。
鼻头痒痒的,她打了两个喷嚏,这才出声:“没事,就是呛到了。”
周雅然点点头,气恼地去兜里拿手机,“这剧组也太不专业了,白天吃冷饭,晚上还有生命危险,我得告诉灵姐。”
是有些夸大其词,但这是她工作的一部分,许清如没阻拦,任她去打电话说明情况,自己默默拢了拢身上的开衫,倚着大树立在一边休息。
那头人群散开,烟雾慢慢退尽,所有人员也一一确认过并没有受伤的,大家松了口气,等待拍摄重新开始。
山里到底夜露深重,冷风也阵阵袭来,实在令人难以招架。
没几分钟,许清如便觉得手指骨节都冻得有些僵硬。
她只好双掌朝唇边靠近,哈着热气取暖。
“用这个吧,暖和点。”
身侧一道男声传来,许清如转过去看,来人是方浩霖。
他迎面过来,没等许清如反应过来,已经往她怀里塞了个鹅黄色的暖手宝。
许清如看一眼,想往回递,“不用了,我助理……”
刚说了一半,方浩霖摘下自己的围巾便往她脖颈上绕。
这样的举动已是过于亲密,两个人现在的距离更是近到离谱。
许清如下意识往后退,围巾、暖手宝都一股脑还了回去,玩笑着化解尴尬,“方老师,咱们这样可该传绯闻了。”
自以为话说得够明,对方应该能领会。
没想到,方浩霖却坚持,“我不冷,这些你都拿着吧,夜里温度只会越来越低。”
说着,他又迈步靠近过来。
许清如仍是后退,唇边礼貌的笑意消失不见,只淡声:“我真的不需要。”
方浩霖停住脚步,“清如,别那么见外嘛,我可听我经纪人说,之后咱们还会有合作的。”
“是吗?我没听说。”许清如回了句。
这话一出,方浩霖的笑容淡了些,他倒吸一口气,还想说什么。
周雅然打完电话折回来,将臂弯里揽着的大衣往许清如身上披,顺势把人拦到身后,“方老师,这荒山野岭的,周围那么开阔,藏着多少代拍都不知道,你刚才的举动,不太合适吧?”
她到底还是耿直,喜怒哀乐全摆在脸上。这会儿投过去的眼神,任谁都看得出愤怒,语气更是不友善。
方浩霖顿了半秒,点头道:“你说的是,那我不打扰了。”
一直怒目瞪着方浩霖,直到他消失在视线里,周雅然才回身。
许清如抬眼打量她,被她气鼓鼓的表情逗笑,“然然,至于吗?”
周雅然咬牙切齿,“怎么不至于?他明明白天还那样造你谣,现在又哈巴狗一样凑上来,巴不得从你身上蹭点热度,恶不恶心!”
自顾自骂完,她声调又低下来,“你是出道四年多了,可你也才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女孩,凭什么受这些委屈……”
暗夜下,她眸光闪着,看起来气恼极了。
许清如对上她视线,一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揉了下,酸酸的,不太舒服。
她不是个习惯煽情的人,垂眼藏好情绪后,还是以轻松的语气开口:“好啦,然然,我不委屈,你也别生气了。”
周雅然叹了口气,给她递水杯,“红枣枸杞水,先喝点暖暖身子。”
她踮脚朝那头看,“今晚这架势,还不知道折腾到几点呢。”
开拍在半小时后。
山里的夜实在凉,气温近乎零下,说台词总呼出白气。
可这是夏天的戏,漏这种破绽未免太低能,所有人只好喝了冰水才上场。
这一场许清如的台词实在多,反复喝冰水费时间不说,肠胃也受不了。她最后干脆选择嘴里含着一块冰说话,既没了白气,在口中捂久了,也不至于吞到腹中还是冷冰冰的。
收工已接近早晨六点。
远处天际线钻出白色亮光,周遭雾气氤氲,朦胧一片。
许清如现在民宿门口抻着双臂长长打了个哈欠,满眼尽是难掩的困倦。
周雅然给她递了三明治,“房里空调我半小时前就给你开好了,吃了东西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她点头“嗯”了声,并没接那个三明治,“现在不是很有胃口,一会儿再说。你也先回房间休息会儿。”
“行,有事随时打我电话。”周雅然回。
对话结束,两人转身进了民宿,各自回房间。
“滴滴”两声,许清如房卡刷开门,右手刚搭到把手上去拧,周雅然重新折回来,手机送到她眼前,语速飞快:“我去,还真是怕什么来这什么!搞了半天这个方浩霖就是故意的!”
“什么?”许清如低头去看。
手机页面停留在微博热搜,又是显眼的红色“爆”字,且词条又和她有关。
#许清如方浩霖片场亲密互动#
#方浩霖给许清如围围巾#
#方浩霖许清如疑似恋爱#
#方浩霖恋爱史#
每一个词条点进去,配图都大同小异,正是昨天夜里方浩霖给她递暖手宝和围围巾的场景。
出道四年,直到前天晚上为止,许清如从没和任何人有过绯闻。
热搜上和她捆绑在一起的字眼,无非就是哪部剧杀青了,又进组了哪部剧,红毯造型,某某典礼获奖之类的。
这会儿倒好,三天不到接连传了两次绯闻。
一次是和自己的老板被传包养,一次是和剧组同仁传恋爱。
她脑仁疼,太阳穴都在突突突地跳,好不容易积累的困倦,现下被满心的躁意取代。
出力握了握门把手,有气没力地说:“给灵姐打电话,跟她说一下情况。”
“我知道,”周雅然已经在拨苏灵的电话,伸手替她开了房间门,“先别急,进去说。”
两人先后进门,那头电话也接通,免提传出苏灵稍显低沉的话音:“是为热搜的事吧,我也正想跟你们联系。”
周雅然焦急道:“灵姐,我看那热搜都发酵一个多小时了,不撤掉,也不发澄清吗?”
苏灵说:“我一开始看见就说撤掉,安总不许,说发公告,他也说不必。”
她口中的安总,全名安子恒,是亦可娱乐公司的总经理。
洲晟集团实业发家,后来地位稳固开始发展别的产业,底下分公司不少,涉及的行当也多样。娱乐公司只是其中规模最小、最不起眼的。
加之肖正河那辈人,到底更依赖传统行业,觉得踏实靠谱,自然也不会在娱乐行业花太多心思。
要不是前几年肖钰涵开始在亦可投入精力和财力,只怕早已经关门大吉。
但他终究时间有限,通常也只在千万级别的项目,或者年末总结会上亲力亲为,其余时候,安子恒才是亦可的实际决策人。
那话传出,房间里只剩静默。
周雅然蹙着眉去瞥许清如,实在有心无力。
对于安子恒阻止的原因,不用问也猜得出个大概。
无非就是她和方浩霖现在本来就在拍同一部戏,且戏里是有感情纠葛的,既然因为绯闻上了热搜,不如将计就计,抓住这个热度。
反正对于公司来说,艺人不管被骂还是被夸,有关注度就是好的,查无此人才最可怕。
许清如垂着眼,不见神色,却也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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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觉得气压极低。
好一会儿没人出声,苏灵只好安抚:“雅然,照顾好清如,网络舆论都是一阵阵的,过几天就好了,也不是多大事。”
周雅然还望着对面的人,“我知道灵姐。”
许清如沉了口气,终于抬头,“灵姐,我没事,既然安总那么说了,你也没办法,我明白的。”
苏灵应:“嗯,安心拍戏,后续商务在对接,还有下个月的几个时尚活动,定下来我一并告诉你。”
“知道了。”许清如点头。
电话被挂断,她挤出个微笑,冲周雅然说:“行啦然然,回去休息吧。”
周雅然不放心,还在偏头打量她,“我还是在这儿陪你吧?”
“真不用,”她将人往外推,“你也熬了个大夜,身体受不了的。”
说着,人被她推到门外。
门合上的瞬间,周雅然的声音模糊传进来,“那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啊!”
“砰”一声,一扇木门隔绝了所有。
整个房间静悄悄,只剩她一个人。
这几年兢兢业业,不是在上表演课、台词课,就是为了角色在体验生活,没流出过任何负面消息。
即便如此,网络上对她的谩骂攻击还是不计其数。
有说她抢别人资源的,有说她演技差的,还有攻击她外貌,攻击她学历的……什么想得到想不到的原因都有。
这三天接连的传闻涌出,舆论走向会是什么样更是不用去想。
偏偏人就是这样,明知该忽视却做不到。
许清如靠在门后呆了阵,还是解锁手机去看热搜。
词条讨论度越来越高,混战一片,早已分不清发言的是粉丝、路人还是什么人买来趁机给她下黑水的水军。
映入眼帘的诸如:
“我少了一段记忆吗?许清如不是前两天才上了大佬的车?”
“又要大佬的资源和钱,又要同龄人的□□和爱,这姐既要又要啊!”
“手段了得,肯定是她先勾引我家哥哥的!”
“演技差得要死还天天演女主,不愧皇族!”
“方浩霖怎么会看得上她啊!一看就是整容脸。”
“她父母怎么教的?养出个不要脸只会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越往下看,辱骂越发激烈,字眼更加不堪入目。
房间好安静,安静到眼前那些发言好像全数围绕在耳边,吵吵嚷嚷、无休无止,就快要把她抽筋剥皮。
太阳穴又突突突跳动起来,扯得脑袋也生疼。
额前不知什么时候冒出细密的汗珠,可她明明手脚都冰凉,整个人止不住在发抖。
她仰起头,大口大口深呼吸几下,勉强拉回思绪,把手机往床上一扔,闷头进了浴室,用热水暂时隔绝一切。
-
淮宁市。
肖钰涵一早便开始和客户开会,为了来年的新项目,双方每天都在争分夺秒对方案细节。
临近下午一点,几人先后从会议室出来,说去附近中餐厅解决午饭。
肖钰涵看了时间,说道:“你们去就好,不用管我。”
上午会议时就洲晟这边的生产进度问题进行了新的讨论,他不想耽搁,利用中午的时间推算好,下午的会议进程自然也能变快。
如此,淮宁的工作也能快点结束。
对方的杨总劝说道:“肖总,不用争这个把小时,咱们进度算快了。”
一旁的副总打趣:“老杨,那是你觉得快。肖总天天在这儿面对咱们一群大男人,怕是想赶紧回去看小女朋友。”
无论事实与否,工作场合,肖钰涵从不谈论其他不相关的。
话一出来,他下意识拧了下眉,冷眼望过去。
对面两人被这眼神盯得一怔,随即噤声。
他助理戚泽到底跟了他几年,这种场面没少见,立刻开口缓和气氛,“两位老总跟我来吧,餐厅我订好了。我们肖总的午餐我也会让人送过来的,不用担心。”
两人干笑,随即说了句:“行。”右转朝着外头电梯口走。
肖钰涵则朝相反的方向,打算去茶水间接杯热水。
淮宁几日来天气都阴沉沉,这会儿终于冒出点日头。
他进了茶水间,透过玻璃窗往外看。
白光刺眼,眯着眼出神的几秒钟,心底里竟把人家方才没指名道姓,随口调侃的一句“小女朋友”对号入座起来。
三天过去了。
他没回许清如那条信息,她也没再给他发过信息。
回想起她十六七岁的时候,有时候吃到一顿好吃的饭都能连发好几条消息给他。
他要是几个小时没回,她就接着发,直到得到回应为止。
三四年过去,她心性到底还是成熟不少。
也或许,是她心里他的位置和从前不同了。
正自顾自想得出神,外头皮鞋、高跟鞋交替踏过地砖的声音传进来。
肖钰涵拉回思绪,取了玻璃杯去倒水。
屋外七嘴八舌的议论伴着脚步声一同传进来,男男女女都有。
女声:“吃瓜没!许清如好像和方浩霖在一起了!”
男声:“看到了,黑灯瞎火的,都亲自围围巾了,不是情侣是什么?”
女声:“不是前两天才和肖总出双入对吗?”
男声:“一边是可利用的资源,一边是可享受的爱情呗!”
尾音落下,说话的男人正好和矮柜旁长身立着的肖钰涵四目相对。
几人近乎僵住,空气陷入死寂。
肖钰涵撇了下嘴,漫不经心晃悠手上的玻璃杯。
语速慢吞吞的,平静无比,“我倒是有利用价值,至于方浩霖有没有可享受的价值,我想她分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