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提及恋爱、婚姻之类的话题，肖钰涵要么不接茬，要么就是一口咬定自己不考虑。
今天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老两口对视一眼，似笑非笑的样子。
邱兰芳先说道：“没这必要，你喜欢，喜欢你，你们在一起开心，这才重要。”
他“嗯”了声。两人一同看向肖正河。
老爷子眉心稍蹙了下，沉默着没立刻出声。
肖钰涵看他的表情，内心默认自己的话得不到认同。
悄声吁了口气，做好准备要被说教一番。
电梯门“叮”一声在一楼打开，肖正河也开口：“倒也不是非得商界出身。”
肖钰涵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您的意思是……？”
从前或许是这么觉得，同为商界出身，门当户对，除了婚姻关系，还能做利益交换，如此一来双方来往密不可分，更能相互得益。
但后来……
肖正河拍了下他的肩，方才的严厉不见踪影，只剩满目慈祥，“你妈妈的愿望，是想你能快乐地过一生。”
问出那个问题是一时兴起，得到这个答案就更是意料之外。
肖钰涵眼眶忽然泛酸。
不想被看出异样，只好别开脸，找了个借口，“知道了。我有东西落在楼上房间里，先上去找找，再下来陪你们吃早餐。”
自顾自说完，他拐过屏风，顺着楼梯往上跑。
他房间在三楼，虽然很久也不会回来住一次，却还一直保留原来的陈设。
那些东西多数是他上学时候的，譬如亲手做的飞机模型，解过的一沓奥数题等等，全都按他原来的习惯规整摆放着。
他杵着桌沿，定定看着桌上那张九岁时和母亲拍的合影。
不知过去多久，窗外风声拂动，院落里枝叶窸窣作响，他才终于回过神。
兜里手机这时接连响了两声，他拿出来看。
昭昭：[图片]
昭昭：[片场的日出，还挺美的，就当是回报你昨晚专程回来]
他点开那张图片。
圆日悬在山巅，金色光芒如水墨泼洒，照得周围一切都那样璀璨且温暖。
他弯了下唇，手指去对话框里打字：[很美，你……]
打到这里，他又按下删除。
这一瞬，他不想用文字回复她，而是想直接给她打个视频。
这想法在脑子里冒出来，肖钰涵自己也恍惚了。就这么自己跟自己僵持着，立在原处好一阵也没动。
手机自动息屏，他垂眼，见自己的脸被框在了黑漆漆的屏幕上。
习惯了大多数时候都保持面无表情的模样，这会儿猛然窥见自己眉眼捎着柔和笑意，竟觉得陌生。
他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一贯在父亲面前忍耐克制，告诫自己无论如何都要顺从，夜里却不计后果顶了嘴。
分明想好如何向外公解释热搜的事，三两句敷衍过去就是，临了却忽然问了那么一个问题。
现在捧着手机，照往常一样回复完就该了事。
他却想，听听她的声音，看看她此时此刻的样子。
思绪游离，越来越远，越来越偏。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也不可以有这些想法。
仰起头闭了下眼，唇边呼出沉重一声，最后干脆连那条消息也没回复。
-
这次的戏是部都市职场剧，最近几天正拍摄外出考察的内容。
片场位置在郊区半山的露营地，是个风景不错的地方。
许清如连夜驱车赶回，到达半山营地时，太阳恰好从对面那座山山顶上露出一个圆角。
趁着片场工作人员还在做开拍前的准备，她拍下日出，做好妆造后，看时间差不多到肖钰涵航班落地的时候，才选了一张最满意的发出去。
按下发送后，她开始和对手演员走戏。没多会儿，拍摄正式开始，手机便交由周雅然保管。
为了尽快结束这几场外景戏，整个剧组可谓加班加点，一上午的通告，硬是到下午两点多才告一段落。
午餐是简单的盒饭，时间推迟过多，加上半山腰气温低，饭菜拿到手上的时候已经凉得差不多了。
周雅然有些窘迫，僵笑着说：“我还想用毯子包着些至少能稍稍保温一点点呢……”
她踮脚朝右手边的玻璃房里看，半小时过去，民宿的三台微波炉前仍是大排长龙。
先前便知道，山上条件有限，她早早就排队准备先领到饭菜，然后就能先去用微波炉。
临了不知哪里冒出个场务，非说让她先去一边帮下剧组的忙。等她折回来，别人早已经在用微波炉，哪还轮得上她。
她努了下嘴，心下还是有些责备自己这个助理的失职，尽力想弥补，“我早上听她们说，绕过小路还有两家民宿，我去那边给你热饭。”
许清如自己倒是不拘小节，餐盒盖子掀开，已经捏着筷子夹了白菜往嘴里送。
蔬菜出锅太久本就又蔫又黄，还放了那么久，既不好吃还冰冰凉。
她随意嚼了两下就吞进去，闷头说：“不用耽搁时间了，速战速决，我要再熟悉熟悉后面的台词。”
周雅然只好低声应：“好吧。”
默默倒了杯热水摆在她手边，又拿了条黑白格的披肩围到她后背上。
又低头扒拉两口饭菜，许清如想起什么，忽地坐直，“然然，我手机有新信息吗？”
周雅然点头，反手去翻包，“有好几条呢，还有个电话，是你妈妈，我跟她说你在忙，稍后会回过去。”
说着，她把手机递到许清如掌心里。
许清如“嗯”了声，接过手机解锁，先去看了通话记录。
妈妈的电话是两小时前就打来的，现在时间紧，回过去也是匆忙。
想了想，她选择给妈妈发了微信：[我在山上拍戏，最近挺好的，不用担心我，照顾好自己]
这条信息几乎是秒回：[妈妈知道你挺好的，昨晚在电视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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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你拿奖了，当时太晚怕影响你休息，就没给你打电话]
[妈妈就是想说，恭喜你]
她捧着手机弯唇笑，回复：[谢谢妈妈，杀青了就会回去看您]
[转账20000元]
妈妈:[转账已退回]
妈妈:[你照顾好自己就好，不打扰你工作了]
“每次都这么倔。”许清如嘟囔。
她摇摇头，一手继续夹着饭菜往嘴里喂，另一手握着手机退出和妈妈的对话去看别的未读信息。
从上往下五条。
前三条是和她同时期签进亦可娱乐，后来又先后出道的女孩们。
宋乙欣：[宝贝，恭喜你得奖！昨晚一定没时间回我，发了也是被敷衍。现在正式向你发出邀约，杀青后请你吃大餐庆祝噢（还给你准备了礼物～]
清如许：[那提前谢谢宝贝啦～]
祝愿：[恭喜你清如，什么时候我也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清如许：[谢谢愿愿。你现在这部戏班底也不错呀，以你的演技一切都是迟早的事]
孙文锦：[清如，回榆城后见见吧]
清如许：[嗯，有空的话]
下一条是小时候隔壁邻居家的儿子高景轶。
景轶哥哥：[清如，看到你得奖了，真为你开心，我下个月到榆城出差，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一起吃顿饭]
清如许：[下月我倒是杀青了，到时候看具体时间再联系吧]
最后还剩一条未读。
她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的节奏慢下来，两秒后看清，那条信息来自颜以姗。
？
见这个名字，她眉心几乎是下意识皱起来的。
不是肖钰涵也正常，可是颜以姗算哪门子事？她俩除了两年前一起拍戏时在剧组说过话，后来可从没联系过。
满心疑惑下，她点开了那条信息。
颜以姗：[恭喜你获奖呀清如。有空的话，我有点事想和你聊聊。]
从没联系过的人忽然这么正经说话，直觉来说不会是什么好事。
昨晚热搜的事在先，她更是能猜到，颜以姗要聊的事大约和江协致，和奥斯集团有关。
捋顺思路，许清如最终并没回复，想着到晚间说自己在忙，敷衍过去就好。
最后一条未读信息也看完，她捧着手机，呆呆望着屏幕上的“X”发呆。
十天半月才有一次的聊天，通常五个回合之内必然结束，且都是她先起头，隔上好一段时间才能得到回复，还是那种很官方的、一本正经的回复。
偶尔实在想见他了，就故意闹情绪，或者闯点小祸引他注意。
即便如此，也得等他处理完手头上所有的工作和其他事务，她才排得上号。
像昨晚那样出现得如此迅速，还主动说是因为她闹脾气才回来的，简直破天荒头一遭。
如果不是有以前种种做对比，她也不会以为，他现在对她是有一点点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