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晴乘坐皇宫的马车回云府时,已经接近傍晚时分,西边一颗红色的太阳将坠未坠,如血盆大口一样要吞噬着什么。
她看见云珩远远地站在那里,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表情,迷茫,挣扎,眼里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的视线落在贺晴的脸上,嘴唇微启:
“丰连章死了。”
仿佛有一双无形大手捂住了她的耳朵,令那声音听不真切,可声音又如同细针一样从指缝中穿过扎在她的耳膜之上。
“他为什么会死?”
云珩看见她的脸上蒙上了一层灰败之色。
“在刑部密牢畏罪自杀。”
“自杀?他怎么可能自杀?”贺晴失神无措的瞳孔骤然收紧,“刑部也有胡公公的人?!”
“此事...不好定论。”云珩只能如此回答。
贺晴没再言语,只飘飘地往小院走去。
云珩默默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将极力隐藏的痛色与歉意暴露无遗。
贺晴回房直接昏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午时,她才浑浑噩噩地从床上爬起,坐在窗边望着远处出神。
期间春桃与碧桃过来说了什么,她只应声好,没有理会她们眼中的担忧。
贺晴也按时吃饭,只是吃完之后又回到了原处坐着,直到又看见了那抹残阳。
她猛然直立起身子,眼神又恢复了从前的光彩。
刚好在天色将暗时分,公主身边的侍女玉池出现在贺晴的面前满脸焦急之色。
贺晴又坐上了进皇宫的马车。
“公主生病了?”
“嗯,那天从宫外回来之后夜里就发了烧,直到现在还没有退烧。”玉池忧心忡忡,“要是喝下太医开的药兴许早就好了,可是公主却不肯饮下一口,公主昏睡之间一直呼唤着姑娘你,还请姑娘哄哄公主。”
“好。”贺晴应下。
富丽堂皇的寝殿,处处摆放着华丽精巧的饰物,当今皇帝膝下只有一子一女,所以这唯一的公主从小便深得皇帝宠爱,衣食住行无不用尽极奢。
寝殿中心垂下的床幔隐隐生辉,一个娇小的人儿陷在床上,闷热的天气下她却没有一颗汗珠。倒是旁边站立的几个宫女,额上蒙上了一层薄汗,神情透露着担忧与焦急。
“公主怎么样了?”玉池领着贺晴进了寝殿。
“刚才还在呓语,现在睡下了。”一个小宫女答道。
玉池扫了一眼放在一旁盛满汤药的碗,叹气自语道:“看来这药还是没有喝下去。”
贺晴俯下身来摸了一下李诗吟额头,异常滚烫。
“不能再烧下去了,我来喂药。”
她靠近李诗吟的耳边轻轻说道:“公主,我来了。”
李诗吟的睫毛微微颤抖两下,半眯了两条缝,见真的是师父来了,虚弱一笑:“师父。”
“你听师父的话把这药喝下去,快点好起来,师父在宫中陪你。”
“好...”
一众宫女送了口气,玉池赶紧把汤药递给了贺晴。
贺晴将李诗吟扶起,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小心地给她喂着汤药。
汤药喂完,李诗吟又沉沉睡去。
“你们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陪着公主。”
玉池及宫女们感激地望着贺晴:“多谢姑娘。”
月光倒进了寝殿泼洒了一地银光,整个殿中只有李诗吟均匀的呼吸声,还有贺晴的一声叹息。
叹息不为别的,正是因为丰连章之死。
倒不是说丰连章之死对她来说有多大打击,只不过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如果能顺藤摸瓜下去,必然是有所收获的,越是查不清楚刘成这个人,贺晴就越想将他查清楚。
今日进宫,一为看望公主。二为告诉小蝶事情进展。这第三,只要她身在宫中,她就有机会接触到刘公公,既然不能从下往上查,那她就从上往下查,她不信抓不到刘成的把柄。
这是她想了一天的突破点,刚好公主将这个机会送到了她的手上。
贺晴做了一个梦,她回到了罗城,看见了年轻时的爹爹,幼时的贺真,以及他们养的那只大黄狗。
他们坐在院落当中笑着向她招手,正当她走过去的时候,大黄狗扑到她身上高兴地狂摇尾巴,哼哧地呼吸声扑面而来,脸上似乎有湿漉漉的感觉。
此时惊醒,一缕黑色的秀发垂在贺晴肩头,李诗吟黑溜溜的眼睛近在咫尺,鼻尖与贺晴的脸颊只有一寸距离,她害羞一笑,慌忙退到床脚盘腿而坐。
“师父,你何时来的?”李诗吟声音略带沙哑。
“昨夜。你可好些了?”
李诗吟点了点头:“好些了,只是头还有些晕眩。”
“那洗漱一下,我们把药喝了可好?”
“好。”
看着李诗吟甚是乖巧的样子,贺晴不忍一笑。
趁着公主梳洗打扮的时候,贺晴找了借口亲自去太医院领今日的新药,回来的时候她顺道去了一趟御膳房。
小蝶当时正在清点库房,忙碌之间看见了等候在房檐下的贺晴。
两人找了一个僻静之处,贺晴整理了一下思绪:“我已去过沁水,当地地方官员与刘成有勾结,只不过当我们拿下证人想要彻查刘成之时,证人死了。”
小蝶闻言,略显失望:“预料之中,又是预料之外。”
“刘成这个人,不好查。他心思缜密,阴险狡诈,我猜测此次证人死亡与他脱不了干系,但是我们并不是没有办法。”
“此话怎讲?”
“证人死亡只不过因为他已是弃子,那我们不如反其道行之,从他巴结的人查起,虽然更难,不如一试。”
小蝶从懵懂的神情变为兴奋。
“姑娘果然有勇有谋。不知这个人是谁?”
“胡望来。”
此人名一出,小蝶也变了脸色:“胡公公?!”
“嗯。”
“宫中上上下下都是胡公公的人,不过,也不是无从查起,”小蝶低头思量片刻,“姑娘,宫中还是我熟悉一些,我去打探消息。”
“好,万事小心,我就在公主宫中。”
待贺晴端好汤药回到寝殿之时,李诗吟已经盛装打扮完毕端坐在殿中。脂粉皆施,面容却仍显憔悴。
“师父,你怎去了这么久?”
“走错了路略微耽搁了一会。”贺晴将汤药送到李诗吟面前,“公主,趁热把药喝了吧。”
李诗吟五官缩成了一团:“不想喝,好苦。”
“良药苦口利于病。”
纵使这句话在不知多少个宫女口中说出来过,也比不上贺晴说一次。
李诗吟耍赖说道:“那师父你喂我。”
今日天气较为舒适,李诗吟精神稍微好了一些便拉着贺晴去皇宫内闲逛。
俩人刚走近一树荫茂密之处就望见有两个宫女背对着她俩冲另一个方向探头探脑,掩嘴嘀咕着什么,浑然没发现有人靠近。
李诗吟一声娇呵:“你们俩人在干什么呢?”
这一声吓得两个宫女魂飞魄散连忙弯腰赔罪,口中却一句连贯的话都说不出来。
李诗吟一把拨开了她们,往那个方向看去。
“我当你们看谁呢,”她斜撇了一眼宫女们,随后对贺晴说道,“师父,走,我们去和熟人打个招呼。”
绕开遮挡的树木,只见远处有一袅娜娉婷之影正在缓缓移动,正是尹惜芷。
她怀抱几本书籍,正朝她们所在的方向走来,刚好看见了二人。
“公主、贺姑娘。”尹惜芷向贺晴投来善意的笑容。
“我看你气色还不错,丝毫没有颓然消极的模样,看来你已经看开了?”李诗吟问道。
尹惜芷只是淡然一笑:“劳公主挂心,最近睡眠尚可,所以精神好了些。”
李诗吟见她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又不想作罢,复问道:“你在宫中作甚?我阿兄近日可不在宫中,你若是有别的想法,可是要落空的。”
尹惜芷没有见怪,只说道:“我进宫只是为了给书籍写译注罢了。”
“译注?”李诗吟将尹惜芷上上下下看了几遍,自己也觉得她不像说谎的样子,只得悻悻作罢,“如此,那你便去吧。”
“谢公主。”
李诗吟望着远去的尹惜芷喃喃自语道:“眼神倒是坦荡,不似有所欺瞒之人,难道真的改性了?”
贺晴倒是觉得尹惜芷的眼中又恢复了往日神采。
“公主,尹小姐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李诗吟撇了撇嘴:“管她呢,她不惦记我兄长更好。”
正值上朝时分,金銮殿中却鸦雀无声,群臣已经在此恭候多时,却迟迟不见皇帝的人影。
在群臣逐渐按耐不住开始交投接耳的时候,皇帝终于在胡望来的搀扶下缓缓走来,落座在龙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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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皇帝简单说了两句之后,群臣终于敢抬头仰望圣容,这不看还好,一看大家都倒吸一口凉气,怎么皇帝竟衰老得如此之快,就连他的精神也变得萎靡不振,不过说了几句话目光就开始游离起来。
倒是一旁的胡望来,精神奕奕,满面红光。
“臣有要事要奏。”位列于最前方的云珩上前禀道。
“爱卿请讲。”
“我朝土地广袤治理边境本就艰难,军机消息滞后无异于给敌国可趁之机,臣提议设立军机密处,凡是军事消息直达由各地军迅官直接传达至御前,不再经过各级官员。”
皇帝李华一声不吭,低头想了半晌之后吐出了几个字:“准奏。此事由云卿安排。”
李彻面色凝重,上前说道:“敌国屡屡犯境已攻破我朝几个城池,朝廷若再不派出军力前去驰援,后果恐怕不堪设想,请父皇早日决断。”
军事本就是国之大事,本以为能令皇帝醒神说上几句,谁知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竟毫无反应。
不知皇帝态度如何,群臣更是无人敢上前奏事。
正在群臣等待期间,殿中的皇帝突然眼睛瞪得浑圆,口中喘着粗气,身体微微颤抖,似乎迫切地需要什么。
他急切地抓住胡望来的衣袖,胡望来立刻说:“皇帝身体乏了,今日先退朝,诸事下次再议。”
在群臣诧异的眼光中,皇帝在胡望来的搀扶中退出了正殿。
皇帝如此昏庸糊涂,不理朝事,早已没有了当年的帝王风范,也没有年轻时励精图治,锐意进取。
泱泱大国仿佛看不到前路,大家都产生了悲怆之感,一个个摇头晃脑唉声叹气地散去。
只留下李彻在空旷的大殿里面色阴沉,眼神阴鸷。
御书房此刻仙气飘飘,远看似有山峦耸立,近看却是奏章层层叠起。
房间正中心有一金身炼丹炉,约莫人来高,肚中火势正旺,烟雾袅袅升起。
两个人影在门口浮动,正是疾步走进来的皇帝与胡望来二人。
皇帝从来没有感觉自己如此心慌,如同有百爪挠心,万蚁啃食,唯有那仙丹才能缓他之急。
李华一把抓过胡望来呈上的仙丹囫囵吞下,眉毛逐渐舒展,身体的不适这才得到了缓解,而且越来越舒服,若有飘飘然之感。
朦胧之间,他又看见了那个人,那个令他日思夜梦之人。
“这江山若是没有你,我要来有何用?”
青萍从关雎宫出来后悄声转向一条小路,不多时便来到一片树叶掩映之处。
“阿福。”青萍小声唤道。
树枝后走出一人,是个模样秀气的小太监。
“萍姐姐。”
“你可算是来了,你一定要救救姐姐,贵妃这几日一直骂我,说我不中用,再这么下去她看我不顺眼了可要把我赶走的。”
“姐姐莫慌,这次我可带来了一个有用的消息。”
“快说快说。”
“姐姐,胡公公那边盯着紧,得这消息可不容易呢。”
青萍立马会意,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阿福:“这是贵妃娘家名下的宅院,位于京城最繁华的街道,阿福得空出宫时可以去看看。”
阿福笑咧了嘴将那地契展开看了一眼:“姐姐如此用心,我这以后养老就不愁了。”他小心地将地契揣进了兜里,掩嘴在青萍耳边说了什么。
关雎宫正殿。
刘贵妃手撑着头,倚靠在软榻之上。她身姿曼妙,容貌娇媚,一双雪白的玉足随意地放着,皮肤细腻光滑,趾头粉红娇嫩。
青萍从外面疾步走进来,脸上难掩兴奋地神色。
“娘娘,娘娘。”
刘贵妃见状从榻上坐起,屏退左右。
“说吧。”她屏住了呼吸。
“我那个同乡阿福说,皇上最近比较思念故人,常在梦中、进药后念叨故人。”
“故人?”刘贵妃大惑不解,“我进宫十年并未听说皇帝有什么故人啊?”
“难道是十年之前?”
“就算有故人,那有什么用?”
“娘娘,圣心难测,我们多了解皇帝一分,也就接近皇帝心里一分,只要是男人就没有不喜欢善解人意的女子的。”
“你说的也是,”刘贵妃脸上明亮了三分,“立刻给我母家传去消息,让他们务必把这个故人给我查出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