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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执念

作者:冷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淅淅沥沥落了一整个下午的小雨终于停了,山间寂寥无声,偶尔冷风吹拂,绿叶簌簌,树影婆娑。绵延入林间的阶梯路上,有两道紧密依偎的绰约人影。


    枯叶打着旋儿飘落脚边,踩过去时发出咔嚓脆响。


    沈渠用一种近乎缱绻的眼神注视许菱烟,又似乎掺杂着难以言明的深谙。


    良久,他率先别过头,收起伞反手塞入背包一侧,举起应急灯照亮前路,另只手伸进口袋跟她十指相扣,牵引她一步一阶的缓慢前行。


    “明天还愿的时候,”沈渠突兀开口,语调没有太大起伏,因而不易被发觉其中掩藏几分萧条的叹惋,“我多捐一些香火钱,保佑我们,尤其是你,心想事成。”


    感受着他掌心的湿热,许菱烟指尖发烫蜷缩。


    她轻抿唇角,眉眼柔和,附和:“好呀。”


    -


    眺望见寺里的光亮,两人终于能停下步伐,安心歇了会儿。


    沈渠看着许菱烟异常红艳的脸色,担心她体力不支,从背包里拿出一袋小面包,拧开保温杯一起递给她,“热的。你不喜欢喝,只抿一口也行。”


    许菱烟又累又冷,湿漉的水汽打湿她头发,冻得浑身发麻,为数不多的力气全用在爬坡上了。


    早饭之后再没吃东西,贺骁买的零食都装在另一只包里被他帮忙拎走了,许菱烟肚子饿得咕噜响,却毫无食欲。


    尽管如此,她还是接过面包小口小口地啃着,间歇喝口水润润嗓,以免待会又晕了,给沈渠添麻烦。


    休整的差不多了,两人再度出发,眼瞅不到百米就登顶了,突然听见一道高亢的女声传来,情急地呼唤许菱烟。


    乌漆嘛黑的环境,凄厉叫嚷一声接着一声,波纹似地荡漾开,余音围绕山顶经久不散,听起来怪渗人。


    许菱烟这才想起刚刚只顾着谈情说爱了,忘记告诉沈渠自己这一趟的真实目的。


    她对上他投来的疑惑目光,尴笑两声:“别怕。不是女鬼,是我朋友。”


    沈渠:“……”


    许菱烟没力气回话,干脆让叶婉筱先吵吵着,被沈渠拉着哼哧哼哧往上爬的时候,顺便给他讲一讲她来这儿的原因。刚说完,便看见阶梯尽头有一束晃动的光束,赶紧挥手回应。


    叶婉筱看清是许菱烟,悬起的心一下子踏实了,把手电筒扔给贺骁,跑过去迎接。


    她绕着她上下左右、仔仔细细看了一圈儿,确认她毫发无损,松口气的同时红了眼眶,“你怎么回事,怎么搞到这么晚才上山?手机还关机了。”


    “下大雨,山路太滑,不安全,我就近找个地方躲了一会儿。手机是因为没电了才会关机,充电宝放旅行包里,没随身带着,”许菱烟顾不上脏兮兮的衣服,虚环住叶婉筱,给了个大大的拥抱,安慰,“哭什么,我这不好好的嘛。”


    “你没事当然最好了。”


    叶婉筱嘀咕一句,难为情地摸掉眼尾泪珠。


    今天下午真把她吓得够呛,忙完还愿的仪式,天色已晚,可许菱烟迟迟没出现。她生怕她有个好歹,雨势太大,他们两个沿途找回去又怕遇上棘手的情况应付不了,所以着急忙慌的向救援队求助,人家得到信儿正准备出动,许菱烟就赶回来了。


    万幸及时赶回来了。


    贺骁也是惊魂未定,一个劲愧疚自己没有等许菱烟。


    但他情绪还没来得及释放就收住了,只因余光窥见她身后阴影里杵着个人,瞧不清具体的模样,只有大致轮廓,跟魂儿似的,一声不响。


    直接给贺骁造成二次惊吓。


    叶婉筱也注意到许菱烟背后还有个人,歪头,好奇地观察。


    许菱烟往旁边退了一步。


    灵源寺门口的微光照亮男人,五官清俊,风度矜雅,乍看起来令人如沐春风,是一张很容易获得好感的皮囊。


    叶婉筱眼睛亮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瞟向许菱烟,误以为灵源寺求姻缘的力量竟然如此强大,她人还没到地方,先捡回来个超级无敌大帅哥。


    许菱烟顺势介绍彼此认识。


    一听名字,叶婉筱顿然醒悟般,“原来是沈教授。”


    沈渠微怔:“你认识我?”


    “经常听菱烟提你,多少有点印象。”


    闻言,沈渠觑一眼许菱烟,她却没了刚刚和他单独相处时的胆量,鹌鹑一样缩起脖子,只留给他泛起暧昧绯红的耳廓。


    沈渠睫毛低垂,遮去眼底翻涌的小雀跃,礼貌性握了一下叶婉筱和贺骁的手。


    不到一秒钟,两人却都感受到他冷成冰块的体温,猜测是晚上爬山沾得湿气,赶紧带他们去住处,沿途碰见自助贩售机,顺便买了一盒预防感冒的冲剂。


    供给香客暂住的地方严格来说不属于灵源寺的范围,但离得也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从外观看就是古香古色的民宿,没什么稀奇的,走进去之后,装潢就更现代化了。


    在前台登记后,沈渠订的房间刚巧就在两个女人隔壁,顺理成章和她们同行。贺骁则单独住楼上,房间位置也偏远,要走另一边的楼梯。


    贺骁拿着房卡,嫌弃地皱眉,不过这会儿想换也来不及了,反倒容易显得他居心不良一样。他无奈地叹气,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瞟叶婉筱。


    要不是刚跟沈渠见面,关系还不熟络,贺骁高低得厚着脸皮求人家收留自己一晚,只要能离叶婉筱更近一点就行。但看叶婉筱无所谓的冷漠态度,贺骁的想法立即打消,蔫头耷脑说声“明早见”,认命地爬楼去了。


    原以为房间挨着,实则走廊拐了个弯儿,一间在拐角处,另一间还要往前多走一段路。


    叶婉筱很有眼力见,先刷卡进门,示意许菱烟去给沈渠送药,理由找的很正当:“相机千万别忘记拿回来,我还得用你拍得照发朋友圈呢。”


    等不及回应,门就关了。


    许菱烟盯着门板凌乱几秒,慢吞吞转身,双手一摊,没辙了。


    沈渠被她的动作逗笑,体贴说:“就在这儿给吧。”


    “……嗯。”


    走廊阒寂亮堂,照得男女之间那点缠绵的心思无处遁形。


    沈渠倚靠墙壁,垂眼静静注视她,慢条斯理的把玩磁卡。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许菱烟突然腼腆起来,感知到他的视线却不肯承接,指尖使劲儿抠药盒的密封贴,边沿坑坑洼洼的,愣是没撕开。


    翻飞的磁卡一停,沈渠伸手,“我来。”


    许菱烟忙不迭递过去。


    她不敢多说多做什么,感觉看他一眼都像在调-情。


    倒不是她的心思见不得光,主要是场合不对。


    不信神佛,不代表不敬神佛。


    沈渠取了两包冲剂,剩下的和相机一起还给她,问:“你们明天一大早走?”


    “原计划,是的。”


    原计划?


    他又问:“现在改了?”


    许菱烟抬头,安静地看向他,眼神平淡无辜,细看却像钩子,引诱他控制不住地思考:你希望吗,希望我为你改变计划吗。


    沈渠抿唇,一时沉默无言。


    走廊重新恢复先前的窄静,甚至能清楚听见彼此的呼吸。


    几秒之后,天花板的声控灯灭掉的瞬间,许菱烟感知到沈渠的靠近,衣料互相轻轻擦过,发出的细微声连灯都没惊扰,像极了隐秘的耳语。


    许菱烟心跳怦然,难耐地舔了下唇,没退开。


    “明天……”沈渠一开口,嗓音因为奔波沙哑的厉害,裹着砂砾般磨蹭许菱烟的耳朵,在黑夜中显得异常清晰。


    声控灯立即亮起,晃得两人都眯了下眼,模模糊糊的,她看见他喉结不自然地滚动,“天气预报说会持续降雨,下山的阶梯路会很滑。”


    许菱烟闷闷地嗯了一声,知道这是托词。


    今天出发前她了解过天气,下午那场雨结束,自明天起连续一周都是大晴天。


    可眼下,她控制不住目光瞥向他的手臂,想起他捞起她的时候肌肉绷得紧实,怀抱暖和踏实,除了雨水的潮涩,还有淡淡的洗衣液味,混着一点陈旧的檀香气。


    “还有那条盘山路,极端天气更危险,”沈渠补充,磁卡锋利的边缘刮过指腹,他却像没有痛觉,持续用力压实,“我经常跟家里人来这儿拜佛,对路况很熟,需要的话,我可以带路。”


    许菱烟听出他的暗示,指尖蜷了蜷,“这样,是不是太麻烦你?”


    沈渠摇头。


    “顺路的事儿。明天我也要赶回学校销假,再耽误下去,恐怕校领导们得闹意见了。”


    沈渠有意调节暧昧到近乎窒息的气氛,却因为心猿意马,一言一行都显得很不自然。


    他目光极缓慢地、一寸寸掠过她低垂的睫毛,挺翘小巧的鼻尖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一点泥水,干涸之后,乍看像颗褐色小痣,最终向下停在她微抿的唇线上。


    一门之隔,悠扬的音乐声传来,温柔唱着“我和你在一起,谈天说地,爱不需要勇气,慢慢延续……在合适的年纪,遇上了合适的你,在一起……1”


    不用猜就知道是谁搞鬼。


    许菱烟真服了叶婉筱,刚涌上心头的悸动被她一打岔,顿时消散的差不多了。她这会儿只想敲敲门,让她安静一点,忽然瞟见沈渠抬起手,好像想碰一碰她的脸。


    许菱烟心脏咚咚狂跳,呼吸短促。


    可沈渠却中途停止,改蹭了一下自己的鼻尖。


    欲盖弥彰。


    将要不要的动作悬在两人之间,许菱烟咽了口唾沫,抬起眼,不偏不倚撞入沈渠如深潭的眸中。她这才恍然发觉他们靠得太近了,近到可以看见他瞳孔中有自己小小的倒影,像被一池春水囚禁。


    许菱烟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那……我跟朋友们说一声,明天等你忙完一起走。”


    “好。”沈渠嘴角极轻微地扬了扬,一抹如愿又克制的弧度。


    声控灯恰时熄灭。


    黝黑夜色如潮水漫过,谁也没动。走廊一侧的窗打开条缝隙,依稀可见山间朦胧雾气,月光顺势斜切进来,将他们拢入缥缈的幻境中,影子拉长交叠、模糊不清,分不清彼此,仿佛就此融为一体。


    从远方传来隐约钟鸣,敲破冗长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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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菱烟挽起耳边的碎发,鼓起勇气向沈渠靠得更近,垂落身侧的手蠢蠢欲动,随便谁先主动,轻易就能握住。


    沈渠像没察觉,只是规矩站着。


    “今天爬了这么久的山,睡觉前记得洗个热水澡或者泡一泡脚,放松身体,免得一觉醒来走不动路,”他声线低沉得像情-人之间的呢喃,轻柔擦过她的耳廓,“明天不用急着早起,睡醒再出发也来得及。”


    许菱烟心头涌入小小的失落,“真来得及?怎么我们开车将近一天才到...”


    “因为你们缺个当地人引路。”


    沈渠目不转睛看着两人重叠的影子,正随月光摇曳缠绵,一股酥麻的感觉自尾椎骨逐渐攀爬上头顶。他眯了眯眼,说:“时间不早了,回房间吧。”


    “...好。”


    许菱烟慢吞吞的往门边移,依依难舍,“晚安。”


    沈渠:“晚安。”


    话音刚落,房门从内被拉开,叶婉筱探出一张笑脸——她压根没进去,一直贴着门板偷听他们讲话,掐准时机放音乐烘托气氛,一听两人互道晚安,音乐也戛然而止,她恰时出现同他打招呼:“不用商量了,明天约好一起走呀。沈教授。”


    沈渠报以礼貌微笑,最后看了一眼许菱烟,转身离开。


    两边关门声几乎同时响起,又几乎同时消失于浓浓夜色中,空气里还残留一丝檀香气与女士香水混合的、微甜的余味。


    少顷,气体化为有形的银色丝线,自发沿走廊向前蜿蜒,拐个弯,顺着房门的底部缝隙钻进去。


    房间内一片漆黑,乍看好像有个人站在玄关,仔细一瞧又不太像人,轮廓模糊不清,边缘冒着股股翻滚的黑烟,就算待在没有一丝光线的地方,墙上竟然还能映出影子。


    而影子的形状和人就更不像了。双方的个头相仿,身板却更挺拔结实,面容不真切,却意外看得清一双眼睛,极尽贪婪地盯着那缕银丝逐渐融入体内,发出一声绵长且餍足的喟叹。


    窗外,钟鸣声又一次响起,由远及近,越来越近,近到仿佛快要打碎玻璃闯入房间。


    影子一晃,脱离墙壁的桎梏,飞快钻入人身体内,呆站在那儿的沈渠一下子睁眼活了过来,大步流星走到窗边向外眺望,借着月光,隐约看见灵源寺的钟楼。


    玻璃倒映出他的脸,平时的斯文温良不再,一双眼没有眼白,黑魆魆的,渗着阴狠偏执。


    虽然皮囊还是沈渠,但气质却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称不上人的东西。


    钟声一阵接着一阵,萦绕在山间迟迟没有散开,只有他听得见里面掺杂的其他人声,一会儿是孩童,一会儿是青年,一会儿是老者,一会儿是男人或女人。总之,不管怎么嘈杂紊乱,最终统统归为一道中气十足地狂笑:“你的执念太重了,一千多年过去还不肯罢休,当心害了自己也害了她。”


    房间内气压低沉得可怕,温度降至冰点,空气被冻结。


    内外的气温差致使窗户上泛起一层雾气,氤氲了他的面容,眼里的黑雾快速散开,又变得和正常人一模一样,湿冷的气息如退潮般消失,钟声因此停止,扰人的笑声也没了。


    山林恢复沉寂,云朵逐渐合拢遮住所有月光,天地黢黑,一切静如往常。


    沈渠仰起头盯着天花板,眼前却浮现出许菱烟的样子,千年前的和现在的不断交替,找不出一点儿区别。他鼻尖泛酸,凄凉的泪逐渐充满眼眶,最终顺着面颊滑落。


    当初他们夫妻恩爱非常,却因为一场意外阴阳相隔,死后甚至无法葬在一起。他遗憾万分,只想跟爱妻再续前缘,究竟有什么错?不食人间烟火气的神仙哪懂这份痴情,更不可能体谅他因为思念妻子,千年来从未消停的一颗心。


    沈渠缓缓呵出口气,努力压抑住疯狂的念头,闭眼感受那颗始终只能保持同一频率跳动的腐朽心脏,庆幸许菱烟扑进怀里时没发现端倪。随后用袖子擦掉窗户上的水雾,远眺灵源寺的方向,脸上的哀戚被阴鸷取代,“我铁了心要她。”


    “你,拦不住。”


    -


    另一间房内。


    “快把音乐关了,听得我头疼。”许菱烟将睡衣和护肤品相继拿进浴室,还不忘给手机充电,开机之后,连上房间的网络,分别给父母和卢桃报平安,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一双凉拖,准备去洗澡。


    叶婉筱跟屁虫似地追着问:“你俩进展到哪一步了?牵手、拥抱有没有?该不会已经确认关系,没打算告诉我吧?那也太不够意思了……”


    许菱烟曲起手臂撑住浴室门,看她的眼神玩味,“要不,你先跟我聊聊贺骁?”


    “……”


    叶婉筱果断转身,“洗澡吧你。”


    刚走到床边,叶婉筱突然想起某件事,扬声问:“下午雨这么大,你去哪儿躲着了?”


    她明明记得山间没有休息区的。


    浴室隔音效果不错,许菱烟哼着歌儿往胳膊上擦沐浴露,耳边只有花洒水流的哗哗声。


    叶婉筱正打算走近再问一次,恰巧热水烧开,她先给她冲药剂,一边搅拌一边刷短视频,很快就忘了刚才那一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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