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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定情

作者:左月临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色苍茫,风不知何时轻缓了下来,簇簇飞雪悠悠而坠,天地顷刻间安静得仿佛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段昭怔忪许久,眼前的一切景物似乎都在一瞬间褪去了颜色,目光中只剩下她无比熟悉的这个人。


    牙牙学语时,耐心教她叫“哥哥”的半大少年;临窗习字时,握住她手腕一笔一划带她写的至亲兄长;情志懵懂时,迎面相对就能令她红了脸颊的高大青年……


    十六年的岁月,皆有他伴她走过。


    前十五年,宁珩是她心中至亲至爱的兄长,他们相依为命数年,有他在,就是家。


    一朝惊变,得知身世坎坷,从此道路两分,亲缘不再,段昭却依然视他为此生最重要的人。


    然失了身份约束,心中暗暗丛生的情思如春草般疯长,再难抑制,也再难欺骗自己只将他作亲人对待。


    段昭思绪芜乱,不过片刻时间,脑海中就浮现过万千细碎的画面与庞杂的情感。


    也许是一切发展得太快,又或许是面前那双深邃的黑眸中情思太过炽烈,她竟有片刻的迟疑与退缩。


    他们被安在兄妹的身份上这么多年,又真的能承受住全新的关系带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吗?


    心神振荡时,段昭蓦然察觉到,为她拭泪的那只手,竟在她颊畔细微地、难以自制地颤抖着,彰显着其主人并不平静的心绪。


    一时间,她心中竟奇异地安定了下来——身份会变,情感会变,但此刻看似镇定地向她表明心意、实则紧张地连手都在发抖的青年,却永远都是她熟悉而依赖的那个人。


    只要是他,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在宁珩渐渐显得不安的视线中,她眉目舒展,绽出一个如枝头新发的春芽般清新而饱含生命力的笑容,噙着眼中透亮的水珠,不带丝毫犹豫冲进了他的怀中。


    “我也……心悦你。”


    她小声却又坚定地说完,便把自己埋在青年温热的颈旁,鼻尖充斥着雪松般清冷而干净的气息,令她无比安心。


    “……”


    眼前明明是冬日里寂冷而枯寒的山色,宁珩却觉得仿若有千万朵春花在瞬息间怒放,释放出令人心醉的芳香与无可比拟的盛景。


    段昭眸中的踌躇与犹疑他不是不曾察觉到,甚至心脏也为她细微的神情变化而起起落落,但他自知此刻已再没有后悔的余地,也难以接受自己再退回到兄长的身份上去,眼睁睁地看着她投入他人怀抱。


    说他卑劣也好,说他不择手段也罢,他就是想在她面前堂堂正正地诉说自己的心意,让她也不得不正视她对自己的情感。


    若是段璟当真发了疯要把阿沅许给旁人,或是她自己被某个不知从哪窜出来的野小子给迷惑了心魂,他现在的势力都太过弱小,难以抵抗皇权的压迫,只能以退为进,先赢得她的心。


    然而少女肯定的答案,却还是令他瞬息之间潸然泪下。


    初初明了自己悖逆心思时的惶惑与慌乱,企盼对方有所回应时的渴求与卑微,和乍然得闻彼此心意时的狂喜与不敢置信,皆在短短的几个字中化为了热烫的暖流,持续不断地浇灌着心房。


    曾以为一辈子都只会是无望的感情,竟在此刻得到了坚定的回应,如同画地为牢的囚徒,仰望着头顶黑沉的夜幕被灼亮天光破开的那一刹,不敢有分毫动作,只怕破坏了眼前的幻梦。


    宁珩喉头艰涩,仿佛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只能更紧地、更紧地拥住了怀中的少女,似是想要将其融入自己的骨血里,如此,他们便可以化作一体,再不分离。


    见他久久没有反应,只是不断收紧双臂,段昭被他桎梏得有些喘不过气,忍着羞涩挣出他的怀抱,却发现宁珩的脸上满是水色,神情也不似她想象中的高兴,甚至显得有些悲伤。


    段昭心头微涩,望着他仍有些患得患失的样子,余光见身边跟随的人都已知趣地消失不见,狠了狠心,抛去心中的羞赧与犹豫,闭着眼,摸索着将唇缓缓贴了过去。


    双唇相接,两人俱是一颤,宁珩一下从恍惚中醒过神来,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少女纤长的眼睫颤颤欲飞,明艳的面容上难掩热意,神情却是那样虔诚而青涩。


    段昭忍着疯狂想要后退的念头,努力贴得更近了些,感受到对方紧闭的唇间冰雪般的寒凉,还生涩地想用自己的舌去温暖他,刚不得章法地舔舐了几息,从她开始动作到现在都没有丝毫反应的人像是突然苏醒了一般,猛地动作起来。


    “唔——”


    她被对方的力道所迫向后倒去,却又被青年横亘在腰间的臂膀裹挟着一把捞了回来,两人间贴得反而要比方才更近,近乎没有丝毫罅隙。


    青年的另一只大掌不知何时转移到了她的脑后,与将她狠狠压向自己、舌还丝毫不见外地探进她口中摸索的动作不同,他的手掌一遍遍地轻抚过她的发丝,满怀安抚和柔情。


    如果忽略他强势的、不容她丝毫退却的进攻姿态的话。


    感受着唇齿间陌生的热意和青年近在咫尺的滚烫吐息,段昭只觉得脸上热意蒸腾,呼吸都被对方完全掠夺,所有感官在一瞬间失灵,目之所及的、一切能感受到的……只有他。


    攻势在刹那间转换,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推拒,对方却在察觉到她反抗之意时,非但没有停下动作,反而还变本加厉地咬了一下她的下唇,力道不重,比起惩罚更像是调情。


    段昭浑身却如过电般软了下来,陌生的感觉蔓延过全身,近乎失去了神智般再也无力推开他,只能竭力仰起纤长的颈项,承受这个她曾让她感到安心、此刻却让她忍不住颤抖的身躯,所给予自己的一切。


    时间仿佛被延伸得无比漫长,待她着实承受不住,一分开便气喘吁吁,双目迷离不知今夕何夕时,对方才堪堪放过了她。


    哪怕没了近在咫尺的压迫感,段昭一时间还是腿软得有些站不住,本带着些恼怒地想推开他,自己却又因失了倚靠而摇摇欲坠,最终不得不靠在青年的臂弯中大口喘息,缓了许久才找回了力气,神魂归位。


    她一把拍开对方扶在自己腰后的手臂,着恼地瞪了宁珩一眼,扭过头不想再看他。


    哼,真是见鬼了才会觉得他可怜!


    她愤愤地想,神智清明后蓦地又想起一事——方才一时被他所骗,却都忘了阿爹阿娘说不准会看到呢!


    段昭一下有些慌乱,忙心虚地扫过林间的四方墓碑,心道:坏了,可不止阿爹阿娘会看到,这下外祖父和外祖母或许都看到了……


    她懊恼地咬了咬唇,心里暗暗道:阿娘,女儿只是一时被人迷惑,她、她本来只是想让哥哥定定心的,谁知道他竟……


    宁珩见她瑟瑟发抖的样子,有些好笑,将人半揽在自己怀中,笑着道:“阿沅莫要担心,我们间的一切都早已在爹娘面前过了明路,方才也是我主动,我混账,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怪你的。”


    纵是有错,也只是他一人的错,他早已在父母灵前忏悔过,却从无悔改之意。


    是他勾引对方,是他先生了妄念,如果爹娘生气要罚,也只罚他一个人罢。


    段昭却不赞同,她一下推开他,也不管宁珩脸上是什么表情,自顾自在父母墓前跪下,抬头直视着碑刻,认认真真道:“阿娘,阿爹,女儿对不住你们。”


    “你们悉心养育我长大,我和哥哥虽非亲生,却是实打实地以兄妹身份相处了十余年,如今我却对他生出了恋慕之心,着实不该。”


    宁珩复杂地望着她,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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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断她,只是默默跪在了她旁边。


    “阿娘莫要听信哥哥所言,此事他非他一人之过,也是女儿没能坚守本心,才做出了这世人眼中悖逆伦常之举。”


    段昭顿了顿,神色渐趋柔和,如同在母亲面前撒娇一样,俏皮道:“但我猜阿娘和阿爹是不会怪我们的,对吗?”


    “只要我们彼此真心相付,我想你们若能得见,也会鼎力支持我和哥哥的罢……”


    她说完,目光在身前的墓碑上留恋片刻,便转向无声跪在她身后的青年,毫不犹豫地伸出自己的手。


    宁珩无言,只得默默张开手掌,将女孩子比他小了许多的手包在掌心,自己起身的同时施力将对方也牵了起来。


    柔嫩的十指如游鱼般穿过他指尖缝隙,与他宽大的指掌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力道不重,却透着十分的坚定。


    ***


    对于两人间氛围的变化,段璟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虽然他知道宁珩这小子借口母亲的寿辰将至把昭昭拐去梧州,肯定没有好事,但也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连区区几日都等不了,就这么怕自己拆散了他们?


    他内心百感交集,历经坎坷才找回来的妹妹,就这样被他最嫉忌的人给叼回了家,自己还没办法说些什么,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太医院的所有太医,甭管擅长什么,都让他撵去给段昭把过脉,但没一个有出息的,敢说能一定治好她内里的亏空,只敢说些慢慢滋养以观后效之类模棱两可的话。


    这倒还在其次,他也想通了,要是有人敢因此嫌弃昭昭,就由他做主为二人和离,再多给昭昭寻几个俊俏的面首,快快活活地过一辈子。


    但见段昭望向宁家小子时与对旁人截然不同的模样,段璟最终还是做出了退让。


    罢了罢了,本就是他们对不住昭昭,难道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人,因为他的一己私欲,就要给她难得安稳下来的人生再平添波澜吗?


    他毕竟只是兄长,不是她人生的主宰,未来的路如何,还要让她自己去走。


    左右不论如何,他都会一直守在她身后,稳稳地托住她。


    然而段璟虽说已经接受了这门亲事,但有一点是他决然不会退让的——不能让他们过早地成亲。


    按照惯例,公主一般及笄后定了亲事,便会出宫立府,过自己的小日子。


    段昭的公主府自她还未降世时就被先帝早早定了下来,毗邻皇城,占地极阔,这些年他与母后又多加修缮,添了不少珍宝进去,就是即刻住进去也是一句话的事。


    但段璟舍不得这么早就让她出宫去,不仅是想让她在自己身边多留几年,私心里还有另外一重打算。


    谢玉然是他百般挑选后择定的皇后人选,知事稳重,进退有度,知道段昭在他心中的份量,从未怠慢过她。


    除了赏花宴那回行为有些出格,但段璟念在她也是为妹妹考虑,事后也并未追责。


    如今虽说他这皇位坐得稳当,也还正当壮年,但天有不测风云,日后说不准就有什么变数,父皇当年不也正是在年富力壮时却突然被人所害,身体极速衰败,才让逆党钻了空子?


    故而他不得不为段昭的将来考虑,太子是他膝下唯一的孩子,也是理应继承大统的嫡长子,让他与昭昭多加亲近,培养感情,于她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然而他心底的这些盘算,却是难以为外人道的。


    幸而宁珩那边,竟也没有想撺掇昭昭请他赐婚的意思。


    段璟冷眼旁观,觉着应是这小子自知身份差距悬殊,想要为自己多挣些筹码,再谈成亲一事。


    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不知春闱上,这小子又会给他多大的“惊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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