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前半个月,段昭以让宁珩安心备考为由,不肯再去找他,长乐宫的大门也对他紧闭,勒令他不许来找自己。
虽然宁珩曾说他心中有数,她的存在非但不会打扰到他,反而能让他更加安心。
但……
段昭下意识地摸了摸嘴唇,两颊缓缓浮上红云。
自袒明心意后,这段时日每每当她和宁珩待在一处时,原本不过是想安安静静陪他看会书的,谁能想到后来就变成……
她懊恼地锤了锤自己的脑袋,胡乱拍了拍脸,挥去脑海里那些不合时宜的心思,专心地看起书来。
她在去年末顺利升上甲班,当年初入学时谢歆瑜说得不错,越往上去,学堂里的学生就越来越少,连京里的也不例外,好些同窗到了年纪,被家里定下亲事后,就不再来学堂了。
反而是那些富商之女,预备回去接管家业,也为了再多结交些贵人,并不急着定亲,便一直留到了现在。
段昭与她们虽只相处了寥寥数月,但心里到底也会有些不舍,是以但凡有同窗向她递了喜帖,她都会亲自到场祝贺,也好为她们撑撑场面。
唯一让她喜悦的,便是年初时,陆茯苓也终于从淮安赶了过来,再次与她做了同窗。
段昭虽在信里与她解释过自己曲折的身世,但因为太过离奇,陆茯苓一直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直到上京后,亲眼见到她自如地出入皇城,这才艰难地接受了事实。
“如果当初你能有这样的身份做倚仗,也就不会被我所累,遭人掳劫受那么多苦了吧……”陆茯苓轻声道。
段昭怔了怔,笑得洒脱:“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自己都快忘干净了,你也莫要放在心上了,又不是你的错。”
“罪魁祸首早已得到应有的惩罚,而且你瞧,当初关初黎自恃地位尊崇,欺压平民,现在身份却倒了个个,得是她向我行礼了,你说她这心里不得憋屈的慌?”
陆茯苓明白这是她宽慰自己的话,许是生活在那人的阴影下太久太久,一时又忍不住有些忧虑:“若是她因此心生恶意,又想害你怎么办?”
段昭一脸胸有成竹似的冲她眨了眨眼,轻蔑道:“她不敢。”
“就算她真的敢,有我两个哥哥在,任她使出什么招数,都舞不到我面前来。”
陆茯苓望着她比半年多前更加清丽的面容上难掩霸气的神情,真心笑道:“阿姝,你和从前不一样了。”
“是吗?”段昭颇觉奇妙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没什么变化呀?”
陆茯苓深深凝望着她,但笑不语。
二人都没把今日所谈放在心上,毕竟曾经以强权压迫过她们的人,如今于她们而言也只不过是过客而已。
但奇怪的是,从再见到现在一直都躲着段昭走的人,竟也有一日会主动找上门来。
“我曾做过的那些,你难道不想在我身上报复回来吗?”
段昭难得一回独自出膳堂,却被意料之外的人给拦住了去路,还上来就问她些没头没脑的话,一时也是懵了片刻。
但她也并未慌张,莫说她身边时刻有暗卫守着,就是她自己现在的三脚猫功夫,也足以应对像关初黎这样四肢不勤的人了。
“你希望我做些什么?”段昭挑了挑眉,语声浅淡,“我没以仇报仇,难不成你还失望了?”
关初黎一时语塞。
重回学堂到现在,她的日子莫过于从云端跌落地底,任谁都难以轻易接受这样的落差感。
然而自身岌岌可危的处境,又让她不敢有任何动作,甚至还做好了受人欺压也要忍气吞声的准备,然而对方却丝毫没有动作,仿佛她浑然不存在似的。
那时初得知昭和公主被找回的消息时,她还曾好整以暇地乐见有人能来压宁姝一头,谁曾想后来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宁姝,竟然会是流落在外的昭和公主!
那段时间她可以说是惶惶不可终日,每天夜里都做噩梦,一闭眼就能看到内侍来宣旨将她收入天牢的场景,接连告假了好几日,一想到要去学堂就心生抗拒。
甚至还曾想过让母亲给她随便许个人家,就可以再也不看到那个令她胆战心惊的人了。
然而她如今处境尴尬,上门说亲的寥寥无几,还多是些破落户,母亲说什么都不肯,她也只能作罢,战战兢兢地来上学,还得眼睁睁看着宁姝和她曾经可以任意使唤的小跟班同进同出,感情甚密。
如今的她,就如同刑场上等待铡刀落下的囚犯一样,每一刻都是十足的折磨。
静等了许久,连年都过完了,也还是没见对方有要动手的意思,关初黎一边感到庆幸,一边又觉得不敢置信——换做是她,面对霸凌过自己还正好陷入窘境的仇敌,是决计不肯放过对方分毫的,怎么样也要上去踩两脚。
段昭直视着对面女子眼下极深的乌青,和憔悴中泛着丝神经质的面容,神色平静而冷淡。
“尊贵的身份也并不是可以任意欺凌他人的工具,当初你对我做的事,已然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就算如今我身份高于你,又何必再在你身上浪费时间,平白把自己拉回泥淖之中?”
“我不是你,自然也不会如你想象中一般仗着陛下宠爱在女学里横行霸道,反倒让你当上一回受害者,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她说完,便收回目光,径自绕开对方回去,还没走多远,身后又传来关初黎有些不甘的声音——
“你就不怕,我把你和宁珩曾为兄妹的事说出去,让你们沦为笑柄?”
宫宴那日段璟并没有邀请关初黎,但宁珩大出风头,她有所耳闻也属正常。
面对她色厉内荏的威胁,段昭只随意地扬了扬手:“你爱说便说,左右我也从没想隐瞒过。”
“只是,也得要你先有这个胆子才行。”
就算关初黎真的大胆到将此事散播出去,左不过招徕些迂腐文人的闲言碎语罢了,她也并不将这所谓的“纲常”放在眼里。
关初黎攥着拳,望着她离开的背影,面容复杂而苍白。
***
阳春三月,天光晴好,京城的春比江南来得略晚些,枝头新柳却是一样的柔嫩。
春闱那日,段昭特意向学堂告了假,早早起来去送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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珩进场。
因人多眼杂,她并没有从马车上下来,也没说些勉励之语,只是默默在宁珩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就红着脸把他赶下了车,目送他与旁的举子一同进了贡院。
其后便是连着三日的焦灼等待,因心系于号舍里应考的那人,段昭用膳时都频频走神,连段璟都看了出来,往她碗里夹了一块鳜鱼。
“好了,人都已经进去了,该是什么水平便得什么等第。纵是此次成绩不佳,他毕竟也还算得上年轻,多试几次也无妨,哪用得着你在这日夜忧心?”
明面上他虽是这般宽慰妹妹的,实则心里却是另一番说辞:二十二岁也不小了,再考不中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去?这小子若连二甲都考不中,还不如劝劝昭昭另寻旁人去。
如此一想,段璟又觉得如果宁珩考不好倒也不是件坏事,段昭却不知他短短片刻间便想了这么多,还以为他是真心做此想法,一时也勉强放下心来。
春闱最后一日,宁珩一走出贡院,就看到了人群中少女翘首以盼的身影。
他快步往她的方向走了几步,却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在离她几步之外就停住了脚步。
“离那么远作甚?”段昭奇怪,一把拉过他的手走出身边攒动的人流。
她身后,宁珩不着痕迹地嗅了嗅自己的衣领,见没什么异味,才松了一口气,然而在段昭想要靠近他时,还是被他以手作挡给推了出去。
“连着三日不曾洗沐,恐怕身上不干净,你就莫要凑过来了。”他无奈道。
段昭扑哧一笑,没想到一向喜洁的人也有这般嫌弃自己的时候,见他略有些羞耻难言的模样,好心地点了点头,后退些许。
如今虽不算热,但接连窝在小小的号舍里数日总会有所不便,更别说还要在这样的环境下认真应答,饶是宁珩身强体健,出来时面容也微显苍白,令她也有些心疼。
刚把想问的话憋回心里,宁珩便早已发现她犹犹豫豫的样子,笑道:“一切都好,阿沅且放心,能不能拿魁首哥哥虽不能保证,但必定榜上有名。”
段昭闻言,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了地,对于宁珩说的话,她向来是没有丝毫怀疑,也从不觉得他会夸大其词,一时欣喜过头,竟也忘了先头的承诺,一下扑进他怀里。
宁珩心头也是一阵暖热,温香软玉入怀,如何能忍心推开?
然而思及自个儿身上可能有的味道,他还是狠狠心一指抵开了段昭的脑袋。
“待我回去沐浴换衣,届时你再想做什么,哥哥都不拦着你。”
段昭望着他幽深眼眸中簇燃的火焰,呆了呆,一下子缩回手,再不吭声了,只有白玉般的耳垂上一点绯红,彰示着她起伏的心绪。
假作没有听到他方才所言,段昭正了正神色,面朝他认认真真道:“就算哥哥没有功名傍身,我也不会后悔自己说过的话的。”
琥珀般的浅瞳干净而纯粹,宁珩望着她坚定的双眼,失神片刻,方笑道:“阿沅不在意那些外物,我都知道,但我不想让你一步一步从丹陛上走下。”
“……我会努力爬上去,和你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