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璟反手拔出身边随侍龙骧卫的腰间佩剑,足尖轻点红漆围栏,飞身而下,剑端锋芒直指台上青年渊渟岳峙的身影。
宁珩早有防备,在他劈剑而来时顺势后退格挡,扬手挽了个剑花,直直向段璟刺去,仿佛全然未曾顾及到他的身份。
段璟下手亦是毫不留情,悬腕将他的剑势大力扭转,觑机从另一边攻身而上,却被对方先一步察觉,险险接下。
两人身形迅疾,行动间衣袂飘扬,煞是动人,然像是夹杂些私怨似的,招招锋锐无匹,不留余地,一阵刀光剑影间便已过了数十招,长剑相撞时擦出令人牙酸的呲嚓声,令人胆战心惊。
眼见事情发展超出预期,观战的众人一时都有些呆住了。
她们属实没想到,陛下突然上场也就罢了,这名不见经传的青年,竟敢于和陛下真刀真枪地动起手来,还丝毫不落下风!
在一片紧张的注目中,段昭的神情也有一瞬间的凝固。
她明知段璟不高兴看到她和宁珩在一起,急着为她择婿也是想拆散他们,却还是暗渡陈仓把人给放了进来。
除了想在他面前证明自己的确对旁人没有心思,她又何尝不是仗着段璟真心疼爱她,才敢这样公然挑战他的权威?
事情却闹到如今这个地步,眼看两个兄长打得这般厉害,段昭心里也有些后悔,但此刻人多眼杂,她与宁珩关系暧昧不明,又不好贸然上前劝阻,反引得众人注目。
纵是再着急,也只能暂且按捺下来,紧紧盯着台上形势变化。
任谁在这场比斗中受伤,她都难以心安。
庆幸的是,宁珩二人虽然都有些意气上头,但心里到底还是顾及彼此心中惦念着的那个人,知道自己下手太过只会让她难做,是以这场比试虽在旁人看来格外惊心动魄,但他们始终都把握着一个度,不曾真的赌上生死。
半刻钟后,段璟的剑尖割破了宁珩的一缕鬓发,而对方的剑芒也险而又险地擦过他的脖颈,段璟几乎能感受到剑身贴过皮肉时冰凉如蛇的触感。
两人同时收了手,宁珩的剑似是因用力过猛而脱手坠地,他轻扫了一眼台下神色紧绷的少女,唇角笑意浅淡。
“我输了。”他毫不犹豫道。
段璟面容冷然霜寒,一把扔下手中长剑,目光在他身上深深停顿片刻,半个字没说就转身离去,快到令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虽然宁珩最后认输了,但在众人眼中,陛下自然不能算个正经参赛的,是以武试的胜者还应算是他。
有好事者偷偷瞧了眼段昭的神情,却见她面上不带半分喜色,还以为她是觉得这半路杀出来的人家世不显,配不上她,是以在心里就断绝了此人成为驸马的可能性。
笑话,单看这人半点都不知要看他人眼色,敢和陛下动真格,就知道他一定讨不了姑娘欢心,别说公主了,没看见陛下离开时的脸色都那么难看嘛!
不少人歇了上去打探打探这面生青年虚实的心思,徐广白却不在乎这些,在他眼中,实力不俗之人自然值得他用心去结交。
然而在他刚想抬脚去攀谈时,却见台上早已没有了那人的身影。
文武比试均落下帷幕,园内众人在谢玉然早就安排好的宫人们的陪伴下分散赏花,没有人注意到,不知何时,这场赏花宴实际上的主角也已失去了踪影。
“你受伤了吗?”
段昭顾不得前些日子的别扭心思,哪怕没看到宁珩身上有明显伤口,也还是不放心地将他全身上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陛下下手有分寸,都是点到即止,阿沅且放心。”
宁珩好笑地摸了摸少女鬓边的绒发,眉目湛然神俊,比之在台上时少了许多攻击性,更多了些柔情,令人心折不已。
段昭这才把心稳稳当当地放回肚子里,压抑着的紧张和惶急一下喷涌而出,她用力地抱紧比自己高了大半个脑袋的青年,狠狠地锤了一下他的后背。
“你突然上去做什么?还和阿兄打起来了,可知我在下面急都要急死了!”
宁珩回抱住她,安抚地拍了拍少女单薄的背脊,脸上的神情隐在身旁榕树打下的大片阴影中,有些看不分明。
半晌,段昭才听见他说:“我怕……怕旁的不相干之人,有着比我年轻的容貌,比我优越的家世,那样风流潇洒,连你的目光也情不自禁地被他们吸引……”
“我怕,若我再不出现,你就要被他们抢走了。”
他收紧双臂,将少女更深地压入怀中,脑袋搁在她颈旁,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竟显得有些脆弱。
他回想起自己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仰望着高台上丰神俊逸、耀眼夺目的男子与阿沅深情对望时的场景,在外人看来他们是那样登对,令人艳羡。
那人眼中流露出的对她毫不掩饰的渴慕与势在必得的姿态,几乎让他瞬间就起了杀意,再压不住手中亟待出鞘的利剑分毫。
他讨厌,甚至可以说是极度厌恶旁人夺走她的视线,更加无法接受她的心被旁的男子吸引的半点可能。
他会疯的。
哪怕段昭曾短暂在他面前表露过心意,然而她毕竟年少,贪新厌旧也说不准,宁珩不敢去赌她的心思。
他知她心思纯粹,不为外物所动,但外界的诱惑纷纷扰扰,谁又能担保不会出现变数?
所以他将来前段昭派人嘱咐过他的话抛之脑后,从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站到人前,光明正大地向所有人表露他的心意,如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一样,费尽心机争夺心上人目光的片刻停留。
况且他敢站出来,也不是只靠着满腔热血,而不顾及可能引发的后果。
他知自己在段璟心中本就面目丑恶,若还只是如缩头乌龟一般躲在角落里,暗中使点绊子,永远不可能让对方正视他与阿沅间的感情。
唯有他不顾一切,放开了打,在段璟面前展示出远胜于旁人的实力,证明自己能配得上阿沅,才有可能真正赢得他的许可。
而段璟离去时看向他的那一眼,也足以证明他的法子虽然冒险了点,但的确行之有效。
段昭不知他心中的弯弯绕绕,却也能感受到他的患得患失,心中蓦地一软,便再也说不出责备之语,任由宁珩强势地用自己的气息包裹住她,仿佛是在她身上打下独特的烙印,不再让旁人觊觎。
“阿沅放心,陛下虽看似发怒,但打过这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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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而会对我改观。”宁珩仔细地为她消去心中隐忧,道:“待会儿我就去向陛下请罪,他看在你的面子上,总不会真的对我如何。”
他松了怀抱,遍布指茧的大掌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细嫩的面庞,直视着少女清润的浅瞳,认认真真地向她保证。
段昭见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虽然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但又知道一直躲躲闪闪的也不是个办法,心知自己若与他同往,在段璟眼里无异于火上浇油,也只能暂且听了宁珩的话,由他去向阿兄陈情。
听内侍来报说有人求见时,段璟停了朱笔,沉默半晌才将人宣了进来。
第二次在这殿里面对这宁家这小子时,他心里居然比上回平静了许多,少了些剑拔弩张的心思。
他冷眼看着对方一进殿就果断地撩了衣袍,跪下请罪,却不叫起也不发怒,只淡淡地注视着这个与昭昭相伴长大、却对她存着不伦之恋的男子,
他没有动作,宁珩便也只是保持着跪下的姿势,纹丝不动。
不知过了许久,上方才传来一道不辨喜怒的声音:“起来说话吧。”
宁珩应喏,站起身来,躯干因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僵硬,让他起身的动作显得有些狼狈,然而宁珩的面上却看不出丝毫不自在,神色恭敬却又淡泊。
在一片奇异的沉默中,段璟先开了口。
“今日赴宴之人,不过是天下优秀儿郎的冰山一角,大周地大物博,还有千千万的男儿可供昭昭挑选,不独只有你。”
他语中带刺,宁珩却仿若未曾察觉到,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就在段璟有些惊讶他怎么突然退让了一步时,却听得面前的青年继续道:“在陛下眼中,好男儿千千万万,可草民亦有自信,才华高于我者,武功未必强于我;武功胜我者,容貌也未必能比过我。纵使有人能样样都比我好,他也决不可能如我待阿沅一样待她好。”
段璟静静听他说完,不曾发怒,只是犀利地指出了宁珩最明显的弱项:“然而你的家世,却敌不过其中任何一人。”
先前宁珩拒绝了他的封赏,如今便只是一介白身,纵使往后挣得功名,一步步往上爬也需耗费多年苦功。
但他若是当真受了侯爵的敕封,却也注定失去了与段昭进一步发展的可能,两厢艰难。
面对段璟的挑剔,宁珩没有不满,反而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
“在陛下眼中,家世就那么重要吗?”
“今日那些世家对于阿沅是什么态度,您难道没有看在眼里?”
不顾上首之人霎时变得难看的脸色,宁珩不带半刻停顿,继续道:“碍于您的旨意,他们不得不来,然您以为他们是可供驱策的木偶,却不知道这些人内里的阴奉阳违。”
“阿沅的身世本就不同于其他公主,家世高贵的于她而言并不一定相衬,这些话我并非站在自己的角度,而是以她曾经兄长的身份,向您进言。”
宁珩顿了顿,第一次抬头直视着段璟,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还有一事您可能不知——阿沅她,于子嗣一途上极为艰难。”
“甚至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