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初黎？她出什么事了？”宁姝满脸困惑。
顾锦悦露出一个有点畅快又有点难言的表情，将事情一一道来，感慨道：“真真是想不到，关大人那样看起来清风明月一般的人物，这么多年都一副对妻女言听计从的模样，暗地里居然养了个外室，亏我当初还以为是好竹出歹笋呢，真是要烂烂一窝。”
“虽然我看不上她吧，但要把我放在她的位置上，难保我不会做出比她还过分的事情。”顾锦悦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让自己发现了武安侯瞒着她娘在外头养女人，还珠胎暗结——她不打得她爹抱头痛哭，她就白被她娘宠了这么多年！
“据说那天关澄赶到时，看都没看他女儿一眼，直接抱了那外室子去找大夫。关初黎和那外室撕打时也受了些伤，想是情绪上头硬要上去拦，被他一把推开，险些跌在地上。”
顾锦悦说着也觉得有些残忍，从小就作为唯一的孩子，被父母捧在掌心上长大，骤然得知父亲在外面还和别的女人养了孩子，还是个儿子，说是天崩地裂也不为过，谁碰上了能不发疯？
宁姝听完沉默许久，心中也十分复杂。对于颐指气使了陆茯苓那么长时间、后来又害她险些被人掳走的罪魁祸首，她自然也不可能有任何好感。
但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亲眼看见敬爱的父亲对自己不闻不问，满心满眼只有那个外室生的“弟弟”，还为了他重罚自己，到底会让人觉得有些不忍。
“不过也真是天意吧，这淮安城那么大，偏生就在她偷跑出去那日，正好撞上了她父亲身边的随从陪着那对母子去买零嘴，一怒之下才顾不上体面当街发难，弄得关澄好几天抬不起头来。”
顾锦悦想想又觉得有点奇怪：“关府在城北，青南巷在城南，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地方，也不知道关初黎怎么就跑到那去了？倒像是专门被人引过去的，但又有谁会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难不成是和关家有仇？”
她胡乱猜测着，宁姝心中却微微一动，突然升起个荒谬的念头，但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哥哥他只是个普通举子，怎么可能知道关大人的家事？说是段璟做的都更令人信服一些。
“还有件事儿也很奇怪，好端端的，关澄居然被调去溧州了。”
顾锦悦原先还没察觉到什么，现在和宁姝一讲，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一连串事情接连发生，像是有人在背后针对关家一样。
“关澄虽说私德有亏，但也影响不到仕途，顶多被人议论几句参上一笔。他上头又还有个都察院的岳丈作保，知府任上也没出什么大岔子，平白无故就调去了溧州那么偏远的地方。”
宁姝闻言，更加觉得哪里有点不对，若说这些事背后没有人在推波助澜，她是断然不信的。
况且顾锦悦不知道，但她却清楚段璟在朝中任职，经常能看见陛下，他们和陛下又有一层亲眷关系，如果是他在陛下面前说了些什么，才致使陛下下了这样的诏令，也是合情合理。
顾锦悦见她面色沉重，也觉得自己这话头起得有些不合时宜了，忙捏过碟子上的一块红豆糯米糕放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吞下就夸道：“你这儿的糕点味道真不错，比起致丰斋的也不逊色！”
宁姝的思绪被她扯了回来，暂且压下心中怀疑，笑着道：“你喜欢就好，待会我让人给你装些带回去。”
顾锦悦和她关系好，也不推辞，得寸进尺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不仅这个，还有这个绿绿的，尝不出来是什么做的，但味道也不错；还有这个杏仁核桃酥，我娘喜欢，也给我带点走呗？”
“好好好，都给你都给你！”宁姝见她嬉皮笑脸的模样，心中隐忧也散去许多，捏起一块碧玉芙蓉糕就塞进她嘴里。
顾锦悦在她这坐了大半日，原还打算带她逛逛京城，但今日日头太大只能暂且作罢。
待到晚些暑热渐消时，她才告辞离去。
她离开没多久，段璟就来了，倒像是算好了她离开的时间，故意不想碰见她一样。
宁姝正好也有事找他，见他自个儿来了，也免得她再让人去寻。
段璟这次过来，倒是很收敛，脸微微绷着，显得有些僵硬。宁姝这段时间也对他熟悉了几分，明显能看出他似有几分不安。
但段璟没开口，她也只顾着自己吃饭。
直到段璟心不在焉地夹了两筷子菜，小心地觑了眼她的脸色，方犹犹豫豫地开口问道：“我听沐烟说，今日武安侯的女儿过来找你了？”
宁姝“嗯”了一声，说她是自己在淮安时的同窗。
段璟顿了顿，问道：“那你们……可有说些什么？”
宁姝闻言，搁下了筷子，平静地反问他：“阿兄是指什么？我和她许久不见，说的东西可多了。”
“……”段璟难得地有些手足无措，看不出宁姝此时是话里有话还是单纯地问他。
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道：“比如说……我？”
宁姝莫名其妙地瞥他一眼，重新拿起筷子。
“我们说你做什么？”
段璟心中长长舒了口气，前两天沐烟和他都没想到这茬，朝中又闹了些事，他忙于政务，就把此事忘在脑后了。
没承想顾家那女儿来得这么快，今日他听宁姝身边的暗卫汇报时，惊得骤然起身就想赶过来，生怕顾锦悦在她面前说漏了嘴。
提心吊胆了半天，等到顾锦悦走了，他才敢过来。
宁姝见他如释重负的模样，一头雾水。
“阿姝，阿兄有一事要拜托你。”段璟斟酌了一下词句，“往后你在旁人面前，勿要提起我在朝任中书舍人，免得招来祸端。”
宁姝有些不明白他为何遮遮掩掩的，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段璟本担心她会问自己缘由，来之前就已经打好了腹稿，但见她此时毫不多问，心中居然又奇异地有些不舒服，兀自解释起来。
“阿兄之前也同你说过，我的官职是蒙祖荫才得来的，这事儿说起来不光彩，咱们家又和陛下沾亲带故的，行事太招摇总是容易招人非议，所以才想着等阿兄不久后升了职，你再说出去，也有面子些，现在的官位毕竟低了些。”
段璟一面给她夹菜，一面接着道：“也不用等太久，就大约三四个月的光景，陛下答应过我，等我把手头这件差事办好，就给我升职。”
他说起话来脸不红心不跳的，还隐隐有些自豪，倒真像个有点能力，但更多是靠裙带关系的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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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少爷。
宁姝有些纳罕地打量了他一眼，弄得段璟感觉浑身毛毛的。
这人有没有觉得他自己很割裂？宁姝心想，前不久还让她嚣张一点，在京城横着走，现在居然又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所以他们家是得圣心，但不得人心？
不过说到陛下……
“阿兄，关知府调任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段璟被她问得一愣，片刻后才满不在乎地点点头，道：“是啊，他女儿举止不端，子不教，父之过，自然要惩治一番。”
宁姝却不赞同地问：“所以你是因为我，才这么对付他们？”
段璟这回倒是认认真真地承认了：“是。她敢如此对你，得到的惩罚却那么轻。先前是我不知道，现在我既然知道了，自然要让她得到应有的处置。”
“……”
见他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宁姝简直无话可说，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就算她害过我，事情也早就结束了。况且是她一人之过，怎能牵扯到旁人？更不必说关大人是朝廷命官，哪有因我这点事情就累及仕途的道理？”
“这是公器私用，将来若是被旁人知道了，对阿兄又有什么好处？”
段璟完全没抓住她的重点，反而揪住她其中一句话不放：“什么叫你这点事情？你的所有事情，哪怕再小，在我这都是大事。”
“这些你都不必担心，我心中有数。再说了，让他去溧州，已经是我手下留情了。既然他能治理好淮渝，自然也就能治理好溧州。”
“溧州苦寒，我知道他们都不想去，但总要有人去的。关澄究竟有没有真才干，到那才能见真章。如果他当真在溧州做出了政绩，那我自然也会调他回来。”
宁姝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觉得他的话似有几分道理，但好像又有点不对。
朝堂上的事她不明白，但家长里短总能分辩个清楚。
“那关初黎发现关大人的外室这件事，也是你做的？”宁姝眸光炯炯地盯着他。
段璟夹菜的动作停在空中，好一会儿才把鸡腿放进她碗里，旋即搁下筷子，神情竟有些玩味地望着她。
“你说这事儿……”段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可真不是我干的。”
宁姝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得到了段璟一个无辜的手势。
“阿兄我光明磊落，怎么可能干这么见不得光的事？”
“我也不确定究竟是谁干的，但也许……你可以去问问，你原先的那位兄长。”
宁姝闻言蓦地抬头，只见段璟仍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好似全然没发现他的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怎么可能……宁姝本能不相信他这话，但又知道段璟连前面的事都果断承认了，这件事上也没必要撒谎骗她。
但如果是宁珩……怎么会呢……
宁姝不自觉地眉头紧皱，咀嚼的动作也缓缓停了下来。
想到宁江二人从前不知在她身边守了多久，宁珩却从未对她提起一事，宁姝又觉得这事是他做的倒也有几分可能性。
如果真的是他……那他到底还瞒着自己多少事……
宁姝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他，但现在，她居然有些不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