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离自己从府城出发已经过了将近二十余日,哥哥那边不应该到现在都还没有回音,难不成是出什么事了?
思及此,宁姝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刚想下床穿鞋,又想到现在已是深更半夜,身边的人都睡下了。况且她也只是无端猜测,并不知道宁珩那边是不是真的出了事,若是闹了一场乌龙就不好了。
正迟疑着把已探出幔帐外的脚收回来,在不远处的榻上守夜的噙霜听到她这边的响动,出言问道:“姑娘可是要喝水?”
宁姝说不用,复又笔直地躺回床上。卧房里放着冰盆,其实并不十分热,但她却心中的燥意不止,思绪也因万籁俱寂时的冷清而不知飞去了何处。
噙霜却已坐起了身,她望向拔步床的方向,重重帷幔中隐约显露出少女安然的身影,似是睡着了,但从耳边时快时慢的呼吸声暴露出了她杂乱的心绪。
“姑娘在为何事烦心?”她率先打破沉寂,轻声问道。
宁姝犹豫片刻,还是道出了心中隐忧:“前些日子在路上时,我怕哥哥担心,写了封平安信寄了回去,可到现在他也没回信给我……”
噙霜才知道她心中原来一直挂念着此事,还以为她已将这事给忘了,想了想,问道:“姑娘可有在信中告诉公子我们现在何处?”
宁姝摇了摇头,又想到有纱帐阻隔着,噙霜看不到她的动作,正要开口时,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当时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要去哪,自然也不可能事先就告诉宁珩,所以他就算写了回信,又怎么知道该寄到哪里!
她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怎么就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往常她也不会如此粗心,这几日也不知怎的了。一想到这两日她心中的委屈和埋怨,宁姝只觉得脸一阵阵发烫,幸亏没有把抱怨哥哥不回信的话寄出去,不然她可真是丢了个大脸!
见那边半晌没声,噙霜就知道她已然反应了过来,不由暗自叹了口气。
当局者迷,她作为局外人,自然能看出宁姝此时失了平常心。原先她只想着宁姝对于宁珩不同寻常的感情,只是因为他们二人相依为命惯了,故而比普通兄妹更亲密些。
后来她发现宁珩异常行为下掩盖的秘密,自然多留心了几分,但一直不能有十分把握,直到现在……
她以为这两日宁姝被国公府众人的好迷了眼,不一定能想起远在淮渝的人,却没想到她一直将此事压在了心里,从没忘记。
收整行装时,噙霜只负责衣裳书籍这类时常用到的物件,至于宁姝父母的遗物和宁珩送给她的东西,都是她亲自一个个清点装好。那三个宁珩亲手雕刻的磨合乐,更是日日带在身边,片刻不离身,一到梧桐榭就先把它们拿了出来,小心放在床头。
以噙霜自己对宁姝的了解,她在身世揭穿后对宁珩的依赖和亲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随心,本就是一件不同寻常之事。
也不知道姑娘什么时候会开窍呢……
噙霜默默想着,姑娘和宁珩在一起倒也好,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宁珩又是把她当眼珠子似的疼了这么多年,将来不论如何是不会辜负姑娘的,更不用说宁家人丁单薄,关系简单,以姑娘现在的身份,若嫁去了旁的高门大族,内里还不知会如何瞧不起她流落在外多年的经历。
她这厢眼明心静,宁姝却望着身前玉冠青衫的彩釉泥人兀自出神。
一连十几天没看到宁珩,她还有些不适应。赶路时匆忙,顾不上这些,每日沾床就睡。现在一切都安定下来了,她却格外想他。
写信终究片面,她想当面跟他说,说自己虽然没能见到生身父母,却遇见了很多很多爱她的人,说她这两天过得很开心,只是非常非常地想念他。
晨起时戴的白玉蝴蝶簪,是他前两年送给她的;在舅母那用午膳时,桌上那道四喜丸子是他的拿手好菜,国公府的厨子虽然做得也不差,但吃起来总是少了那么点滋味……
少了他,自己的生活好似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她却能从每一样东西上,都联想到他。
同样是兄长,面对段璟时,虽然她有心亲近,但到底不熟悉,难免有些不自在,不似在宁珩面前,可以纯然只做她自己。
在段璟面前,她从未唤过一声“哥哥”,虽是她下意识的行为,但现在想想,她心中未尝没有把这个称呼只留给一人的念头。
今日看见那堆得满满当当的银票,宁姝才想起来当时没问过宁珩究竟给了她们多少银钱。等她开口问时,噙霜说出的数字却令她猛然一震。
整整五百两。
按说比起国公府的人送给她的东西,五百两也算不得什么,但对宁珩而言,这无疑不是一笔小数目,莫过于掏空了家底。
宁姝蓦地想到今日虞秋雁说的清点母亲嫁妆以便让她能有所倚仗的话,宁珩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票,是不是也怕她在京城没有银钱用心中不安?
自己在国公府中热热闹闹的,他一个人留在家里冷冷清清的,还不知是个什么光景,宁姝一想就禁不住有些心疼。
国公府是很好,每个人都对她很好,但没有宁珩在,她总有种漂浮不定的感觉,如同水上无根的浮萍,随风飘飘荡荡。
宁姝双眸酸涩,不再看泥人如那人般温和含笑凝望着她的模样,在胡思乱想中闭眼睡去。
***
“陛下,关知府……不,是关佥事那边的人传信回来了。”高览觑准时机禀报道。
段璟闻言,从满桌奏章中抬起头来,接过他手中密信拆开漆封。
读到一半,竟是蓦地笑出声来。
高览在旁疑惑地看着他,知道他此时心情不错,大胆问道:“陛下如此高兴,想是关佥事已经动身赴任了?”
段璟没答话,径自把信丢给他让他自个儿看。
武安侯那日来报信后,段璟不但命许令仪亲自带人前去接人,也暗中命人调查了宁姝从小到大的一切事情,详尽地报给他,故而也知道关家女儿曾试图绑架她之事。
哪怕那时尚不能确认她的身份,段璟得到消息时仍是勃然大怒,气得手都在颤抖。他根本无法想象,如果宁姝真的是昭昭,她在自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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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的地方曾被人如此欺侮,而害她的罪魁祸首,竟只是被轻飘飘地打了几鞭后逐出学堂。
段璟冷冷笑了一声,心中怒焰蓬勃,当即令人起诏,调任关澄为溧州都指挥佥事。
都指挥佥事照理是比知府高半个品级的,明面上关澄还算是升迁。
然溧州远在西北,民风彪悍,朝廷多采取本地土族自治的方式管理百姓,派去的官员若是没有根基,极易陷入当地的官民纠纷中,显然比不上关澄现任的淮渝府富庶安康,只有不受皇帝待见或是被臣僚排挤之人,才会被发配到此。
如此安排,段璟都觉得自己是手下留情了,若不是看在关澄这两年为官勤勉尽责、治下还算太平的份上,他早就裭夺了他的官职,让他跟那对自命不凡的母女也尝尝民间疾苦去。
他自然也知道宁珩在这事上出的力,如果没有他,关氏怕是还在学堂里碍昭昭的眼。
但他和宁珩不同,宁珩虽有功名在身,到底还只是个举人,手上没有实权,只能通过吕世尧的关系达成目的,而他不同,都坐上皇位了,哪怕没有缘由,迁调区区一个知府也无人敢过问。
高览当时还问他为何不下令惩罚关澄的女儿,段璟只是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莫说这般做目的性太明显,被有心之人发现有可能危及昭昭的名声,就说关氏女这种人,他见的也是多了,仗着家中权势无所不为,公然藐视大周律法。
对付这样的人,刑罚的痛苦只会流于表面,只有亲手摧毁了她的倚仗,对她来说才是真正的锥心之痛。
更不必说要让这样一个娇养长大的世家女,千里迢迢去到溧州那样在她们眼中毋庸置疑的“不毛之地”,原本引以为傲的身份在那里全然派不上用场,不改了刁蛮的性子,在溧州有的是苦头吃。
关澄倒是上道,接到敕令也不多问,次日便动身赴任。
但信中却还有另一件令段璟都有些惊讶的事情——在他的人抵达前,关氏女竟已被关澄送去了庄子上。
他的人查探时,发现这事儿在淮安几乎是人尽皆知。据说是关氏被禁足太久,某天偷偷跑了出去,正巧发现了关澄养在城中的外室,身边还带着个男孩。
从小被当作独女娇宠着长大的人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不顾婢女劝阻就和这外室当街撕打了起来,混乱中还把这个便宜弟弟给推入河里,险些令其丧命。
闹了这么一通,关家的脸面算是在淮安城里丢尽了,关澄这回是真的动了怒,非但光明正大把外室和儿子接了回来,还硬气地把女儿贬到了庄子上。
有意思。
段璟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府中那么多人看着还能被她给跑了出去,跑出去还正巧撞上了父亲的外室,又正正好把弟弟给推入水里,闹得满城风雨。
迟钝的人可能还真以为是巧合,但段璟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人在暗中推动。
至于究竟是谁的手笔……
段璟的指尖轻点过信上的一个人名,突然开口问道:“宁家那小子也进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