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珩得到消息时人还在书院里,匆忙赶回城中时,许令仪的马车已经过了城门。
听盯梢的人回报说,她这次来排场不小,马车后跟了数十个侍卫,据他的人观察,这些人行止间井然有序、纪律严明,个个都是练家子,不像普通护院。
宁珩猜测,这些人应是宫里那位派下的,极有可能出身于负责贴身保护皇帝的龙骧卫。听老师说,这支亲卫是自大周伊始就建立了的,品级虽不高,却直接听命于陛下,是皇权之下最勇猛的一支虎狼之师,其中的每一个人不论是出身世家还是寒门,俱都训练有素,武艺出众,且极为忠心,从不背主。
也许他可以放心了,阿沅是那人的同胞妹妹,他怎么可能不待她上心呢?
宁珩在心中自嘲,自己这个假哥哥,还是个对她心思不纯的假哥哥,有什么资格越俎代庖去怀疑她的亲哥哥呢?
“她入城后往哪去了?”
底下的人指了一个方向,宁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骤然一凝——那是学堂的方向!
现在还只是未时,远不到学堂下学的时间,难道她就这么等不及,一入城就要和阿沅相认?!
宁珩心中一阵气闷,生怕许令仪一来就从他手里抢人,慌忙跨上马,往锦绣坊去,希冀在许令仪到达前拦住她。
然而等他策马到达时,只来得及看见学堂广场上侍卫队伍的尾巴,全然不见马车的踪影。
人已经进去了。宁珩绝望地闭了闭眼,也没有再回到小院里去,就那样牵着马缰,呆立在学堂门外,如同即将被宣判死刑的犯人。
幸好、幸好他先一步在阿沅面前挑明了一切,不然他无法想象,如果由许令仪来向她说明一切,这会在阿沅与自己间留下多大的隔阂……
就算是痛苦,也该由他亲自给予,哪怕在她痛的每一刻,他都比她更痛千倍万倍。
他们之间,不容任何人插足。这是宁珩固执坚守的底线。
不知等了多久,广场上渐渐有了人声,他从此起彼伏的声音中准确分辨出宁姝的声音,她正与同窗们道别。他许久不曾听见她的声音,竟有些恍惚,连人经过自己面前都没察觉到。
宁姝一出来就看见了他,无他,只因为这人就这样直愣愣地杵在学堂外面,独自牵着一匹马,身姿清俊,飘逸潇洒,在一众女婢间显得格外惹眼,哪怕他站得远,都有不少女孩子的目光禁不住向那个方向投去,她又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但旁人也许觉得青年遗世而独立的模样分外高洁,沉思的神情更是让人觉得难以侵犯,宁姝却能一眼看出,他是在发呆。
不过她现在也懒得搭理他,就那样自然地从宁珩身前走过。
她以为宁珩看见她之后一定会立马跟在她身后,就像前些天一样,自以为离得远没有被她发现,实则早在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宁姝就已经察觉到他的存在了。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自己都已经从他身前走过一大截了,后面的青年还是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目光毫无聚焦,如同丢了魂一般。
宁姝抿了抿嘴,在噙霜欲言又止的目光中大踏步往前走,走出去没几步想想还是气不过,突然又折身回去走到宁珩面前,气鼓鼓地拽住他的一边衣袖,边拽边往家的方向走。
“发什么呆呢!”她没好气道。
这两日她虽然想明白了认她当妹妹一事并不是宁珩能决定的,他也不是故意想瞒着她,只是她从小就认定了自己是宁家的亲生女儿,骤然得知真相才会那样崩溃。
后来想想,如果她站在宁珩的立场上,好像也没法做出全然正确的选择,瞒与不瞒都是错。何况……宁珩最开始好像提过什么“他们”?难道是自己真正的亲人找到了她,宁珩才会突然将瞒了十余年的事情揭开?
理智上宁姝知道自己不能怪他,但情感上她又很难这么快就跨过这个坎,所以她对宁珩的态度看似恶劣,实则心里的火已经消散了大半。
宁珩一个趔趄,猛地被她从幻想中抽离出来,竟发现宁姝还在他身边,没有如想象中般跟着许令仪远走高飞,而且还主动搭理他。
“阿沅……”他轻声唤道,荒芜的内心因她的举动而渐渐恢复了生机。
“干嘛!”宁姝一下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她的脾气向来好,也就在宁珩面前,许是有所倚仗,她向来都是随心所欲的,想生气就生气,在潜意识中,她其实知道这个人是永远都不会真正和他生气的,但她此时显然并没有意识到。
没想到,迎接她的却是无比温柔和小心的目光,隐隐还有些卑微。
宁姝怔了怔,蓦地开始反思她这两天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明明宁珩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平时也不会一味地迁就她,有时也会故意逗她生气,从不会露出这样低入尘泥般的样子。虽然面上不说,但她知道他身体里藏得极深的傲骨。
但现在,他望着她的神色是那样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她不高兴,就会离开他。
宁姝心中一下软了下去,语气也禁不住柔和下来:“你刚才……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宁珩没想到她居然会关心自己,眼中是明显的喜色,怕自己答得不走心惹她生气,又欲盖弥彰地解释了一句,“就是些书院里的事。”
宁姝干巴巴地“哦”了一声,两人冷战了太久,她都有点不知道怎么和他说话了。
幸而宁珩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自己主动问起她今日在学堂里新学了什么,避开了先前的身世之事,他们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样平淡幸福的日子。
宁姝回话不多,但也没有让他冷场。很快,在宁珩刻意的引导下,她又重新找回了和他相处最舒服的状态,整个人也变得活泼了许多。
噙霜早已由原先的陪在宁姝身边,逐渐落到了两人后面。她望着少女面上不自觉的笑容,摇头叹息,这俩人现在和一对新婚夫妻吵嘴后又重新和好的样子有什么区别?
照一般情况来说,在血缘关系不复存在之后,更应该避嫌地拉开距离才是,哪还能像以前一样相处?
但看见宁姝沉寂了整整三日后难得地高兴起来,噙霜还是没有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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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温馨的局面。
“对了哥——”宁姝的声音猛地一顿,她沉默半晌,刻意忽略了自己叫到一半的称呼,假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般继续道,“下午去上陈夫子的课时,我们还迎面撞见了宋夫子正领着一队人进来,为首的是个中年女子,后来我才从阿悦口中得知,原来她就是大名鼎鼎的许令仪许书令!”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是难以掩饰的激动和兴奋。宁珩的心却猛地提了起来,他勉强勾起嘴角,故作正常地笑道:“是吗?她为人如何?”
宁姝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兀自想了想,道:“我觉得她人倒是挺好的,也没有什么大官的架子,就是有点……奇怪?”
“哦?哪里奇怪了?”
“嗯……不知道怎么的,许大人走到我旁边的时候突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还是我出手扶住了她,她很是感激,我都有些受宠若惊了,她那样的大人物,待一个普通学生居然也十分温和有礼、平易近人,和我想象中威严的模样相去甚远。”
宁姝言语中满是雀跃:“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让人很亲切。就是她看我的眼神……不太像是对陌生人的疏离,反而……对,是怀念,我想了一路都没想明白她的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现在突然想到了,她看我的眼神,就好像在透过我,怀念着某个人!”
宁姝豁然开朗,还没意识到“怀念”这词有哪里不对,就发现从她开口时到现在,宁珩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她从难言的沉默中敏锐地发觉了古怪之处,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揣测道:“她、不会就是来找我的吧……”
“不会吧……怎么可能……她可是书令,怎么可能是来找我的……是我自作多情了吧……”
她胡乱地自言自语着,似是要找出千百个理由否定自己荒谬的猜想,而宁珩却无情地出言一锤定音。
“是,许令仪到淮安,就是为了你。”
宁姝的眼睛骤然睁大,她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为了我?!”
难道前几日宁珩口中的“他们”,就是指许大人?
宁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好不容易才勉强接受了自己不是宁家亲生的事实,没想到这么快亲生父母那边就找上门来,连给她缓过来的时间都没有,直被一次次惊吓弄得神经都衰弱不少。
如果现在有人跟她说她其实是皇家流落在外的公主,也许她都会信的,宁姝苦中作乐般自嘲地想。
“她可同你说什么了吗?”宁珩问道。
“未曾,她只说为表谢意,想亲自上我们家拜访……”宁姝说着自己都意识到了不对劲,她和许令仪的身份差距如此之大,她能口头上感谢自己一番已是难得,又凭什么非要上她家来,连自己百般推辞都不曾退让。
“真、真的是冲着我来的……”宁姝的腿有点抖,反应过来后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的真正家庭到底来头有多大,竟值得盛名在外的许大人亲自找上门来。
在巨大的冲击下,她都忘记了自己现在还在和宁珩闹别扭,向他投去茫然求助的目光。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