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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摊牌

作者:左月临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哥哥,你醉糊涂了吧?”宁姝压下心底浓烈的不安感,伸手搀住宁珩的手臂,自欺欺人般忽略他的话:“我扶你过去休息。”


    宁珩没说话,任由她动作。方才借着酒意冲动地将话说了出口,他心中隐有些悔意,但既然已经开了头,后面的事就好办许多。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把身世真相在宁姝面前血淋淋地揭开,这对她来说是不吝于信仰崩塌般的难以置信。


    但他别无选择,无论是崔夫人那边施加的压力,还是他自己内心的挣扎,都注定了此事势在必行。


    他顺从地坐到圈椅中,听见宁姝说要去给他煮醒酒汤,在她转身之际蓦地挺直腰背,大掌圈住她细瘦的腕骨,将人禁锢在了自己身边,以一种自下而上的仰望姿态,自虐般地紧盯着少女面上所有细微的变化,一字一句、如同用尖刀在心上刺出血洞一般低语道:“永平十五年,父亲在京郊荒山的雪地里,捡到了你。”


    宁姝嘴边挂着的勉强笑容终于在他的话语中落了下去,湿润的水雾朦胧了她的眼眶,她反客为主,竟想要像刚才的宁珩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把口中伤人至深的话再说出口。


    “别说了……哥哥,你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宁姝喃喃道,“你喝醉了,说的话当不得真的,我知道……”


    在她话中醉酒的人此时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酒意早已如潮水般褪去,宁珩非常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这是第一次、第一次他主动惹出了她的眼泪。


    他曾经千般疼宠万般珍重之人,如今却因他的话经受着世界分崩离析的崩溃。


    “阿沅……”宁珩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人拉入怀中,他知道宁姝需要时间去消化,没有急于将一切都和盘托出。


    宁姝整个人像失了魂一般呆怔,机械地陷在他的怀抱中,目光毫无聚焦,仍旧自顾自地絮语着:“怎么可能呢……阿娘、阿爹、还有你,你们都对我那么好……我怎么可能不是宁家的孩子?!”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的声音猛然拔高,近乎是有些歇斯底里地质问。宁珩感受着怀中人剧烈的颤抖,心痛得滴血。她的每一分痛苦,加诸在他身上都是十分的心碎。


    天崩地陷般的崩塌感中,宁姝反而有一丝“果真如此”的自嘲。


    她并不愚笨,宁珩这段时间的异常,和他前几日讲的那个无厘头的故事,都让她下意识警觉起来。只是人为了保持安稳而主动忽略了这一切的不对劲,潜意识总会只关注自己想听到的信息,而把其余可能引起自己已经习以为常的生活发生天翻地覆变化的地方选择性地忽视掉。


    那点点滴滴的反常,都在此时猛然从她脑海中翻腾出来,让宁姝在无比的荒谬感中竟萌生出一丝发笑的冲动。


    她故作轻松地低笑了一声,嘴唇却颤抖着,有种溺水般喘不过气的感觉。


    宁姝脑海中一片混沌,从小坚信不疑的事实,现在却被人毫不留情地击破,告诉她一切都是虚假的,要把她拉入一个全然陌生、令她感到害怕的新世界中去。


    “我不信……我不信……”宁姝竭力想把宁珩的话从脑海中驱逐出去,但又无可奈何地意识到他说的话也许真的不是虚言。


    那她呢?她要怎么办?!


    “你要教我如何相信,我叫了十五年的阿娘,居然不是我的亲生母亲……阿爹也是假的,哥哥也是假的……那还有什么是真的呢……”


    宁珩望着她颓然失色的脸庞,仿佛一瞬间被夺去了所有生机,尽管他知道宁姝总会接受这一切,心中还是止不住地慌乱。他毫无章法地亲吻着少女的额角,妄图用这样的举动唤起她的一点生气,让那双黯淡的杏眸重新绽放光彩,然而却只是徒劳。


    “哥哥是真的……哥哥永远都会陪着你的……”他胡乱地在她颊畔落下一个个轻吻,许下郑重而真挚的承诺。


    宁姝毫无反应,仿佛陷入了自己那一片灰暗的世界,良久才像是听到了他的话,自嘲般低笑了一声:“又不是亲哥哥,说什么会陪我一辈子?”


    她经历过太多别离了,原以为,不管俗世如何变迁,她和宁珩永远是血脉相连、密不可分的,在她失落、彷徨、无助之时,他始终会站在自己身后,牢牢地托住她。


    没想到,她坚信的一切,如此不堪一击。


    宁珩心中痛极,双手捧住她的脸,目光直视着她空茫的双眸,声音无比坚定:“不是亲哥哥又如何?你在哥哥心中比谁都重要,血缘的牵绊算得了什么?你我之间的羁绊,是谁都无法取代的。阿沅……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好吗?”


    他的眸光透露着祈求,宁姝突然感到沉重的疲惫,身心都在剧烈的震动下陷入低谷,她别过头去,不想再看到那恳求的眼神,直起身漠然道:“哥……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宁珩听着她将到了嘴边的呼唤咽了回去,心中苦涩不已,知道她现在需要独处的空间,又怕自己不在她会出什么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关门前,他定定地凝望了宁姝许久,然而她只是背对着他,一言不发,仿佛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他的担忧与留恋。


    无奈,宁珩只能退了出去,但也并没有离开。倚靠着檐下的廊柱,他听见屋内传来了几声细微的、闷闷的哭泣声,旋即是一下一下的抽噎,他的眼眶干涩,心里却像是在这压抑的泣声中下起了滂沱大雨,潮湿的气息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知道宁姝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他,是他这个狠心的、将她所拥有的全部东西如数推翻的刽子手。


    宁珩就这样默默守在门外,听着门内的低泣声渐渐弱了下去,归于寂静。


    夕阳的余晖一点一点散去,夜幕笼罩了小院,为院中的一切涂上了漆黑的暗色,廊下还能借着几星月光勉强视物,屋里没有点灯,却不知是何等的黑暗。宁珩的心揪成一团,他怕在这样的环境中,宁姝不好的情绪会被放大无数倍,他几乎能想象到她小小的身影蜷缩在一起,孤独地环抱住自己的模样。


    他踌躇不前,正心焦不已之际,身前的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他愣了愣,很快迎上前去,面对的是少女布满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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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冷凝如冰的脸庞。


    宁珩感到一阵慌乱,连唤她的勇气都没有,怔怔地看着宁姝就那样忽视了他,独自步出了厢房。


    他默默跟了上去,看见宁姝跟噙霜说她饿了,噙霜也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把早就备好的饭菜从灶上端了下来。


    桌上的氛围冷然,宁姝只顾着自己夹菜,半点眼神也不为旁边的人停留,偶尔扫过时也是平静无波。宁珩食不知味地吃着饭,不敢一直明晃晃地看她,就时不时借着夹菜的动作观察她。


    宁姝看着情绪正常,但没吃几口就搁下了筷子,一言不发地起身欲走。


    “再吃点儿吧?不然夜里会饿。”宁珩犹豫片刻,还是出言挽留,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卑微。


    没想到,他满怀关心的话却成了点燃一切的导火索。


    宁姝瞬间转过身,被泪水充盈的双眸中像是燃着簇簇火焰,灼得人生疼。


    “你凭什么管我?!”宁姝出离的崩溃下是熊熊燃烧的怒火,“是,是你悉心照顾了我这么多年,我应该对你心怀感激的,是不是,哥、哥?”


    她的咬字是那样刻意,目光锋利无匹,直直地刺入了宁珩的心间:“但我们都已经这样过了这么多年,不是吗?为什么、为什么要突然揭开这一切,让我知道我只是个从外面捡来的孩子,却平白享受了宁家十五年的庇护?!”


    宁珩手足无措,面对着她的控诉几乎无法为自己辩解出一个字。是,他大可以将崔夫人那边施加的压力尽数说出,但他自己呢?他难道就问心无愧,难道就可以轻易地说他所做的这一切,没有半点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他说不出。


    他就是这样的卑劣。


    “……”


    他的沉默让宁姝更加失望,她只手拂去摇摇欲坠的泪珠,眼中情绪骤然冷了下去,没有再看他一眼,坚决地转过身离开。


    “阿沅……”


    宁珩无力地抬手想要挽留,唤出的声音却那样低微,很快消散在风中。


    噙霜看看他又看看宁姝,纠结片刻还是放下碗筷,跟在少女身后离开了。


    宁珩一人面对着满满一桌的残羹冷炙,烛火随风轻晃,在他身上打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伸手捂住脸,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接下来的两天,宁姝都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上下学时也是由噙霜陪伴,而宁珩只敢远远地跟在她们身后,独自凝望着她们的背影。


    他知道宁姝现在厌恶极了他,不在她面前出现才是最好的选择。宁姝不是个钻牛角尖的性子,时间久了她自然而然就能想通。


    但他没有时间了,不知何时会到来的许令仪一行如同悬挂在宁珩头上的铡刀,惶惶然不知何时落下,他只能抓住每一点缝隙多看她几眼,贪婪地想将她印入自己的心底。


    他在城门处布置了人手,一旦有疑似许令仪的人出现,就会立刻报给他。


    宁珩还没有等到宁姝回心转意的那日,盯梢的人就已经先传来消息。


    许令仪,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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